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語堂
新東方董老師推薦!紙書3天破10萬!中國經典歷史傳記必讀! 你後來再讀蘇軾,你其實讀的不是一個天才的故事,裏面有一些家長裏短,有一些紙短情長,有一些那種溫情的陪伴,又有一絲煙火的浪漫。 有的人幸運,可以很早遇見適合自己的,三觀契合的,真正能夠看見自己閃着光的人,因爲沒有人是完美的(Nobody is flawless),我們都在犯錯(To err is human)
一蓑煙雨任平生,蘇軾一生宦海浮沉,自京城至黃州、惠州、儋州,足跡遍及南北,卻以漂泊爲紙,揮灑出壯闊的生命軌跡。 人間有味是清歡,他寄情山水、創制美食、笑對困頓,將尋常草木煙火,皆釀成生活的詩意。 腹有詩書氣自華,其詩文詞賦書畫,如江河奔湧,開宋詞豪放一派,更在藝術中貫通天人哲思。 此心安處是吾鄉,他融儒釋道於一爐,竟在千年前就對時下所熱的瑜伽🧘🏻♀️見解深遠(๑˙❥˙๑)於逆境中修煉出“也無風雨也無晴”的豁達境界。 我似老牛鞭不動,心繫蒼生,築堤抗洪、施藥救民,以務實仁政踐行“民者天下之本”的士人擔當。 ——林語堂筆下的東坡,正是這般集風流才子、生活大家、人間智者於一身的“不可救藥的樂天派”形象。 致敬東坡,感念東坡,崇拜東坡~
蘇東坡的創作心路歷程(系列之十五) 第十五篇 惠州:瘴癘之地的荔枝與深情 引言:從北疆到嶺南 元祐八年(1093年)八月,高太后去世。哲宗親政,新黨捲土重來。蘇軾在定州只待了不到一年,便接到了貶謫的命令——先是被貶爲知英州(今廣東英德),未到任又被貶爲寧遠軍節度副使,惠州安置。 從定州到惠州,從北到南,從寒帶到亞熱帶,從風雪邊關到瘴癘之鄉。蘇軾走了整整八個月。他一路南行,經過汴京、陳州、潁州、揚州、金陵、江西、廣東,沿途寫下了不少紀行詩。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活着回去。他在《赴惠州》詩中寫道: “南來萬里正秋冬,瘴癘之鄉不可容。……此去經年應白髮,他時相見各龍鍾。” “南來萬里正秋冬”——南行萬里,正是秋冬之際。“瘴癘之鄉不可容”——瘴癘之鄉,不是人能待的地方。“此去經年應白髮”——過一年,應該就滿頭白髮了。“他時相見各龍鍾”——將來再見時,我們都老了、都走不動了。 他不知道,惠州將是他的第二個黃州。他將在那裏寫下“日啖荔枝三百顆,不辭長作嶺南人”的名句,也將經歷王朝雲之死的至痛。惠州是他的第二個黃州,卻不是最後一個。 一、貶謫之路:從定州到惠州 (一)南行途中的創作 紹聖元年(1094年)四月,蘇軾離開定州,踏上了南行的道路。他一路南下,經過汴京、陳州、潁州、揚州、金陵、江西,於十月到達惠州。 《南行途中》 “北來南去幾時休,萬里風塵一白頭。……故人相見各驚問,何得潦倒到南州。” “北來南去幾時休”——北來南去,什麼時候才能停止?“萬里風塵一白頭”——萬里風塵,已經滿頭白髮。“故人相見各驚問”——老朋友相見,都喫驚地問。“何得潦倒到南州”——你怎麼潦倒到南方來了? 這首詩寫於南行途中。他遇到了老朋友,老朋友對他的遭遇感到震驚。蘇軾用“潦倒”兩個字來自嘲——他的確潦倒,但他已經不在乎了。 《過金陵》 經過金陵時,蘇軾再次想起了王安石。王安石已經去世,他只能在詩中憑弔: “金陵山水舊知名,今我來時感舊情。……荊公已逝風流盡,惟有鐘山對晚晴。” “金陵山水舊知名”——金陵的山水自古有名。“今我來時感舊情”——今天來的時候感慨舊情。“荊公已逝風流盡”——王安石已經去世,風流已經散盡。“惟有鐘山對晚晴”——只有鐘山面對着晚晴的天空。 他對王安石的去世感到惋惜。即使他們政見不同,但他敬重王安石的才華和人格。這種“對事不對人”的態度,是蘇軾胸襟的體現。 (二)《惠州謝表》 紹聖元年(1094年)十月,蘇軾到達惠州。他給皇帝上了一道謝表: “臣以罪戾,遠竄南荒。……但以瘴癘之地,魑魅爲鄰。” “臣以罪戾”——我因爲罪過。“遠竄南荒”——被放逐到南方的荒野。“但以瘴癘之地,魑魅爲鄰”——這裏是瘴癘橫行的地方,與鬼怪爲鄰。 “魑魅爲鄰”四個字,是蘇軾對自己處境的定義。他把自己放逐到了一個有鬼怪的地方。但他接着說: “臣雖遠在萬里,不敢忘君父之恩。” ——我雖然遠在萬里之外,但不敢忘記君主的恩情。這是官樣文章,但也有一絲真誠。他確實沒有怨恨朝廷——他知道,這是政治鬥爭,不是個人恩怨。 二、初到惠州:瘴癘之地的意外之美 (一)合江樓的短暫安寧 蘇軾到達惠州後,被安排住在合江樓——東江和西枝江交匯處的一座樓。登樓可望江帆山樹,盡收眼底。他在《寓居合江樓》中寫道: “江風初涼睡正美,樓上啼鴉呼我起。……海山蔥蘢氣佳哉,二江合處朱樓開。” “江風初涼睡正美”——江風初涼,睡得正香。“樓上啼鴉呼我起”——樓上的烏鴉把我叫醒。“海山蔥蘢氣佳哉”——海邊的山鬱鬱蔥蔥,氣息真好。“二江合處朱樓開”——兩條江交匯的地方,硃紅色的樓閣打開了窗戶。 “海山蔥蘢氣佳哉”這句話,說明蘇軾對惠州的自然環境感到驚喜。他本以爲這裏是蠻荒之地,沒想到山水這麼美。他在《與參寥子書》中寫道: “惠州山水,頗類杭州。但恨無西湖之勝耳。” “頗類杭州”——很像杭州。“但恨無西湖之勝耳”——只是遺憾沒有西湖那樣的名勝。他把惠州比作杭州,說明他已經開始在這個陌生的地方尋找歸屬感。 (二)被逐出官舍 然而,好景不長。蘇軾在合江樓只住了十幾天——朝廷很快下令,貶官不得住官舍。他被迫搬到嘉祐寺,一座荒郊野外的破廟。 他在《遷居嘉祐寺》中寫道: “合江樓前水如天,今我遷居嘉祐寺。……雖無朱樓與畫閣,亦有松風與明月。” “合江樓前水如天”——合江樓前的水像天一樣廣闊。“今我遷居嘉祐寺”——現在我搬到了嘉祐寺。“雖無朱樓與畫閣”——雖然沒有朱樓畫閣。“亦有松風與明月”——但也有松風和明月。 他失去了合江樓,但他沒有失去松風和明月。他還是那個能在任何地方發現美的蘇東坡。 三、惠州的山水與生活 (一)《惠州一絕》/《食荔枝》 這是蘇軾在惠州最著名的詩: “羅浮山下四時春,盧橘楊梅次第新。日啖荔枝三百顆,不辭長作嶺南人。” “羅浮山下四時春”——羅浮山下四季如春。“盧橘楊梅次第新”——盧橘和楊梅陸續成熟。“日啖荔枝三百顆”——每天喫三百顆荔枝。“不辭長作嶺南人”——不介意永遠做嶺南人。 很多人把這首詩當作蘇軾“樂觀豁達”的證明。但這首詩真的“樂觀”嗎?不妨細讀。 “日啖荔枝三百顆”——一個人一天喫三百顆荔枝,按照今天的標準大約十斤左右。這是不可能的。要麼是誇張,要麼是“三百顆”是客家話“一瓤一瓤”的諧音。但更重要的是最後一句:“不辭長作嶺南人”——不介意永遠做嶺南人。這句話的潛臺詞是:我已經做好了死在嶺南的準備。不是“我喜歡這裏”,而是“我不抗拒了”。這是一種更深層的和解:與命運的和解,與死亡的和解。 他在《與子由書》中寫道: “惠州風物甚美,荔枝尤佳。……吾雖老,尚能食之。” “惠州風物甚美”——惠州的風物很美。“荔枝尤佳”——荔枝尤其好。“吾雖老,尚能食之”——我雖然老了,還能喫。他在苦中作樂,不讓自己沉溺在悲傷裏。 (二)《縱筆》詩 “白頭蕭散滿霜風,小閣藤牀寄病容。報道先生春睡美,道人輕打五更鐘。” “白頭蕭散滿霜風”——滿頭白髮,蕭散在霜風之中。“小閣藤牀寄病容”——在小閣的藤牀上寄託生病的容顏。“報道先生春睡美”——報告先生春天睡得很好。“道人輕打五更鐘”——道人輕輕地敲響了五更的鐘。 “春睡美”三個字,據說成了他再次被貶的導火索。政敵章惇讀到“春睡美”,冷笑一聲:“蘇子瞻尚爾快活耶?”你不是睡得好嗎?再貶遠一點。這個故事未必真實,但它揭示了蘇軾創作中的一個悖論:他越是活得自在,敵人就越是要把他推向更遠的地方。而他越是痛苦,反而寫得越美——他用文字構築了一個敵人永遠無法摧毀的世界。 (三)《十一月二十六日松風亭下梅花盛開》 “春風嶺上淮南村,昔年梅花曾斷魂。豈知流落復相見,蠻風蜑雨愁黃昏。” “春風嶺上淮南村”——他想起在黃州時看到的梅花。“昔年梅花曾斷魂”——當年的梅花讓他斷魂。“豈知流落復相見”——沒想到流落之後又見到了梅花。“蠻風蜑雨愁黃昏”——在這蠻荒的風雨之中,黃昏更加憂愁。 他在惠州看到梅花,想起了黃州的梅花。兩個貶謫地,同一輪明月,同一樹梅花。他的生命被這些地點串聯起來,每一個地點都有一樹梅花等着他。 四、羊蠍子與日常生活 (一)羊蠍子的發明 惠州時期的蘇軾,進入了全新的創作階段——他開始大量寫“喫”、寫“種”、寫“睡”、寫“酒”。 當時惠州市場上每日只供一隻羊,蘇軾作爲貶官“不敢與仕者爭買”,只好買富人嫌棄的羊脊骨。他琢磨出一套做法:焯水控幹,用酒浸泡,撒上鹽,炙烤至骨肉微焦,然後終日剔取碎肉——“意甚喜之,如食蟹螯”。他欣喜地寫信告訴弟弟蘇轍,還調侃說:如果這種喫法流行起來,“則衆狗不悅矣”——連狗都沒骨頭啃了。 他在《與子由書》中詳細記錄了“羊蠍子”的做法: “惠州市井寥落,然猶日殺一羊,不敢與仕者爭買。時囑屠者買其脊骨,骨間亦有微肉,熟煮熱漉出,漬酒中,點薄鹽炙微焦食之,終日抉剔,得銖兩於肯綮之間,意甚喜之,如食蟹螯。” “終日抉剔,得銖兩於肯綮之間”——整天在那裏剔,也只剔出一點點肉來。“意甚喜之,如食蟹螯”——但他非常高興,就像喫螃蟹一樣。 這就是蘇東坡。在最狼狽的處境裏,他依然能把日子過出一點滋味來。但這種“滋味”,恰恰是生存壓力最生動的註腳:一個曾經的高官,如今爲一根羊脊骨而欣喜。 (二)《豬肉頌》 蘇軾在惠州還寫了一首關於豬肉的詩: “黃州好豬肉,價賤如泥土。貴者不肯喫,貧者不解煮。早晨起來打兩碗,飽得自家君莫管。” 等等,“黃州”?他到惠州了還在寫黃州的豬肉。這說明他的心從未離開過黃州。黃州是他重生的地方,是他精神的家園。無論走到哪裏,他都會想起黃州。 (三)惠州的其他日常詩 《種菜》 “春來種菜滿東園,日夕親鋤不憚煩。……但得盤中滋味足,何妨老作灌園翁。” “春來種菜滿東園”——春天來了,在東園裏種滿了菜。