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手時間

無比艱難且煎熬地讀完了這本書。 之所以艱難，一則因爲我對前蘇聯歷史的瞭解少得可憐，僅限於二十多年前高中歷史課本中那模糊的記憶：前蘇聯第一個登上月球的人加加林（後來好象聽說這只是一種宣傳，實際上並沒有登月成功？）、列寧的領導的“十月革命”、偉大領袖斯大林和改革失敗的戈爾巴喬夫以及蘇聯在我們建國之初對我國的援助和撤離......整體來說還是非常正面的瞭解，就這些淺薄的印象，讓我在讀這本書的時候很艱難。因爲作者採取的是“復調式”的寫作手法，“多種第一人稱交叉、多種語境交叉 、多種環境和時間交叉”，在對蘇聯歷史發展不夠了解的前提下，讀起來會略有一種混亂感。 當然，不瞭解歷史可以在閱讀的過程中去搜索去救助AI，所以，此書讓我感到閱讀艱難的主要原因並不在此，而是在於這段歷史過於沉重，這段宏大敘事下那一個個具體的人的遭遇過於悲慘，我數度落淚、數次不忍讀下去，這份煎熬壓得我喘不過氣來，無法想象處在那種境地的人是怎樣熬過來的。 理想主義者的幻滅。 理想主義者們，在是共產主義的堅定信仰者，他們相信爲革命犧牲，認爲作爲理想主義者而殉難是一件光榮的事情，殉難的便殉難了，未能殉難的要面對的是理想的破滅，是社會主義的崩塌，是資本主義未帶來預期的繁榮，當蘇聯時代的勳章成爲市場上公開售賣的商品，理想主義者們內心世界的崩塌可見一斑。 集權主義對人性的異化和扭曲。 蘇聯曾給人民承諾的是一個理想化的社會，是一個美好的烏托邦。但事實卻是通過革命掌握了權力者最終變成對人民的壓迫者。人的意識被統一，人的本性被壓抑，一切都是爲了”偉大的蘇聯“ ，不禁讓我想起《動物莊園》裏那匹被承諾幸福生活、一直勤勤懇懇最終卻被累死的老馬。 權力的異化下，種種慘絕人寰的悲劇發生在”勞改營“。在勞改營中，人不再是人，不是擁有自由意志的人。體制背叛了他們，把他們送入了勞改營，後來，體制崩塌了，他們的心理又是一次巨大的毀滅。身邊的任何人都可能是告密者，一位女性被信任的鄰居告密進入了勞改營，進去之前把自己的女兒託付給了她，出來之後對鄰居感激涕零，在檔案開放後，得知告密人是鄰居後，接受不了而自殺。孩子們被家長教導 ，在外說一種話，在家說另一種話。 時代變局中混亂的社會和人性。 作品中最常見的形象是酗酒的男人和堅忍無比的女人。男人總是有各種理由和原因酗酒、家暴；絕大多數女人只能默默地忍受，即使報警也無法得到解決。 警察和軍隊不保護人民，反而成爲了傷害普通人的劊子手。不，普通人，今天的受害者，明天可能就成爲了加害者；今天的加害者，明天可能又成爲了受害者。 大國解體崩潰之後，原來的蘇聯人變成了俄羅斯人、格魯吉亞人、阿布哈茲人......不同民族不同種族的人互相殺害，處處是槍聲、處處是鮮血........明明從前大家都還是兄弟姐妹。 當然，同樣存着着美好的人性，這些人性的光芒帶給了人們希望。 無可救藥的浪漫主義。 書中的女性，似乎都患上一種極度浪漫主義的疾病，總是想着去拯救那些在戰鬥中受傷的、酗酒的、暴力的男人。很極端的一個例子，一位女人僅僅因爲自己十八歲時候做的一個夢，就愛上了一個監獄裏的死刑犯。我不知道這種心理的成因，只能理解爲精神上的創傷需要用其它的方式來緩解吧。 看完這本書，我想起一句話，大概的意思是，”我們不要總是沉浸於宏大的敘事，而是可以把目光放在小人物的悲歡上。“是的，一個個小人物，匯聚成了一個個時代，又在一個個時代中沉浮、湮滅......

