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雪漠
百年前,西部最有名的兩支駝隊,在野狐嶺失蹤了。百年後,“我”來到野狐嶺。特殊的相遇,讓當年的駝隊釋放出了所有的生命記憶。在那個神祕的野狐嶺,一個跨越陰陽、南北、正邪、人畜兩界的故事,揭開了序幕。故事裏有一個自始至終不現身的殺手,一個癡迷木魚歌的嶺南落魄書生,一個身懷深仇大恨從嶺南追殺到涼州的女子,一個成天唸經一心想出家的少掌櫃,一個好色但心善的老掌櫃,一個穿道袍着僧鞋、會算命住廟裏的道長,一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沙匪,一首末日預言的涼州古謠,幾位經驗豐富藝高膽大的駝把式,幾匹爭風喫醋的駱駝,還有一些歷史人物如涼州英豪齊飛卿陸富基、涼州小人豁子蔡武祁錄,更有嶺南土客械鬥、涼州飛卿起義等歷史大事。
春節時小彩問我讀書的作用是什麼?我回答說是爲了輔助我們的行動,接着她又問,你讀這本書你照着做了嗎?我一時語塞我想告訴他書籍有不同的分類,但覺得這個回答太正式了,我告訴她這本書是一本想象文學,要歸爲小說探險類,而且是在百年前的沙漠當中,你確定讓我去實踐了嗎?你以爲這是21天精通Java編程? 儘管回答可以不必太正式,但我必須正視這個問題,應該如何閱讀這本書?從這本書我能收穫什麼?是社會變遷帶來的思考?是每個角色展現的人生百態?是極限環境下的人性釋放? 首先不要抗拒想象文學帶給你的影響力。嘗試將自己置身於百年前的荒漠之中,有那麼一羣駝把式,帶着一羣駝,你可以體驗坐在駝背上的感覺,是可以置身於駝場觀看公駝追逐母駝的場景,可以體會每個角色複雜的心情,他們的愛恨情仇,他們的生計艱難。甚至感到對那些宵小之徒的蔑視,你的感受越強烈,越要感謝作者帶給你的沉浸感,必要時加入自己的批註,甚至憤怒、聯想、怨懟都可以,這些都是對作品的致敬。 其次,在想象文學中,不要去找共識、主旨或論述,在實用性的書籍中,我們可以通過實驗、經驗、邏輯推理去評判作者,但想象文學不要這麼做,只需要去相信,因爲你無法驗證。 最後,不要用傳遞知識的標準去批評想象文學,小說是作者筆下創構的一個故事,這個故事經過在我的大腦進行了二次加工,然後故事的世界就在我們的心中創造完成,一切的發展都在那個世界展開,就夠了。 有了前面閱讀小說的須知作爲鋪墊,我們再去讀《野狐嶺》。作者先構建一個宏大的沙漠世界,有一羣人要通過包綏線去羅剎國進行貿易,至於購買什麼,先按下不表。這羣人被稱爲駝隊,由於這次貿易量太大,東家分別僱用了2個駝隊:漢人駝隊和蒙古人駝隊,從一開始的一切正常,到後面因爲兩頭駱駝的爭鬥,進而引起兩個駝隊的分歧,厄運從進入野狐嶺開始。 作者從每天夜晚採訪角色入手,而入手的方式是招魂與之對話,這種寫作方式讓我感覺到小說的真實性。爲什麼會讓我感到真實性?據說,我爺爺是當地的通鬼之人,聽家裏人說經常有人來請爺爺驅鬼問卦,而且能爺爺與鬼魂溝通。我小時候會隱約記得爺爺的屋裏經常有燒紙的味道,後來據說爺爺將衣鉢傳給了三叔,對,也是三叔,雖然不是沈辣(民調局異聞錄的主角)和吳邪(盜墓筆記的角色)的三叔,但同樣是一個不錯的三叔。