“日夕親鋤不憚煩”——早晚親自鋤地,不怕麻煩。“但得盤中滋味足”——只要盤中的菜有滋味。“何妨老作灌園翁”——何妨老去,做個澆灌園子的老翁。 他種菜,不是因爲他愛種菜,而是因爲菜貴,他喫不起。但他把種菜寫成了一種樂趣——這就是蘇軾。 《釀酒》 “某在惠州,得釀法,試爲之,甚佳。……但願老死花酒間,不願鞠躬車馬前。” “某在惠州,得釀法,試爲之,甚佳”——我在惠州得到了釀酒的方法,試着釀了一次,效果很好。“但願老死花酒間”——只願意老死在花和酒之間。“不願鞠躬車馬前”——不願意在車馬前卑躬屈膝。 最後兩句,是蘇軾對自己人生的宣言。他寧可老死花酒之間,也不願意再回到官場卑躬屈膝。這是他對自己“不合時宜”的堅持。 五、與陶淵明的隔空唱和 (一)和陶詩的大規模創作 惠州時期,蘇軾創作中最突出的現象是:他大規模地和陶淵明的詩。據統計,在惠州的兩年多時間裏,他的和陶詩多達109首。 他在《和陶歸園田居六首》中寫道: “環州多白水,際海皆蒼山。以彼無盡景,寓我有限年。” “環州多白水”——惠州周圍有很多清澈的水。“際海皆蒼山”——直到海邊都是蒼翠的山。“以彼無盡景”——用那無窮無盡的山水。“寓我有限年”——來安放我有限的歲月。 這是陶淵明式的語言,也是蘇軾的豁達。他用無盡的山水,來安放有限的餘生。 (二)爲什麼和陶淵明? 蘇軾爲什麼要和陶淵明?原因有三: 第一,陶淵明是“歸隱”的象徵。蘇軾不能歸隱,但他可以通過和陶詩來體驗歸隱。 第二,陶淵明是“簡單生活”的實踐者。蘇軾在惠州過着簡樸的生活,這與陶淵明的田園生活相似。 第三,陶淵明是“不與世俗同流合污”的代表。蘇軾一生“不合時宜”,陶淵明是他在歷史上的知音。 他在《與蘇轍書》中寫道: “吾於淵明,豈獨好其詩也?如其爲人,實有感焉。” “豈獨好其詩也”——難道只是喜歡他的詩嗎?“如其爲人”——像他那樣的人。“實有感焉”——確實讓我有共鳴。 (三)和陶詩的代表作 《和陶飲酒二十首》 這是蘇軾和陶詩規模最大的一組,共二十首。其中一首寫道: “我坐華堂上,不改麋鹿姿。……但恐多謬誤,君當恕醉人。” “我坐華堂上”——我坐在華麗的廳堂上。“不改麋鹿姿”——但我的姿態還是像麋鹿一樣(不合時宜)。“但恐多謬誤”——只怕我有很多錯誤。“君當恕醉人”——請你原諒我這個喝醉的人。 他在說自己:即使坐在華堂之上,他還是那個不合時宜的人。他不打算改變自己。 六、惠州時期與王朝雲 (一)朝雲的陪伴 在惠州,王朝雲是蘇軾唯一的紅顏知己。她跟着他從杭州到黃州,從黃州到汴京,從汴京到杭州,從杭州到潁州,從潁州到揚州,從揚州到定州,從定州到惠州。她一路跟隨,不離不棄。 在《朝雲詩》中,蘇軾寫道: “不似楊枝別樂天,恰如通德伴伶玄。阿奴絡秀不同老,天女維摩總解禪。” “不似楊枝別樂天”——不像楊枝(白居易的家妓)那樣離開了白居易。“恰如通德伴伶玄”——正像通德(伶玄的侍妾)那樣陪伴伶玄。“阿奴絡秀不同老”——阿奴和絡秀不能一起老去。“天女維摩總解禪”——天女和維摩都懂得禪理。 他用佛教典故來比喻王朝雲:她是“天女”,他是“維摩居士”。天女散花,維摩不染。王朝雲是他的天女,是他精神上的伴侶。 (二)“一肚子不合時宜” 關於王朝雲,還有一個著名的故事。據《東坡筆記》記載: “東坡一日退朝,食罷,捫腹徐行,顧謂侍兒曰:‘汝輩且道是中何物?’一婢遽曰:‘都是文章。’坡不以爲然。又一婢曰:‘滿腹都是見識。’坡亦未以爲當。至朝雲,乃曰:‘學士一肚皮不合時宜。’坡捧腹大笑。” “一肚皮不合時宜”——這個評價,是王朝雲對蘇軾一生最精準的概括。他不會趨炎附勢,不會見風使舵,不會“與時俯仰”。王朝雲懂他,懂他的固執,懂他的真誠,懂他的“不合時宜”。 蘇軾大笑,說:“知我者,唯有朝雲也。” 七、王朝雲之死:惠州最深的痛 (一)瘟疫襲來 紹聖三年(1096年)仲夏,一場瘟疫席捲惠州。“僵仆者相屬於前”,染病倒地的人一個接一個。 王朝雲染病了。她當時只有三十四歲,比蘇軾小二十六歲。她跟着蘇軾從北到南,從中原到瘴癘之地,身體本來就不好。瘟疫面前,蘇軾束手無策。 他剛剛還在幫助廣州百姓控制疫情,寫下“治瘴止用姜蔥豉三物,濃煮熱呷”的方子。可輪到自己的愛人,他卻無能爲力。 王朝雲病逝在嘉祐寺,年僅三十四歲。 (二)《惠州薦朝雲疏》 蘇軾在王朝雲去世後,寫了一篇《惠州薦朝雲疏》: “軾以罪責,遷於炎荒。有侍妾朝雲,一生辛勤,萬里隨從。遭時之疫,遘病而亡。念其忍死之言,欲託棲禪之下。” “軾以罪責,遷於炎荒”——我因爲罪過,被流放到這炎荒之地。“有侍妾朝雲”——有侍妾朝雲。“一生辛勤,萬里隨從”——一生辛勤,萬里跟隨。“遭時之疫,遘病而亡”——遭遇時疫,得病去世。“念其忍死之言”——想起她臨終前的話。“欲託棲禪之下”——想要把她安葬在棲禪寺的塔下。 “萬里隨從”四個字,是對王朝雲最高的評價。她跟了他萬里路,沒有一句怨言。 (三)《西江月·梅花》 蘇軾在王朝雲死後,寫下了這首《西江月·梅花》,表面寫梅花,實際寫朝雲: “玉骨那愁瘴霧,冰姿自有仙風。