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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梅庵憶語 封面

影梅庵憶語

冒襄

917人在讀
1.2萬字總字數
¥0.99定價

內容簡介

本書爲公版書,爲不受著作權法限制的作家、藝術家及其它人士發佈的作品,供廣大讀者閱讀交流。匯聚授權電子版權。

讀者書評

★★★★★

讀冒闢疆的《影梅庵憶語》,爲文中流溢的繾綣深情所感動,但越讀下去,心頭的喜愛便越被一股難以言說的懊惱與失望,悄然取代。 董小宛,出身微末,命運弄人,無奈墮入風塵,淪爲歌姬。她天生麗質,蕙質蘭心,琴棋書畫,無一不精。雖身嬌體弱,常年爲病痛所擾,骨子裏卻秉性剛直,藏着不輸男兒的勇毅與堅貞。自遇見才名遠揚的冒闢疆,她便一見傾心,芳心暗許。此生所求,不過是伴他左右,共度晨昏朝暮。 可在冒闢疆眼中,董小宛終究不過是他宦海文途上的一段插曲,是閒時偶逢的一抹風月。他自始至終,都無半分精力,更無半分真心來照拂她的一片深情。縱使他幾番冷言拒絕,刻意疏離,她卻始終初心不改,誓死相隨,不肯退離。就這樣,董小宛跟着他輾轉四方,顛沛流離。她爲他操持家務,打理內外;爲他調理身體,親侍湯藥。最終,她積勞成疾,在最美的年華里香消玉殞。而冒闢疆,他曾因戰亂數次棄她於不顧,任她獨自面對風雨飄搖;在她死後,他卻化深情於筆墨,寫下這篇追憶。可這深情,來得太遲,也太虛僞。他從來不是對亡妻的真切懺悔,只不過是他的一場自我感動,一場爲自己的涼薄與自私所做的自我辯解。 但不可否認的是,他與董小宛在那些難得的平淡安穩的日常相處裏,所透出的中式生活美學,仍讓人豔羨,又忍不住生出幾分嚮往。那是董小宛用自己的雙手,在清貧的生活中,編織出的對生活的熱愛;是她在艱難的歲月裏,獨自堅守的對愛情的執着。這份美學,從來都只屬於董小宛一人。

★★★★★

好的,我們現將對《影梅庵憶語》進行一場極致深度的分析。這不僅僅是一篇悼亡文,它是中國文學史上一座里程碑式的作品,是一座承載了複雜人性、時代悲劇、性別政治和記憶美學的富礦。 引言:超越悼亡的“記憶建築學” 《影梅庵憶語》是明末清初名士冒闢疆爲悼念其側室董小宛所作。它之所以“極致”,在於它徹底打破了傳統悼亡詩詞的含蓄與象徵,開創了“憶語體”散文這一全新的文體。它不再只是抒發哀思,而是動用近乎偏執的細節,試圖在文字中爲逝者重建一座名爲“記憶”的宮殿。我們的分析,將深入這座宮殿的每一處角落,解讀其建築結構、裝飾動機與那些刻意或無意留下的裂痕。 第一層:文本的“三重面具”——作者的多重敘事身份 冒闢疆在書寫時,並非單一的“深情丈夫”角色,他至少戴着三重面具: 1. 自我救贖的懺悔者:董小宛28歲早逝,與婚後九年顛沛流離、操勞過度密切相關。冒闢疆筆下越是將董小宛的完美渲染到極致,其內心潛藏的愧疚感就越深。這部憶語,是他對抗內心譴責、完成自我道德救贖的一種方式。通過極致的讚美,他似乎在向世人也是向自己宣告:“我認識到了她的價值,我沒有辜負她。”(儘管事實可能恰恰相反) 2. 自我標榜的士大夫:文本中無處不在的,是冒闢疆的自我中心。他反覆描寫董小宛如何癡戀他、崇拜他、在亂世中對他不離不棄。例如,董小宛歷盡千辛萬苦才與他結合,被他敘述爲一場對自己人格魅力的驗證。