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袁枚
《隨園食單》,將飲食上升爲大雅學問,寫喫貨嚴苛的要求:一碗粥,必水米融洽,柔膩如一。曾在某觀察家用餐,諸菜尚可,飯粥卻粗糲,我勉強嚥下,回去就生了一場大病!一盤菜,若用肉,不要超出8兩,若用雞、魚,最多不過6兩。有人會問:不夠喫怎麼辦?答案是:喫完再炒。鯽魚,要選扁身且帶白色者,肉質鮮嫩松和,熟後一提,骨肉自然分離。圓身黑背的鯽魚,肉質僵硬多刺,簡直是鯽魚中的“地痞魚”。豬有43種做法,而甲魚只有6種;雞分5個部分可喫,而鹿最佳者,只在尾上一道漿。做一餐飯有14個注意事項,而且絕對不能涮火鍋……《隨園食單》,乾隆才子、詩壇盟主袁枚四十年美食實踐的產物。蔬飯之間,是閒情,是雅趣。
色一代男──愛玩才子袁枚其人 時下文人騷客,只要說到誰最會喫,很少人會不提《隨園食單》,而提到《隨園食單》就不會不提作者袁枚。袁枚,字子才,生於1716年,活了82歲,在當時算是人瑞了。在孟緞紅成長的那個年代,中學課本里選過袁枚的《祭妹文》當課文。袁枚與其三妹袁素文,從小青梅竹馬,兄妹間情感很深。他這篇文章情詞懇切,發自胸腹,很少認真讀《祭妹文》的人不會被感動得想要發出一聲嘆息。現摘錄一段如下: “汝以一念之貞,遇人仳離,致孤危託落。雖命之所存,天實爲之。然而累汝至此者,未嘗非予之過也。予幼從先生授經,汝差肩而坐,愛聽古人節義事;一日長成,遽躬蹈之。嗚呼!使汝不識詩書,或未必艱貞若是。餘捉蟋蟀,汝奮臂出其間;歲寒蟲僵,同臨其穴。今予殮汝葬汝,而當日之情形,憬然赴目。” 有話雲“讀《出師表》不哭者不忠,讀《陳情表》不哭者不孝,讀《祭十二郎文》不哭者不慈。”其實我看還得加上“讀《祭妹文》不哭者不真”吧。袁枚的文章,在講求八股的盛清之際算是文學革命,當時他的許多行徑,肯定算得上離經叛道的行爲。他主張直抒胸臆的性靈文章,諷刺那些追尋唐宋古風的八股文章根本是“貧賤驕人、木偶演戲、開骨董店”。這種批評的語言本真是大膽前衛,尖酸刻薄,簡直是什麼話都敢講。作爲一個大文豪,語帶刻薄總是不好的。印象中李敖、魯迅都曾在文章中破口大罵,這都給人留下了歷史證據。在有聲望的家庭出生的人,即使再生氣,也不會輕易在大庭廣衆之下失去雅度的。 讀者要往下看才又會恍然大悟,袁枚不僅敢講,而且是一個極爲敢“做”的人。 要說“出名要趁早”,袁枚可比張愛玲出名更早,這位袁大才子很早就受到了主流社會的關注。袁枚是文學神童,他十二歲就中了秀才啦,然後一帆風順,二十三歲中進士,二十四歲聯捷殿試二甲第五名,也就是說連乾隆爺都欽閱過他的文章(殿試是皇帝欽點科考前十名的文章聖覽)。這還不能充分說明他的才氣,別說乾隆帝了,就連共和國的毛澤東主席都讀他的文章,而且不管是革命時期,還是建國大業完成之後,袁子才的《隨園詩話》一直是毛主席經常讀的一本書,自己讀還不夠,還要兩兒子也一起讀。爲什麼呢?除了詩人觀摩詩文外,看倌讀到最後,要自己領會了。魯迅先生算是文學大家了,他研究中國文學的深刻程度只差胡適之博士一點點,連他老人家都說《隨園詩話》這本書“不是每個幫閒都做得出來的。”