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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齋隨筆 封面

容齋隨筆

[宋]洪邁

2.6萬人在讀
16.4萬字總字數
¥4.99定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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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容齋隨筆》是南宋洪邁(1123—1202)近四十年的讀書筆記的總稱,是洪邁博覽羣書、嚴謹治學的見證和結晶。這部書共五筆,74卷。其中,《容齋隨筆》(一筆,16卷)、《容齋續筆》(二筆,16卷)、《容齋三筆》(16卷)、《容齋四筆》(16卷)、《容齋五筆》(10卷)。

讀者書評

★★★★☆

據說偉人很愛讀此書,去世前一天還讀了七分鐘。看來偉大如斯者,也有傳統文人的林下情結。 所謂林下,蓋出於“竹林七賢”的林下之風。大意爲自在從容,彈琴讀書,喝酒聊天。傳統文人無論官做了多大,哪怕是做了皇帝,還是不免有這麼一點嚮往,所以纔有道家皇帝。曾國藩官至侯爵,太子太保,念念不忘的,還是林下田園的隱者生活。 這是可以理解的,因爲林下生活,沒有名利的牽絆,也沒有世俗社會的爾虞我詐,完全沒有壓力。對於許多人而言,所謂天堂,無非沒有壓力,可以行自己所想,爲自己所欲,無非如此了。這是林下生活的另外一種天堂魅力,足夠誘惑了。 和七賢相比,洪邁的才氣唯恐有所不如。但若論閒適的態度,則勝於七賢多矣。蓋七賢的林下風度,多少還是有被迫的成分,一種遠離政治的故作態度。洪邁則完全沒有這個擔心,也就無須多餘的動作。 葉嘉瑩講歐陽修,說他有一種賞玩生活的閒適態度。賞玩和閒適,這個東西就是林下之風的追求者們嚮往的。所謂不爲無益之事,何以遣有涯之生。此中的無益之事,蓋閒適之玩而已。玩讀,玩寫,玩琴,玩棋,玩酒,玩茶,玩春花秋月,清風停雲,如是而已。 其實,這也不光是文人們的嚮往,普通人對於生活情趣要求高一點,也難免有這些追求。區別,無非是實現了多少。讀讀寫寫,如今好書足夠多了,也還不貴,只要願意讀。寫得好當然不容易,未妨努力鍛鍊則個,一努力,偏偏又違了閒適的要求。可見想要賞玩生活,閒適情趣,也是不容易的。琴棋酒茶,且要好,要實現就不容易了,價錢不便宜。至於春花秋月,清風停雲,本是不花錢的東西,只看你有沒有那一種心境罷了。 所謂讀無用之書,爲無用之文,做無用之人,大抵就是這個狀態。所謂無用,也不是真的無用;是說只求滿足自己的想往,不大在乎對別人究竟有沒有用處。爲自己而活,人到這種地步,本身已經是一種極高級的審美對象了。蓋此種生活不是別的,正是一種藝術審美的過程。 如是,此一種審美意義上的無用便成了大用。因爲真正的藝術,正是大用無用而已。 2020-9-27

★★★★★

稽古察今,激濁揚清。 福禍倚伏,否泰相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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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海泛舟,以“隨筆”正心》 夫讀書一事,世人多求其博,而鮮有能精者;多求其快,而鮮有能沉者。案頭置《容齋隨筆》一書,初視之,以爲不過是南宋洪邁氏茶餘飯後、隨手記錄之瑣碎言語,似無甚大義存焉。然掩卷沉思,方知其所謂“隨筆”,非隨性而作,實乃隨“心”而動,隨“理”而發。洪氏歷時四十餘載,五筆七十四卷,其志不在成一家之言以驚世,而在辨千古之惑以正視聽。此書之可貴,非在於其網羅萬象之博雜,而在於其於博雜中見真章,於細微處顯精神。讀之,如入深山採藥,雖草木蔓發,然所取者皆療疾之良方;如入古肆淘寶,雖瓦礫遍地,然所拾者皆傳世之重器。其文字雖涉經史子集、醫卜星曆,然其內核,始終未離“格物致知”與“經世致用”之儒家正道,於今日之浮躁世風,誠爲一劑清醒之良藥。 考據之辨:於無聲處聽驚雷 洪氏治學,首重考據。其筆下之考據,非爲考據而考據,實乃爲“正名”而考據。世人多知《容齋》考證之精審,卻鮮知其考據背後之深意。夫史書所載,多有謬誤;典籍所傳,常有僞訛。若任其流傳,則黑白混淆,是非顛倒,後學何以取信?洪氏之考據,便是以此“求真”爲第一要義。其所辨者,或爲一人之生平,或爲一事之始末,或爲一制之沿革,看似瑣碎,實則關乎歷史之大義。如辨前朝之政治得失,非爲發思古之幽情,實爲鑑今世之治亂;訂歷代典籍之謬誤,非爲炫博聞強記之能,實爲存聖賢之真意。此種“於無聲處聽驚雷”之功夫,實乃一種嚴謹之治學態度,一種對歷史、對文化負責之精神。其考據之過程,層層推演,邏輯縝密,不妄下斷語,不輕信盲從,此種精神,較之其所考之具體結論,更爲可貴。 議論之核:經世致用之微言 若言考據爲《容齋》之骨肉,則議論爲其靈魂。洪氏之議論,從不空發,皆由具體之史實、掌故生髮而來,故能言之有物,切中肯綮。其議論之核心,始終圍繞着“經世致用”四字展開。觀其論歷代典章制度,非爲發思古之幽情,乃爲探究其利弊得失,以供後世之借鑑;評騭歷史人物,非爲臧否古人,乃爲剖析其成敗之由,以警示今人之進退。其議論,往往能從細微處入手,層層深入,最終歸結於治國安邦、修身齊家之大道理。如論“將道”,強調“知人”與“善任”,此非僅爲將帥之道,實乃一切管理者之通則;其論“慎始慎終”,引“油污衣”之詩爲喻,言白衣一污,縱洗遍千江亦難復其初,此非僅爲廉潔之箴言,實乃人生立身之根本。此種將歷史智慧與現實關懷緊密相連之筆法,使得《容齋》一書,雖爲筆記,卻無筆記之輕浮,反有經世之大用。 博學之基:雜而不越之通識 世人或譏《容齋》內容龐雜,無所不包,似有炫耀博學之嫌。此實乃皮相之見。洪氏之博學,非爲炫耀,實乃其“通識”之基礎。其書中所涉,上至經史,下至醫卜,旁及詩詞文翰、社會風尚,看似雜亂無章,實則有內在之邏輯貫穿。此邏輯,便是“道”無處不在,學問本無畛域。洪氏以儒家之正道爲經,以百家之雜學爲緯,編織出一幅宏大而精微的知識圖景。其論醫卜星曆,非爲宣揚迷信,乃欲探究其與人事、天道之關聯;其錄詩詞文翰,非爲附庸風雅,乃欲從中窺見時代之精神與人心之向背。此種“雜而不越”之境界,正是古人所謂“通儒”之氣象。其博學,爲其考據提供了廣闊之視野,爲其議論提供了豐富之例證,使其書既有深度,又有廣度,既有筋骨,又有血肉。 結語:於浮躁中尋一方靜土 綜上所述,《容齋隨筆》一書,非尋常之筆記小說可比。其價值,不在其“奇”,而在其“正”;不在其“博”,而在其“通”。洪邁氏以四十餘年之心血,熔考據、議論、博學於一爐,鑄就了這部宋代筆記之冠冕。其書之精神,在於一種求真務實之態度,一種經世致用之情懷,一種貫通古今之智慧。於今時今日,信息氾濫,人心浮躁,學者多求速成,士人多務虛名。重讀《容齋》,恰如炎夏飲冰,能使人清醒;如暗夜秉燭,能使人明辨。其書所倡導之嚴謹治學、獨立思考、知行合一之精神,正是當下所亟需。故推薦此書,非爲使人皆成考據家,乃爲使人能於紛繁複雜之世相中,尋得一方靜心讀書、沉潛思考之淨土,以古人之智慧,養吾人之正氣,正吾人之視聽,此其最大之價值所在也。