當歷史碾過人間， 留下碎掉的心。 那些曾爲理想跳動的， 如今散落一地， 用不同的頻率哭泣： 有人把眼淚埋進故土， 有人把未來種進他鄉， 有人在自由裏迷路， 有人把苦難熬成湯。 我們曾是同一個夢的一部分， 醒來時枕邊只剩冰涼。 可還是要記得， 記得發出自己的頻率。 不爲呼喚， 只爲證明： 在這被歷史碾過的人間， 我們始終是自己的主人。

2026年讀完的 第七本書 《二手時間》 作者：阿列克謝耶維奇 ​翻譯：呂寧思 觸動點： 1、原文： 舉世皆知我們是戰鬥民族，要麼打仗，要麼準備打仗，從來沒有其他生活。我們的戰爭心理由此形成，就是在和平生活中，也是一切都按戰爭的思維。 感受： 這或許就是一個國家的宿命。坐擁世界上最遼闊的國土，卻因地形與周邊環境的限制，常年紛爭不斷，也註定了它被稱作“戰鬥民族”的命運。 2、原文： 人們不僅不會在意自己的奴性，反而甚至會鍾愛自己的奴性。 感受： 像極了現在的手機奴們，深陷手機的奴役之中，卻不願掙脫，反而沉溺其中、甘之如飴。這便是最真實的現代版奴性——並非被人強迫，而是主動沉迷、主動歸順，還自以爲舒適自在。 3、原文： 但是人總是面臨選擇：要自由還是要生活富足安定？自由總是與痛苦相伴，幸福卻往往失去自由。大多數人都是選擇走第二條路。 感受： 人不可能什麼都想要，總要有所捨棄。關鍵在於，你真正向往的是哪種生活，選你最熱愛、最適合自己的，放下那些沒那麼重要的。 4、原文： 我們勝利了，可是打敗了誰？怎麼回事？電視臺的一個頻道播放“紅軍”打“白軍”的電影，另一個頻道是勇敢的“白軍”在打“紅軍”。都精神分裂了！ 感受： 這或許也是俄羅斯難以持續發展的原因之一——缺乏共同的信仰。 5、原文： 改革開始後，連那些老師也對我們說，把我們以前教給你們的東西忘掉吧，去讀讀報紙，從報紙上學習。 感受： 這對一個時代的人而言，是足以摧毀心靈的打擊，彷彿世界跟你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而你卻無力抗拒，只能被迫接受。 6、原文： 我們所有的痛苦就在於，我們既是兇手，又是受害人——我們是同一種人。 感受： 痛苦的根源，在於明知一切都不合理，卻只能被迫服從。或許這從來不是他們的錯，只是他們生錯了時代。 7、原文： 至今我還是喜歡看蘇聯電影，其中的一些東西在現代電影中難以找到了，而我喜歡的正是這些“東西”。從小就喜歡。 感受： 這讓我聯想到昨天課上老師提出的一個問題：爲什麼現在的節日氛圍越來越淡，就連過年，人們也很難再感受到從前的快樂？ 老師解釋說，以前的餃子之所以珍貴，是因爲小麥要靠人在磨坊裏一點點研磨，很多麥子才能換得少量麪粉；再加上當時肉價不低，所以只有富裕人家才能經常喫，普通家庭往往只能在過年時解饞。這份來之不易，正是過年快樂的重要來源。 其次是節日的儀式感。過去人們過年會舉行各式各樣的慶祝儀式，而如今這些場景大多隻能在電視上看到。曾經，喫上餃子和參與有趣的節日儀式，共同構成了我們過節的快樂源泉。可現在，智能手機的普及和物質條件的極大豐富，卻在慢慢消解這份僅存的喜悅。 老師還讓我們反思：如今我們想喫什麼就能立刻喫到，物質生活已經足夠富足，或許，這正是我們漸漸失去快樂的原因之一。 推薦理由： 這本書讓我對那個時代的俄羅斯民族有了更深的理解。我現在正在俄羅斯留學，之前對很多當地人的心理、行爲習慣都不太理解。讀完這本書，我才真正看懂了老一輩俄羅斯人——很多事情並非他們主動選擇，而是被時代的洪流裹挾其中。 這本書能很好地幫助我們理解俄羅斯人的行爲選擇與文化習慣。 非常推薦！