有些跑題了,回到書中,作者雪漠是當代人,他的外公與文中的涼州英雄齊飛聊有過些許交集,據他在《涼州詞》中描述。他外公的師父當時是齊飛卿所在哥老會堂口之下的一個成員,所以作者親身前往沙漠採訪百年前的鬼魂,從那些故人口中得到關於那個時代,那些事件的描述自然可信了幾分。 故事的主角之一是齊飛卿,他是哥老會成員,哥老會是和孫中山同盟會同一時期的反清組織,齊飛卿在第一次涼州農民暴動時,被清府抓獲,在其倒臺前夕被砍頭,這本來會是一種"革命尚未成功"的惋惜,卻被作者的一句評論點出了關鍵,是對人生無常,世事無常的註腳。作者和飛卿的鬼魂是這樣說的,也是一種寬慰的心態:你的那次犧牲成就了你作爲地方民族英雄,如果你當時沒有死,你看到了清家的倒臺,然後是民國,民國政府更加腐敗,你還會爲此而革命嗎?你忍過了民國來到了抗日發爭,你是支持聯合抗日,還是攘外必先安內?你做出了正確的選擇,之後是國共自家內鬥,你去幫誰不幫誰,即使你誰也不幫,覺得躲避了自相殘殺的良心不安,但隨之而來的文革,不是你想不想鬥,而是要鬥你了,最終你還會是那個革命英雄嗎?所以人世間哪有什麼如果怎樣就會怎樣,都只是住於當下的最好解釋。 同樣,我們也不必唸叨如今世風日下,人心不古,你看百年前沙漠中那些人爲了從另一些人嘴裏得到一些信息而利用的手段,什麼"嫦娥奔月""倒點天燈"是不是和半個世紀後那些革命小將使用的批鬥手段如出一轍,是不是和馮驥才《一百個人的十年》、《三體》之中葉文潔父親被斗的場景高度的相似,說明了什麼?時代的變遷,社會的進步,並沒有改寫人性的底層。 合上這本書能夠依然看到馬在波的淡然、木魚妹的糾結、齊飛卿的豪傑、陸富基的坦蕩、豁子們的陰損,都是人性的一部分。都在提醒自己:在保持善良的同時,不要忽視人性的本惡。 2026.03.15 於薊縣
《野狐嶺》讀書筆記:大漠荒魂裏的敘事突圍、歷史迴響與生命叩問 《野狐嶺》是一部在中國當代文學版圖上極具實驗性的長篇小說,它以蒼涼的大漠爲舞臺,以駱駝與白色人形的封面意象爲入口,展開一場跨越生死、橫跨歷史與靈魂的敘事冒險。封面上明黃的荒漠與暗紫的沙丘相互衝撞,前者指向可觸摸的現實與百年曆史,後者暗示幽冥的執念與輪迴祕境;駱駝的身影既是故事的核心意象,也是與人類平等的敘事主體,白色人形則兼具修行者的視角、探祕者的身份以及每一位翻開書本的讀者本身。正是這種色彩與形象的對立統一,爲全書的“虛實交織、主客模糊”奠定了基調。 一、創作底色:三十年沉澱的敘事突圍 雪漠在《野狐嶺》之前已經完成了“靈魂三部曲”,但這部作品的醞釀跨越了整整三十年。最初的創作種子源於二十歲時的田野調查——他在齊飛卿的故鄉北安小學任教,親歷駝隊生活,記錄下第一手的口述史料,卻因雜誌停刊而未能面世。三十年後,齊飛卿不再是歷史人物的再現,而成爲作者生命中的符號,承載着“另一種雪漠”的精神。爲了讓駝隊的細節不流於空洞,雪漠把自己變成了駝把式的學生:他走訪馬家駝隊的後裔,熟悉駱駝的放養、配種、爭鬥乃至死亡的每一個環節;他蒐集涼州賢孝、嶺南木魚歌等民間藝術,將《鞭杆記》等唱本嵌入文本;他還查閱大量關於哥老會、辛亥革命的民間史料,使小說的歷史層面擁有堅實的根基。 在此基礎上,作者的寫作視角發生根本轉向。