★★★★★

洪邁《容齋隨筆》(一) 七國虎爭天下,莫不招致四方遊士。然六國所用相,皆其宗族及國人,如齊之田忌、田嬰、田文,韓之公仲、公叔,趙之奉陽、平原君,魏王至以太子爲相。獨秦不然,其始與之謀國以開霸業者,魏人公孫鞅也。其他若樓緩趙人,張儀、魏冉、范雎皆魏人,蔡澤燕人,呂不韋韓人,李斯楚人,皆委國而聽之不疑,卒之所以兼天下者,諸人之力也。燕昭王任郭隗、劇辛、樂毅,幾滅強齊,辛、毅皆趙人也。楚悼王任吳起爲相,諸侯患楚之強,蓋衛人也。 睿文批註:秦之用賢,不拘一格,爲我所用,必用其所長也,以是宇內皆歸於秦,終定天下。而近代中日甲午海戰之後,李鴻章簽訂喪權辱國的《馬關條約》之後,我華夏大好河山便爲列強瓜分蹂躪,滿目瘡痍,生靈塗炭,當此之時,部分進步人士強烈建議日本首相伊藤博文爲大清客卿,力挽狂瀾,扶危濟困,如此荒唐言論,實爲刻舟求劍,此一時,彼一時也,若此,實爲開門揖盜,認賊作父。 世俗多言李太白在當塗採石,因醉泛舟於江,見月影俯而取之,遂溺死,故其地有捉月臺。予按李陽冰作太白《草堂集序》雲:“陽冰試絃歌於當塗,公疾亟,草稿萬卷,手集未修,枕上授簡,俾爲序。”又李華作《太白墓誌》,亦云:“賦《臨終歌》而卒。”乃知俗傳良不足信,蓋與謂杜子美因食白酒牛炙而死者同也。 睿文批註:洪邁所記《容齋隨筆》,看似讀書札記之隨筆,實則爲我輩答疑解惑,去僞存真,佐史證實,實爲難能可貴,若非飽覽詩書,通達博洽,何以能如此考據,李白之酒後撈月,杜甫飢餒後過量食肉飽漲而死皆爲後人演繹杜撰而爲。 今人元日飲屠酥灑,自小者起,相傳已久,然固有來處。後漢李膺、杜密以黨人同系獄,值元日,於獄中飲酒,曰:“正旦從小起。”《時鏡新書》晉董勳雲:“正旦飲酒先從小者,何也?勳曰:‘俗以小者得歲,故先酒賀之,老者失時,故後飲酒。'”《初學記》載《四民月令》雲:“正旦進酒次第,當從小起,以年小者先起。”唐劉夢得、白樂天元日舉酒賦詩,劉雲:“與君同甲子,壽酒讓先杯。”白雲:“與君同甲子,歲酒合誰先?”白又有《歲假內命酒》一篇雲:“歲酒先拈辭不得,被君推作少年人。”顧況雲:“不覺老將春共至,更悲攜手幾人全。還丹寂寞羞明鏡,手把屠酥讓少年。”裴夷直雲:“自知年幾偏應少,先把屠酥不讓春。倘更數年逢此日,還應惆悵羨他人。”成文幹雲:“戴星先捧祝堯觴,鏡裏堪驚兩鬢霜。好是燈前偷失笑,屠酥應不得先嚐。”方千雲:“才酌屠酥定年齒,坐中皆笑鬢毛斑。”然則尚矣。東坡亦云:“但把窮愁博長健,不辭最後飲屠酥。”其義亦然。 睿文批註:1、屠蘇,屠蘇酒,一種酒名。在古代,農曆正月初一飲屠蘇酒以避瘟疫。南朝宗懍在《荊楚歲時記》記載:“正月初一......進屠蘇酒、膠牙餳”。盧照鄰寫道:“漢代金吾千騎來,翡翠屠蘇鸚鵡杯”。2、屠蘇,房屋,如草菴。有人認爲,“春風送暖入屠蘇”是指溫暖的春風吹進了千家萬戶,即人們的家裏,那麼屠蘇就指房屋了。 屠蘇酒,據說是東漢神醫華佗創制而成,配方有大黃、白朮、桂枝、防風、花椒、烏頭等中藥入酒中浸製而成,如此也難怪能避除疫癧之邪、益氣溫陽、祛風散寒等。 屠蘇酒,是由唐朝“藥王”孫思邈推崇開來的。每年臘月末,孫思邈都要送給鄉鄰們一包藥,讓他們把藥泡成藥酒,在除夕那天晚上飲用(後改正月初一)可預防瘟疫。 一般人飲酒是從長者開始的,但喝屠蘇酒正好相反,是從最年少者開飲的。《容齋隨筆》可爲一證。 湯、武之事,古人言之多矣。惟漢轅固、黃生爭辯最詳。黃生曰:“湯、武非受命,乃殺也。”固曰:“不然,桀、紂荒亂,天下之心皆歸湯、武。湯、武因天下之心而誅桀、紂,不得已而立,非受命爲何?”黃生曰:“冠雖敝必加於首,履雖新必貫於足。今桀、紂雖失道,君上也;湯、武雖聖,臣下也;反因過而誅之,非殺而何?”景帝曰:“食肉毋食馬肝,未爲不知味;言學者毋言湯、武受命,未爲愚。”遂罷。顏師古注云:“言湯、武爲殺,是背經義,故以馬肝爲喻也。”《東坡志林》雲:“武王非聖人也,昔孔子蓋罪湯、武。伯夷、叔齊不食周粟,而孔子予之,其罪武王也甚矣。至孟軻始亂之,使當時有良史,南巢之事,必以叛書;牧野之事,必以弒書。湯、武仁人也,必將爲法受惡。”可謂至論。然予竊考孔子之序《書》,明言伊相湯伐桀,成湯放桀於南巢;武王伐商,武王勝商殺受,各蔽以一語,而大指皎如,所謂六藝折衷,無待於良史復書也。 睿文批註:歷代君王關於武王伐紂,當朝皆爲此事於庭前爭議,常常爲此君臣牴牾,孔子曰:“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也就是說若君使臣不以禮,則臣事君不以忠。孟子繼承了孔子衣鉢,提出:“君之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君之視臣如犬馬,則臣視君如國人;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讎。” 天干“戊”字只與“茂”同音,俗輩呼爲“務”,非也。吳中術者,又稱爲“武”。偶閱《舊五代史》梁開平元年,司天監上言日辰,內“戊”字請改爲“武”,乃知亦有所自也。