海仙時遣探芳叢,倒掛綠毛麼鳳。素面翻嫌粉涴,洗妝不褪脣紅。高情已逐曉雲空,不與梨花同夢。” “玉骨那愁瘴霧”——玉一般的骨頭,不畏懼瘴氣迷霧。“冰姿自有仙風”——冰雪般的姿態,自有仙人的風骨。“海仙時遣探芳叢”——海上的仙人,時常派使者來探望花叢。“倒掛綠毛麼鳳”——綠毛的麼鳳鳥倒掛在花枝上。 “素面翻嫌粉涴”——她素面朝天,反而嫌棄脂粉弄髒了。“洗妝不褪脣紅”——洗去妝容,脣色還是紅的。“高情已逐曉雲空”——高尚的情感,已經隨着朝雲化入空中。“不與梨花同夢”——她的夢,和梨花不同。 “曉雲”就是朝雲——他把王朝雲的名字嵌入了詩中。他用梅花比喻朝雲的品格:不畏懼瘴霧,自有仙風道骨。他把朝雲寫成了一個超越了世俗的存在——一個仙子,而不是一個死去的侍妾。 (四)六如亭 蘇軾將王朝雲葬於惠州西湖孤山南麓棲禪寺大聖塔下的松林中,築“六如亭”以紀念。亭柱上刻着他的楹聯: “不合時宜,惟有朝雲能識我;獨彈古調,每逢暮雨倍思卿。” “不合時宜”——他一生不合時宜。“惟有朝雲能識我”——只有朝雲懂我。“獨彈古調”——他獨自彈着古調。“每逢暮雨倍思卿”——每逢下雨的傍晚,就加倍思念你。 這幅對聯,是蘇軾對王朝雲的最終告別。他承認自己“不合時宜”,而王朝雲是唯一懂他的人。 她在世時,他說“知我者,唯有朝雲也”。她去世後,他說“每逢暮雨倍思卿”。一個人死後,他的思念才真正開始。 (五)朝雲去世後的創作 朝雲去世後,蘇軾餘生再也不聽那首朝雲最愛的《蝶戀花·春景》。他在《與參寥子書》中寫道: “朝雲已逝,某不復聽《蝶戀花》矣。” ——朝雲不在了,我再也不聽《蝶戀花》了。 一個人的離去,帶走了一整段記憶。 八、惠州時期的其他創作 (一)《荔枝嘆》 蘇軾在惠州寫下了《荔枝嘆》,從喫荔枝寫到了唐朝的勞民傷財: “宮中美人一破顏,驚塵濺血流千載。” ——宮中美人一笑,紅塵驚起,血流千年。他在寫荔枝,也在寫歷史、寫政治、寫良知。他不是一個只懂得享樂的詩人,他始終關心着天下的苦難。 (二)惠州時期的書信 惠州時期,蘇軾寫了大量的書信。他在《與蘇轍書》中寫道: “某在惠州,日與山水爲伴。雖無絲竹管絃之盛,亦足以陶寫幽懷。” “亦足以陶寫幽懷”——也足以陶治、抒發幽深的情懷。他把惠州當成了自己的精神家園。 他在《與參寥子書》中寫道: “惠州風物,頗可人意。但恨朝雲不在耳。” “但恨朝雲不在耳”——只是遺憾朝雲不在了。一個人的離開,讓整個惠州的風景都暗淡了幾分。 九、惠州時期的創作特點 惠州兩年多,蘇軾的創作呈現出以下幾個特點: 第一,題材的日常化。他寫喫、寫睡、寫信、寫花、寫天氣。題材變小了,但格局並沒有變小。他能從一粒荔枝裏看出人間滋味,能從一首小詩中透出生命哲學。 第二,和陶詩的大規模創作。他在惠州和陶詩109首,這是他與陶淵明的隔空對話,也是他精神自救的一種方式。 第三,對命運的接受與超越。“不辭長作嶺南人”和“日啖荔枝三百顆”,不是單純的樂觀,而是對命運的接受——他不抗拒了,他超越了。 第四,深情與悲痛的交織。王朝雲之死,讓他的創作多了一份深情和悲痛。“高情已逐曉雲空,不與梨花同夢”——這是他最深情的句子之一。 第五,創作心態的轉變。從黃州的“大江東去”到惠州的“日啖荔枝”,他的創作從雄渾轉向了淡泊。他不再追求宏大的格局,而是安於日常的滋味。 惠州是蘇軾的第二個黃州,但又不是黃州。黃州時期,他還有憤怒和不甘;惠州時期,他已經完全放下了。他不再想着“致君堯舜”,不再想着“兼濟天下”,他只想把眼前的日子過好。 但是,政敵不讓他“過好日子”。紹聖四年(1097年),朝廷再次下詔,將蘇軾貶爲瓊州別駕,昌化軍安置——目的地是海南島儋州。 他即將走向人生最遠、最苦、最絕望的地方。但他還不知道,那將是他生命的最後昇華。
讀完了這本受到很多人追捧地《蘇東坡傳》,本書在文學水準極高,這一點也是支撐我讀下去的東西。然而,作爲一本名人傳記,也許可以稱之爲偉人,本書不值得一讀。書的前半部分褒貶過於兩極化,容易讓像我一樣的歷史小白產生錯誤的第一印象,甚至很多人讀到一半實在讀不下去,或者對後來作者描述的一些事件的真實性產生懷疑。而很多人瞭解歷史人物的生平及爲人不是通過其晦澀難懂,種類繁多的作品,相反,往往是通過市面上比較流行的傳記。此外,本書是寫給外國讀者的,他們的對中國歷史人物瞭解的平均水平和中國高中生相比如何,想必諸位十分清楚。在這一點上,可以肯定的說,林語堂先生是極不負責任的,這也是我給三星的理由。讀完此書,我覺得有一位書友對林先生的評價我認爲最爲準確——“腦殘粉”,當然,這話可能會引起很多人的不滿,但事實如此,不信?請看例證: 1.蘇東坡天賦的才氣,特別豐厚,可以說是衝破任何界限而不知其所止。他寫詩永遠清新,不像王安石的詩偶爾才達到完美的境界。 也就是說,蘇東坡的詩永遠完美的唄,顯然這是不合實際的。 2.這裏不討論王安石學問如何,蘇東坡覺得實在難以容忍,因爲蘇東坡的學問勝過他實在太多。 