【大時代被偷走：時代失落與個人迷失】 衝着諾貝爾文學獎光環，翻開《二手時間》，作者用口述採訪的形式，講述蘇聯解體後，1991年到2012年，二十年間痛苦的社會轉型，爲夢想破碎付出的代價。 通過個體經歷映照社會鉅變，個人命運折射大時代悲劇。大時代被偷走，時代失落與個人迷失呼應。 把宏大的政治經濟變革拆解成一個個命運：有人爲了生計被迫賣淫，有人因爲政治身份被剝奪而自殺，有人在監獄和街頭之間來回沉浮。 從學者、清潔工、囚犯、寡婦、酒鬼、普通婦女、農民、退伍軍人、自殺者、告密者、蘇維埃人等各色人等，開口講述的縫隙裏看見整個蘇聯如何崩塌，國家如何解體 由這些數百段小人物口述訪談拼接而成，從宏觀到微觀，呈現一個重大時代的社會變動，替代宏大敘事：從計劃經濟到市場經濟、從集體信仰到價值真空。每個人都在重新尋找生活的意義 2015年諾貝爾文學獎給她的頒獎詞是：復調書寫，是對我們時代的苦難和勇氣的紀念！ 文學批評家說“以流水線式的苦難生產，最終將人類真實的創傷體驗，異化成國際文學獎的兌換券”。 評價阿列克謝耶維奇，需要置於文學價值與意識形態爭議的雙重維度中審視。“從創作動機和意識形態的角度來看，她最大的投機性在於，將諾貝爾文學獎評選委員會（西方社會意識形態），對蘇聯敘事的消費需求，轉化成了一種精緻的文學套利手段。” 我去看了《戰爭中沒有女性》、《鋅皮娃娃兵》、《最後的見證者：101位在戰爭中失去童年的孩子》，從女兵到娃娃兵，從女人到孩子，作品內容同質，情感結構重複，模式化悲劇敘事。自此之後，打破了對諾獎的濾鏡 她是記者出身，讓千千萬萬在一夜之間失去身份、言語和未來的前蘇聯人開口，如實記錄再現是她的本能 看這些文字，天空都會變得陰鬱。但苦難的俄羅斯民族孕育出來的俄國文學，還是滋養了幾代人啊，哪怕經歷了幾十年的血腥大清洗，經歷了20年社會陣痛轉型，閉上眼回味那些被採訪者，他們仍就像一個在童年充滿愛，驚悚慌亂的歲月都能平靜敘述

多點獨立思考 作家王小波被認爲是一個思想啓蒙者，《一頭特立獨行的豬》​是我最喜歡的作品。許多年前當我讀到《一頭特立獨行的豬》時，我一臉羞愧——我連一頭豬都不如——別人說什麼我就認爲是什麼。 讀《二手時間》​，我是想看看作者寫的口述歷史，不是那種宏大敘事不是那種官方的視角。我想換個角度看俄羅斯。 雖然說《二手時間》​是紀實文學，好像都是受訪者在講述他們的故事，但是作者的觀點已然在其中了。首先，採訪誰那是作者說了算的。 從受訪者的敘述裏，我只讀到了他們的不幸。或許有些人還在懷念，懷念蘇聯，懷念那個他們認爲的偉大國家​偉大時代。 但是，我從作者摘錄的解密材料裏讀到的只有恐怖。那些材料顛覆了我的認知。從小到大，我接觸到的觀點是列寧領導了偉大的十月革命。十月革命給中國送來了馬列主義，從此中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我的父輩跟共和國差不多同齡。我父親對毛主席始終懷有敬意。我對毛主席始終充滿好奇，這些年我一直在讀主席的作品或者讀寫主席的作品，我發現還是無法瞭解他。 我是和改革開放同成長的人。對於父輩，印象最深的是窮​。作爲一個小人物，我觀察到的是社會進步。首先是，我不再餓肚子。最近40多年，經濟騰飛了。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記憶。​《二手時間》裏的講述者一再言說着一個共同的主題：悲慘。世界真像他們說的那樣嗎？我不全信。也許他們的生活真悲慘。他們講的勞改營或許真的恐怖。 想多瞭解一些俄羅斯，當年的蘇聯老大哥對中國的影響極大，波及到普通老百姓。比如，我們讀俄國文學就讀得多。至今，《鋼鐵是怎樣煉成的》​還是中小學生的必讀作品，只是，孩子們讀到什麼呢？ 列夫·托爾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契訶夫他們的作品沒有過時。經典作品是經得起考驗的。讀《安娜·卡列尼娜》，我就被託翁折服：安娜太複雜，託翁寫出了那種人性的複雜。 閱讀是爲了思考​。思考我是誰。思考別人說的對嗎？年近半百，如果還輕信，那當我再讀《一頭特立獨行的豬》時，還得羞愧。 字真於鷺島 2023.9.20​