受一位老喇嘛“修成宿命通,自見真相”的啓示,他不再以全知的歷史敘事者自居,而是以修行者的輪迴視角進行“招魂採訪”。亡靈不再是被動的史料,而是擁有聲音的主體;生者不再是審判者,而是傾聽者、共情者。正是這種“以文字爲媒介的超度”,讓小說從單純的歷史記錄轉向對每一個孤獨靈魂的看見與接納。 二、敘事實驗:多聲部結構與空白邀請 《野狐嶺》在結構上徹底顛覆傳統線性敘事。全書圍繞“我”——一位深入野狐嶺的尋訪者——與二十七位亡魂的二十七次對話展開。每一次採訪都是獨立的聲部,既有漢駝王黃煞神的自述,也有蒙駝王褐獅子的回憶,還有木魚妹、馬在波、齊飛卿等人物的獨白。聲音成爲唯一的敘事核心:只有開口說話的亡魂才能在文字中呈現形體與情感。不同聲部之間沒有嚴格的先後順序,像交響樂中的各類樂器在各自的節奏中交織,卻最終匯成一首完整的生命樂章。 文本中故意留下大量“縫隙”與“空白”。這些空白不是疏漏,而是作者爲讀者預留的創作空間。讀者可以在其中續寫故事、考證史料、演繹情節,甚至成爲這部作品的共同作者。正因爲作者放棄了單一的主題闡釋,讀者的想象力不受束縛,作品的意義在不斷的閱讀與再創作中得以延伸。 三、懸念與層層謎題:百年失蹤的駝隊 全書的主線懸念是兩支駝隊在攜帶“金銀茶葉換軍火”的任務進入野狐嶺後神祕消失。這個謎題並非單純的破案式設定,而是一個容納無數子謎的容器:木魚妹被擄後經歷了什麼?她的突現是幻覺還是現實?“木魚令”究竟是實物還是心法?瘋癲的駝王褐獅子最終去向何方?最具衝擊力的反轉是隱藏在暗處的殺手——原本被設定爲復仇者的木魚妹,竟在與馬在波的相遇中陷入愛恨交織的極致拉扯。她的身份轉變讓百年駝隊失蹤的真相不再是單一的歷史事件,而是人性深處的愛恨博弈。雪漠有意不提供唯一答案,而是讓讀者體會“歷史的不可定義”,即真相是由衆多記憶、立場與執念共同塑造的多元切面。 四、場景張力:從燭火刺殺到末日沙暴 小說以極具畫面感的筆觸構建了數個經典場景。燭火下的刺殺讓木魚妹在愛與恨的交叉口停頓,刀鋒未出卻已將她的靈魂撕裂;月夜的亡魂告別以溫柔的“下次吧”收束,讓生者與死者的聯結跨越時空;末日沙暴則是全書情感與命運的頂點,風沙吞噬駝隊、沖刷執念,映射出輪迴的磨盤。木魚歌的共振、雙駝角力的宿命對決、石刑現場的殘忍、祁連山堂的結拜儀式等,都在剛柔交織、悲壯與溫柔並存的張力中,深化了人物的情感與主題的深度。 五、寫實與魔幻的交融:活態的西部百科 雪漠的筆下,寫實與魔幻相互滲透。寫實層面,他用多年田野調查的成果描繪出駱駝的放場、配種、爭王、駝把式的規矩、涼州賢孝的唱詞、嶺南木魚歌的曲調、哥老會的結拜儀式與酷刑、土客械鬥的血腥細節等,堪稱一部關於西部駝道、民俗與歷史的活態百科。魔幻層面,則通過跨陰陽的招魂採訪,讓駱駝擁有第一人稱敘事權,讓亡魂自由開口講述百年前的往事,讓木魚令成爲貫穿全書的神祕符號。寫實的細節爲魔幻提供了可信的土壤,魔幻的想象又把寫實提升爲精神層面的探索,二者在文本中形成閉環,使得“大漠”既是具體的地理空間,也是靈魂的道場。 六、衆生羣像:無高下的善惡共生 《野狐嶺》拒絕傳統的英雄敘事與道德二元。