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種子不死

安德烈.紀德，20世紀法國著名小說家、散文家，1947年獲諾貝爾獎，12歲時父親去世後，由母親養大，家庭教育陳腐嚴苛，他對於家庭的逆反心理較爲嚴重，雙性戀傾向，喜新厭舊，身體孱弱較憂鬱，與表姐結婚，享年82歲高齡。 這是一部自傳體，描述他的一生，喜歡深入研究紀德的書友，可拿去閱讀。

這是我讀紀德的第二本書。第一本書是大名鼎鼎的《窄門》。 而這本《如果種子不死》，吸引我的宣傳語是——“紀德與傳統道德教育的一次徹底清算。” 紀德受過禁慾式的基督教觀念教育，他先是崇尚基督到最後反叛基督。反叛的方式有許多種。紀德選擇的是最直接的一種——從禁慾的極端到縱慾的另一個極端。 這本書帶給我的感受沒有特別強烈，它是一本流水賬式的書籍。只是有一些觀點仍能引起我的共鳴。摘錄如下—— 【我所受的教育就是這樣培養了我，賦予某些事情如此的重要性，以至於我根本想象不到，那些使我心神不安的問題，根本不令整個人類，尤其不令單獨的個人感興趣。我像普羅米修斯一樣覺得奇怪，人居然能夠沒有鷹而活着又不被喫掉。我畢竟喜歡這隻鷹，開始與它妥協。是的，對我而言，問題依然如故，不過在人生路上越往前走，我已經不再把問題看得那麼可怕，也不再從那麼尖銳的角度去看待它。什麼問題呢？我很難用幾句話確切地講出來。不過，有問題這不是已經不尋常了嗎？用最簡單的話來講，這就是： 你以什麼神的名義，以什麼理想的名義，禁止我按自己的天性生活？但這種天性會把我帶到何處，如果我只按天性行事？迄今爲止，我奉行的是基督的倫理道德，或者至少是人們作爲基督的倫理道德而教給我的某種清教徒主義。爲了竭力遵循這種主義，弄得我整個人深深地陷入了惶恐之中。我不贊成生活可以沒有準則，我肉體的要求不可能不需要得到我的思想的同意。這類要求如果更爲一般，那麼我懷疑我的惶恐是否會小一些。因爲問題根本不在於我的慾望要求什麼，儘管這麼長時期我以爲應該拒絕它的一切。不過我終於開始懷疑，上帝本人是要求如此的剋制，如果不斷反抗並非大逆不道，又不是針對上帝的，而且在這場自我鬧彆扭的鬥爭中，我可以合情合理地把錯誤歸咎另一半。最後我隱約看到，這種不協調的二重性也許很可能轉化爲和諧。我立刻覺得，這種和諧可能就是我的最高目標，就是尋求活在世上的明顯理由。】 不錯，我也正和傳統道德進行一次徹底清算。從前的我過分看中道德，幾乎把這種準則捧上神壇。但是，依靠壓制本能換來的高尚背後仍然拖着巨大的陰影。 所以，要做的不是壓制，而是共生。這個世界不適合有道德潔癖的人生活（或許這可以解釋爲什麼這麼多人結束生命？），偏偏傳統教育最喜歡教出這種人。 軟弱的善不是善，它只是弱。 真正的善是強大有力的，足夠改變世界的——哪怕它必須與“非道德”爲伍。

講述了紀德從童年到1895年結婚前的生活： 一、清教徒式的童年：紀德出生在一個富裕且道德嚴謹的新教家庭。他的童年受到嚴格管束，父親的書房對他充滿誘惑卻又不得隨意進入，整個成長過程既充滿了對知識的渴望，也伴隨着規則帶來的壓抑； 二、懵懂的慾念萌芽：從很小的時候起，紀德就顯露出了讓他自己困惑也讓家人尷尬的性衝動，無論是博物館裏的裸體畫，還是對身邊某個漂亮男孩的特殊好感。他甚至因此曾被學校短暫地勒令退學。同時，他對大他三歲的表姐愛瑪妞萌生了純潔又熾熱的愛戀； 三、在北非的徹底解放：青年時期的北非之旅成爲他人生的轉折點。在法國殖民地，他掙脫了清教徒倫理的束縛，重新發現了自己的天性。他在這裏不僅與阿拉伯少年有親密關係，還偶遇了王爾德。這段縱情聲色的經歷，促使他寫下了充滿感官衝擊和解放精神的《人間食糧》。