依然是紀實性文學，復調式敘述，苦難反覆咀嚼，死亡不斷強化。 看的有點小抑鬱。保持中立是性格，但批判精神人人都有。俄羅斯與本國體制的相似處太多.....二手時代的金錢至上，享樂主義，如果戰爭再次爆發，那得多麼可怕。 當看到小偷行竊，不敢出聲制止，內心會受到譴責；當一羣人看到小偷行竊，仍沒有人制止，被偷的人反而感到羞愧....“看到”黑暗與“經歷”黑暗的兩種心情。看到的人會罵娘，經歷的人卻沉默..... 閱讀時腦海裏總是閃放《V字仇殺隊》的電影畫面。據出版時間推算，《V字仇殺隊》早於《二手時間》，但據瞭解《二手時間》裏的題材也的確用於了電影創作。兩者的共鳴太多了.... 或許又是一部被禁令多年的小書，又或許時間的推移，不變的還是歷史... 不喜勿噴。看完本系列我還是黑化了…… （讀完這個系列，結合實際，我就病了，感冒發燒，咽喉炎，說話像拉風匣……通過本系列引發了好幾本戰爭系列的書，近段時間不能再看了，要換一些溫暖的小書看看了）

今天我們不談教訓、價值、意義……我們就談蘇聯解體本身。 列寧創造了這個國家，但他被一把來自兄弟黨的手槍消耗了生命，於壯年去世。他深刻認識到斯大林性格上的缺陷，於是指定托洛斯基爲自己的接班人，但是他已經沒有安排權力交接的精力了……他走了，身後是一個權力真空的龐大帝國。 斯大林運用權術打敗了托洛斯基。但他面對的課題是如何穩固自己的權力，如何在法西斯的手下保住這個國家。他的回答是——鐵腕。他殺死了托洛斯基和一切政敵甚至是可能的政敵，他用暴力手段鎮壓農民以維持巨大的工農業剪刀差。最終他穩固了權力，保住了國家。但，代價是什麼？ 高度集中的權力體制消滅了政治的進步，從下而下的計制經濟體制又消滅了經濟的自主性。即使後來的領導人開展了改革，也不過是小修小補。政治的發展不過是人事的變動，生產力的發展不過是更多的導彈。最終，蘇聯人民推出了戈爾巴喬夫。 戈氏上臺時54歲，在蘇聯政壇中已經算年輕人了，有人都期望他能給死氣沉沉的蘇聯社會帶來新氣象。他給予企業一定自主權，承認市場的一定作用，調整計劃經濟體制，但未取得成效。他於是決定開展政治改革。 他首先將權力中心從蘇共轉移到蘇議會中，由黨領導改革爲蘇議會選出的總統領導，不過這個總統當然還是他。在這個過程中全面民主，自由選舉，將以前被蘇共壓制的反對派釋放了出來，並通過儀會選舉給予了他們合法身份。又把中央權力下放到地方，給予各個加盟國自主權。 在戈氏取消蘇共領導地位後改革失控。葉利欽以俄羅斯總統的身份架空了戈氏的權力。這時這個國家的走向已經不由這個"大總統"決定了。 1991年8月，蘇聯將軍們發動″8.19政變"試圖奪回蘇共權力失敗 1991年12月，戈爾巴喬夫在葉利欽壓力下辭去蘇總統職位，次日蘇議會宣佈蘇聯停止存在，蘇聯解體。 蘇聯解體的直接原因是政治體制改革失當，改革者在改革中失去權力和對社會的掌控，導致改革全面失敗。其中的重要因素是反對派勢力壯大，地方勢力戰勝中央勢力，西方自由主義思想傳入。根本因素是蘇共經濟、政治體制長期限制生產力的發展。 失敗不可能帶來成功，今天不過是統俄黨代替蘇共，普金代替斯大林，寡頭代替黨內精英，烏克蘭代替阿富漢 "傷心秦漢經行處，宮闕萬間都做了土。