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馬家輝
他們是互不靠近的船舶,卻在同一個江湖。在這樣的時局裏,每個人都揹負着世界的混亂,以及混亂裏的怨懟。跟你對賭的並非其他,而是命運,只是命運。一九三六年的中國,時局紛亂不明,內戰外戰一觸即發,本是廣東鄉下一個木匠的陸北才被拋進時代的浪濤裏,揉搓、碾壓,沉沉浮浮。離家去陳濟棠手下當兵,無意間窺知兄弟的祕密,差點丟了性命;偷渡到香港賣苦力討生活,又捲入一場洋人的命案;無奈之下逃到廣州,經弟弟引介加入洪門……在 跟命運的對賭裏,陸北才似乎總有化險爲夷的運氣。再次回到香港的他,改名北爲南,搖身一變成爲孫興社龍頭,江湖尊稱的“南爺”。但歷史的賭局從來不按牌理出牌,日本人的威脅一天天迫近,上海青幫來了,汪精衛的人來了,江湖翻江倒海,而南爺心底的祕密也彷彿隨時會引爆……
馬家輝,1963年出生於灣仔,專欄作家,傳媒人。《龍頭鳳尾》是我在灣仔的二手書店“精神書局”翻到的,當時以爲是一本散文集,翻看了下很多對話是粵語寫的,是發生在灣仔的故事。結果一看微信讀書上也有這本書,就索性下載來看。 如果對一個地方感興趣,又想埋深一點,用“漫無目的”的方式去看書,是個很好的方法,能嗅到這個地方的氣味與歷史,最好讀散文或者小說。介紹性的文字,帶給人的是理性的、邏輯的,同時也是缺乏人情味甚至佯裝美好的敘述。小說看似有藝術加工,但往往能寫出這個地方的人情溫度,散文更是能寫出作者生活的痕跡和感觸。 馬家輝在我心目中和梁文道類似,是一個文化商人,我之前並沒有看過他的書,只是從履歷上先入爲主的判斷,很難有書齋裏出品的耐性和簡素。參與太多臺前幕後的事務,社會身份多元,要靜下心來打磨作品會比較難。我也帶着有色眼鏡預判,《龍頭鳳尾》會非常好看,是讀者看來會相當過癮的書,情節跌宕、感情衝突激烈、人物性格鮮明簡單、作者投餵很多段子和金句…… 也許是我的濾鏡太深,書籍確實很好看,講的是1936年的香港,在英國和日本手中輾轉反側的香港,大的背景就是抗日時期的亂象,小的線條就是堂主(黑幫區域的負責人)和駐港英國警察的愛情故事。同性之愛,對當時的英國和香港本地人來說,都是禁忌之戀。 主角名叫陸南才,愛情困難重重,童年遭奸,婚姻不睦,逃亡香港,從拉車伕的工作開始認識了鬼佬警官張迪臣,由性而愛。後來陸南才機緣巧合成了孫興社的堂主,英國人被日本人趕跑,各家堂主改變了投靠的方向,英國警官張迪臣從堂口的上級管轄單位變成了戰俘,與陸南才的關係發生了反轉。陸南才渴望忠誠的愛情,可是他感情上和地位上的自卑,又屢屢發現對方有別的尋歡作樂的對象,讓他無法明確自己在張迪臣心中的位置。 矛盾衝突將書籍撐滿,中西文化差異,警察和賊之間情報的傳遞與設防,喜歡同性的不能見光的祕密,抗日還是反英的抉擇,堂口兄弟的恩義與背叛……這些因素讓書籍足夠好看,可以說是一個歷史維度更豐富的《古惑仔》。 書籍的引子從外公喫牛鞭開始,再講了一段鹹溼的風流往事,外公原來是“那類人”,他去世多年後,母親發現外公珍藏着的照片,他在外出海的八年裏,過的是與男人相愛的生活,那纔是他真實的、快樂的生活。