今北人語多曰“武”,朱溫父名誠,以“戊”類“成”字,故司天諂之耳。 睿文批註:現代注音皆稱單音wù,而說文解字注(戊)中宮也。鄭注月令曰。戊之言茂也。萬物皆枝葉茂盛。律曆志曰。豐楙於戊。康熙字典【卯集中】【戈字部】戊 《唐韻》、《集韻》、《韻會》、《正韻》並莫候切,音茂。十干之中也。物皆茂盛也。《爾雅·釋天》:歲在戊曰著雍,月在戊曰厲。又《集韻》:莫後切,音牡。義同。《詩·小雅》:吉日維戊。《朱傳》:戊,剛日也。凡外事用剛日,宣王田獵,外事也,故用剛日。○按五代史梁開平元年,改日辰戊字爲武,避諱也。後人讀戊音爲武音,其訛由此。 佛經雲:“蠢動含靈,皆有佛性。”《莊子》雲:“惟蟲能蟲,惟蟲能天。”蓋雖昆蟲之微,天機所運,其善巧方便,有非人智慮技解所可及者。蠶之作繭,蜘蛛之結網,蜂之累房,燕之營巢,蟻之築垤,螟蛉之祝子之類是已。雖然,亦各有幸不幸存乎其間。蛛之結網也,布絲引徑,捷急上下,其始爲甚難。至於緯而織之,轉盼可就,疏密分寸,未嘗不齊。門檻及花梢竹間,則不終日,必爲人與風所敗。惟閒屋垣,人跡罕至,乃可久久而享其安。故燕巢幕上,季子以爲至危。李斯見吏舍廁中鼠食不潔,近人犬,數驚恐之,倉中之鼠食積粟,居大廡之下,不見人犬之憂,嘆曰:“人之賢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處耳!”豈不信哉? 睿文批註:洪邁援引蠶之作繭,蜘蛛結網,蜂之累房,燕之營巢,蟻之築垤,螟蛉寄生之類以證之萬物皆有佛性。再引李斯廁中食鼠與倉中食鼠之別,僅在所自處之典,以告世人所處安危,皆在自處之擇。 陳壽《三國志》,固多出於一時雜史,然獨《吳書》稱孫權爲至尊,方在漢建安爲將軍時,已如此,至於諸葛亮、周瑜,見之於文字間亦皆然。周瑜病困,與權書曰:“曹公在北,劉備寄寓,此至尊垂慮之日也。”魯肅破曹公還,權迎之,肅曰:“願至尊威德加乎四海。”呂蒙遣鄧玄之說郝普曰:“關羽在南郡,至尊身自臨之。”又曰:“至尊遣兵,相繼於道。”蒙謀取關羽,密陳計策,曰:“羽所以未便東向者,以至尊聖明,蒙等尚存也。”陸遜謂蒙曰:“下見至尊,宜好爲計。”甘寧欲圖荊州,曰:“劉表慮既不遠,兒子又劣,至尊當早規之。”權爲張遼掩襲,賀齊曰:“至尊人主,常當持重。”權欲以諸葛恪典掌軍糧,諸葛亮書與陸遜曰:“家兄年老,而恪性疏,糧谷軍之要最,足下特爲啓至尊轉之。”遜以白權。凡此之類,皆非所宜稱,若以爲陳壽作史虛辭,則魏、蜀不然也。 睿文批註:洪邁所列陳壽著《三國志》,系多出於一時雜史,時至本朝,《三國志》已然爲正史矣,而所列“至尊”應爲最尊貴,最崇高;至高無上之位。多指君、後之位;或可代稱皇帝者,本節所列,周瑜、魯肅、呂蒙、陸遜、孔明皆言孫權爲至尊,三國各據一方,各自稱王,而孔明先生亦稱至尊似有不妥,實爲僭越,天下大亂之時,敢冒不韙,妄稱至尊,焉不是爲衆矢之的也? 漢武帝天資高明,政自己出,故輔相之任,不甚擇人,若但使之奉行文書而已。其於除用郡守,尤所留意。莊助爲會稽太守,數年不聞問,賜書曰:“君厭承明之廬,懷故土,出爲郡吏。間者,闊焉久不聞問。”吾丘壽王爲東郡都尉,上以壽王爲都尉,不復置太守,詔賜璽書曰:“子在朕前之時,知略輻湊,及至連十餘城之守,任四千石之重,職事並廢,盜賊縱橫,甚不稱在前時,何也?”汲黯拜淮陽太守,不受印綬,上曰:“君薄淮陽邪?吾今召君矣,顧淮陽吏民不相得,吾徒得君重,臥而治之。”觀此三者,則知郡國之事無細大,未嘗不深知之,爲長吏者常若親臨其上,又安有不盡力者乎?惜其爲征伐、奢侈所移,使民間不見德澤,爲可恨耳! 睿文批註:漢武大帝,文韜武略,歷代帝王,出其右者,屈指可數,其宏猷可及萬里之遙,其察人,可及咫尺之纖微,如洞中觀火,俯察之明,洪邁則曰:“惜其爲征伐、奢侈所移,使民間不見德澤,爲可恨耳!”如此君王,德澤不被,故爲可恨。 今都城與郡縣酒務,及凡鬻酒之肆,皆揭大簾於外,以青白布數幅爲之,微者隨其高卑小大,村店或掛瓶瓢,標帚稈,唐人多詠於詩,然其制蓋自古以然矣,《韓非子》雲:“宋人有酤酒者,斗概甚平,遇客甚謹,爲酒甚美,懸幟甚高,而酒不售,遂至於酸。”所謂懸幟者此也。 睿文批註:歷代詩人吟詠酒旗名句: 憶着江南舊行路,酒旗斜拂墮吟鞍。——出自林逋《山園小梅二首》 只向江南並塞北,酒旗相伴惹行人。——出自唐·段成式《折楊柳七首》 回望玉樓人不見,酒旗深處勒花驄。——出自唐·周繇《公子行》 唯有日斜溪上思,酒旗風影落春流。——出自唐·陸龜蒙《懷宛陵舊遊》 無因一向溪頭醉,處處寒梅映酒旗。——出自唐·李羣玉《寄友二首》 赤葉楓林落酒旗,白沙洲渚陽已微。——出自宋·道潛《秋江》 《孟子》所書:“齊景公問於晏子曰:‘吾欲觀於轉附、朝儛,遵海而南,放於琅邪,吾何修而可以比於先王觀也?’晏子對曰:‘天子諸侯,無非事者。春省耕而補不足,秋省斂而助不給。今也不然。師行而糧食。從流下而忘反謂之流。從流上而忘反謂之連。從獸無厭謂之荒。樂酒無厭謂之亡。先王無流連之樂,荒亡之行。’景公說,大戒於國。”《管子·內言·戒》篇曰:“威公將東遊,問於管仲曰:‘我遊猶軸轉斛,南至琅邪。