此外,高陽、蔡瀾、梁實秋、汪曾祺、陳存仁這些大喫客都在文章中熱情討論過袁枚,可見得袁枚真是有那麼點值得大家注意的本領。 有這樣的的才情,袁子才當年其實有點狂妄是很容易理解的。但他未免有點忒大膽了點。據說他在科考中的對賦(也就是對對子)“因風想玉珂” 一題的答卷中,居然寫道:“聲疑來禁院,人似隔天河。”雖然沒有完全直指什麼,但隱隱約約你能感覺得到這是一種花花公子口吻的文句,難聽點的說,是輕薄與淫穢了,那些熟讀聖賢書的的文廟翰林們一看這句子,哪能接受呢?一下子就議論要否決了袁枚的文章。可是時任文華殿大學士兼軍機大臣叫尹繼善的考官卻很欣賞他,於是力排衆議,終於讓袁子纔沒有名落孫山。在那個八股年代,別說答卷上一句話了,有時單就忘了避諱一個字,可能就會落榜了;甚至考生的名子取得不好都會落選。像慈禧某年就因爲有個考生叫王國鈞的,慈禧太后覺得這不正是“亡國君”的不好暗示嗎,當場就斃掉了考生的名次。這尹繼善後來當然成了袁子才的恩師,而且不止一次造就了袁大才子。 在京當了幾天翰林院的學者,袁枚就想辦法調到地方當官,當過現在南京地區的縣太爺。在地方當官五年,袁枚就買下了江寧織造隋赫德的一處園子,並且改名爲隨園。這隋赫德就是當年雍正帝派去抄《紅樓夢》曹雪芹他家的大官,也就是說,這隨園可能是曹家百處家產的一部份。看起來,袁枚官運是不差,南京算是極爲富庶的地方,他能去那裏幹這個肥缺,據說又是這個叫尹繼善的大學士兼軍機大臣疏通的。如果好好幹下去,袁枚以“從地方包圍中央”之勢,更上一層樓不是沒有可能,但令人驚訝的是,三十四歲,袁枚就以父親故去、要奉養高堂老母、自己身子骨不好等等爲由辭了官,在隨園開始享受他接下來的五十年閒雲野鶴、聲色犬馬、荒淫無度的日子。 桃花笑春風 袁枚能喫會喫,在江湖上是人人皆知的事,然而唯有那些愛讀稗官野史、筆記小說的人,纔會對袁子才的“食色風流”評頭論足。但是評者老是忽略了一個時代的差異性,把今天的社會尺度套在另一個時代,不能算是恰當。早在乾隆時代,袁枚的桀驁不馴和我行我素,就已惹得許多人憎恨他、妒嫉他,用文章詆譭他。甚至到了近代,文人們對他的態度也是兩極化的。汪曾祺在文章中說到,他不喜歡袁子才的爲人,但另一方面對《隨園食單》的內容還是抱持着欣賞的態度。歷史小說家高陽的態度基本和汪曾祺一樣,覺得袁子才的“品流”不高,但對《隨園食單》還是花了大篇幅去討論。高陽認爲,不像李漁,袁子才的食單是可以實際操作與嘗試的,有許多還是很有創意的佳餚,記錄了一些失傳的民間料理做法,是彌足珍貴的飲鐉史料。高陽也不喜歡袁枚,他的立論很簡單,因爲袁枚不擅酒。他的意思大概是不喝酒的人,境界不能算高吧,陶淵明就喝酒,白居易也喝酒,就別說李白了。這兩位是“不以人廢言”的代表。民國大中醫陳存仁對袁子才的態度基本上算是憎惡了,他花了幾十頁的功夫把袁子才的家底給淘盡了,找出袁子才淫穢終日的許多傳聞。寫過食療食補文章的陳存仁在中醫界是個文藝才子,師承章太炎,他對食單卻沒有什麼特殊感情。不論如何,從古至今因爲褒貶不一,袁子纔可算是一個頗具爭議性的人物。 汪曾祺並沒有說明爲什麼他不喜歡袁枚的爲人,我只能猜測兩點:一是袁枚爲地方父母官,然徇私枉法私情太多,說不上清廉正直。二是袁枚對女人是不顧封建社會的約俗,恣情縱欲,態度太過表露。