再追溯到外公的朋友哨牙炳,以前是混堂口、風流成性的馬仔,老來妻子設宴要他金盆洗手,請來昔日各路花姐,從此告別荒唐的生活。宴席狀似婚前的單身派對,氣煞老婆,衆女人大打出手,哨牙炳逃之夭夭,再牽扯出一段他當年的堂主陸南才的往事。 馬家輝經過了專業文字訓練和專欄作家的寫作經驗,具備將故事寫的精彩刺激好看的能力,書無論從情節上還是從細處的處理上,都非常抓得住讀者的注意力,很擅長總結一些“金句”投餵給讀者,例如:“身體不舒服的時候,特別渴望看見可以信任的人,他們就是醫生,信任就是藥。” 可是從情節上和人物性格上,我仍然覺得缺了點東西,刺激是刺激,舞臺感太強,套路太深,難免有出戏的時候,故事就有點像言情小說,感情發展撲朔迷離,戲劇性很強,吊足讀者的胃口,最後只求某種結果。 人物被扔到強烈的衝突中,於是陸南才成了一個很割裂的形象,一會兒是做事果斷的堂主,各自的祕密將兩個人拆散,一會兒又是一個躺在張迪臣懷裏顫顫巍巍揣測愛與不愛撕花瓣的抹淚小花旦。 好的文學絕不是事事有交代,它求的朦朧感是美感,不是隨便盛一杯維多利亞港的海水的混沌感。 我斗膽說了這許多毫無分量的批評,也僅是從有限的閱讀經驗中來,但我不懷疑書籍可以是暢銷的讀物。而在我看來,書籍珍貴的東西是故事背後朦朧勾勒出來的灣仔的市井氣息。 陸南才本是一個初入香港底層社會的外人,他用異鄉的眼鏡爲讀者打量了灣仔的逼仄,街頭收保護費的爛仔,學習英文爲做生意時能說一句“you will have a good time"的妓女,一張牀擠三個幹體力活壯漢的狹窄生活現狀。夾在銅鑼灣和中環之間的灣仔,在當時是黑暗、魚龍混雜、充滿淫亂、荒唐、放縱的刺激感的灣仔。 而亂世之下的香港人有多少選擇呢?無論英國人還是日本人,都默認堂口是一種實現部分香港自制的工具,對堂口兄弟來講,面對的都是實際生存的問題,賭博和嫖娼是飯飽後的享樂玩耍,是堂口生意的重要收入來源。江湖有江湖的道義,江湖也有江湖的規則和權利制衡,街影上並不是熱血無腦的打打殺殺,是利益之爭,更是無奈之舉。 堂主要面對的問題來自四面八方,幾十口人的喫飯生存,國民政府要人的安危,幫上級單位除掉政治宿敵,打點與港島督查的關係。陸南才這個人物身上最真實的不是愛不愛的問題,是想辦法活下來的問題,你不能指望他精忠報國,但是可以看到他面對各種問題的時候權衡利、運籌帷幄的能力和麪對大是大非之後的妥協——“活下來纔能有機會報仇或者不報仇只是活着”…… 書籍真正珍貴的地方在於,對這樣一個人物,讀者再也啐不出唾沫——“賣國賊”“變態”“黑社會”。而在馬家輝的筆下,他出生的這個灣仔,重現了日軍轟炸之前的舊日街影,與現今的種種影像重疊,將這塊不大的地方寫出了它特有的氣息。我亦實現了逛一逛,聞一聞此地氣味的樂趣。