他將自己塑造成一個值得如此完美女性傾盡所有的名士,這滿足了傳統文人的自我欣賞心理。悼念亡妻,在某種程度上也成爲了一場個人才學、品性與魅力的展覽。 3. 家國創傷的記錄者:憶語的時間線與明末清初的大動亂(甲申之變、清兵南下)緊密交織。他對幸福生活(品香、品茗、賞月)的細膩描繪,總被突如其來的戰亂消息打斷。這種敘事節奏,精準地復現了當時江南士人的普遍心境:個人的小確幸在歷史的洪流面前不堪一擊。因此,悼亡小宛,也是在悼亡那個已然逝去的故國文明與士大夫的優雅生活。董小宛,成了一個時代、一種文明精緻生活方式的最後象徵,她的死,象徵着那種生活方式的徹底終結。 第二層:完美的囚籠——被建構的“董小宛” 冒闢疆傾力塑造的“完美女性”形象,值得我們用福柯的“權力”視角進行深度審視: * 才情的工具化:董小宛的詩詞、書畫、廚藝、女紅,所有才情都被描繪成服務於家庭和丈夫的“雅趣”。她的才華,不是用於自我表達或實現個人價值,而是爲了提升冒闢疆生活美感的附屬品。例如,她鑽研食譜,是爲“姬”的職責增添風雅的一筆。 * 品德的極端化:她的“賢”被推至極端:忍耐、順從、無私、犧牲。在戰亂中,她表示“倘遇難,君請全身而去,勿以妾爲念”;在病中,她仍強撐病體操勞。這種完美,構建了一個令人窒息的行爲標準。冒闢疆越是讚美這種“賢”,就越暴露了傳統社會對女性“他者”地位的殘酷要求——她的價值,必須通過爲丈夫的犧牲來印證。 * 主體的消解:在整個文本中,我們幾乎聽不到董小宛自己真實的聲音。她的喜怒哀樂,她的恐懼、痛苦、甚至可能有的怨懟,都被冒闢疆的敘事濾鏡美化或屏蔽了。她成了一個沉默的、被定義的客體。這個“完美的董小宛”,更像是冒闢疆個人慾望與時代理想的投射物,而非一個有血有肉、有獨立意志的真人。 第三層:記憶的政治與美學的暴力 這是最深層的分析,關乎記憶如何被權力和美學所塑造。 * 選擇性記憶:冒闢疆選擇記住什麼,又遺忘什麼?他記住了她的“櫻脣玉頰”,卻可能遺忘了她病中的憔悴;他記住了她的妙語連珠,卻可能過濾了她作爲側室在大家族中的委屈與艱難。記憶是一種權力,掌握書寫權的人,決定了歷史的面貌。 * 美學的暴力:冒闢疆用極其精雅的筆觸去描寫苦難,甚至描寫死亡。董小宛的勞碌、病痛、乃至生命的消逝,都被納入一種“悽美”的審美框架中。當痛苦被審美化,其本身的殘酷性就被削弱了。這種將悲劇轉化爲藝術品的衝動,是士大夫階層的一種文化本能,也是一種溫柔的美學暴力。它用文字的華美,遮蓋了生命被消耗的冰冷事實。 * 真實的縫隙:正是這些美學上的完美,暴露了文本的不真實。一個如此完美、毫無自我私慾的人,在現實中是否存在?文本中那些過於戲劇化的場景(如董小宛的癡情告白),是否經過了敘述者的文學加工?這些縫隙,恰恰是我們可以窺見歷史真實與人性複雜的窗口。我們同情的,或許不是那個被神化的“董小宛”,而是在冒闢疆華麗辭藻背後,那個被時代和命運吞噬的、28歲就耗盡生命的真實女性。 結論:一座矛盾的紀念碑 《影梅庵憶語》是一座極其矛盾的文學紀念碑: * 它既是深情的告白,也是精心的自辯。 * 它既樹立了一個完美的女性典範,也暴露了塑造這一典範的男性權力。 * 它既是對一個個體生命的深切懷念,也是對一個消亡文明的宏大哀悼。 * 它試圖用記憶對抗遺忘,但其書寫過程本身,又充滿了選擇和美化的遺忘。 