更有甚者則是人們認爲他另有龍陽之癖(就是斷臂山的意思啦)。 這些指控似乎爭議也頗大。說他爲官幾年買下隋園,一定是貪污。其實這隨園地處當時的“荒山”,就算是曹家產業,也只是不好的一處吧(跟今天南京市找出來的隨園舊址,不見得是同一個地方)。一個地方父母官,幹個幾年買下比平常人大一點的一處房子,就情就理也不算太過份。何況當是是清代盛世,國富民強,不是天災人禍之時,說不上收刮民脂民膏,搞得民間水深火熱,亦不能算是大貪官。循私枉法部份,袁枚肯定自己不覺得有什不對。法律不外乎人情,情理法,情字爲先,他倒是主動將這樣的事記載在《隨園詩話》裏。沒見過有人會把關說徇私的事自費出版,當作風雅的。現例舉一案的是是非非,其中《隨園詩話》是這樣記載的,我翻成白話,看倌可以自己判斷一下: 掌管蘇州的孔南溪太守,嚴明果決,威武不能屈。有一青樓女子叫金蕊仙的,犯事被關了起來,身邊沒有一個人能爲他說話,於是就遣人來我這裏希望我能幫她關說。我跟她不熟,只是點頭交。但我捉摸她的話,判斷如果我不假裝跟她有特殊感情,孔太守那裏恐怕不會買帳。所以我就寫了一封信給孔太守說,老夫一生淡泊,沒什麼追求,只是喜歡風花雪月的事,對此就像着了魔一般 。今年春天,到江淮一帶尋花問柳,但此間花名在外的妓女,大多是徒具虛名而己,實在不咋滴,和他們一塊喫酒玩樂真沒勁頭。只有金蕊仙,千嬌百媚,對我有情有意,是他們這幫俗人中的枝頭鳳凰,於是我們一起去鄧尉賞梅,最後彼此依依不捨告別。今天,我接到金的一封信,說他因爲別人的事被牽連惹上官司,可能要面對酷刑罰。這事情的是是非非,大人自有判斷,且大人通情達理,在下不敢置喙干涉。只是我念這樣女子,風塵滾滾,波逐隨流,也許真是因爲輕信愚蠢,所以最後走頭無路。聽聞大人是聖人再世,有側隱之心,能憫飄零女子,我希望大人不要對她施以杖刑擊腳。這種交際花的恩客很多,什麼人不認識?完全可以找有錢有權的貴冑來關說,但卻老遠找到我這個住在荒山僻壤的老人,可見大人威聲在外,公正嚴明,我真可以爲之請命了嗎? 末以一首元微的特贈予大人:‘寄語東風好抬舉,夜來曾有鳳凰棲。’ 後來孔太守回信說:“鳳鳥曾棲之樹,託抬舉於東風,唯有當作召公之甘棠,勿剪勿伐而已。”我們的書信在江湖上一時傳爲佳話。 憑以上所記,可見袁子纔是一憐香惜玉,又不拒結交青樓花妓的人,即便冒關說的污名也要去保護弱女子,不怕惹上那些是是非非,實在是能通花間情語之人。他記下這事,肯定是覺得此乃風雅之事,應與人分享,毫不覺得有啥不對。 像這樣風花雪月的記載可多了,再一則如下: 廣東珠娘,皆惡劣無一可者,餘偶同龍文弟上其船,意致索然,問何姓名?龍文笑曰:皆名春色。餘問何以有此美名?曰:春色惱人眠不得。 說廣東珠江一帶的船窯妓女,長得極爲惡劣。有一次我和龍文兄弟上了船,覺得意興索然,正想問船女花名,龍文弟說,不用問了,她們都叫“春色”啦。我說爲何都叫這個名子?龍文打趣說,哈哈,春色恐怖嚇得人睡不着。 她對女子的身體,就像他對美食一樣,窮究得很深,對古書中某些詞句非常感興趣,也不避諱,一則如下: 古樂府“碧玉破瓜時”,或解以爲月事初來,如破瓜,則見紅潮者,非也。蓋將瓜縱橫破之,成二八字,作十六歲解也。