近些年復讀了不少經典的小說,尤其是名著。慢慢確實感受到,越是好的小說作品,越是讓人感到多層次的享受或者說是領悟。也慢慢感覺到確實看一部小說,真的不能用劇情的角度去看。 比如:小時候經常有個疑問,那時候年少常常玩三國遊戲。常常覺得三國演義是一部多麼優秀的長篇古典小說,劇情、人物、歷史背景等等,話題感十足。然後後來得知,羅貫中曾經師從於施耐庵。後來還看到人家說,紅樓最好、西遊水滸次之。這時我就更沒法接受了。 後來我才慢慢理解,好的小說,經典的小說,不應該只是劇情取勝。更多的是多層次的“滲透”——我確實不知該用什麼字眼去形容這種感受。 我覺得最初看一部小說,可能只是沉迷於主要角色的經歷,進而對於一些配角和小角色也有興趣,慢慢延伸到劇情以及各細節。到了這一步,該是把這本小說的第一層次算是浸泡透了。 到了第二階段,開始會去研究這部小說的歷史背景、社會背景,從小說中的各個細節中去尋找,尋找跟當時所在背景相關聯的地方。這個過程就像尋寶,把歷史的真實,社會的縮印都發現跟小說有互通之處。此時的內心是沾沾自喜的,因爲你會覺得自己比一般只看劇情的人,對該部小說有更深刻的瞭解了。 然而到了第三個層次,你發現前面的主角、劇情和細節不再那麼重要。對劇情中跟你認爲值得沾沾自喜的那些似是而非的關聯,總是覺得有些顛倒對錯、是非不分。你會覺得迷糊,繼而慢慢發現小說作者原來在書中放進去了大量的比喻和象徵東西,有暗喻、有暗諷。甚至很可能你覺得,書中表面上那些正面描寫的對象,其實是反過來是作者想去諷刺的對象。橫豎怎麼看,都不是你最初對這本小說的感受和看法了。 於是,這個時候,你不再感到沾沾自喜,而是默不作聲,因爲你開始對自己感悟到的幾個層次,幾個好像有點前後顛倒的,感到彷徨不安,開始懷疑自己。但仔細琢磨,似乎又明白作者真正的用心真的不像最初的劇情那種明顯。 就如紅樓裏面那句經典的詩:滿紙荒唐言,一把辛酸淚。都雲作者癡,誰解其中味? ………… 所以,方纔明白,爲什麼三國在四大名著中顯得較次;爲什麼紅樓夢劇情及不上其他幾部,卻爲何獲好評無數;爲什麼金庸小說受衆如此之多,連我這個金迷,依然慢慢覺得確實也只能是通俗文學,用於娛樂罷了…… 當然,我說的這些,都只是我一家之言。沒什麼理論依據,大家不喜,還請見諒。反觀馬家輝這部小說,我隱約感到,作者其實就是用一種不倫的感情糾葛和畸戀,伴隨在那個被侵略、被欺壓、被分裂、被奴役的民族屈辱史中發展。看似表面上的不堪、扭曲和顛覆,用這種既誘惑着讀者的窺視欲,慢慢鋪開他想表達的意境。我的感受,關於圍繞陸北才以及他身邊的各種男男女女的糾葛,暗喻的正好是那個時代“香港”這個角色在大時代下的求生和攀登,帶着各種複雜的情感和扭曲的生存方式,曲折中又柳暗花明。 當然,每個人閱讀該小說,必然有不同的感受。這只是我自身的感受:如果陸北才正是象徵着香港,那麼其他人和事,又象徵着什麼呢?有請各位讀者自行腦補。
拖延了很久纔讀完的一本書,然後又轉頭去查了馬家輝是何許人也,竟然是他,看過很多次有他出鏡的《圓桌派》,瘦瘦的臉,說話時有點點嚴肅。突然就不自覺把他往才龍頭的外形上靠了靠。香港人廣東人大概就是這樣子? 寫的挺好看,背後有香港的歷史,不知道這段歷史剛好被補習一下,增長了知識之外,更覺得人的心理寫的很棒,不論性別,地位,愛與被愛都容易讓人陷入糾葛,愛有愛的焦灼,不愛有不愛的痛苦,真是愁腸百結。故事很有代入感,好像跟着陸南才體會了感情的起起伏伏,心一會上去了,一會又沉下去,覺得好好的一顆心被一個不值得愛的人反覆揉搓成了一塊破抹布,皺巴巴捋不平,期期艾艾的等待總是失望,最終肉體被現實的炸彈炸的稀巴爛。 