它的“極致”深度,正源於這種無法調和的矛盾性。它讓我們看到,最動人的情感記錄,也可能包裹着最複雜的敘事心機。它不僅是冒闢疆對董小宛的追憶,更成爲我們解讀明末清初士人心態、兩性關係、以及記憶與權力之間糾纏關係的、一份無比珍貴而又需要批判性審視的“文本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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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襄《影梅庵憶語》(一) 亡妾董氏,原名白,字小宛,復字青蓮。籍秦淮,徙吳門。在風塵雖有豔名,非其本色。傾蓋矢從餘,入吾門,智慧才識,種種始露。凡九年,上下內外大小,無忤無間。其佐餘著書肥遁,佐餘婦精女紅,親操井臼,以及蒙難遘疾,莫不履險如夷,茹苦若飴,合爲一人。今忽死,餘不知姬死而餘死也!但見餘婦煢煢粥粥,視左右手罔措也。上下內外大小之人,鹹悲痠痛楚,以爲不可復得也。傳其慧心隱行,聞者嘆者,莫不謂文人義士難與爭儔也。 睿文批註:董小宛者,冒襄之妾也。此一章節歷數小宛之嫺雅聰慧,淑德惠及衆人,故冒襄言其病歿,“餘不知姬死而餘死也 !”死者已矣,而生不如死之痛楚不知何人能解? 餘業爲哀辭數千言哭之,格於聲韻不盡悉,復約略紀其概。每冥痛沉思姬之一生,與偕姬九年光景,一齊湧心塞眼,雖有吞鳥夢花之心手,莫能追述。區區淚筆,枯澀黯削,不能自傳其愛,何有幹飾?矧姬之事餘,始終本來,不緣狎暱。餘年已四十,鬚眉如戟。十五年前,眉公先生謂餘視錦半臂碧紗籠,一笑瞠若,豈至今復效輕薄於漫譜情豔,以欺地下?倘信餘之深者,因餘以知姬之果異,賜之鴻文麗藻,餘得燕手報姬,姬死無恨,餘生無恨。 睿文批註:兩情繾綣,上天可鑑。冒襄雖有吞鳥夢花之筆,不能道盡至情,以至淚筆揮灑,枯澀黯削,不能傳達所愛,難飾纖毫,雖彼在幽冥,生者不敢欺妄。 己卯初夏,應試白門,晤密之,雲:“秦淮佳麗。近有雙成,年甚綺,才色爲一時之冠。”餘訪之,則以厭薄紛華,挈家去金閶矣。嗣下第,浪遊吳門,屢訪之半塘“時逗留洞庭不返。名與姬頡頏者,有沙九畹、楊漪照。予日遊兩生間,獨咫尺不見姬。將歸棹,重往冀一見。姬母秀且賢,勞餘日:”君數來矣,予女幸在舍,薄醉未醒。“然稍停,復他出,從花徑扶姬於曲欄。與餘晤。面暈淺春,纈眼流視,香姿五色,神韻天然,懶慢不交一語。餘驚愛之,惜其倦,遂別歸,此良晤之始也。時姬年十六。 睿文批註:應試舉子,倜儻風流,於秦淮河畔,偶訪流鶯,薄醉未醒,小憩未闌,驚睹芳容,面暈淺春,顧盼流睇,香豔迷離,未知其仙也人也,神韻天然,恍然如夢。 餘雖憐姬,然得輕身歸,如釋重負。 睿文批註:小宛之深情,令人悽然,病軀未瘵,便由蘇州的滸墅關相送,經由無錫的梁溪、常州、宜興、江陰、再至鎮江北固山下,越二十七日,凡二十七辭,小宛惟堅以身從,情之切,義之深,上天可鑑。且以滔滔東去之江水以誓:“委此身如東水東下,斷不復返吳門!”冒襄則變色拒絕,託以言辭,小宛則掩面痛哭,失聲而別。如此方知彼則情深意長,書生直抒胸臆:“餘雖憐姬,然得輕身歸,如釋重負。”讀此,便覺冒襄面目可憎,有負深恩! 場事既畢,餘妄意必第,自謂此後當料理姬事,以報其志。