司馬曰,亦先王之遊已。何謂也?’對曰:‘先王之遊也,春出原農事之不本者,謂之遊。秋出補人之不足者,謂之夕。夫師行而糧食其民者,謂之亡。從樂而不反者,謂之荒。先王有遊夕之業於民,無荒亡之行於身。’威公退再拜,命曰寶法。”觀管、晏二子之語,一何相似,豈非傳記所載容有相犯乎?管氏既自爲一書,必不誤,當更⑨考之《晏子春秋》也。 睿文批註:以質疑之心讀書,總有所獲,管子與晏子之語如此相似,是著書者之訛,或是張冠李戴?雖不能釋疑,但知其聖賢之語,如獲至寶,晏子曰:“從流下而忘反謂之流。從流上而忘反謂之連。從獸無厭謂之荒。樂酒無厭謂之亡。”管子曰:“先王之遊也,春出原農事之不本者,謂之遊。秋出補人之不足者,謂之夕。夫師行而糧食其民者,謂之亡。從樂而不反者,謂之荒。先王有遊夕之業於民,無荒亡之行於身”如此諫諍,昏君亦未敢肆意妄爲。 洪邁《容齋隨筆》(二) 唐莊宗時,術士周玄豹以相法言人事,多中。時明宗爲內衙指揮使,安重誨使他人易服而坐,召玄豹相之。玄豹曰:“內衙貴將也,此不足當之。”乃指明宗於下坐,曰:“此是也。”因爲明宗言其後貴不可言。明宗即位,思玄豹以爲神,將召至京師,宰相趙鳳諫,乃止。觀此事,則玄豹之方術可知。然馮道初自燕歸太原,監軍使張承業闢爲本院巡官,甚重之。玄豹謂承業曰:“馮生無前程,不可過用。”書記盧質曰:“我曾見杜黃裳寫真圖,道之狀貌酷類焉,將來必副大用,玄豹之言不足信也。”承業於是薦道爲霸府從事。其後位極人臣,考終牖下,五代諸臣皆莫能及,則玄豹未得擅唐、許之譽也。道在晉天福中爲上相,詔賜生辰器幣。道以幼屬亂離,早喪父母,不記生日,懇辭不受。然則道終身不可問命,獨有形狀可相,而善工亦失之如此。 睿文批註:方士之術,亦有高下,如樗裏疾者,李淳風者,袁天罡者,劉伯溫者,出言必中,未卜先知,料事如神,如周玄豹者,言馮道無前程,不可過用,便是方士敗績。 《史記·律書》雲:“高祖厭苦軍事,偃武休息。孝文即位,將軍陳武等議曰:‘南越、朝鮮、擁兵阻扼,選蠕觀望。宜及士民樂用,征討逆黨,以一封疆。’孝文曰:‘朕能任衣冠,念不到此。會呂氏之亂,誤居正位,常戰戰慄慄,恐事之不終。且兵兇器,雖克所願,動亦耗病,謂百姓遠方何?今匈奴內侵,邊吏無功,邊民父子荷兵日久,朕常爲動心傷痛,無日忘之。願且堅邊設侯,結和通使,休寧北陲,爲功多矣。且無議軍。’故百姓無內外之徭,得息肩于田畝,天下富盛,粟至十餘錢。”予謂孝文之仁德如此,與武帝黷武窮兵,爲霄壤不侔矣。然班史略不及此事。《資治通鑑》亦不編入,使其事不甚暴白,惜哉! 睿文批註:洪邁所述,有失偏頗,以今人之眼,觀漢武之事,若無西域用兵,剿殺匈奴,何以有華夏幾世安平樂土?然文帝之未開兵釁,征伐逆黨,皆爲休養之故也,若無此舉,生息何來,又有幾何民力?武帝晚年輪臺罪己,不過英雄暮年而已。 傳記所載曾皙待其子參不慈,至雲因鋤菜誤傷瓜,以大杖擊之仆地。孔子謂參不能如虞舜小杖則受,大杖則避,以爲陷父於不義,戒門人曰:“參來勿內。”予竊疑無此事,殆戰國時學者妄爲之詞。且曾皙與子路、冉有、公西華侍坐,有“浴乎沂,風乎舞雩”之言,涵泳聖教,有超然獨見之妙,於四人之中,獨蒙“吾與”之褒,則其爲人之賢可知矣。有子如此,而幾置之死地,庸人且猶不忍,而謂皙爲之乎?孟子稱曾子養曾皙酒肉養志,未嘗有此等語也。 睿文批註:孔門七十二賢人,父子同在,而孔聖人教誨:小仗則受,大杖則避,且莫陷父於不義,曾參豈能不知?故洪邁質疑,其父因鋤菜而誤傷瓜之,曾皙忿恚持大杖擊之仆地,如此杖責,似有不妥,賢人暴怒,禮之焉存? 孟子曰:“仁之勝不仁也,如水勝火,今之爲仁者,猶以一杯水救一車薪之火也,不熄,則謂之水不勝火。”予讀《文子》,其書有云:“水之勢勝火,一勺不能救一車之薪;金之勢勝木,一刃不能殘一林;土之勢勝水,一塊不能塞一河。”文子,周平王時人,孟氏之言,蓋本於此。 睿文批註:“水之勢勝火,一勺不能救一車之薪;金之勢勝木,一刃不能殘一林;土之勢勝水,一塊不能塞一河。”書讀至此,驀然想起巴東縣委書記陳行甲,杯水之勢,難滅車薪之火,令人嗟嘆不已...... 自唐以來,相傳以孔門高弟顏淵至子夏爲十哲,故坐祀於廟堂上。其後升顏子配享,則進曾子於堂,居子夏之次以補其缺。然顏子之父路、曾子之父點,乃在廡下從祀之列,子處父上,神靈有知,何以自安?所謂子雖齊聖,不先父食,正謂是也。又孟子配食與顏子並,而其師子思、于思之師曾子亦在下。此兩者於禮、於義,實爲未然,特相承既久,莫之敢議耳。 睿文批註:師從於孔子的父子,顏回、顏路,冉儒、冉求,曾參、曾皙,言其悖於禮義,相承既久,無人敢議,非也,儒學久盛,孝子賢孫,何人不知?不過習慣使然罷了。若以此理推論,焉有窮盡? 雲夢,楚澤藪也,列於《周禮·職方氏》。鄭氏曰:“在華容。”《漢志》有云夢官。然其實雲也、夢也,各爲一處。《禹貢》所書:“雲土夢作義。”注云:“在江南。”惟《左傳》得其詳,如鄖夫人棄子文於夢中。注云:“夢,澤名,在江夏安陸縣城東南。”楚子田江南之夢。注云:“楚之雲、夢跨江南北。”楚子濟江入於雲中。注:“入雲澤中,所謂江南之夢。”然則,雲住江之北,夢在其南也。