稀巴爛的感情和稀巴爛的肉體,統一了。 悲傷的故事一般都比較有分量,讀完沉甸甸的。反芻包括,時代的變遷,歷史的推進,人性的複雜,黨派與民間團體的關係,男男女女男女各種匹配,戰爭與苦難,苦難中的快樂,還包括粵語的普及,雖然還不很懂,至少能意會幾句。感受很複雜,三言兩語也說不清。不是濃湯,不是烈酒,不是果汁,更像是很多濃厚的滋味摻雜在一起,有某些滋味又不是滋味。也許這就是那個時代灣仔人生活的滋味吧。 馬老師很有功力,寫故事講道理都挺好。 值得一讀。
文字的風格跟家輝喜歡的口頭表達用的節奏和字眼差不多,內容十分勁爆。作者的野心十分大,通過從一個木工成長爲黑幫幫主的一生,來寫香港幫派的來歷與變遷,這片土地上永遠有大煙妓女同性戀,給英國人賣命,完了給日本人賣命,主子可以換,打工的永遠是同一批人。爲了生存,基本上沒有什麼不可以通融,沒有什麼東西不可以交換,人的命運如同港島的命運,主人公明明是個黑幫老大,卻十分地專情於一個濫情的英國男人,這條感情線過於瓊瑤,好像畢生沒有比戀愛更大的事情,在這個普遍覺醒的年代,這種瓊瑤似的寫法讓人不能共情。
巜龍頭風尾》!書名就很家輝,一首就不經意就浮出另四個字的小說,就是莫言的《豐乳肥臀》!看完後更覺堪稱匹配,南有龍頭,北有豐乳,不知家輝引莫言逛灣仔時有沒有調侃過莫言,很有可能。書名很有意思,動了腦筋的!假如把它的借隱翻譯出來!二個字,香港!那這樣的書,由家輝這樣的人來寫,可真有點啥我其誰的派頭。龍頭很拉風,受人矚目,即使名不正言不順,但畢竟是個殖民地哇,再威風,回頭想也是個鳳尾,但好過是雞尾,不過假如雞尾帶酒,另有一說,到也幾分神似。鳳尾這個玩意,開屏很炫,但同時露怯,把最見不得人的髒玩意露出來了,地位馬上落到了凡間,所以香港就是個尷尬之地,尷尬之地難免出尷尬之人和尷尬之事!把它寫出來是有風險的,更何況是由最具代表性的人來寫,家輝有膽!整個故事很聊齋,色香味俱全,稍有點龍頭鳳尾,但這是家輝的第一次,就很厲害了,更歷害的是,家輝的軸經上來了,書中用了很多俚語,這個風險家輝肯定考慮過,他老婆可能勸過他不要用太過,但若不用,味道全無啊,港派本來喜歡創新,嘸雞但啦!這就同你喫川菜不加辣!沒那會事!不喜歡,你走人!同樣書中的大量俚語讓我想起了魯迅極喜歡的一本書《何典》,當然這本不是通篇皆是,但故事和氣場真的是沒話講的,但就因爲這個原因,《何典》這本很偉大的書給湮滅了!當然如今信息時代,家輝這本書就不會遭這命運,但可能有一批人因看不懂就離場了!不怕麻煩,可以在書後加一點俚語的翻譯,這比較是國際化的事,說到這,我擔心的事,這本書要紅到歐美去,翻譯是個坎,要找個高手,否則會很難,書中的人物是鮮活的,故事講得流暢,掌故和舊俗也不見隔樣!寫收徒開堂之後這幾段,明顯寫得很得意,洋洋灑灑,春風四溢,處處生花!如果一定要說個弱處,畢竟以前家輝是寫慣靈性,鬆散的文字,在人物內心更深處刻劃,有點飄!但這無關緊要,這畢竟不是《根》和巜飄》啊!這個我有一句說一句!但香港有了這本書,是會讓現在及以後的人們喜歡上它和更瞭解它!你要了解香港你就讀懂《龍頭鳳尾》,大餅油條店的老闆要趕人讓座了,門外國慶日的大雨也停了,走人!