詎十七日,忽傳家君舟抵江干,蓋不赴寶慶之調自楚休致矣。時足二載違養,冒兵火生還,喜出望外,遂不及爲姬謀去留,竟從龍潭尾家君舟抵鑾江。家君問余文。謂餘必第,復留之鑾江候榜。姬從桃葉寓館仍發舟追餘、燕子礬阻風,幾復罹不測,重盤桓鑾江舟中。七日,乃榜發,餘中副車,窮日夜力歸里門,而姬痛哭相隨,不肯返,且細悉姬吳門諸事。非一手足力所能了。責逋者見其遠來,益多奢望,衆口狺狺。且嚴親速歸,餘復下第意阻,萬難即詣。舟抵郭外樸巢,遂冷麪鐵心,與姬決別,仍令姬返吳門,以厭責逋者之意,而後事可爲也。 睿文批註:冒襄秋闈,擢拔貢生,小宛竟孤身挈嫗,渡東而來,雖遭不測,仍固執以行,矚盼玉成,然冒襄不避衆口狺狺,冷麪鐵心,與小宛決別,冷血若此,不復爲人。 虞山宗伯送姬抵吾皋,是侍家君飲於家園,倉卒不敢告嚴君。又侍飲至四鼓,不得散。荊人不待餘歸,先爲潔治別室,帷帳、燈火、器具、飲食,無一不頃刻具。酒闌見姬,姬雲:“始至正不知何故不見君,但見婢婦簇我登岸,心竊懷疑,且深恫駭。抵斯室,見無所不備。旁詢之,始感嘆主母之賢,而益快經歲之矢相從不誤也。”自此姬扃別室,卻管絃,洗鉛華,精學女紅,恆月餘不啓戶。耽寂享恬,謂驟出萬頃火雲,得憩清涼界,回視如夢如獄。居數月,於女紅無所不妍巧,錦繡工鮮。刺巾裾如蟣無痕,日可六幅。剪綵織字、縷金迴文,各厭其技,針神針絕,前無古人已。 睿文批註:爲郎君侍奉箕帚,九曲始成,自此小宛扃於別室,丟卻管絃,洗盡鉛華,精學女紅針黹,恆月餘不啓戶。耽寂享恬,居數月,錦繡工巧異於常人。嫺淑若此,實爲堪憐。 姬在別室四月,荊人攜之歸。入門,吾母太恭人與荊人見而愛異之,加以殊眷。幼姑長姊尤珍重相親,謂其德性舉止均非常人。而她之侍左右,服勞承旨,較婢婦有加無已。烹茗剝果,必手進;開眉解意,爬背喻癢。當大寒暑,折膠鑠金時,必拱立座隅,強之坐飲食,旋坐旋飲食,旋起執役,拱立如初。餘每課兩兒文,個稱意,加夏楚,姬必督之改削成章,莊書以進,至夜不懈。越九年,與荊人無一言枘鑿。至於視衆御下,慈兒不遑,鹹感其惠。餘出入應酬之費與荊人日用金錯泉布,皆出姬子。姬不私銀兩。不愛積蓄。不制一寶粟釵鈿。死能彌留,元旦次日,求見老母,始瞑目,而一身之外,金珠紅紫盡卻立,不以殉,洵稱異人。 睿文批註:古之士子大夫娶妻納妾,多以媚妒亂家,至其人亡,方是樹倒猢猻散,而冒襄之妻賢妾淑,若處蘭蕙之間,小宛謹言慎行,卑賤己身,曲意侍奉,唯忌得咎,雖家貲殷實,未私藏一券,僅得冒襄譽爲:“洵稱異人”云云。令人悽婉哀嘆。 冒襄《影梅庵憶語》(二) 猶憶前歲餘讀《東漢》,至陳仲舉、範、郭諸傳,爲之撫幾,姬一一求解其始未,發不平之色,而妙出持平之議,堪作一則史論。 睿文批註:董小宛與柳如是雖身在北里,卻蘭心蕙質,飽讀詩書,《東漢》一書冒襄品讀,偶有疑竇,“姬一一求解其始末,發不平之色,妙出持平之議,堪作一則史論。”足見經緯之才。 姬初入吾家,見董文敏爲餘書《月賦》,仿鍾繇筆意者,酷愛臨摹,嗣遍覓鐘太傅諸帖學之。閱《戎格表》稱關帝君爲賊將。選廢鍾學《曾娥碑》,日寫數千字,不訛不落。餘凡有選摘,立抄成帙,或史或詩,或遺事妙句,皆以姬爲紺珠。又嘗代餘書小楷扇,存戚友處,而荊人米鹽瑣細,以及內外出入,無不各登手記;毫髮無遺。其細心專力,即吾輩好學人鮮及也。 睿文批註:小宛博學,非琴棋書畫,持家之要,瞭然於胸,紺珠一弄,事無鉅細,不差纖毫。