《上林賦》:“楚有七澤,嘗見其一,名曰云夢,特其小小者耳,方九百里。”此乃司馬長卿誇言。今爲縣,隸德安。詢諸彼人,已不能的指疆域。《職方氏》以“夢”爲“瞢”。《前漢·敘傳》:子文投於夢中,音皆同。 睿文批註:據《左傳》、《國語》、司馬相如的《子虛賦》所載,先秦之時,楚有一地名爲“雲夢”爲楚王狩獵區。雲夢地域相當廣闊,其東爲武漢以東大別山麓與幕阜山麓以至長江江岸一帶,西至宜昌、宜都一線以東,包括江南松滋、公安縣一帶,其北面爲隨州市、鍾祥、京山一帶、其南以大江長江爲緣。其中有山林、川澤等地型地貌,並有一名爲“雲夢澤”之湖泊。“雲夢澤”因“雲夢”而得名,二者並非指同一概念。春秋時,夢在楚方言中爲“湖澤”之意,與漭相通,由於長江泥沙沉積,雲夢澤分爲南北兩部分,長江以北成爲沼澤地帶,長江以南爲浩瀚之水。《尚書·禹貢》荊州:“雲夢土作乂”;《周禮·職方》荊州:“其澤藪曰云夢”。又見於《爾雅·釋地》的十藪,以及《呂氏春秋·有始覽》及《淮南子·墜形訓》九藪中的“楚之雲夢”。只說雲夢澤在荊州,在楚地,而未言明其具體方位。“雲夢”一詞在先秦古籍中,並非專指雲夢澤而言,它也是春秋、戰國時期楚王狩獵區的泛稱。《國策·楚策》:“於是楚王遊於雲夢,結駟千乘,旌旗蔽天。野火之起也若雲蜺,兕虎之嗥聲若雷霆”。 鬼谷子與蘇秦、張儀書曰:“二足下功名赫赫,但春華至秋,不得久茂。今二子好朝露之榮,忽長久之功。輕喬、松之永延,貴一旦之浮爵。夫女愛不極席,男歡不畢輪。痛哉夫君。”《戰國策》楚江乙謂安陵君曰:“以財交者,財盡而交絕;以色交者,華落而愛渝。是以嬖女不敝席,寵臣不敝軒。”呂不韋說華陽夫人曰:“以色事人者,色衰而愛弛。”《詩·氓》之序曰:“華落色衰,復相棄背。”是諸說大抵意同,皆以色而爲喻。士之嗜進而不知自反者,尚監此哉! 睿文批註:王詡之言,可謂至理,蘇秦、張儀未能受納爲師忠言,其後世得意朝堂之上者,多罹患災厄,不得善終,故江乙說於安陵君曰:“君無咫尺之地,骨肉之親,處尊位,受厚祿,一國之衆,見君莫不斂衽而拜,撫委而服,何以也?”曰:“王過舉而已。不然,無以至此。”江乙曰:“以財交者,財盡而交絕;以色交者,華落而愛渝;是以嬖女不敝席,寵臣不避軒。今君擅楚國之勢,而無以深自結於王,竊爲君危之。” “城狐不灌,社鼠不燻。”謂其所棲穴者得所憑依。此古語也,故議論者率指人君左右近習爲城狐社鼠。予讀《說苑》所載孟嘗君之客曰:“狐者人之所攻也,鼠者人之所燻也。臣未嘗見稷狐見攻,社鼠見燻,何則?所託者然也。”“稷狐”之字,甚奇且新。 睿文批註:稷狐社鼠,喻之甚妙,從古到今,奸佞宵小,何以在廟堂之上,狐假虎威,皆爲所憑也,僅爲投鼠忌器耳。所言趙高、秦檜、嚴嵩、魏忠賢之流。 《呂子》曰:“天生人而使其耳可以聞,不學,其聞則不若聾;使其目可以見,不學,其見則不若盲;使其口可以言,不學,其言則不若喑;使其心可以智,不學,其智則不若狂。故凡學,非能益之也,達天性也,能全天下之所生,而勿敗之,可謂善學者矣。”此說甚美,而罕爲學者所稱,故書以自戒。 睿文批註:呂氏之語,尚未達意,漢之劉向嘗言:“書猶藥也,善讀之可以醫愚。”顏之推亦言“曾子七十乃學,名聞天下;荀卿五十,始來遊學,猶爲碩儒;公孫弘四十餘,方讀《春秋》,以此遂登丞相;朱雲亦四十,始學《易》《論語》;皇甫謐二十,始受《孝經》《論語》;皆終成大儒,此並早迷而晚寤也。世人婚冠未學,便稱遲暮,因循面牆,亦爲愚耳。幼而學者,如日出之光,老而學者,如秉燭夜行,猶賢乎瞑目而無見者也。” 禽畜、菜茄之色,所在不同,如江浙間,豬黑而羊白,至江、廣、吉州以西,二者則反是。蘇、秀間,鵝皆白,或有一斑褐者,則呼爲雁鵝,頗異而畜之。若吾鄉,凡鵝皆雁也。小兒至取浙中白者飼養,以爲湖沼觀美。浙西常茄皆皮紫,其皮白者爲水茄。吾鄉常茄皮白,而水茄則紫。其異如是。 睿文批註:天下之大,各有異產,豐饒之盛,屈指難數。今日中國,整齊劃一,鮮有特異,稷、黍、菽、麥、稻,牛、羊、豕、雞、鴨皆已爲孟山都統御,一望萬里,再無雜色。 “民無常勇,亦無常怯,有氣則實,實則勇,無氣則虛,虛則怯,怯勇虛實,其由甚微,不可不知。勇則戰,怯則北,戰而勝者,戰其勇者也,戰而北者,戰其怯者也。怯勇無常,倏忽往來,而莫知其方,惟聖人獨見其所由然。”此《呂氏春秋·決勝》篇之語,予愛而書之。 睿文批註:所謂兵之詭道,或可以此而察,餘勇可賈者,非其能戰,不畏死也,以不死之心,虎豹可驅,以畏死之心而戰,殘敵不勝。勇氣充填,睚眥可裂,赴湯蹈火,視死如歸。勇氣源於義,源於利,源於爵,源於令! 商鞅變秦法,恐民不信,乃募民徙三丈之木而予五十金。有一人徙之,輒予金,乃下令。吳起治西河,欲諭其信於民,夜置表於南門之外,令於邑中曰:“有人能僨表者,仕之長大夫。”民相謂曰:“此必不信。”有一人曰:“試往僨表,不得賞而已,何傷②? ”往僨表,來謁吳起,起仕之長大夫。自是之後,民信起之賞罰。予謂鞅本魏人,其徙木示信,蓋以效起,而起之事不傳。 睿文批註:蟛蜞居上,必是橫行,睿文所見,甚爲奇葩,如前所聞,朝令夕改,或爲笑談,實則不然,豎子弄權,翻雲覆雨,啼笑皆非,吳起立木,商鞅遺金,只爲一諾,狼狽爲奸,貽害無窮! 