這裏邏輯明顯有問題,不討論王學問如何得到蘇學問勝過他的結論。 我可以負責任的講,文中只要提到王安石的地方,在上下段中一定存在抨擊的語句,或明罵,或暗諷。而對蘇子,則是肯定,肯定,再肯定,夾雜的許多個人主觀語句,如“蘇東坡相信……”“但是他深信……”,這是預言家嘛! 我所認識的蘇東坡興趣廣泛,諸多方面技能點滿級,但無治國之大略,有一隅之小才。其它方面毋庸多言,而就政治方面來講,說蘇子“蠢材”也不過分。 比如,多次寫詩諷刺朝政。詩文由於含有諸多暗喻,因此你說你沒有哪方面意思,但別人可能就覺得你在諷刺,這很正常,畢竟不是所有人都是作者自己,更不用說有的是明諷了,這一點被政治對手抓住攻擊顯然是合理的。而蘇東坡在這一點上則一味的隨性,喫一塹不長智,被多次貶謫就很正常了。請各位想想,如果你是一個班的班長,班裏總有一位同學陰陽怪氣的罵你,你會怎麼辦?穿點兒小鞋顯然正常。 王安石變法的一些舉措是有國家資本主義的影子的,這迎合了皇帝想要充盈國庫的目的,因此受到推崇。其失敗恰恰失敗在不合時宜,以及王安石本人性格的缺陷。試想,在封建王朝,君主對官吏,地方豪紳的控制是有限的,而要想將這些人的利益轉移到皇帝手裏,勢必會引起強烈反對,一味的實行,只會是這些人利益沒有觸動,皇上得到的利益全然來源於這些人對百姓的進一步壓迫。而蘇子對這一政策的反對,源於沒有看到根本矛盾,也就是缺少政治眼光,又或許其本人就是利益的持有者。 此外,文中講到: 在蘇東坡等了一百零八天音訊杳然之後,那年九月,他又上一本,追問以前所上的表章,有何下文?這是上太后的機密本章,太后交給了中書省,飭令速辦。 此時爲元祐五年。 元祐七年,他又上了一道私人表章給太后,建議……而此時,皇帝15歲,兩年後,太后去世,皇帝親政。 試問,如果你是皇帝,你願意臣子上書越過自己直接給垂簾聽政的太后嗎?而蘇東坡這樣幹了不止一次。 蘇東坡在政治上最適合做一個地方官,造福一方百姓,在杭州的諸多舉措可以佐證。 另外我還要抨擊蘇子的感情史。 19歲時,東坡娶16歲王弗爲妻,後留下千古名篇《江城子》,表現對愛妻的無限思念。 31歲時,東坡娶20歲王閏之爲妻,蘇子說:“唯有同穴”,後合葬。 44歲時,納18歲朝雲爲妾,奉爲知己。 然而,蘇東坡曾寫詩表達對堂妹的暗戀,堂妹去世後也十分傷心。 那麼,我們是否可以認爲蘇子一人對待愛情不專一甚至花心呢?當然納妾在古代是正常的,但這不代表是正確的,本質上還是出於喜愛,或肉體,或靈魂,只是迫於一夫一妻制。 又或許,有人會說,蘇子喜歡的是這三個女人的結合體,喜歡誰誰的哪一方面,但如果你生活中出現這樣一個男士,你還會用這樣的想法去看待哪位男士嗎? 如果不是,那這種看法顯然是雙重標準。 需要說明,對蘇子的才能我是十分崇拜的,這些想法只是在諸多正面評價之餘提供一些其它思路。
對不起我要在微讀寫第一個差評了,今晚和朋友聊到這本書實在忍不住來寫差評。我是高一花了三個月精讀完的這本書,感受是對於有些部分覺得莫名其妙且令人憤怒,當時讀書太少看得史料也不多隻能對零星幾條做出判斷,就已經覺得很荒謬了,比如說書中對《日喻》和《王安石贈太傅》的理解。現在想來還是如此,因爲是精讀對書中內容至今印象深刻,評價是別當傳記讀,更不要當史書來讀。 以下情緒輸出:林語堂你是毒唯你真會寫,0分析就純罵,你寫個書不要緊但是這本書禍害了多少學生?本人上學時語文老師換了幾個都提這本書還推薦,開口閉口罵同時代文人,蘇子瞻值得讀但是你也沒把他的人格魅力展現出來啊?莫名其妙的,我也不理解爲什麼會被那麼多人推薦這本書難道就因爲你的身份?拜託對歷史負責點好嗎?不要用文學思維來寫歷史研究類書籍以及傳記,真的很要命。還有就是,讀歷史的時候難道不應該認真分析一下時代背景並且對比多份史料參考嗎?我知道那個時代的史料有些特殊,可是你分明就是讀到了但是有意忽略好嘛?不負責任地輸出並且看不到同時代文人的魅力,那麼歷史人物對你來說算什麼?你把他們當做了什麼?你寫的是傳記還要走出國門的,就這個樣子?我說實話我看有些歷史小說都比你寫得好。 以防萬一補一句:我對大多數書籍都抱有隻擇優的態度,但是這本書我忍不了,我在微讀從不寫中差評這本書除外,所以別槓我。無論過多久我對這本書的評價都是這樣。
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繫之舟。 問汝平生功業,黃州惠州儋州。 ——宋·蘇軾《自題金山畫像》 走過漫漫人生之旅後,他在最後的時光裏寫下這樣的一首自嘲詩。 他回首自己的一生,幾起幾落,失意坎坷,縱然有忠義填骨髓的浩瀚之氣,也不得不化爲壯志未酬的長長嘆息。 也許每個人心裏都有一個蘇東坡,他的詩文就像海上的一盞孤燈,照亮我們人生的道路。 有人曾把蘇軾的足跡,繪製成一張地圖,從圖中可以很清晰地看到,蘇軾一生輾轉各地,足跡遍佈北宋的大半疆土。 可以說,蘇軾人生中三分之一的時間,都在被貶、流放的路上。他的貶謫生涯,亦是他的一部成長史。 人這一生,所有的經歷啊,都是一種人生的昇華。 他年輕時,也曾年少輕狂,指點江山,激昂文字,以天下興衰爲己任。 劫後餘生,他才明白,人這一生,當有所爲,也有所不爲。他又重新找到心靈的寄託。於是他走到百姓中去,成爲百姓之友。爲他們辦實事,謀福利,奔走呼號。他歷經世事卻不願被歲月磨平棱角,覓得一顆清喜的心,將那尋常的山水,活出超然的詩意。 喜樂山間溫柔風, 醉在俗塵世事裏。 林語堂說:蘇軾已死,他的名字只是一個記憶,但是他留給我們的,是他那心靈的喜悅、思想的快樂,這纔是萬古不朽的。