謄寫書卷,立抄成帙,可嘆紅顏命薄,香消玉殞,痛斷人腸。 姬最愛月,每以身隨升沉爲去住。夏納涼小苑,與幼 兒誦唐人詠月及流螢紈扇詩,半榻小几,恆屢移以領 月之四面。午夜歸閣,仍推窗延月幹枕簟間,月去復卷幔倚窗而望。語餘曰:“吾書謝希逸《月賦》,古人‘厭晨歡,樂宵宴’,蓋夜之時逸。月之氣靜,碧海青天,霜縞冰淨, 較赤日紅塵,迥隔仙凡。人生攘攘,至夜不休,或有月未 出己[鼻句]睡者,桂華露影,無福消受。與子長曆四序,娟秀濱潔,領略幽香,仙路禪關,於此靜得矣。”李長古詩云:“月漉漉,波煙玉。”姬每誦此三字,則反覆迴環,日月之精神氣韻光景,盡於斯矣。人以身入波煙玉世界之下,眼如橫波,氣如湘煙,體如白玉,人如月矣,月復似人,是一是二,覺賈長江“倚影爲三”之語尚贅,至“淫耽”、“無厭”、“”化蟾‘之句,則得玩月三昧矣。 睿文批註:小宛之前,如薛濤者,魚玄機者,上官兒者,此後唯以沈復之芸娘其才情意態酷似,雖各有千秋,但終不似小宛這般流落紅塵,卻不沾脂粉,多才而內斂,婉約而恭謹,嫺雅而嫵媚,敬事而虧己,只是花開遺芳,遽蹙而香殞。 姬性淡泊,於肥甘一無嗜好,每飯,以岕茶一小壺溫淘,佐以水菜、香豉數莖粒,便足一餐。餘飲食最少,而嗜香甜及海錯風黛之味,又不甚自食,每喜與賓客共賞之。姬知餘意,竭其美潔,出佐盤盂,種種不可悉記,隨手數則,可睹一斑也。釀飴爲露,和以鹽梅,凡有色香花蕊,皆於初放時採漬之。經年香味、顏色不變,紅鮮如摘,而花汁融液露中,入口噴鼻,奇香異豔,非復恆有。最嬌者 爲秋海棠露。海棠無香,此獨露凝香發。又俗名斷腸草,以爲不食,而味美獨冠諸花。次則梅英、野薔該、玫瑰、丹 桂、甘菊之屬。至橙黃、橘紅、佛手、香櫞,(香櫞——一種水果,又名枸櫞)去白縷絲,色味更勝。酒後出數十種,五色浮動白瓷中,解醒消渴,金莖仙掌,難與爭衡也。取五月桃汁、西瓜汁,一穰一絲漉盡,以文火煎至七八分,始攪糖細鍊,桃膏如大紅琥珀,瓜膏可比金絲內糖,每酷暑,姬必手取示潔,坐爐 邊靜看火候成膏,不使焦桔,分濃淡爲數種,此尤異色異味也。制鼓,取色取氣先於取味,豆黃九曬九洗爲度,果瓣皆剝去衣膜,種種細料,瓜杏薑桂,以及釀豉之汁,極精潔以和之。豉熟擎出,粒粒可數,而香氣酣色殊味,迥與常別。紅乳腐烘蒸各五六次,內肉既酥,然後剝其膚,益之以味,數日成者,絕勝建寧三年之蓄。(建寧——縣名,在福建省西北部,農產品豐富)他如冬春水 鹽諸菜,能使黃者如蠟,碧者如治(草頭)。蒲藕筍蕨、(蒲——香蒲,供食用)鮮花野菜、枸蒿蓉菊之類,無不採入食品,芳旨盈席。火肉久者無油,有松柏之味。風魚久者如火肉,(火肉——燻肉)有麂鹿之味。醉蛤如桃花,醉鱘骨如白玉,油[蟲昌]如鱘魚,蝦松如龍鬚,上兔酥雉如餅餌,可以籠而食之……脯如雞糉,腐湯如牛乳。細考之食譜,四方郇廚中一種偶異,即加訪求,而又以慧巧變化爲之,莫不異妙。 睿文批註:小宛性淡泊,厭棄甘肥,僅以岕茶佐餐,配以香豉、水菜,如茹素之僧尼,爲迎夫君口腹之慾,竭其美潔,出佐盤盂,精於烹飪,勝於伊尹,耽於美食,必能使張岱之饕餮饜飫於後。 丁亥,讒口鑠金,太行千盤。橫起人面,餘胸墳五嶽,長夏鬱蟠,惟早夜焚二紙告關帝君。久拖奇疾,血下數鬥,腸胃中積如石之塊以千計。驟寒驟熱,片時數千語,皆首尾無端,或數晝夜不知醒。醫者妄投以補,病益篤,勺水不入口者二十餘日,此番莫不謂其必死,餘心則炯炯然,蓋餘之病不從境人也。