段成式詩:“猶憐最小分瓜日”;李羣玉詩:“碧玉初分瓜字年”;此其證矣。 也就是他最少從古來同好間悟出,享用女子身,最佳的年齡是十六歲。別說我像道學先生,我實在想象不到一個大詩人能這樣寫文章,對這種血淋淋的詞用得那麼大方自然。古來不是沒這赤裸裸講性的書,像《金瓶梅》的情節不知比這個大膽可怕多少倍,但人家可是用的筆名寫作,而我們袁子才卻是名滿天下的才子。這只是冰山小角,五十年中,袁枚還好納妾,對風月女人,對豢養女人毫不避諱,一生都在追尋能文能詩的女人。你見過哪個大文豪會寫這樣的事?再一則如下: 餘屢娶姬人,無能詩者,惟蘇州陶姬有二首雲:“新年無處不張燈,笙歌元宵響飛騰,唯有學吟人愛靜,小樓坐看月高升。無心閒步到蕭齋,忽有春風拂面來,行過小橋池水活,梅花對我一枝開。” 袁枚的風流他自己並不隱諱,時常拿出來講,就算是追逐風雅,尺度亦算是很寬了。可以說,他是一個我行我素的性情中人是不會錯的。他的風月之事,有些即便是現在看來也是很觸目心驚的。押妓賦詩就不多說了,時江南文人多遊妓院,坐擁金陵粉黛,左抱一個秦姬,右摟一個吳伶,喝花酒吟詩作對,當時是一雅緻的事(多好的時代哇,哪像現代,表裏不一,人五人六),如果妓女自己能詩會畫,那就更是受到文人追捧。日本藝伎,就是受到唐朝妓風的影響,講求色藝雙全(別再罵人家日本人有藝伎這方面的問題了,咱中國是人家這一套的祖師爺)。流連青樓妓院,是社會名流經常乾的事。所謂風流兩字,在古代比較接近今天的風月兩字,是有雅興在其中的,沒有今天人們想得那樣不堪。 但袁枚這樣的人,一定受到很多道學之士的詆譭,特別是關於龍陽之癖的傳說。有人將他的詩文拿出來推測。說他曾寫下:“人各有性情,樹各有枝葉,與爲無鹽夫,寧作子都妾。”“周公所制禮,立意何深妙,但有烈女祠,而無貞童廟。”“夫狎我者,愛我也。”人們認爲這些句子是有“那個”的意思。陳存仁更是另解他的詩文,覺得下面之句極爲可疑:“平生每好居人後,今日還應讓弟先”。我見了只能一聲長嘆,實在是斷章取義者也。 袁子才的一生,不求聞達於官場,急流湧退,志在鄉野,而終日飲食男女,對聲色美食的追求化爲藝術的境界,是盛清時代縱情聲色犬馬生活藝術的代表。
《隨園食單》最打動人的地方,是把喫寫成了一門既有格調又接地氣的學問。袁枚把飲食看作大雅之事,講究食材本味與烹飪意境,讓喫飯不只是喫飯,更像一場文人雅集。但他的講究絕不空泛,細緻到一碗粥的火候、水量、米粒的融洽度都有苛刻標準,還老實記下自己因爲飯粥做得太粗而喫出病來的經歷。他做菜講分寸,一盤肉不超過八兩,雞魚最多六兩,提倡喫完再炒,圖個節制精準。選鯽魚要扁身帶白色,豬有四十三種做法,甲魚只有六種,雞隻喫五個部位,鹿尾上那道漿纔是精華——既科學又帶着文人的審美。書末還列了十四條廚房紀律,鄭重寫下“絕對不能涮火鍋”,讓人忍不住笑出聲,又覺得自律得可愛。整本書是袁枚花了四十年,在隨園裏一樣樣試出來、記下來的。它既是操作手冊,又是文人隨筆,更是時代剪影,把味覺、文化與生活態度融成了一部有滋有味的經典。
本可爲官,仕途不暢。 歸隱隨園,縱橫山水。 才氣一身,名聲在外。 詩文爲樂,美食爲友。 妻妾滿園,錢糧滿倉 不畏權貴,親疏有方。 隨性隨心,自由奔放。 袁枚一生,羨煞旁人!