蘇東坡值得讀,不代表《蘇東坡傳》值得讀。 偶爾看到這本宋代大文豪的傳記,又一看是林語堂寫的,接着瞭解了林語堂寫此書的一些過程,稱此書爲其得意之作,便迫不及待想看那個恣意人生的東坡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不敢說心裏有多大期許,但至少是希望讀有所得,讀後心中歡喜的。 但事與願違,中間一度讀不下去,也與書友討論過原因,按說這本簡介裏稱作什麼長篇傳記開標立範之作,但實在讓我覺得盛名之下,實在難副。 有關蘇東坡的人生經歷,個人感覺一則太流於記流水賬,淨是些雞毛蒜皮之事,並未將其才情與生活閱歷相結合太緊密,很難讀着那樣的詩詞,聯繫到這樣的人。二則爲了表達對東坡的喜愛之情,顯得過於激進,將王安石等政見不同之人批判得一無是處,其實他們僅僅是政見不同,但各方面的造詣各有各的特點,立場不同而已,作者這樣的表述,似乎有失大家風範。 刷了刷豆瓣,有一位網友的評論,我覺得深有同感甚得我心:“作者急於表述大雜燴般的百科全書式人物,因此反而流於表面”。 書名蘇東坡傳,但其實並不是真正客觀的蘇東坡。我能感受到林語堂對於蘇軾深深的喜愛,感受到他對於爲官者悲天憫人胸懷,士人精神裏堅守自制與詩人氣質中之率真達觀那一部分的敬仰與喜愛。 於我,於很多朋友而言,同樣如此,我也喜歡那樣的率真可愛豁達自如的蘇軾,但這並不是蘇軾的全部阿。 書中通篇放大與強調蘇軾優點與長處,甚至不惜以“王安石那羣小人”這樣的言語進行貶斥與突出,王安石好歹也是個不坐轎子不納妾,死後也一無所有兩袖清風的宰相。改革雖然失敗,客觀去看,可能更多是因爲當時的政策與社會系統不匹配的原因。不論是讀其詩,看其新政,看其經歷,我想不論精神風骨還是人格氣節,都沒有如此不堪吧,這樣的比較,失了真,也失了歷史原本的客觀與厚重。 烏臺之後蘇軾被謫居黃州,卻也還是有想繼續爲官爲民之心的,這個時候,他的糾結,他的徘徊,到他最後的抉擇之前的猶豫,這些在林語堂的眼裏似乎有礙完美人設的真實情感被作者一概劃去不提,用來創造作者自我心中愛慕敬仰的那個神人蘇東坡。 看的時候,我忍不住想,如果東坡先生知道了他有位小迷弟如此“美化”他,不知道他是洋洋竊喜呢還是嘆息着搖搖頭。 我不知道。 可是於我而言,我想看的,是真實的蘇東坡,是那個政治澡貶,親人離散的情境中,還能豁達約友,對詩,喝酒,月下漫步的東坡。 一個作者,應該像特里爾寫毛澤東那樣,客觀公正,跳出畫框看畫,幫我們讀者扒開層層面紗,撩撥去重重薄霧,讓我們看見那個時候蘇東坡真正的樣子,看見他與我們一樣,身爲一個人的時候,所擁有的種種遭遇與情感,心理與變化,品味他孤獨落魄的時候對生活的獨特體悟。 有網友說得好,真的喜愛,應當是客觀的審視與剖析,敬畏你的悲憫,讚賞你的豁達,也能感同身受你的亦步亦趨,理解你的彷徨與失措,而不是將那些最終抉擇之前的猶豫彷徨通通略去,只給大衆展示一個宛如神祗般風骨奇佳的人以供給膜拜。 所以,最後,我想說,看完書刷了刷豆瓣,不得不嘆一句:東坡好,但不代表《蘇東坡傳》好;東坡值得讀,亦不代表《蘇東坡傳》值得讀! 但有一點我很開心,就是有那麼多的朋友和我一樣讀完了這本書,並且看法、評論如此的一致,給了我繼續讀書的信心。也給了我關於選書的一些思考,林先生的書我可能以後不會願意去讀了,我更願意看一些引導我思考活躍的書本,更願意親近一些頭腦冷靜的作者。也許個人觀點有些偏激,僅與諸君分享心得,不到之處,相互討論、學習、提升。
蘇軾是北宋中期文壇領袖,在詩、詞、散文、書、畫等方面取得很高成就,一個全能型的文化巨人。蘇軾一生雖有過短暫的高光時刻,但更多的是風雨相隨,遍佈荊棘,但他始終持有一顆對待生活熱情樂觀,自由瀟灑的心,遇事泰然,幽默真摯。他雖是纔行高士,但胸無城府,平易近人,上可陪玉皇大帝,下可陪卑田院乞兒。他的詩詞文成就,完美流露出他的本性及平生所感,亦莊亦諧,生動有力,是發乎內心的篤信純真,情真意切,其境界皆開闢古今之所未有,天地萬物,嬉笑怒罵,無不鼓舞於筆端。 在中國的文壇,蘇軾是一座難以逾越的豐碑,一個不朽的千古風流人物,讓人高山仰止。他留給我們的不僅是詩詞,是書畫,是菜餚,更是至美的靈魂及高尚的人格,是灑脫,曠達,樂觀的人生態度,是對生命飽含深情的熱愛,是天真爛漫的赤子之心,也讓我們看到了生命的另一種境界。東坡已去,其魂猶在,且將永存。 雲山蒼蒼,江水泱泱,先生之風,山高水長!