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能量級低、背景複雜 在閱讀《二手時間》的過程中，我身心都非常不適。由於對前蘇聯已有較多瞭解，書中的敘述並沒有帶給我多少震撼或意外，只是壓抑憂傷的感覺如影隨形。比較讓我意外的是，大部分評論視角單一，紛紛感嘆“太像了”“歷史總在重演”，借古諷今、聲東擊西，抨擊獨裁，抨擊社會主義。只是，解體後俄羅斯人民的生活並無好轉，還遭遇了隨之而來的西方衝擊——這時依然歸咎於社會主義，未免太偏頗了。甚至有人說，因爲他們的資本主義不正宗，所以發展不好。資本主義就這麼香嗎？ 某國鼓吹的自由民主那一套真的就是真正意義上的自由嗎？都不至於吧，人類都是在探索而已，地球還處於非常稚嫩的一級文明狀態。相比之下，這本書反而能令我更直觀地體會到，我們在經歷漫長而曲折的探索階段後，摸着石頭過河，走到今天這一步是多麼不易——我爲此感到自豪，也對當下的生活充滿感恩與慶幸。能閱讀這樣的書，衣食無憂翹着二郎腿隨隨便便評論一番，距離書中的那個世界已經夠遙遠了吧！-以個體敘事揭開宏大命題，這樣的書不少，寫得更好的也不少。比如《娜斯佳的眼淚》，同樣描寫蘇聯解體前後普通人的命運，筆觸細膩、客觀，作者運用心理學知識進行分析，將個體特質與集體因素交叉互融，展現出一個生命體成長內外因交錯的本來面貌。那本書的讀者評論大多理性平和，看評論就如同和三五知己好友聊天一般愜意自然。 -是什麼導致了《二手時間》的評論世界如此奇特？直到我讀到裏面一個關於14歲少年自殺的故事，才恍然大悟。但凡具備一些心理學常識或是天生敏感度的讀者，都能看出少年的母親在其成長中存在的嚴重問題——這纔是導致他厭世輕生的關鍵。然而連這樣的悲劇，竟也被一些評論強行與國家制度、社會風氣、對軍事力量的推崇等等掛鉤。這種關聯實在過於牽強，讓我瞬間明白了“諾貝爾獎”的含金量。 豆瓣有個三星評論我感覺寫得很到位： 修行7th，靠政治得諾獎，靠諾獎得聲名，靠聲名吸引一衆不讀書者來讀，一讀之下大喜覺得見到了好東西而且是國家不讓看的好東西，於是評價水漲船高。實則絕對沒那麼好，雖然有着口述歷史標誌性的需花費大多時間以及精心採擷，但是掩蓋不了作品自身的平庸與可替代性極強。大部分覺得這書好的讀者應該一部分是那種覺得句句寫自己身邊的國度，以致拔高了深刻程度，剩下的基本上都應該閱讀面不廣，不知道隨意找出一二百質量與此書相若，且都能起到它山之石可以攻玉效果的書並不困難。…… -以下是對那個14歲少年自殺故事的心理分析 一個母親，陷入完美的愛情後，生下一個浸潤在愛中的孩子。作者用夢幻般的筆觸，講述這孩子的成長：他單純、熱愛閱讀詩集、享受愛情，似乎天生就對死亡抱有無盡的好奇和探究欲。母親甚至愛到嫉妒他未來的戀人，和少年兒子外出時手牽手，以至於被保安誤認爲情侶，她對此深感自豪。可是，這麼一個“完美”的孩子，卻用一根皮帶默默結束了自己的生命。這個夢幻般完美的故事，最後草草以悲劇收場，留下夢境破碎、沉溺於巨大痛苦不能自拔的母親。她甚至又生了一個女兒，給他延續與兒子相似的名字。 我發現母親的描述，有一種偏離式的完美。大抵所有人在生活中，在幸福圓滿的家中，也會感覺到各種各樣的“不幸福”，有過厭惡、厭煩孩子的瞬間，有過想要離婚、從頭開始的瞬間。但倘若一次都沒有，感受到的全是完美，從另一角度來說，是不是能說明當事人沉浸在這種泡沫式的臆想中？當這種臆想傳遞給了子女，子女也一樣會感覺到：自己明明生活在無暇的夢境裏，完美的生活中，但總覺得有什麼不如意、不到位，空空如也，不能自已的茫然。 這種“完美催眠”，其實甚至比痛苦更可怕。人會爲自己的痛苦尋找出路，會在一次次輪迴中校準、偏向、掙扎，從而成長。