這是一本相當有趣兒的書。 馬未都先生在他的一篇小文中說,《隨園食單》勝過《隨園詩話》,這話引起我的好奇,而且恰逢其時,我對烹飪興趣正濃,於是馬上把書找來,粗略地翻了一下,便立刻被吸引住了。 我沒讀過《隨園詩話》,不敢冒然苟同,而且摸不準兒這是否只是馬先生的戲謔之語。然而憑藉那幾眼粗淺地瀏覽,我幾乎可以肯定,《隨園食單》絕對勝過任何一本普通意義上的食譜(所謂食單,其實就是今天所說的食譜,只是內容更寬泛些,作者甚至會列舉哪道菜、哪種糕餅哪家做的最好,頗似現在的美食家所給出的權威評價。只可惜,現在按食單去找這些“最佳者”,一定是“尋隱者不遇”了),這一點,我想不會招致非議。 古代的文人雅士,鍾情於美食的不在少數。最爲耳熟能詳的,非蘇東坡莫屬。他那首膾炙人口的《豬肉頌》,不知讓多少人口舌生津…… “淨洗鐺,少著水, 柴頭罨煙焰不起。 待他自熟莫催他, 火候足時他自美。 黃州好豬肉, 價賤如泥土。 貴者不肯喫, 貧者不解煮, 早晨起來打兩碗, 飽得自家君莫管。 那麼清代同爲文人才子的袁枚,有這樣的閒情逸致,著述這麼一本似乎難登大雅之堂的食譜,也就不足爲奇了。 讀着《隨園食單》,你會不由自主地心生感慨。袁枚的生活真是過得悠閒自得,現代人所奢望的“詩和遠方”對他來說全都不是個事兒。他纔是活出了“真我”的典範! 菜單裏提到了一些諸如燕窩、魚翅的食法,讓人對作者的身份和地位不免產生好奇。暗忖這樣的名貴菜,在作者所處的年代,也不會是尋常人家隨隨便便就能享用得到的吧……好在書尾,有這樣一篇簡短的作者簡介: “袁枚(1716-1798)字子才,號簡齋。 生於錢塘(今浙江杭州)。乾隆四年中進士,選翰林庶吉士,歷任潥水、沐陽、江寧等縣縣令。然仕途不順,無意吏祿。不惑之後毅然辭官,於南京小倉山購隋氏廢園,改名“隨園”,吟詠其中,放情聲色。一生好遊山玩水,貪口腹之慾。 在文學創作上,主張直報“個人性情”,反對復古模擬風氣。爲乾嘉時期“性靈派”代表人物。” 怪不得,原來他是乾隆年間的進士,生逢康乾盛世,雖然仕途不順,卻衣食無憂,於是詩詞歌賦之外,縱情山水,暢享美食。 讀《隨園食單》,首先陶醉於作者簡短有力的文字,不雜一句廢話,通篇融合了詩詞的韻律和音樂的節奏,讀來鏗鏘悅耳,讓人滿懷喜悅。 其次,作者於美食中屢現哲思,詼諧幽默的調侃,往往讓人忍俊不禁。例“凡物各有先天,如人各有資稟。人性下愚,雖孔、孟教之,無益也;物性不良,雖易牙烹之,亦無味也。”又例:“廚者之作料,如婦人之衣服首飾也。雖有天姿,雖善塗抹,而敝衣藍縷,西子亦難以爲容。”再例:“一物有一物之味,不可混而同之。猶如聖人設教,因才樂育,不拘一律。所謂君子成人之美也。今見俗廚,動以雞、鴨、豬、鵝,一湯同滾,遂令千手雷同,味同嚼蠟。吾恐雞、豬、鵝、鴨有靈,必到枉死城中告狀矣。” 作者不愧爲清代詩文大家(我們最早接觸他的作品是在語文課本里),所以縱使只是一本食單,帶着煙火氣,卻因作者不失時機穿插的一些感情色彩,以及詩一般朗朗上口的語言,這本古雅清麗的小書,竟能穿越數百年的歲月滄桑,讓我們一品古人喜好的美食。讀罷真有脣齒生香、神清氣爽之感,而且不吐不快……