木魚妹從復仇者到愛與恨的交織體,她的刺殺未遂正是對仇恨的超越;馬在波雖被塑造成聖者,卻有慾望、幻覺與自我懷疑,他的修行不是遠離塵世,而是在紅塵中尋找本心;漢駝王黃煞神與蒙駝王褐獅子以駱駝的視角映射人類的爭鬥與執念;齊飛卿從史書中的英雄降格爲有血有肉的普通人,展現了英雄的祛魅;敘事者“我”從記錄者轉爲共情者,甚至在訪談結束後產生留下來的衝動,完成了自我的修行。每一個配角——僞善的驢二爺、憨厚的大嘴哥、好色卻善良的老掌櫃、麻木的看客——都在自己的執念與侷限中呈現出完整的人性圖景,形成了一個沒有絕對善惡、只有共生與衝突的衆生相。 七、主題深度:歷史、愛恨、執念與救贖 1. 歷史的多聲部真相 正史的單向書寫被邊緣人的口述史所衝擊。小說讓被正史忽略的普通人、駱駝客、歌女、駝把式擁有發聲權,展示了歷史是無數記憶的拼圖,而非唯一的官方敘事。通過亡魂的自述,作者爲被遺忘的邊緣人立傳,讓歷史的重量從帝王轉向百姓。 2. 愛與恨的終極博弈 木魚妹的仇恨是她的鎧甲,愛則是她的救贖。她在刺殺的瞬間放下刀鋒,象徵着比復仇更大的勇氣是放下。馬在波的純淨與愛心則在她的心中融化了仇恨的冰層,說明愛是超越恨的唯一力量。 3. 執念與救贖的輪迴 每個人物都在與自己的執念搏鬥:黃煞神與褐獅子在爭奪尊嚴中走向毀滅,齊飛卿在理想與現實的衝突中倒下,馬在波在尋找木魚令的過程中領悟到“本心即木魚令”。野狐嶺本身成爲執念的道場,提醒讀者在無常的命運裏尋找內在的安放。 4. 孤獨與聯結的永恆命題 亡魂的孤獨源於被遺忘,只有被傾聽才得以超越。敘事者“我”在月夜的告別中邀請亡魂成爲自己的護法,形成跨越生死的溫柔聯結。小說暗示,死亡不是終點,遺忘纔是靈魂的真正消亡;記憶與傾聽是讓孤獨永不消散的鑰匙。 5. 作者與讀者的邊界消解 通過文本中的空白與縫隙,雪漠把創作權交還給讀者,使小說成爲作者與讀者共同完成的精神冒險。這種做法重新定義了小說的本質:不再是單向的輸出,而是多向的共創。 6. 國民性與看客的麻木 齊飛卿被斬首時的圍觀者與木魚妹被石刑時的觀衆形成呼應,凸顯了魯迅式的國民性批判:看客的冷漠與殘忍跨越百年未變。小說借古喻今,讓讀者在歷史的鏡子中審視當下的社會冷漠。 八、當代價值:爲何《野狐嶺》仍值得閱讀 在快節奏的商業閱讀時代,絕大多數小說追求情節的快速推進與明確的結局。《野狐嶺》則以開放的結構、無定式的答案和多聲部的敘事,提供了前所未有的閱讀自由。它讓讀者從被動的接受者轉變爲主動的創造者,成爲作品意義生成的一部分。 作爲“人民的歷史”,它爲被正史遺忘的底層人物提供了發聲平臺,使歷史的敘事更加完整與人文。它對愛恨的深刻剖析,爲當代人提供了從仇恨走向和解的心理模型;對西部文化的細緻描繪,則保存了正在消失的駝道、民歌與儀式,成爲珍貴的文化檔案。 更重要的是,小說通過跨陰陽的靈魂對話,讓現代人重新審視孤獨與聯結的關係。它告訴我們,真正的聯結不是表面的社交,而是深度的傾聽與共情;死亡不是終點,記憶與講述纔是永生的方式。閱讀《野狐嶺》本身是一場精神修行,讓浮躁的心靈在大漠的寂靜中找到安放的空間。 結語 《野狐嶺》是一座用三十年沉澱砌成的敘事高塔。它把駱駝的蹄聲、亡魂的低語、歷史的塵埃與靈魂的呼喊全部編織進同一塊佈景。駝隊的百年失蹤不再是單純的謎題,而是對執念、愛恨、記憶與救贖的全方位拷問;每一位人物的聲音都在提醒我們:歷史不是勝者的獨白,而是無數個體的合唱;人性不是黑白二元,而是光影交錯的多聲部;而閱讀本身就是一次跨越時空的靈魂對話。合上書頁,荒涼的大漠仍在眼前展開,駝鈴聲在耳畔迴響,二十七個亡魂的低語仍在字裏行間迴盪。正是這份永不止息的迴響,讓《野狐嶺》在今天依然擁有穿透時空的力量,指引每一個踏入它的人走進自己的野狐嶺,完成一次關於歷史、生命與自我的深刻突圍。