姬當大火鑠金時,不揮汗,不驅蚊,晝夜坐藥爐旁,密伺餘於枕邊足畔六十晝夜,凡我意之所及與意之所未及,鹹先後之。已醜秋,疽發於背,復如是百日。餘五年危疾者三,而所逢者皆死疾,惟餘以不死待之,微姬力,恐未必能堅以不死也。今姬先我死,而永訣時惟慮以伊死增餘病,又慮餘病無伊以相侍也,姬之生死爲餘纏綿如此,痛哉痛哉! 睿文批註:睿文閱此再三,心痛不已,小宛病軀孱弱,獨守病夫密伺枕邊足畔六十晝夜,後又疽發於背,復如是百日。與冒襄同瘥者皆越黃泉,唯彼尚留人世,此存賴小宛一己之力,殫精竭慮,日以繼夜,方得續命,冒襄雖殘喘苟活,小宛卻日久羸弱,玉殞香消,令人痛徹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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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白門柳》始知冒闢疆其人,只留下了一個唯唯諾諾的印象,今再看這人的回憶錄,也是發現劉斯奮已足夠客觀了!引得兩大名妓傾心託付,不說樣貌吧,魅力的確是有的,家底自然也不差。喜歡亂留情這點實在討厭了!先遇見的董小宛,人家那時候才16歲,隨後遇見陳圓圓又看上了,在一起的時候才應了人“君倘不終棄,誓待昆堂上畫錦旋”,事後連個看望也沒有,等陳被擄走竟然說了一句“餘至,悵惘無極,然以急嚴親患難,負一女子無憾也。”然後迅速轉移了目標,硬要探望已說不見人的董小宛,還是三年積念,怎麼看都是趁虛而入,承諾的事情一件也沒做到,非得需要人逼一把,走一步。只想說吧,有風流無風骨,有才學無才幹,作爲一個文人吧,倒也很浪漫,看他寫陳圓圓那段“其人淡而韻,盈盈冉冉,衣椒繭,時背顧湘裙,真如孤鸞之在煙霧”,我是真喜歡,盛世的話,談談風花雪月的確令人遐想連篇,亂世實非良配,尤其風塵女子。 董小宛一定很懂他,至少比陳圓圓懂,不然也不會只是苦苦死守,在他給出了承諾後還一定要跟着他回家,又是堅持“越二十七日,凡二十七辭”的一路相隨,最後還是被遣返了。在蘇州被債主逼迫的時候冒襄的行爲也是真差勁了,被朋友用“夙義”激了一把才決定花錢幫她脫離苦海,搞砸了便撒手不管了。但董小宛畢竟運氣比陳圓圓要好,還有錢謙益幫她,想來應該是柳如是在從中斡旋吧,最後被錢送上門了怕被父親罵,先被正妻安置在外室待了半年才帶進家門。 後來幾年如不如意,外人也不好說,冒襄是覺得自己過了九年清福,看小宛自比僕人,謹慎謙讓只覺得很辛酸,逃難的時候也是屢屢捨棄,都要把人家送人了還要求對方來日再結平生歡,現在莫要再以他爲念。小宛也是有氣節,“我隨君友去,苛可自全,警當匍匐以俟君回;脫有不測。前與君縱觀大海,狂瀾萬頃,是否葬身處也!” 唉我真的是......只能感嘆一下,古代女子實在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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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書一定不要脫離書的社會背景。 本書寫於明末清初,冒闢疆家中世代官宦,社會精英階層。