舊傳有詩四句誇世人得意者,雲:“久旱逢甘雨,他鄉見故知。洞房花燭夜,金榜掛名時。”好事者續以失意四句曰:“寡婦攜兒泣,將軍被敵擒。失恩宮女面,下第舉人心。”此二詩,可喜可悲之狀極矣。 睿文批註:大喜至極,大悲至極,人之喜悲,皆在無常。故得意時,不可樂極生悲,失意之時,不可妄自菲薄! 諺有“狐假虎威”之語,稚子來扣其義,因示以《戰國策》《新序》所載。《戰國策》雲:楚宣王問羣臣曰:“吾聞北方之畏昭奚恤也,果誠何如? ”羣臣莫對。江乙對曰:“虎求百獸而食之,得狐,狐曰:‘子無敢食我矣,天帝使我長百獸,今子食我,是逆天帝命也。子以我爲不信,吾爲子先行,子隨我後,觀百獸之見我而敢不走乎?’虎以爲然,故遂與之行。獸見之皆走,虎不知獸畏己而走也,以爲畏狐也。今王之地方五千裏,帶甲百萬,而專屬之昭奚恤,故北方之畏奚恤也,其實畏王之甲兵也,猶百獸之畏虎也。”《新序》並同。而其後雲:“故人臣而見畏者,是見君之威也,君不用,則威亡矣。”俗諺蓋本諸此。 睿文批註:國之威,君不用,臣用之,賢臣用,國亦興,如姜尚,管仲,孔明,房玄齡,奸臣用,必禍國殃民,如趙高 ,蔡京,秦檜,嚴嵩。 洪邁《容齋隨筆》(三) 朱新仲舍人常雲:“人生天地間,壽夭不齊,姑以七十爲率:十歲爲童兒,父母膝下,視寒暖燥溼之節,調乳哺衣食之宜,以須成立,其名曰生計;二十爲丈夫,骨強志健,問津名利之場,秣馬厲兵,以取我勝,如驥子伏櫪,意在千里,其名曰身計;三十至四十,日夜注思,擇利而行,位欲高,財欲厚,門欲大,子息欲盛,其名曰家計;五十之年,心怠力疲,俯仰世間,智術用盡,西山之日漸逼,過隙之駒不留,當隨緣任運,息念休心,善刀而藏,如蠶作繭,其名曰老計;六十以往,甲子一週,夕陽銜山,倏爾就木,內觀一心,要使絲毫無慊,其名曰死計。”朱公每以語人,以身計則喜,以家計則大喜,以老計則不答,以死計則大笑,且曰:“子之計拙也。”朱既不勝笑者之衆,則亦自疑其計之拙,曰:“豈皆惡老而諱死邪?”因爲南華長老作《大死庵記》,遂識其語。予之年齡逾七望八,當以書諸紳雲。 睿文批註:朱新仲舍人常雲:“人生天地間,壽夭不齊,姑以七十爲率:十歲爲童兒,父母膝下,視寒暖燥溼之節,調乳哺衣食之宜,以須成立,其名曰生計;二十爲丈夫,骨強志健,問津名利之場,秣馬厲兵,以取我勝,如驥子伏櫪,意在千里,其名曰身計;三十至四十,日夜注思,擇利而行,位欲高,財欲厚,門欲大,子息欲盛,其名曰家計;五十之年,心怠力疲,俯仰世間,智術用盡,西山之日漸逼,過隙之駒不留,當隨緣任運,息念休心,善刀而藏,如蠶作繭,其名曰老計;六十以往,甲子一週,夕陽銜山,倏爾就木,內觀一心,要使絲毫無慊,其名曰死計。” 另“舍人”註釋如下: 1、是一個官名。 2、秦統一六國後以舍人爲丞相及其他大官之屬官,漢代以舍人爲皇后、太子及公主的屬官。 3、 西晉初曾設中書舍人,主管起草詔令、參與機密,權力漸漸加大。 4、隋唐時名稱迭有變更。 5、唐中葉後,帶有舍人二字的官職較多,如起居舍人,掌修記言之史,置通事舍人,掌朝見引納;明清內閣中書科設中書舍人,掌書寫誥敕,地位已大不如前。 6、此外,宋有閣門宣贊舍人,直省舍人、侍儀舍人,明有帶刀散騎舍人,則皆爲近侍武職 。 睿文批註:洪邁記朱新仲之語,頗令人感慨,此語雖未能驚世駭俗,然亦以此留名,更爲令人世人訝異之處,朱新仲言之鑿鑿,上天爲之讖語,恰爲朱新仲陽壽七十而歿,更爲神奇之處,洪邁綴語“予之年齡逾七望八,當以書諸紳雲。”洪邁天壽準八而卒,天命乎?天意乎? 瀛、莫二州之境,塘泊之上有禽二種。其一類鵠,色正蒼而喙長,凝立水際不動,魚過其下則取之,終日無魚,亦不易地。名曰信天緣。其一類鶩,奔走水上,不閒腐草泥沙,唼唼然必盡索乃已,無一息少休。名曰漫畫。信天緣若無能者,乃與漫畫均度一日無飢色,而反加壯大。二禽皆稟性所賦,其不同如此。 睿文批註:而瀛莫二禽所言漫畫,亦一水禽也,宋文學家晁說之在《景迂生集》中有詩三首,總題爲《黃河多淘河之屬,有曰漫畫者,常以嘴畫水求魚;有曰信天緣者,常開口待魚。感之,賦三首》。所言黃河上有“淘河”(鵜鶘)屬下兩種鳥,一種常在水中邊走邊用嘴划水捉魚,名曰“漫畫”;另一種常站在水中,張口等待魚兒躍入眼前,名叫“信天緣”。晁說之有感,賦詩三首,《淘河》《漫畫》《信天緣》。《淘河》描摹鵜鶘,據晉郭璞注《爾雅·釋鳥》,“淘河”即鵜鶘之俗稱。我們來看《漫畫》和《信天緣》: 漫畫 漫畫復漫畫,河尾沙軟喙一尺,天生剛啄不解禿,倦魚薄淺幸有得。謀拙力百費,何處有金翅。飢腸倚暮煙,慚愧信天緣。 《辭源》對【漫畫】詞條註釋曰:鳥名,即琵鷺。《漢語大辭典》對【漫畫】詞條註釋曰:鳥名。但用了兩條書證,一與《辭源》相同之宋洪邁書證,二是清李調元《卍齋瑣錄》卷五之書證:“晁以道曰:‘鵜之屬,有曰漫畫者,以嘴畫水求魚,無一息之停。”書證一表明,“漫畫”爲“類鶩”之水鳥;書證二表明,“漫畫”是鵜鶘的某一類。 當代學者認爲,“漫畫”與“信天緣”,實質爲一種戲稱、一個諢名,是古人針對這兩種水鳥覓食時頗爲滑稽之特點的戲謔性比喻,也是古人幽默感之生動表現。