而經營在這種完美主義幻想中——尤其當它還有較高的文學素養、理想主義來潤色時——就像是給毒藥包上了一層糖衣。這糖衣讓完美與自戀、執着、小我緊緊綁定，形成一個杜絕外部真實反饋的閉環，少了成長與掙扎的空間。它像一個真空的密封罩，把一切形式上看似痛苦、不完美的東西都屏蔽在外。但這罩子內的壓力不斷增大，總有一天會突然爆炸。這就是爲什麼很多童話般的愛情、看上去極致和平友愛的故事，背後總會爆發一場巨大的危機，誕生一記震撼人心的悲劇。 故事中的那個母親，將悲劇歸因於他們家族對閱讀的熱愛、對詩歌的熱愛，以及蘇聯對犧牲、光榮與勇敢的推崇——認爲是這些弱化了孩子對死亡的恐懼，導致了對死亡的憧憬。但她沒有看到：無論是美的浸潤，還是意識形態的影響，只要一個心智健全、有基本界限感的人，都不會把這些與自己的生死直接攪和在一起。那麼多仁人志士，可以選擇在戰場上爲國獻身，也可以在悲憤時視死如歸，但他們不會選擇這樣一種因虛無而走向自我毀滅的道路。 這其中的關鍵，或許正在於母親的界限不清，且主體性不穩。她全身心地附庸在孩子身上，但一個人的身上只能承載一個靈魂。孩子的身體被母親的靈魂寄居太多，自己的靈魂就無棲息之地。雖然他纖弱唯美，在肉體上甚至擁有強健的軀殼，但他的眼神是茫然無措的。那些詩歌與大環境的浸潤，只能說是一個產品表面的包裝盒；內核裏的問題，源自母親本身。 母親給他灌輸了一種唯美但空虛的生活範式。他能感覺到母親的愛如此強烈，強烈到絕對“正義”、不容反抗。這份“幸福”讓他不敢懷疑。而沒有了懷疑，他的生活就不再有自己的呼吸和空間，便也看不到未來的意義。倘若母親有分明的界限感，孩子也會把自己和文學作品、宏大敘事劃出分明的界限。他反而可能因此更用力地去經營自己的生活，承擔自己的責任。可多少這樣的故事，最終被美化成一個又一個看似非人力可爲的、無奈的悲劇與無解的死結。 - 很抱歉，我還是覺得應該文以載道，如果一本書讓人讀完，只是讓人茫然痛苦、邏輯混亂亦或負能量滋生，那它的能量級絕對不高。

在馬克西姆·高爾基（1868-1936）的短篇小說「丹科的燃燒之心」中，一羣人在夜晚的森林中迷失了方向。 丹科想把他們帶到安全的地方，他的心因渴望着火而燃燒，然後被從胸口撕下來照亮道路。俄羅斯的「善」都會有一點點丹科，一種自我犧牲的元素。我想到了安娜·波利特科夫斯卡婭 (Anna Politkovskaya)，她在 2006 年弗拉基米爾·V·普京 (Vladimir V. Putin) 生日那天被暗殺。 這是一部外放的收音機，對蘇聯解體和資本主義野蠻品牌興起後俄羅斯的生活進行了廣泛的審視。醫生和作家、熟食店工人和前克里姆林宮官員、士兵和女服務員，哦對了！她們竟然都是可以發聲的！而這就是屬於她們的真實的空間，談話形成了一種丹科，作者是耳膜，傾聽着一個時代背景下關於戈爾巴喬夫和葉利欽時代的那些背叛的承諾，人們看到的不是寬容和機會，而是一種殘暴的資本主義形式，這種資本主義將人們一分爲二：贏家和輸家。 1991 年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聯盟分裂爲獨立國家後，沒有和平，惡性的種族仇恨日益不可救藥，對舊時代的渴望揭露了人性的可怕。 “社會主義不僅僅是勞教所、線人和鐵幕，它也是一個光明的、公正的世界：一切都是共享的，弱者是可憐的，同情是統治的。你沒有抓住你能抓住的一切，而是爲他人着想。” “他們並沒有爲自己建造帶有香檳淋浴的遊艇。”“我的寶寶快要死了，我用另一隻手抱着索爾仁尼琴。 書籍取代了我們的生活。 他們是我們的整個世界。”“我們走出廚房，走到街上，很快就發現我們根本沒有任何想法——那段時間，我們只是一直在聊天。 全新的人出現了，這些戴着金戒指和洋紅色西裝外套的年輕人。 