這本小說裏黑幫老大竟然是個“gay” 讀這本小說之前,我從來不曾看過這個被譽爲香港鬼才文人的馬博士,寫過的任何的隻言片語。還是看了《圓桌派》才知道,香港竟然有這麼個好玩的文人。 在《圓桌派》裏,聽他講的話,我覺得他是那幾根“老幹蔥”裏最好玩、最通透、也最放蕩不羈的一個人。他講他年輕時候幹過的那些不堪回首的荒唐事、講他賭博賭到傾家蕩產、講他人生中的第一次,從不藏着、掖着,也不做作、不避諱! 可能他是覺得,不管曾經多麼的荒唐,幹過多少不堪回首的往事。但是,那都是自己啊!你若嫌棄他,不就是嫌棄曾經的自己嗎? 我喜歡他的性格。我覺得,這種人不管到了哪,生活過的多麼的窘迫困苦,他都會是一個能夠苦中作樂的人。 我從這個談話類的節目知道了他,又從他在節目裏給自己的新書打的廣告,知道了這本書。於是,趕緊找來看了。 他說他寫文章很多年,而這卻是他人生中的第一部長篇,且是在年近五十的時候纔開始下筆。儘管寫作過程中遇到了阻力、靈感消失,一整天寫不出東西來。甚至在寫了17稿11萬字的時候,他覺得故事還是太單薄,像是一個段子。可一個段子成不了一部好看的小說。他叫來自己的女兒,將初稿全部刪除。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反正他還是堅持寫完了。 因爲,他覺得作爲一位別人眼中的作家,光是有隨筆、有短篇、有散文、有詩歌是遠遠不夠的,一生中如果沒有一部長篇傍身,那麼作家這個身份就是不完整的。 他還說以前看別人寫的長篇,也評論過別人寫的小說,總是覺得不夠好,若是自己寫,可能會更好。當然,這番話裏肯定有文人相輕的酸味、也有自己狂傲性格的因素在作祟。現在,自己也寫長篇了,他又半開玩笑般地說:求各位評論家多多包涵、多多通融,冤冤相報何時了啊! 你看,多麼可愛、多麼有趣的一個人! 初看小說,讀完楔子、讀到第一部龍,裏面的第一章叫阿娟的小棍棍。阿娟是主角陸北才的妻子,陸北纔是個平凡的木匠。妻子阿娟年少時被男性長輩性侵過,而陸北才年少時也被男性長輩性侵過。結婚那天,兩人並沒有圓房。過了幾天,圓完房,妻子哭着對他說出了那段往事。他沒有任何嫌棄,而一訴衷腸的阿娟從那一天起,似乎就像打開了性慾的閥門一般,變的頻繁不加節制。陸北才根本滿足不了她的需求。他削了根木棍偷偷放在了牀頭,阿娟明白了他的意思,從此那根小棍棍成了她性慾釋放的工具。可能是使用頻繁過度,小棍棍開裂了,生出了一根倒刺,疼的阿娟六神無主、火冒三丈。 小說中對性的描寫十分的大膽露骨。有異性之間的、有同行之間的、也有家人之間的,整部小說若是從這方面來看,這簡直就是一部亂倫史。 我看小說的時候,看到對性的露骨描寫,總是充滿了不解。寫小說就寫小說,幹嘛總是要加入性的內容呢?而且其中不乏是享譽世界的經典名著,比如《百年孤獨》、《白鹿原》、《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挪威的森林》等,時代越黑暗、越艱苦的時候,小說裏的性描寫反而也越多、越瘋狂。就像《一九四二》裏,全村人沒喫的,逃難途中老東家的長工栓柱想上花枝時,花枝對栓柱說:這時候,全村人,也就只有你還想着幹這事。 