夏蓮讀雪漠《野狐嶺》後感 追着追着讀完的又一部雪漠小說,就爲了看雪漠如何“把那野馬一樣的心拴住”。因爲雪漠說:“我的幾乎所有作品,其實都是寫給我自己的書。”“真正的文學,其實是爲自己或是需要它的那些人寫的。”或許我就是那個“需要它的那些人”中的一個,但讀了小說後,我或許就會把喻爲渡去彼岸的“筏子”丟掉,也許我會讀第二遍,但未必會如讀《紅樓夢》般百讀不厭。 讀後真實感受到了編者及作者總結出的許多特點(有些也可稱爲優點):1.雪漠既有紮實的寫實功力(《大漠祭》能很好詮釋這一特點),更有超凡不羈的想象力和創造力(《野狐嶺》《西夏咒》等)。2.雪漠不但能把一個故事講得勾魂攝魄,還能以故事挑戰讀者的智力、理解力和想象力。(所以不是所有人可以讀完這部小說。)3.它的“探祕”緣起,它的《羅生門》式的結構,它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式的“多聲部”敘事,它的敘述“縫隙”和“未完成性”。4.被稱之爲“西部寫生”“靈魂敘寫”和“超越敘事”。5.靈魂的追問、信仰的求索、形式的創新、文本的獨特、文學感覺⋯⋯6.不同幽魂關心的事不同,他們對同一事也有不同說法,故事便越發顯得神祕莫測、莫衷一是。(《羅生門》式結構)7.寫出一個真實的中國,定格一個即將消失的時代”(《大漠祭》更符合這一特點)。8.敘寫關於駝隊、駝場、駝道、駝把式等許許多多消失或正在消失的農業文明⋯⋯ 作者雪漠認爲自己已是一個開悟了的人,他說:“那個叫覺悟的詞其實太累,”又說:“已經看清了橫的世界和縱的歷史那個座標。”再說:“當我感悟到一個巨大的、混沌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存在時,一般的小說手法根本就表現不了它。”還舉例說:“前不久,某個有名的大富豪在臨死前,留下了很長一段遺言,說很後悔自己掙了太多的錢,沒能很好地享受人生。他說他要是再活一次,只掙到一點生活必需的生存費用之後,就去搞搞藝術啥的。 他是死時才明白,我是活着時就明白了。”所以我是懷着“包容和學習的心態”去認真閱讀雪漠的,特別想了解他“悟道的過程”,再想要學習他如何以大部頭作品“主動去'載道'的,有人稱之爲‘弘法’,有人稱之爲‘利衆’。”的。 讀《野狐嶺》感覺明顯的不足是:敘述故事的語言未做到“千人千面”,而是“數人一語”,全是雪漠一人在代表木魚妹、馬在波、飛卿、黃煞神們在敘述。魯迅曾說畫鬼神易,畫牛馬難。真正能將“現實主義與浪漫主義”結合到極致是需要“登峯造極”的藝術造詣的,是需要再做長久而艱苦的“悟後起修再修”之不懈努力的。 總之,閱讀雪漠,不僅會獲得極大的藝術享受,還能啓迪智慧,利於開悟。尼采曾說“跟着你自己,就能走到我的路上來。”我改爲“跟着雪漠,你可以走出自己的路。”所以想要更快更早更全面認識自己的人,聽聽誠實的雪漠如何說,不失爲一條絕經。