李時珍在《本草綱目·禽部》中曾寫到鵜鶘時,引用了晁說之之說法並加以引申:“又案晁以道雲:鵜之屬有曰漫畫者,以嘴畫水求魚,無一息之停。有曰信天緣者,終日凝立,不易其處,俟魚過乃取之。所謂信天緣者,即俗名青翰者也,又名青莊。此可喻人之貪廉。”可見在當時,“漫畫”和“信天緣”不同覓食方式之對照,被引申用來比喻人之貪婪與清廉。“漫畫”從早至晚一刻不停地畫水求魚,比喻貪得無厭;“信天緣”終日凝立,有魚從眼前經過才捉取一條,比喻廉潔自律。 睿文批註:晁說之(1059年—1129年),字以道、伯以,因慕司馬光之爲人,自號景迂生,濟州鉅野人。元豐五年(1082),進士及第,蘇東坡稱其自得之學,發揮《五經》,理致超然,以“文章典麗,可備著述”舉薦。 晁說之詩曰:“信天緣,何爲者,非達亦非賢。終朝開咮(zhòu鳥嘴)不敢仰,待魚落咮急下嚥。大魚變化小魚黠,誰肯效命於爾前。皇天日月高,無心憐爾曹。幾欲強求索,豈不監漫畫。” 信天緣者,即信天翁也。洪邁在此略記:“其一類鵠,色正蒼而喙長,凝立水際不動,魚過其下則取之,終日無魚,亦不易地,名曰信天緣。”宋王應麟《困學紀聞·評詩》:“攻媿記張武子之語,水禽有名信天公者。按晁景迂集:黃河有信天緣,常開口待魚。”宋樓鑰《書張武子詩集後》:“或謂君不爲歲晚計,君曰:‘水禽有名信天翁者,食魚而不能捕,兀立沙上,俟他禽偶墜魚於前,乃拾之,然未聞有餓死者。’其夷澹雅謔類此。” 而以現代鳥類學家分析洪邁之語,所述非信天翁,或可爲蒼鷺之類也。 天下萬事不可過,豈特此也?雖造化陰陽亦然。雨澤所以膏潤四海,然過則爲霖淫;陽舒所以發育萬物,然過則爲燠亢。賞以勸善,過則爲僭;刑以懲惡,過則爲濫。仁之過,則爲兼愛無父,義之過,則爲爲我無君。執禮之過,反鄰於諂;尚信之過,至於證父。是皆偏而不舉之弊,所謂過猶不及者。揚子《法言》雲:“周公以來,未有漢公之懿也,勤勞則過於阿衡。”蓋諂王莽也。後之議者,謂阿衡之事不可過也,過則反,乃誚莽耳。其旨意固然。 睿文批註:天下萬事不可過分,難道只有人事如此嗎?雖陰陽造化亦是如此。下雨是爲了潤澤四海,然而過分則爲霪雨;陽氣上升是用以孕培育萬物的,然而過分則爲酷熱。獎賞是爲鼓勵善德,過分則是僭越;懲治犯罪是爲杜絕惡行,過分懲罰則是枉濫;過於仁慈,就會像墨家那樣兼愛而不顧自己的父親;行義過分,就會像道家那樣自私而不要君主。過於拘禮,就像是在向鄰居獻媚;太講信守,最終會證明自己父親的過失。如上所述皆爲偏執的行爲,正所謂過猶有及。揚雄在《法言》說:“從周公以來,還沒有人的德行像安漢公(王莽)這樣美好,而其勤勞則超過了商代名臣阿衡。”這是向王莽獻媚。後人議論說,阿衡之功德是無法超過的,超過就走向了反面,這是譏諷王莽之僞詐。本意如此。 ◆ 附錄 毛澤東一生對《容齋隨筆》愛不釋手。在戰爭年代毛澤東丟失了不少書籍,但《容齋隨筆》與他讀過的馬列著作、哲學書籍等一直被帶在身邊。從黃土高原到祖國首都,從硝煙滾滾的戰場到中南海,這部書跟隨毛澤東經歷了中國現代史上最關鍵、最輝煌的一段歷史時期。1944年7月28日,毛澤東在給謝覺哉的信中這樣寫道:“《明季南北略》及其他明代雜史我處均無,范文瀾同志處或可找得,你可去問訊看。《容齋隨筆》換一函送上。其他筆記性小說我處還有,如需要,可寄送。”新中國成立後,毛澤東外出開會或視察工作時都要帶上《容齋隨筆》。1959年10月30日,毛澤東去各地視察工作,指名要帶的有限書籍中就有《容齋隨筆》。20世紀60年代,毛澤東先後兩次要過《容齋隨筆》:一次是1966年11月,要的是他以前看過的那部《容齋隨筆》兩函14冊;一次是1967年9月23日,這一次只要了《容齋五筆》兩冊。到了20世紀70年代,他還幾次看過《容齋隨筆》。1972年,毛澤東將《容齋隨筆》送給他青年時代的朋友、湖南第一師範的同學周世釗。如今,這部書珍藏在中南海毛澤東故居。這部書中的很多篇章都佈滿了毛澤東的手跡,或用鉛筆勾畫,或用鋼筆圈點,每一個痕跡都是毛澤東和他精神生活中的“老朋友”——《容齋隨筆》的親切交談,每一個痕跡彷彿都在訴說毛澤東對這部書的鐘愛。《容齋隨筆》是見證毛澤東“活到老,學到老”諾言的一部書。根據當時爲毛澤東管理圖書的徐中遠記載,毛澤東生前要的最後一部書就是《容齋隨筆》。毛澤東最後一次讀這本書的時間是1976年9月8日,即毛澤東逝世的前一天,是在醫生對其竭力搶救的情況下讀的,共讀了7分鐘,這體現了毛澤東生命不息、奮鬥不止的風範,也進一步印證了毛澤東對這部書的鐘愛。 捃 [jùn](1)拾,撿。如:捃刀(拾取麥穗的農具);捃拾(拾取;收集);捃收(收集) (2)收集材料以打擊別人。引申指彈劾。如:捃摭(指蒐羅材料以打擊別人);捃誣(蒐羅材料加以誣陷) 掎,讀jǐ,1.拉住;拖住。引申爲牽制。2.通“倚(yǐ)”。支撐。 敓[ duó ]1.古同“奪”。2.姓。敓[ duì ]古通“對”,答對。 囷 jūn 圓形的穀倉。 垤dié,1.螞蟻做窩時堆在洞口的土:蟻~。2.小土丘:丘~。 忮(zhì)1.違逆;不聽從。2.嫉妒;嫉恨。