所以,作者寫性,是爲了吸引讀者的眼球,純粹只是爲了性而寫性?還是爲了滿足自己對性的慾望,純粹只是爲了宣泄而宣泄呢! 如果真是如此,我想那些所謂的經典也就稱不上是名著了。只能算是下流、齷蹉、噁心的最低一等的俗物。 楊照先生在評論《百年孤獨》時說:只要有性,有繁殖,就會有災難。很多時候,它們是共生共存的關係。《百年孤獨》裏有很多性和亂倫的描寫,它並不是簡單的博人眼球爲了性而寫性,也不是爲了滿足作者的慾望宣泄而宣泄。它與作者想表達的主題是相關的。無性,無慾望的人安分守己,他們守護着家族的尊嚴和命運。可是,有性、有慾望的人就會躁動不安,從而招惹禍端,是推動小說情節發展的一個引子,也是馬爾克斯想表達對拉丁美洲這片土地所蒙受命運的絕望。 陳忠實老爺子的《白鹿原》裏,在那個封建時代,父權大於天。白孝文小時候趴在牆頭無意中看到了動物交配,父親白嘉軒用棍棒揍了他一頓,下體自此落下病根。棍棒代表了父權的壓迫,在父權的壓迫下,他陽痿了。長大成人,當父親在宗族祠堂裏用帶刺的藤條,將他的背抽的血肉模糊時,他又從中感覺到了一陣快感,從破裂的傷口中,他得到了身體與心靈的釋放,他的下體又活了。於是,他馬上就去找田小娥,瘋狂地去做愛、去索取,打破身心的禁錮,去放飛自己。 《龍頭鳳尾》裏也是如此。阿娟對性的慾望、年少被性侵的祕密成爲了陸北纔出走的原因。在那個戰亂的年代,他只能去當兵。仗沒打過一場,卻無意中知道了同伴的祕密,還差點死在了同伴手裏。他又輾轉逃到了香港,沒什麼文化、也沒什麼技能,他只能幹苦力,靠拉人力車爲生。底層人民的生活環境裏,魚龍混雜,什麼三教九流都有。閒暇時和朋友去嫖娼,整天搞也沒意思,他愛上了練武。可能是因爲自己會點木工活,也可能是因爲給阿娟削的那根小木棍。似乎與木棍就有了不解之緣,他喜歡去天台上耍木棍。 而木棍本身就是男性生殖器的一個表象,就像孫悟空的金箍棒,捅天戳地,神擋殺神、佛擋殺佛,打破一切代表了權利與秩序的無形枷鎖!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洋人屌大活好,還是因爲洋人有錢,那些妓女還組織學英語口語。真是幹什麼行業都要有知識,有文化呀!陸北才一個廣東人,來到這裏卑微地求生存,當生存問題得到了解決而不再是那麼的急迫時,慾望也跟着進了一步。他也想賺更多錢。洋人有錢就賺洋人的錢。沒事的時候,他也去那個由妓女組織的英語口語“學習班”。無意中他又知道了其中一個叫仙蒂的妓女是同性戀的祕密。所幸的是,仙蒂並沒有把他怎麼樣,反而讓他明白了什麼是同性之愛。 在拉洋人回家的時候,那個喝醉了的洋人把他按在了桌子上。那一刻,他想起了自己年少時,被自己男性長輩性侵的過程。那種身體被刺穿的感覺,很痛,可他卻想再經歷一次。但是,此刻的他並沒有完全準備好,他推開了那個洋人,走了。 回去後的陸北才,還對那件事心心念念着,久久不能忘懷。他想再去找他。可他卻離開了香港。他因此又認識了他的好朋友,還是個洋人警察,從洋人警察那裏,他體會到了同性之愛的“美妙”! 正所謂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老天又給了陸北才一個磨難。