每逢去別人家赴宴,袁枚總是帶上自己的家廚一同前往,遇到好喫的菜,即執弟子禮,拜師學藝,如此堅持了40年,最後把學到的精湛廚藝整理成書。 閱讀此書學習古人的烹飪技法與思想,瞭解清代南方的飲食習慣,豐富自己的烹飪學知識。
看看便好,無需照做。 火候注意,不能做到。 鹹淡適當,亦不能做到完美。 尋常主婦也不是個頂級廚師。 哪裏能行?做的不好就不好吧。 能喫就行,不乾不淨喫了沒病! 平常的一日三餐 填飽肚子就OK啦!😃 我是個不那麼講究的人, 平常有幾口飯喫喫就好啦! 人只要餓不死就行啦。 反正書上的一系列步驟對於我來說很困難,袁牧是個美食家,或許對喫這方面很在行,等我隔空到平行世界問問他。🤫 當然,承認自己是喫貨,哈哈,愛喫的人最有福氣~
火候須知 熟物之法,最重火候。有須武火者,煎炒是也;火弱則物疲矣。有須文火者,煨煮是也;火猛則物枯矣。有先用武火而後用文火者,收場之物是也;性急則皮焦而裏不熟矣。 有愈煮愈嫩者,腰子、雞蛋之類是也。有略煮即不嫩者,鮮魚、蛇蛤之類是也。肉起遲則紅色變黑,魚起遲則活肉變死。屢開鍋蓋,則多沫而少香。火熄再燒,則走油而味失。道人以丹成九轉爲仙,儒家以無過、不及爲中。司廚者,能知火候而謹伺之,則幾於道矣。魚臨食時,色白如玉,凝而不散者,活肉也;色白如粉,不相膠粘者,死肉也。明明鮮魚,而使之不鮮,可恨已極。
《隨園食單》,古代中國烹飪著作作者爲清代文學家袁枚,身爲乾隆才子、詩壇盟主,他一生著述頗豐;作爲一位美食家, 他所著的《隨園食單》是其四十年美食實踐的產物,以文言隨筆的形式,細膩地描摹了乾隆年間江浙地區的飲食狀況與烹飪技術,用大量的篇幅詳細記述了中國十四世紀至十八世紀流行的326種南北菜餚飯點,也介紹了當時的美酒名茶,是清代一部非常重要的中國飲食名著。 袁氏生於盛世,在當時飲食文化隨盛世而輝煌的歷史條件下,袁氏繼承傳統,博採衆長,孜孜不倦,以食爲學,創新發展,積數十年美食體驗之功,寫出了一部具有劃時代意義的飲食文化大作《隨園食單》,這是清代飲食文化理論與實踐相結合的歷史產物,爲後人留下了寶貴的飲食文化遺產,至今仍具有重要的借鑑意義。 這是一部中國飲食文化的百科全書。其中內容豐富,包羅萬象。全書分爲十四個部分。詳細論述了中國14至18世紀中葉流行的三百多種菜式。在食物原料方面,樣樣齊備。在烹調技巧方面,多種製作方式,面面俱到。在菜式的特點方面,主要介紹了江浙地區的菜餚飯點,但並不侷限一隅,南北兼有。在飲食菜式的層次方面,本書也是不拘一格。 