有坦率的自我剖析，也有帶一些僞善的自我辯護。

首先佩服作者的勇氣。同性戀漫說在那個年代，就是在現代，也不是一個讓所有人都舒服的話題。而作者，作爲一個公衆人物，大肆在書中描述他同性的行爲和體驗，這種勇氣是可敬的。但並不意味着我的認同！ 難怪他如此認同盧梭， 兩人都是太自我的存在！

“一粒麥子不落在地裏死掉，仍舊是一粒；若是死了，就結出許多子粒來。” 《如果種子不死》是紀德的自傳，紀德取其作爲書名，是反其道而用之，堅持做“仍舊是一粒”“獨一無二”的種子。這本書講述紀德從童年到二十五歲結婚前夕的生活。 上卷描摹的少年紀德，體弱多病，性格憂鬱，感情細膩，充滿古典氣息。體現了歐洲新教知識分子家庭對孩子文學與藝術的培養。但過度的關愛，致使他晚熟。這卷篇幅較大，有10篇，充滿了壓抑和不自由。 下卷的青年時代，因擺脫了家庭的束縛，紀德的生活過得豐富多彩，但難免放縱自己。他把“愛”、“性”、“婚姻”三者分離，他既嫖娼還是個同性戀者，真可謂是放蕩淫靡。正如他自己所說的他是一個"慾壑難填的魔鬼"。我覺得這是他前面家庭教育的缺失造成的，只注意文學與藝術的培養，而忽略了責任和義務的培養。這卷篇幅很小，只有2篇。寫到母親去世了，他按母親的遺願訂婚截止。 紀德的自傳是一部藝術品，或者說是一位青年藝術家的真實畫像。他以令人震驚的真誠、坦率以及激情，毫無遮掩地描繪出一位空前敏感、矛盾而又多變的作家和藝術家的成長經歷，尤其是心路歷程，被譽爲二十世紀最偉大的作家自傳之一。 紀德晚年留下名言：“相信尋找真理的人，懷疑找到真理的人；懷疑一切，但不要懷疑你自己。”

難怪這書是紀德寫的。 如果交給陀陀，真是受不了這文字間時而開CD放大招的緊湊和隨處可見的鬆散； 如果交給黑塞，也準保看不上他這種靈魂深處清澈中的複雜和渾濁； 如果是木心說不定可以，二者一樣敏銳敏感，只是木心總有中國一“誠”字撐着，基底不會如此放肆； 王爾德又會調侃他不夠放得開，掙扎着要去求那個渾然圓融，一句話，放不下那個底線，看上去是不較真了，但還不夠徹底地不較真； 蕭伯納不會多說什麼的，他自己已經夠辭色鋒利了。 還是更喜歡那個小時候的紀德，靈動的感覺和敏銳壓過了後來胡鬧時的油膩（或許也不是胡鬧，只是他一方面着了道，另一方面還想着正回來，顯得糾結）。 感覺上，黑塞摸起來像一塊可以抓得住的水晶，觸感冰涼；王爾德像滑溜的仙人掌，隨時隨地扎人跑路，根不在地上；而紀德像滑溜的水，一眼看下去彷彿是清澈的，但細看卻還混合着褐黃色的泥沙。

好一個率性勇敢的少年，他的文字如他所說的真實，不用費勁猜，就這樣坦率的把自己攤開來。 起初讀紀德只是被《窄門》和《背德者》的故事吸引，因爲有遇到相似的情境，想要追根溯源，瞭解這樣的心理。 剛讀完這兩本的時候，對他的理解是“好一個渣男”，有一點排斥。後來又讀《紀德日記》《人間食糧》，直到讀到《如果種子不死》，才徹底被他吸引。有些藏在心底無法用語言表露的感受被他那樣精準的描述出來，很是暢快。

從窄門，到背德者，到田園交響曲，再追到這本書。紀德的文字讓人愉悅，他細膩的觀察、描述讓人感動，他的坦誠讓人好奇，偶爾也會不適。 這世上如此真摯的文字太過稀少，所以珍貴。我們可以認同或不認同他的理念、行爲。但是他的文字會給人坦誠面對自己的勇氣。僅此一點就值得推薦給更多的人看見。 與普通人相比，其實宗教或者道德對紀德的約束也許更強。雖然他跨過了道德的羈絆，在某些程度上近乎無恥的傷害了他人。這過程對他來說也伴隨着極大的痛苦與艱難。與從未被道德這樣深深約束過的人相比，他的墮落更值得人去尋味。他的反思也更細微地展現了道德與慾望的本質。

紀德是個失敗品，50％的感情是真摯的，50％的感情是被慾望支配的。即使所說的追求自由，但到達一個極端永遠就變了性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