我已經五感失靈了,不知什麼滋味的了,讀了東坡,便知最好的滋味,從來不在珍饈盛宴,而在顛沛途中隨手拾起的一蔬一果。 命運把他一次次推向遠方,貶過黃州,去過惠州,漂泊至海南,一路風雨輾轉,旁人看見的是仕途跌落的失意,他卻在煙火食材裏,守住內心的曠達。 最動人的豁達,往往藏在苦難淬鍊的日常。如同所有在逆境裏尋清歡的文人,他見過朝堂紛爭,嘗過人情冷暖,看透功名轉瞬成空。境遇不斷推着他去往偏僻之地,他卻總能俯身擁抱煙火,於粗茶淡飯間尋得自在。世人追逐高官厚祿,他偏愛慢火煨肉、鮮筍江魚,在平凡人間滋味裏,安放起伏心緒。 蘇東坡有一種歷經坎坷仍樂天,飽嘗苦楚仍溫柔的胸襟。讀他的詩文,像臨一汪山間靜水。他不教人對抗命運,只教人接納境遇;不教人執着得失,只教人感受當下。那些旁人眼中的困頓磨難,在他筆下,都化作一句從容的慨嘆。 大抵真正的君子皆是如此:一生起落浮沉,落筆鬆弛淡然。 仕途起落困不住精神,風雨流離奪不去熱愛。半生輾轉山河,他把坎坷釀成詩意,把清貧品作清歡。 世間榮華熱鬧終會消散,唯有心底的熱愛與從容長久鮮活。 他留下的詩詞與食事,就像山間清風,不尋知音,不求傳頌,緩緩吹過千年歲月,撫慰每一個負重行路的人。
江水滔滔,赤壁依舊。東坡長眠,已逾千載。千年前的東坡之於我,是詩詞巨擘,是書畫大家,是千古文豪,更是一生偶像。談及蘇東坡,萬千溢美之辭都顯得略有蒼白。林語堂先生在書中對東坡有此評價:‘像蘇東坡這樣的人物是世間不可無一難能有二的。對於這種人的人品個性做解釋,一般而論,總是徒勞無功的。’林語堂先生的話,有些許朦朧的誇讚,因爲對於蘇東坡來說,一切誇讚都像他人生中的雲煙一般渺小。 無論是身居高位,還是落魄南荒,蘇東坡給人的形象,既有瀟灑出塵,也有安靜自守,更有童心未泯。榮耀時沒有盛氣凌人,艱辛時也不卑躬屈膝,正如東坡自己所言:“吾上可陪玉皇大帝,下可陪比田院乞兒,眼前見天下無一不好人”。 當今世界上,東坡的“粉絲”不在少數,我也同樣對他抱有一種敬佩之心。我對東坡的偏愛,是起源於他的那篇《赤壁賦》文章:風飄飄,水潺潺,蘇軾於一葉扁舟之上,遊觀赤壁,殘陽如雪,滄海如畫,東坡直抒豪情,又思緒萬千。黃州成爲了蘇軾的落腳點,赤壁記載了蘇軾的崛起,沉澱和蘇軾的不屈,訴說着他的不朽! 蘇東坡諸多成就可謂驚豔,詩詞書畫堪稱一絕,就連醫藥養生也頗有建樹,甚至在菜譜上都有他的身影。但最吸引我的卻是其人格。蘇東坡的一生,幾經沉浮。從年少得志,鮮衣怒馬,天下無人不知其文;上至九五至尊的皇帝,下至庶民百姓,對其無一不欣賞推崇。然而,政壇風雲多變,蘇軾同改革派政見不一,奸佞小人遂捏造莫須有的罪名,製造“烏臺詩案”,更有甚者,將以蘇東坡爲首的一批官員,污衊爲國之妖孽,將他們的姓名鐫刻在石碑上,欲將其生生世世定在恥辱柱上,而後蘇東坡被一貶再貶,黃州、惠州、儋州,都留下了他疲憊的背影。 自然有風雨,人生也有得失,這十分正常。蘇東坡在《定風波•莫聽穿林打葉聲》中,抒發了自身控塔的胸襟。受佛家思想影響的他,將心路打開,一切煩惱既然由心起,那就讓它們順其自然的發生,一切便就自然的過去吧,真可謂是“也無風雨也無晴”。 我覺得此書作爲蘇軾的傳記,主觀色彩有些過頭了。玉堂先生厚此薄彼,對蘇東坡的政敵醜化過甚,王安石和章惇在書中堪稱無惡不作、心狠手辣,與史實相去甚遠,而對於王安石變法,更是一味批判,有失公允。人無完人書亦如此,取其精華,去其糟粕便是了。 蘇東坡經歷了人世間的辛酸與苦楚,但從他留下的詩詞書畫中,我們卻可以看到一個豁達瀟灑又不失幾分頑皮活潑的蘇東坡。正如林語堂先生所說,蘇東坡真正要留給我們的,是他那心靈的喜悅,是他思想的快樂,這纔是真正萬古不朽的!
“一門詞客三父子,千古文章四大家。” “三父子”指的就是歷史上赫赫有名的“三蘇”,父親蘇洵和兩個天縱之才的兒子:蘇軾和蘇轍。 “唐宋八大家”中三父子就佔據了三席,舉世矚目。 蘇洵擅長寫論文,他的文章論點鮮明,論據有力,語言鋒利而具有雄辯的說服力,加上精闢的見解,連當時的文壇領袖人物歐陽修也稱讚他“搏辯宏偉,縱橫上下,出入馳驟,必造於深微而後止”。 蘇轍則是善於駕馭多種文章的散文家,他的文章“汪洋澹泊,深醇溫粹”,相當出色。 而蘇軾作爲三蘇中成就最高也是最爲著名的一位,詩、詞、散文、書法、畫無一不精,文恣肆縱橫,詩題材開闊,詞開立豪放一派,散文則行雲流水,姿態橫生,可謂文壇領軍人物和文學界“金滿貫”選手。 除了文章名垂千古,爲人方面,蘇軾坦誠率真,豁達超脫,豪放不羈;蘇轍則淡泊沖和,老成持重,兩個人可以說是完全相反的個性,和而不同,但人生成就各有千秋。 看到父子三人巔峯的文學成就和鮮明的個性特色,不由得讓人思考,作爲父親,蘇洵是如何培養出如此優秀的兩個兒子呢? 最好的教育方式就是身體力行 相信大家對三字經中對蘇洵二十七歲發奮讀書,大器晚成的典故並不陌生。 “蘇老泉,二十七。始發憤,讀書籍。彼既老,猶悔遲。爾小生,宜早思。” 年輕時的蘇洵因家境殷實,以及自視甚高而無心讀書,十八歲考過一次進士,沒考中,索性不考也不讀書了,因爲沒有經濟壓力,便四處遊山玩水,不亦樂乎。 等到蘇洵結婚生子,他的態度才認真起來,看到自己的哥哥和內兄,都考中功名,即將走上仕途,才深受刺激,加上妻子的激勵,進而奮起讀書。 迷途知返的蘇洵同樣想給孩子們樹立一個好榜樣。 蘇洵從自己的人生經歷中強烈感知到,讀書要趁早,並且越早培養起讀書的興趣愛好越好。 他在引導兩個兒子向學的道路上也煞費苦心,他對比自己年少時的頑童心理,深刻理解並運用了這一點,成功地讓兩個兒子愛上了讀書。 