有新規則：如果你有錢，你就數數——沒有錢，你什麼都不是。 誰在乎你是否讀過黑格爾的全部作品？ ‘人文科學’開始聽起來像是一種病了” 正在遠離時間的談話帶我們走進了廚房和街道，這裏曾經是俄羅斯異見人士生活的靈魂。“對我們來說，廚房不僅僅是我們做飯的地方，它還是餐廳、客房、辦公室、肥皂盒，””廚房是我們可以批評政府的地方，最重要的是，不要害怕，因爲在廚房裏你總是和朋友在一起。”而今天，俄羅斯廚房變得沒有靈魂，到處都是仿冒的高端電器。 少說話，少做飯也是如此。愛情、嫉妒、童年、老年、音樂、舞蹈、髮型…生活細節悉數消失，讓人迷失在時間裏。一場引人入勝的談話，攪動起最古老的委屈被和最新鮮的渴望，讓許多人心甘情願的把軀體扔在火車之下。 在高爾基的故事中，丹科摔倒而死，有的人踩在他的心上，有人想要把火撲滅。恐懼，是一種病，仇恨只是強者操縱弱者的一種手段。強弱皆亡適者存，中庸者選擇活着並繁衍後代，羊羣其實並不一定盲目纔會選擇跟着牧人走。只凝視深淵而不被吸進去變成它的一部分，實屬不易。

閱讀《二手時間》的時候，我爲我們沒有優秀的文學作品描繪那個時代而惋惜。現在的文學作品，大多歌頌那個時代帶給人的機會、財富，描繪那種歡天喜地的擁抱，比如我今年閱讀的《大江東去》。但是，那種錯愕和遺憾，那種價值觀的失落，我只在我小時候看過那本薄薄的小書《錢，瘋狂的困獸》中看到過。在其他的文學作品中，好像不存在了。那些被改革浪潮拋棄的，那些沒有跟上致富步伐的普通人，他們的聲音，在哪裏呢。 在《二手時間》中，在其他國家人們的講述裏，我們才能夠窺看到其中一角。 我覺得很值得玩味的是，《二手時間》中，有很多人羨慕中國，說“中國就是成功處理緊急狀態的國家”。可是，中國也改變了啊，只不過沒有那麼突然，但是同樣是車輪裹挾一切滾滾前進。不過，中國的改開成功確實惠及了更多中國人，而不像俄國，富了寡頭，苦了百姓。 不過，歷史總是由成功者書寫。我們這裏，非成功者書寫的東西，還是太少了。《二手時間》裏，那些曾經被流放到西伯利亞苦寒之地的人民；那些生活在敵佔區，德國人欺負，又被游擊隊欺負的人們；那些曾經是工程師，如今做生意又不甚成功的人們；那些爲理想走上街頭，卻發現新世界跟他們所想的一點也不一樣的人們；那些曾經親密相處，卻一夜之間因爲民族互相殘害對方的人們；那些曾經是蘇聯的一部分，如今卻因爲膚色和髮色被莫斯科人鄙視，從事最底層勞動的人們；那些房屋被流氓所奪走，流離失所的人們……他們的故事，我們不也發生過嗎？可惜，我們沒有寫，或者寫出來，也…… 《二手時間》中，我印象很深的是那個從小城市來到莫斯科的女人的故事。她熱愛財富，她愛富人，她也擁有了財富。這恐怕是這本書中唯一的一個成功者。她的故事在這本厚厚的書中只佔一個角落，而在我們這裏，每天上演的，每天反覆書寫的，每天歌頌的，都是這類人物的故事。我們書寫的故事，都屬於成功者。我們也不喜歡那些失敗者的故事，我們熱愛成功，即使沒有成功的中國人，也堅信自己即將成功，我們全部的身心和立場，都在成功者那邊。 俄羅斯人，或者說廣泛的蘇聯人，似乎都熱愛失敗，咀嚼失敗。也許是這種文化氛圍，才造就了這樣一個作家，這樣一本書吧。剛開始看這本書，我就在想，怎麼每個俄國人都是詩人啊，他們說的話，爲什麼都那麼有詩意啊。即使是所謂的“成功者”，他們也在追憶，也在反思，也在遺憾。他們似乎從未真正投身於歡樂，他們永遠熱愛痛苦…… 也許某個將來，當成功不再如此唾手可得，當盛世狂歡漸歸平靜，我們才能重新去翻看那些失敗，重新體味那些痛苦吧。那時候，是不是我們也過上了別人的“二手時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