這也是一本中國飲食文化的形象之書。袁氏語言生動形象,活潑。書中的語言描寫,通俗易懂,給呆板的食單食譜,注入了形象的表述特色,令人耳目一新。袁氏在這本書中,分類編寫細緻嚴謹。如將江海魚類水產品,按照各自形態特點,生長特點,飲食製作特點進行總結分類。袁氏根據食物在飲食生活中所擔任的不同角色,分門別類,各有側重,各有特色。 同時,這還是一本中國飲食文化的理論之書。袁氏《隨園食單》一書,爲中國飲食文化的發展在思想文化價值上作了更多的理論與實踐探討。他不僅將飲食烹調看作一門滿足物質生活需要的工藝技巧,而且還把飲食當做一門學問來進行研究。袁枚認爲烹調必須重視食物原料的選擇,講究食餚的色香味美。烹調美味佳餚,是一個系統工程。同時,美食的製作,關鍵還在於飲食者的享受。 正所謂飲食有道,就是食之有味,食之有節,食之有心,食之有理,才能真正體驗中國飲食文化的精華。
好書。不愛美食,何以愛生活!從古至今,蘇東坡袁玫蔡瀾……,哪一個不是風流才子加食神!蔬飯之間,是閒情亦是雅趣。其實凡食物皆有偏性,中藥也是利用其偏性,補身體之不足,書中脾困以辛辣,胃疲以酸甘,夏宜芥末,冬宜胡椒……,無不體現作者食物之運用,在天地五行時令節氣中的博大精深。可謂:人間煙火熱鬧非凡。又可謂:眉毫耳毫,不如老饕。不知蘇州的隨園餐廳是否仍在?
如果你是文藝青年,那強烈推薦這本書!袁枚到底是個狂放不羈、風流倜儻的江南才子,——所以人家能寫出“美人含怒奪燈去,問郎知是幾更天”的句子,還帶着“錢塘蘇小是鄉親”的印章到處晃。。。看這本菜譜,能學到袁大才子在美食上如何講(zhuāng)究(bī)。比如醬油要喫深秋第一抽(美其名曰“秋油”),比如鴨要喫公的、雞要喫母的,比如韭菜只喫韭白、青菜只喫菜心。。。再加上超級精美的插圖,這本書,一定讓你裝到飛起! 如果你喜歡研究廚藝,也推薦這本書。細讀之下,你會發現很多做法都有江浙菜系的脈絡。比如“豬蹄四法”的第一法,其實就是蘇式紅燒肉的做法,只不過把冰糖換做了紅棗。再比如“筍煨火肉”,會讓你想起本幫菜中的醃篤鮮。你也會發現袁大才子的飲食習慣,你會發現他若是離開了好酒和秋油,基本上就喫不了飯了。 如果你像我一樣,每天工作忙得焦頭爛額,可能八小時以外還惦記着自己的side project,做飯的時間並不充裕、家裏喫飯的人也沒幾個,那你可能不想讀這本書。裏面的很多方子費時、費工、費力、費料不說,做出來還不適合單身/小家庭喫。比如書裏面的鴨子——燒鴨、蒸鴨、滷鴨等等——都是整隻整隻地做。首先家裏沒有那麼大的鍋可以一下子做一整隻鴨子。即使有那麼大的鍋,做出來後一、兩頓肯定喫不完,那不就浪費了。。。所以還是移步某下廚app吧,裏面的快手菜經濟又實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