因爲雪漠老師的佛家背景纔看的,一讀就被賢孝吸引了。接着木魚歌,拉駱駝的把式和他們的駱駝,神奇的胡家磨坊… 用雪漠老師自己的話“《野狐嶺》是一羣糊塗鬼——相對於覺者而言——的囈語。當然,《野狐嶺》寫的,絕不僅僅是上面說的那些。其中關於木魚歌、涼州賢孝,關於駝隊、駝場、駝道、駝把式等許許多多消失或正在消失的農業文明的一些東西,小說中的描寫又有着風俗畫或寫生的意義。這一點,在本書中顯得尤爲明顯,也跟我以前的小說‘寫出一個真實的中國,定格一個即將消失的時代’一脈相承。” 本來是凡人修仙之餘想看看魔幻,沒想到收穫遠遠大於休閒本身,看老師的作品,休閒之餘回味甘貽。
《野狐嶺》的封面上,九十多個字的故事梗概,讓人對神祕敘事有一種好奇,也對未知的自己產生了探索欲。 歷史事件撲朔迷離,雪漠老師用靈魂還原人物時,並不走尋常路,用“惟恍惟惚”的模糊美,創造了很多說不清道不明的存在,也體現了魔幻主義與現實主義之間的融合。 “該怎麼理解雪漠呢?用我們現有的東西去規範他、歸納他,會顯得捉襟見肘,或許這樣的表述可以接近雪漠:他在以西部獨有的靈知思維重構一個西部神話。”陳曉明教授在《無法終結的現代性》中說。 有學者說《野狐嶺》是附體寫作,在真正熱愛雪漠老師的讀者看來是貼心貼肺地真心寫作。一顆真心,本自具足,能生萬法,亦能用通感體打開所有的限制,讓所有的靈知自由流動。《野狐嶺》中的所有呈現,類似於“亡靈如是說”。 《星辰時刻》裏有一段話是這樣說的 : “原子的結構人們看不到,但卻知道。很多事情我看不到,但我知道。你們也是如此。不要去證明至爲真實之事的存在,要去相信。哭泣着相信。” 這個世界上有96%的暗物質,我們是無法用肉眼看見的。看不見並不等於不存在。雪漠老師用小說的方法進行靈魂探險,在多種時間和空間的交匯處,我們看到的不僅是藝術的穿透力,更多的是靈魂的震顫力。 你聽哪——“那個巨大的磨盤正在轉動,無數的生靈都會被碾碎。”縱使是這樣, 哪怕是殺手,也會用行爲告訴這個世界——所有的造惡者,必然會招來惡報,禍及子孫。 殺手要殺的人是馬在波,儘管他在馬在波的磁化下,並不想殺他,但他從小接受的教育和訓練由不得他,他出生的使命好像就是爲了殺人。但馬在波不怕,他知道宇宙之間的因果率,就算有些無中生有的事牽扯到他,他也願意“受報”。哪怕木魚妹想殺他,他也不逃避,更不會用愛的名義去牽制她。 用雪漠老師的一句話來說,就是全然接受。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只要是生命裏該發生的,就讓它發生。雪漠老師無心拔高馬在波,但我在他的身上看到了龍多格熱的影子,還看到了勝德郎的影子。儘管馬在波愛上木魚妹時,也會控制不住自己。 真正的修行人不會像枯木依寒崖,而是用本體智慧去觀察一切、體驗一切。倉央嘉措的情詩,爲什麼有那麼多人喜歡?因爲真性情在流動,讓“活着”更加有生命力與人情味。 木魚妹這個人物看上去是形而下的討喫,實則是形而上的空行母。