★★★★★

內容很豐富,涉獵廣泛,有一個很深刻的片段,帽子及鞋,一個破帽子,在怎麼破,也是戴在頭上的,鞋在怎麼新,則也是踩到腳下的。 所以說,一個人選好位置很重要,即使一無所有,找好的位置,也有可能是帽子在頭上,用腦子使用,同樣即使很華麗,帶但虛而不實,錯過了帽子的機會,在怎麼好,都是在腳下。 雖然二者都可能大放異彩,但位置固定,也許習慣這個位置的人,此生也會固定在上面。

★★★★☆

It took me almost one and half month to finish reading this elegant accident pose. Just because it was canonized and recommend by so many bog heads such as Mr. mao, I found it and study.

★★★★★

博學而有趣之人,隨筆都是包羅萬象,一翻就停不下來。 快樂總是來源於做無用之事,很是享受,紙質版本已錄入。 朱新仲舍人常雲:"人生天地間,壽天不齊姑以七十爲率:十歲爲童兒,父母膝下,視寒曖燥溼之節,調乳哺衣食之宜,以須成立,其名日生計;二十爲丈夫,骨強志健,問津名利之場,秣馬厲兵,以取我勝,如驥子伏櫪,意在千里,其名曰身計;三十至四十,日夜注思,擇利而行,位欲高,財欲厚,門欲大,子息欲盛,其名日家計;五十之年,心怠力疲,俯仰世間,智術用盡,西山之日漸逼,過隙之駒不留,當隨緣任運,息念休心,善刀而藏,如蠶作繭,其名日老計;六十以往,甲子一週,夕陽銜山,倏爾就木,內觀一心,要使絲毫無,其名曰死計 -《容齋隨筆》 “漢國河山在,秦陵草木深。暮雲千里色,無處不傷心”。 以財交者,財盡而交絕;以色交者,華落而愛渝。是以女不敝席,寵臣不敝軒。"

★★★★☆

最近愛上了這樣的文人閒筆。這本書就是作者日常想法的記錄,篇幅都不太長,讀起來常常有種陪伴感和生活感。 一個人去食堂喫飯的時候隨手打開看,就好像洪邁跟我同行,坐在我對面,一臉興奮地跟我吐槽:“我今天又發現那本書的錯誤了!那個誰怎麼回事,都不好好考證一下嗎,這水平,嘖嘖嘖,真不敢恭維!”或是:“你看杜工部這詩寫得多好啊,立意深遠,文詞清麗,好詩,好詩啊!”又或是睡前講幾則趣事:“蘇軾有次生病了,醫生給他開藥,越喫越嚴重……” 作者涉獵很廣,經史子集、詩文詞作自是不必多言,其餘諸如朝政官制、禮儀服飾、風土地理,乃至投病飲食,風聞軼事,凡可所見,皆在其中。 翻譯有個別錯誤,也可能是我水平不濟。

★★★★★

常讀常新,歷久彌新,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

跟着毛主席的書單來看的《容齋隨筆》,作者南宋洪邁知識淵博,內容包羅萬象,涉及歷史、文學、哲學、藝術等方面,以考證、議論、記事爲中心內容。是作者、經世致用的智慧和汗水的結晶。記錄第一次讀“筆記小說”這種類型的書,這是刪減版,只囫圇吞棗讀了一遍,有機會再全書精讀!

書籍信息

作者[宋]洪邁
出版社知識出版社
出版時間2015-04-01
ISBN9787501584468
分類文學-古典文學
格式EPUB
完結狀態連載中
章節數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