董小宛江南名妓,身份低微。二人身份過於懸殊,所以沒有必要糾結冒闢疆爲什麼在文中那麼自大,自戀,迷之自信。 二人相識後,董小宛一往情深,一路追尋,冒闢疆開始有顧慮,不敢應允,直到被逼無奈,娶了董小宛。 時逢亂世,人們都在生死線上掙扎,但二人卻沒有這個煩惱。董小宛一代名妓,自然喫穿不愁,而冒家本來就是大戶人家。二人相愛,董小宛一眼看中的是冒闢疆的才華,冒闢疆則是從董小宛的美豔,到她的機敏、溫柔、聰慧。這種不受物質因素干擾的相愛才是更純粹的真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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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中午好端端的被兩位美女放了鴿子,就近晃到先鋒書店。門前熙熙攘攘,拉着行李箱打卡的人羣,差點把我嚇退了。還好往裏走,人不多。翻到一本臺灣學者寫晚明士大夫,市井生活的雜書,裏面提到冒襄和小宛的故事。於是和一個看漫畫書的小姑娘拼了座,打開微信讀書慢慢看起來。第一次讀的時候大概也就十六七歲吧,這次居然讀不下去了,三伏天裏氣的手腳冰涼(可能也是冷氣比較足的緣故[捂臉])當然還是那個才子寫的,依然文采斐然,那句不知是姬死還是餘死?也還是打動人的。可是想到小宛在閨中時,每每苦夏,只用茶水淘了飯,就小菜食之。這活脫脫就是個水晶心肝玻璃人啊!嬌滴滴,不似凡間人物。巴巴的放下一切跟了冒襄做了妾。九年生生操勞至死。亂世裏還險險被拋棄,實在可嘆。想想自己年少時滿腦子想的也只是怎麼做蘇軾身後那個松下童子,也另外一種戀愛腦,才氣大過天,全然奮不顧身,也就罷了。評論區有個姑娘說自己的朋友在等愛人玩夠了,哪怕是半身不遂也要守着他。如果有可能,我想當面用一個朋友的話對這個姑娘說:通往幸福的路一定是幸福的,醒醒吧,好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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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有意隨流水,流水無情戀落花。 通篇讀下來,惟嘆小宛之悲苦。 一嘆造化弄人,身在風塵卻是癡情女子。 二嘆命運顛沛,終其一生始終流離漂泊。 三嘆所愛非人,癡情一片錯付薄情之郎。 冒襄應該是一個長相還不錯的讀書人,文中也穿插着對自己文字的自信和對中舉的渴望。可惜,德不配位,物極必反,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先是陳圓圓私定終身,約了嫁娶之日,可第二年陳圓圓被擄走,只一句餘至,悵惘無極,然以急嚴親患難,負一女子無憾也。花前月下,也變成了諷刺之語。 後遇董小宛,趁虛而入,號稱久仍心懷。這段愛情,小宛感情真摯,爲愛追隨。可惜冒襄性格自私,毫無擔當,遇事推脫,舉步躊躇。自入冒家,上下和諧,恭敬順從,閒暇時,看書寫字,賞花品茗。處理家務,心細如髮,手巧精緻。即便如此,危難之時,冒襄幾次想要撇下小宛而去,小宛胸襟博大,不予計較,自死仍心念侍候冒襄終身。