他再次無意中陷入了傷害洋人的事件裏。無奈,只得逃回廣東鄉下的老家。而這時,他聽說阿娟先是跟隔壁村的人亂搞,後來又跟陸北才的弟弟搞。從中他得知弟弟帶着阿娟去了城裏,好像混的還不錯。他去找到弟弟後,弟弟好生款待了他一番,從弟弟的口中又得知阿娟還和他們的父親搞過。可這些他都已經不在意了。 經過弟弟的介紹入了洪門,靠着發明“消費券、會員卡”的方式,他讓洪門當地堂口的地下生意做的越來越紅火,因而得到了老大的賞識。 這時的大環境是,上海淪陷,青幫大佬杜月笙去了香港,汪精衛的人也去了香港。軍統的戴笠爲了制約汪在香港的發展,決定讓洪門去香港開個新的堂口,協助杜老闆鋤奸。陸北才成爲了最佳人選。這次歸來,他已經不再是那個身份低微的苦力,搖身一變成了洪門新堂口的老大。靠着杜的支持、和相好的洋人警察的幫助,他很快在香港混出了一片屬於自己的天空。香港屬於南方,手下人建議他將名字中的北改爲南。自此,“南爺”的名號在江湖傳播開來。 然而,與時代的大環境相比,其實他依然是那麼的渺小而卑微。日本人來了。洋人在香港的控制權在漸漸地失去,黑幫成爲了各方籠絡的對象、也是各方打擊的對象,身份十分的尷尬。有些人早已暗通日本軍方,以圖日軍全面侵略香港時能自保。此時的南爺不得不周旋於各方,他不想當漢奸,也不想因和日本人對着幹而白白送命。杜的意思是,爲了活命可以委曲求全,但要身在曹營心在漢。 最終,南爺在一次日軍空襲中喪了命! 現在想來,南爺的角色塑造其實隱射的是整個香港的命運。南爺從老家出走,並在一個陌生的環境中艱難生存,是一種身份的缺失,沒有安全感。就像香港被割讓出去時整個香港人的處境一樣。如果說杜月笙和戴笠是陸的實際主人的話,那麼相好的洋人自然就是殖民香港的英國了。 事情既然已經過去了很久,看似都相安無事了,這時候日本人來了。第三方的加入打破了這種平衡的局面,時局變的動盪起來!久居彈丸之地的日本人對土地的佔領慾望,就像阿娟對性的慾望般,頻繁而沒有節制。 各方勢力展開的拉鋸戰也好、爭奪戰也罷,最終消耗並犧牲掉的都只能是陸北才這樣卑微到身份缺失的人。 我想,那個時代裏的香港亦是如此吧!
請您尋出手機裏的外賣軟件,點上一杯紅豆奶茶,聽我推薦一支戰前香港的故事,您這一杯奶茶送到了,我的推薦也該完了…… 如果你喜歡張愛玲的文字,相信你也一定會喜歡這本《龍頭鳳尾》,它裏面依稀有《傾城之戀》和《色戒》的影子。 殖民統治下的香港同上海一樣,繁華,混亂而糜爛,聲色犬馬,爾虞我詐。彼時英國鬼佬,汪僞政權,洪門,青幫,軍統和地下黨,如多幕舞臺劇,你方唱罷我登場,各種利益衝突,各種互相利用,小人物只能被迫隨波逐流,順勢而爲,就像我們的主人公陸南才常說的那句: “是鳩但啦,見步行步,走了再說。” 看完這本書,我印象最深的就是這句“是鳩但啦”,翻譯過來就是“算了,隨便啦”。是無奈也是絕望中的看破,能活着就好了,何必想那麼多。 愛就是恨,恨也是愛。 愛情是這樣奇妙的東西,它有時是無條件的付出卻暗含貪婪的索取回報,是權力和控制,想獨佔想捆綁,愛情在陸南才的想當然裏一步步帶他滑向深淵,我驚異於一個男人居然愛得像個女人一樣單純勇敢。