她不懼百事相,一直養着自己的平常心,只有馬在波可以看出她的與衆不同。如此慧眼識人、慧眼識心,碰撞出愛的火花是自然而然的事。 他們之間的浪漫,是從抄木魚歌開始的。木魚妹把他父親教給她的木魚歌都記在了心裏,“識藏”一樣可貴。它像一根紅線,把兩個人的心緊緊地連在一起。雪漠老師在描寫這段歲月的時候特別美,堪比李清照和趙明誠書贏得潑茶香的高雅。 儘管馬在波是仇人的兒子,但愛,漸漸瓦解了木魚妹心中的恨。她心裏總想着要父報仇,爲此付出了很多心血,可她始終下不了手。恨有多深,愛就有多深,他們之間的“角逐”由分裂變成了“一如”的愛。只要心改了,命就可以從負極轉向正極。 可是,誰也逃不開“成住壞空”的命運。他們之間的私情被撞破後,激起了羣憤。很多人都認爲木魚妹一個討喫的,竟然敢勾引人家的公子哥,人性的惡暴露無遺。衆人向她猛砸石頭,馬在波卻沒有辦法,眼睜睜地看着這一切在最愛的人身上上演。 “對於每一個心不屬於自己的人來說,命運都像一個巨大的漩渦。它藏在水底深處時,你看不見它。當你發現它的存在時,它已經把你拽進水裏,讓你無法呼吸了。”這句話出自於《羌村》,同樣適用於《野狐嶺》裏的每一個人。 每臨大事,有靜氣。沒有修爲的人是靜不下來的,哪怕有修爲的人也難以靜下來。爲什麼,因爲他們身上不具備究竟超越的能力。智慧的人會用心去觀照,但真正慈悲的人會用心去救人。比如胡旮旯,他說木魚妹肚子裏有馬家的後代,等她生了孩子重新發落。 就這樣,木魚妹逃過了一劫。“當你開始碰到困難時,你實際上是在前進的道路上。當你發現來了一個更大的困難,似乎無法逾越的時候,意味着你離最終的光明,實際上只差最後一步。所以我們能夠從能量的角度,產生內在的力量。”《瑜伽經禪修要訣》中道。 木魚妹生下孩子之後,這個孩子就被搶走了。重重劫數對她來說,早已習以爲常,但每過一關,都能爲她增添生命的智慧。文中的敘述有些撲朔迷離,有些不完整,但雪漠老師說每個讀者都可以是其中的創作者,可以在小說的縫隙中找到更多的心線,去彌補小說的殘缺。 其實,這種美更真實,如果一切都面面俱到,它就是完成的狀態,沒有任何空間去向前超越了。接納它,就是最好的歡禮物。看到最後,最大的禮物,竟然是木魚妹深深痛恨的驢二爺。她和大嘴哥弄死他傻兒子的事,他早就知道,卻沒有睚眥必報,而是寬宏大量地讓一切都成爲過去。 正所謂 : “一切福田,不離方寸,從心而覓,感無不通”。 最後,願《野狐嶺》上的一羣糊塗鬼都能得到超越,一羣引領我們上升的智者化身千百億,趁願來人間再種福田。
除了《野狐嶺》之外,還有一本《揭祕野狐嶺》。它是一部研究雪漠小說《野狐嶺》的論文專著,由中國當代文學研究領域的頂尖學者、曾任北京大學中文系主任的陳曉明主編,中國大百科全書出版社出版,共上下兩卷。 該書核心研究內容的經典之處在於: 1. 剖析《野狐嶺》的“反小說”敘事實驗與獨特敘述魅力; 2. 探討作品中現實主義創作與神性寫作的有機融合路徑; 3. 挖掘小說對西部駱駝客歷史的敘事價值,以及其中“沉默的力量”這一深層主題。