日子安穩後,冒襄重病,小宛衣不解帶,熬藥煎湯,枕邊照料,自己緊抱冒襄,坐着入睡。 當初看完浮生六記後,文中推薦閱讀這本書,看完後,我頓覺兩本書完全不能並提,沈復終其一生籍籍無名,卻給了芸娘無限的愛和美好。冒襄即便受到小宛這樣的照料,還是沒有傾心交付,讓她顛沛流離,受盡磨難。 他口稱愛,卻沒什麼實際行動,幸虧錢謙益出手,柳如是又是結拜姐妹,才拯救二人於麻煩之中。 真心未必換真心, 命運多舛不由人。 嘆盡美人情深義, 笑看薄情冒闢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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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歲時初讀此書,只爲董小宛不值,冒襄哪裏是她的良人啊!三番五次的棄她於不顧。而今再讀,不忿之餘,只覺惋惜,患難中的不離不棄,終究是在冒襄的心中留下了不滅的印跡,當她離去,感嘆餘生只剩回憶。只是可惜了一代驚才絕倫的奇女子,如曇花一現,轉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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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看見有人提起董小宛冒闢疆 我十一二歲讀他們的故事 記住的全是董小宛做的好喫的 那一雙巧手啊 後來學了一招 茶葉燜米飯還是啥的 在家裏衆人反對之下大張旗鼓的張羅一次 喫到第一口 覺得很澀口 第二口 很腥 像是蒸熟了的草 米飯的甜沒了 結局當然偃旗息鼓 二十歲出頭 讀此書 又去水繪江南 遊園美極 爲她不值 小宛 如有來世 不要嫁給冒襄了 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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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小宛即使貴爲名妓,一輩子也沒得什麼好下場,前五年在青樓背一身債估計是因爲父親,後與冒相遇一心紮在他身上,即使被他多次拋棄,也不走。這股心氣很堅韌,但看到冒的描述,覺得董小宛不是喜歡他,只是迫於形式忍受不了在蘇州過那樣的日子,又恰巧冒有錢,早年與他相識相知,還有點欣賞,脫籍過後,董小宛對冒就唯剩感恩,或許九年相處中有生出愛吧,不過對於冒來說是半分沒有的,只等到董小宛死後才後知後覺的追憶。冒有一個很神奇的一點,那就是的確敢披露心事,拋棄董小宛的每種心路都寫得清清楚楚,也是難得了,看得出開確實是人死了才悔恨得不住。最後的最後,我想知道冒答應替董小宛修增的《奩豔》到底還存不存世

書籍信息

作者冒襄
出版社北京匯聚文源文化發展有限公司
出版時間2015-09-01
分類文學-古典文學
格式TXT
完結狀態連載中
章節數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