他在孩子們玩耍的時候,故意躲起來津津有味地讀書,等孩子們好奇地想知道父親在讀什麼時,他又趕緊把書收起來,顯得非常神祕。 時間長了,兩個孩子便對書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即便父親不在身邊,也會如飢似渴地閱讀父親的藏書。 因材施教,活學活用 兄弟二人性格迥異,蘇軾外向奔放,蘇轍沉穩恬淡。 蘇洵深知兩個兒子的性格,他見老大鋒芒畢露,容易得罪人,就名爲“軾”,“軾乎,吾懼汝之不外飾也”,就是提醒蘇軾要收斂,放低自己,進而取字“子瞻”,也是提醒做事要瞻前顧後,三思而後行。 而內斂的蘇轍則是“轍者,善處乎禍福之間也”,再取字爲“子由”,希望他能更灑脫自由。 而這段老父親的良苦用心和殷切期望,在蘇洵的《名二子說》中也闡述得淋漓盡致。 “輪.輻.蓋.軫,皆有職乎車,而軾獨若無所爲者。雖然,去軾則吾未見其爲完車也。軾乎,吾懼汝之不外飾也。天下之車,莫不由轍,而言車之功者,轍不與焉。雖然,車僕馬斃,而患亦不及轍,是轍者,善處乎禍福之間也。轍乎,吾知免矣。” 在父親的的悉心引導下,蘇軾蘇轍從小就開始練習寫作。 最爲人津津樂道的例子就是,蘇軾十歲時,面對父親的作文題目《夏侯太初論》,竟然寫出了“人能碎千金之璧,不能無失聲於破釜;能搏猛虎,不能無變色於峯蠆”這樣的句子。 意思是說,一個勇敢的人,能摔碎價值連城的美玉,卻可能被瓦盆的破裂聲驚嚇;能和猛虎搏擊,卻可能被野蜂毒蠍嚇得慘然失色。說明人們能夠過得去大風大浪,卻可能在小陰溝裏翻船。 能寫出如此有論點的警句,就能看到其中小蘇軾主動讀書,銳意思考的過程。 這也充分說明了蘇洵倡導的不死讀書和活學活用的教育理念,蘇家兩兄弟在寫論文的過程裏必須要充分做到以下幾點,才能寫出絕佳文句: 閱讀歷史資料去充分了解夏侯太初這個歷史人物。(主題性閱讀,提升知識廣度和深度) 調動腦海中的素材,引用借鑑,遣詞造句。(提升文字能力) 運用邏輯思維去寫人物評論。(提升邏輯思維能力和想象力) 這種提升主觀能動性的方法確實值得我們學習和反思,綜合性的思維訓練和寫作,這種活動本身就是一種倒逼自己的成長的絕佳手段。 教學相長,一起學習討論,知行合一 蘇洵潛心鑽研的同時,也帶着兩個兒子一起學習,並且時常進行主題閱讀理解寫作和討論。 比如指導兩個兒子寫對《春秋》、《論語》、《孟子》這些經典的理解和感想,並和他們進行討論。兩個兒子十幾歲時,他就與他們一起探討國家興衰的本質原因。 這無疑是父子間自主探究互享學習的樂趣,並且在這種合作交流中分享學習的快樂,在思維訓練和寫作實踐中不斷體驗知識的奧妙。 在無限樂趣中學習提升,在學習中收穫快樂,真正做到教學相長。 年復一年的豐富的思維訓練最終讓兩個兒子受益匪淺。 他們不但學會了知識,知道如何去學習,並且形成了獨立思考和獨立寫作的能力,懂得去運用學到的知識去分析事物,真正做到知行合一。 崇尚內心的自由,才能創造出真正的優秀作品 蘇洵歷經二十年讀書寫作想考取功名,無奈屢試不第。 當人生的一扇門被徹底關閉後,另一扇門就會打開。 還好蘇洵不是迂腐較真的人,他徹底放下功名專心讀書後,文學功力一日千里。 在他閉門讀書的十年時間裏,精神自由地讀書思考和寫作,不用考慮功利性,既然不能進而立功,何不退而立言? 就這樣,多篇名作如《權書》、《衡論》、《幾策》就應運而生。 蘇洵的讀書方法和心態,也深深地影響着蘇軾蘇轍,兄弟二人尤其是蘇軾以後的作品都在彰顯父親的理念,那就是: 人只有傾聽內在,爲自己的內心而活,他才能夠得到真正的自由,而自由的靈魂才能創造出真正偉大的作品而千古流芳。 而蘇軾在人生起伏和逆境中所表現出來的自由境界,也足以令我們仰望: “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 料峭春風吹酒醒,微冷,山頭斜照卻相迎。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 開闊眼界形成的人生大格局 蘇洵年輕的時候,豪放不羈,終日遊山玩水,正是: “少年喜奇蹟,落拓鞍馬間。縱目視天下,愛此宇宙寬。” 一直到二十幾歲,讀書幾乎荒廢,文章不成,功名不進,可以說是一事無成。 但就是這樣樂山樂水的經歷,開闊了蘇洵眼界的同時,也打開了兩個兒子新世界的大門。 父親出遊的經歷,過程中遇到的人和事,都是一筆寶貴的精神財富,給年少的兄弟無限的素材和想象。 他們憧憬,嚮往,在腦海中一遍遍神遊,促成了他們作爲文人的獨特的思考,人生的大格局慢慢成型,正是: “夜飲東坡醒復醉,歸來彷彿三更。家童鼻息已雷鳴。敲門都不應,倚杖聽江聲。 長恨此身非我有,何時忘卻營營。夜闌風靜縠紋平。小舟從此逝,江海寄餘生。” 公元1056年,蘇洵帶兩個兒子進京趕考。 年僅22歲的蘇軾高中榜眼,名動京城,20歲的蘇轍也同科進士及第,作爲父親的蘇洵一時間春風得意,風頭無兩。 由此可見,蘇洵運用身體力行的表率作用,培養了兩個兒子的讀書習慣。 針對兄弟兩人各自的性格特點,因材施教,將書本知識活學活用。 同時發現新問題,解決新問題,和孩子們一起學習討論,知行合一,教學相長。 從自己屢試不中,到徹底放下功名,潛心讀書的經驗中,傳達了讀書做人應崇尚內心的自由,才能寫出偉大作品的理念,使得蘇軾蘇轍在文學創作上受益終生。 最後蘇洵的年少遊歷又開闊了兩個兒子的眼界,影響並最終幫助他們形成了人生的大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