故事的最後兩人前後雙雙殞命,他們的故事風流雲散。兩人約會的義莊前那幅對聯 :“永不能見,平素音容成隔世”、“別無復面,有緣遇合卜他生”,在書中多次出現,最終成了他們命運的讖語。 這本書很好看,但是不建議十八歲以下的讀者去看,因爲書裏內容還是相當重口味,對性的描寫十分露骨。但是它也並不色情,有些橋段甚至還很浪漫。正如馬家輝自己所說:“我的行爲生猛,我的語言痞氣,我的思想幹淨。” 我不敢貿然猜測作者的創作意圖,但是能看出來他在小說最後一章表露了內心的感情,尤其是結尾處寫到那段話: “我在灣仔長大,至今仍喜自稱“灣仔人”,把灣仔視爲故鄉。這裏有太多太多的故事讓我回味,親身經歷的,耳朵聽來的,眼睛讀到的,或悲涼或哀傷,或歡欣或荒唐,或關乎背叛,或訴說忠誠,皆離不開球場四周的街道與馬路。” “我的記憶電車就只在灣仔迴旋打轉,我是司機亦是乘客。” 我想這本小說應該不僅僅是爲了講述一段同性戀情,一樁江湖往事,而是通過書裏大小人物的遭遇來紀念和緬懷那段充滿扭曲和紛爭的歷史過往,同時也紀念那些在亂世裏存續下來的珍貴情義。 小說讀到最後,墓碑上的字表明瞭張迪臣死時才三十一歲,陸南才應該也是差不多的年紀吧,讀者這時纔開始惋惜,是太年輕了呀,好可惜!是呢,好可惜。列寧說:年輕人犯的錯誤,上帝都會原諒。如果不是生逢亂世,他們的故事未必是這樣的悲劇結局。 江湖兒女江湖老,亂世風雲亂世情。
馬家輝寫《龍頭鳳尾》的脈絡。他一方面從江湖會黨的角度看待歷史轉折,一方面白描江湖、歷史之外的情山慾海。以往香港寫作的情色符號多以女性——尤其妓女——爲主 。馬家輝反其道而行,強調男性之間政治與慾望的糾纏角力纔是香港本色。從情場、賭場到戰場,賓周的力量如此強硬,甚至排擠了女性在這本小說的位置。
讀馬大叔的作品不多,但卻因爲《圓桌派》而喜歡上他,幽默風趣不痞,儒雅乾淨好玩兒。這是他53歲寫的首部長篇小說,總體來說,覺得是一部挺好看的作品,講述了上世紀30年代香港“洪興社”龍頭陸南才的故事。剛開始以爲是《美國往事》,後來卻發現是一部《斷背山》。文中對性的描寫大膽露骨,尺度驚人,從情色看人性的掙扎、選擇、背叛、傷害……從《龍頭鳳尾》中看不到今日香港的脈絡,可它卻實實在在是今日香港的底色。 《龍頭鳳尾》主要寫了四個部分,應了題目四個字。陸南才早年打拼的生涯;成爲香港“孫興社”龍頭的歷程;日軍侵佔香港前後幾方勢力的角鬥;一份日軍中尉的供詞收尾,帶出“陸南才”這個幾乎要被歷史遺忘的名字。 在這部充滿酒色江湖,搞基亂倫的小說中,人性中的溫情與堅持潰不成軍,渺小到猶如一聲嘆息。
是鳩但啦。開頭寫得不錯,後面有些乏力,也是龍頭鳳尾。主角的人設沒立起來,太過癡情以至於有點像在看披着男人外衣的言情小說女主。關於他是如何做幫派龍頭的,幾乎沒有寫過,全是情情愛愛,未免讓人覺得龍頭的身份只是一種人物設定,空中樓閣般不落實地。時代背景很宏大,人物的身份很微妙,戰亂期間,淪陷區,紛繁的時政格局,講的卻是同性愛情故事,有男男版《傾城之戀》的感覺,但又不及張愛玲深刻,寫主角的戀愛心理時多有矯情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