如果你經歷過親友的生老疾病,對人生意義有迷惑,如果你將來想去敦煌看黃沙、聽駝鈴、觀飛天,如果你想去探訪被黃沙淹沒的古絲綢之路、新疆古西域故國遺址,能深入歷史和文化的骨髓精魂,看看這本書,它會給你一些思考和答案。 這是一部蘊含着超越人世悲歡、蕩氣迴腸的西部大漠故事,時代的悲歌,民族英雄、修行者、小人物和小女子命運的絕唱。讓人驚訝震撼的是它講故事的方式,主角是幽靈,死去的人,用的是多角度敘事,既像電影《公民凱恩》的展開方式,讓故事真相在多個主體中流轉模糊,讓人真切感受到人性之幽微多面,事件之複雜立體,同時又像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土耳其作家奧爾罕.帕慕克的《我的名字叫紅》,讓一具屍體、一隻狗、一名兇手等角色揭祕般剝開一段帝國往事的祕密,三者均有異曲同工之妙,靈活的敘事方式,剝洋蔥般揭祕謎底,讓人慾罷不能。 可能因爲對佛道智慧和禪修有一點了解,這本書的超維度敘事和人生苦瞋癡恨的探討,我都能有所體悟和認同,閱讀起來難度不大。最開始看這本書,非常偶然,大學時無意間在網上搜到,當時對於長期沉浸主流文學敘事和思考方式的我來說,不亞於突然打開了一個新世界,閱讀是尋找靈魂共振的頻率,它引起共鳴,就說明與我們的命運契合,能讀到這樣的作品,也是人生一大樂事。
作者借古喻今,反清復明後又能怎麼樣。你對一個事情的執着,隨着時間的流逝,慢慢也就淡忘了,可能作者想告訴我們萬事不要太糾結。 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窈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
《野狐嶺》的獨特在於其敘事方式和敘事角度的個性呈現,多角度的幽魂敘事視角展現出西部大漠百年前的風雲變幻與世事滄桑,一個癡迷木魚歌創作的窮書生,一個潛心念佛向善的富家公子,一個潛藏復仇之心而多情的奇女子,一個身着僧袍而心善的管家,漢蒙兩支駝隊的首領,一個英勇果敢,一個貪婪兇殘,當然,更可憎的還有奸詐小人豁子、蔡武、祁錄。他們之間的往事構成了小說獨特的意境,雖然同是大漠敘事,顯然這部作品並不是“大漠三部曲”的簡單重複,而是有所創新與突破。
這本書很怪。 不是傳統意義上情節撲朔迷離的,電影感十足的,駝隊遇刺武俠小說。 它實際上在形式上進行了創新。 換方式,講這麼一個“武俠故事”,從殺手的視角,駝隊的視角,殺手主子的視角,等第一人稱來寫。 能看出作者在刻意創新,想要寫出每個人的內心世界。帶給讀者靈魂震顫。 但不得不說,用力過猛,沒有成功。 一面極力渲染武俠感,恐怖感,殺手、人皮、血團、亡靈的眼睛…… 一面竭力貼近人物內心,這是我的宿命、報仇是我存在的意義、他是個好人、仇恨無休無止、誰又算贏家…… 作者的想法是好的。但導致整部書不倫不類,十分奇怪。 恐怖感並沒有拿捏很好,反而噁心,像帶着粘液的,沾滿毛髮的黏糊糊的怪物。而不是鬼魅、冰冷,讓人不寒而慄的幽靈。 寫靈魂寫的也不好。有點兒像讀宗教教義,什麼仁慈輪迴命運這種。 一本不成功的書。但如我所言,任何一本書都有它的閱讀價值 我從此書中學到了很多。就像跟渣男談短期戀愛,你也會收穫頗多。 比如我會寫恐怖怪物了,這在接下來的寫作過程中將大有裨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