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扇（果麥經典）

孔尚任先生的《桃花扇》演的快意，演的傷心，無端笑哈哈，不覺淚紛紛。只怕世事含糊八九件，人情遮蓋兩三分。孔尚任先生從一盤明末清初亂棋中尋求章法，獨具匠心地將個人之悲喜付與了一場桃花。 家世顯赫，滿腹才華卻意志不堅定的侯方域，雖在青樓卻大義凜然的李香君，還有兩位義士柳敬亭與蘇崑生，渺渺煙波夜氣昏，一樽酒盡客消魂；從來壯士無還日，眼看長江下海門。最後兩位義士相約做漁樵。馬士英奸佞又喜素雅，李貞麗斂財卻知分寸，高傑貪生又不怕死，黃得功愚忠而又悲壯。兩員大將：史可法猶疑難控大局，左良玉自重忽略小節。叛國奸臣阮大鋮亦是有才華滿腹之人。 李香君誓死爲侯方域守節，血濺桃花扇：一朵朵傷情，春風懶笑；一片片消魂，流水愁漂。摘的下嬌色，天然蘸好；便妙手徐熙，怎能畫到。櫻脣上調朱，蓮腮上臨稿，寫意兒幾筆紅桃。補襯些翠枝青葉，分外夭夭，薄命人寫了一幅桃花照。 金陵玉殿鶯啼曉，秦淮水榭花開早，誰知道容易冰消。眼看他起朱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

【讀書打卡】《桃花扇》，清，孔尚任，崑曲劇本，10.82萬字。 明末清初，中國文學史上最爲出色的三部作品誕生：《牡丹亭》、《桃花扇》、《長生殿》。《牡丹亭》，萬曆臨川湯顯祖四夢之一。杜麗娘和柳夢梅“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穿越生死的偉大愛情該是臨川才子最唯美最嚮往的一個夢。《長生殿》，清，洪昇，“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爲連理枝”，唐明皇與楊玉環的愛情纏綿悽美令今人仍唏噓不已。 孔尚任的《桃花扇》則藉由李香君和侯方域短暫無結局的愛情，藉由他們愛情的信物---一把鮮血畫就的桃花扇展開了一部明末衰亡史。孔尚任以桃花指向隨風飄零的愛情，更多地指向了另一個人人嚮往的地方——桃花源。與其說他在寫愛情，不如說他在寫歷史，寫歷史動盪下文人武士們的命運和退路。他在如亂棋般迷離龐雜的局勢中抽絲剝繭，文辭精妙一步一典，讓我們看到亂世中文人梟雄奸邪們在廟堂和江湖的潮水間如何站立潮頭或捲入浪底或隨波逐流。 依我拙見，孔尚任《桃花扇》爲三部之最，絕對算得上崑曲裏的極品陽春白雪。 雖說絢爛的崑曲已如煙花般劃過夜空，雖說曾經的如花美眷終抵不過似水流年，但正如孔尚任文中所說“天下大矣，後世遠矣，姑且等待。”，《桃花扇》終爲後世所識。 “眼見他起朱樓，眼見他宴賓客，眼見他樓塌了”。僅此三句，箇中真滋味，料得少人知。 “當年真是戲，今日戲如真”，是啊，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 演悲歡離合，當代豈無前代事；觀揚抑褒貶，座中常有劇中人！

四大古典戲劇中唯一一部歷史劇，借男女之情寫興亡之感，一柄桃花扇見證了侯李兩人的聚散離合，更見證了江山易主之際，上至帝王將相，下至江湖藝人，亂紛紛你方唱罷我登場。亂局之下，左史黃等忠臣良將拱衛河山的赤膽可感可佩，說書唱曲藝人蘇柳和勾欄瓦肆麗娘等捨生取義的俠義也讓人肅然起敬，可這樣的時候這正是馬、阮之流僞君子、真小人“大有可爲”之時。宵小之輩往往爲了一己私利，全然置民族大義於不顧，爭權奪利，甚至甘做帶路黨，引清兵南下，使江南煙花之地橫遭“揚州十日”“嘉定三屠”這樣的慘劇。危巢之下、安有完卵，看破紅塵的士子佳人，最終還是拋卻了俗世的羈絆。這是歷史的悲劇、愛情的悲劇，但是對於人生，也不過是一絲漣漪吧。

一扇桃花裏的前世今生 在正式進入文本前，諸君讀到《桃花扇》的每一出題目就會被驚豔：聽稗、傳歌、哄丁、偵戲、訪翠、眠香、卻奩……一直到第四十出“入道”，均取二字，字字珠璣，精煉概括，無一重複。因而，與本書初見時，讀者就被獨特的審美體驗所包裹，再順着文字一路拾取飄零扇底的桃花，奔赴一場文學盛宴。 《桃花扇》着墨於明清易代，以史實爲本，書寫對象大多爲真實歷史人物，從“聖主”崇禎，到“大義”柳、蘇，到“奸邪”馬、阮，各有處世之道；以想象爲輔，具體細節進行合理虛構，從貞麗替嫁，到香君濺血，再到龍友添畫，盡含運筆之妙。 其結構之精巧、主旨之深厚、人事之震撼，恰如文末之跋所言：孔尚任正是從一盤亂棋中尋求章法，獨具匠心地將個人悲喜付與了一場桃花。 （一）“桃花流水杳然去” 從全書的謀篇佈局來看，“桃花扇”，無論是“扇”還是“桃花”，均可謂貫穿始終。 先說“扇”，它是侯、李的定情信物。扇墜正式出現是在第五齣《訪翠》，侯方域取下扇墜拋上樓，“打着美人心上癢”，奠定二人情愫；到第六齣《眠香》，侯在宮扇上寫情詩並作爲訂盟之物贈李，纔有後面香君血濺扇面、文驄點染枝葉、弘光賞贈紅扇、蘇老千裏寄扇、侯生接得此扇、侯李持扇重逢等一系列情節。出乎意料的是，在結尾《入道》一出中，孔尚任打破了“大團圓”結構，讓侯、李愛情隨着桃花扇一起被撕毀，從而打造出“破壞性”結構。 再看“桃花”，在書中主要有三層指向： 一是以桃花明豔象徵侯李愛情之悲歡。侯方域、李香君的愛情一如桃花般熱烈，雖仍受限於才子佳人模式，卻以感情的真摯、纏綿、跌宕而不落窠臼。在二十三出《寄扇》裏借香君之口一語中的：“桃花薄命，扇底飄零”，暗示侯李愛情的悲劇性結局。第二十八出《題畫》“爲桃花結下了死生冤”則道盡二人情路歷程的百感交集，終究難結良緣。 二是以桃花散落比喻明清國家之動亂。明末朝政，亂象叢生，當權者沉酣歌舞，孔尚任卻透過現世的浮華看透其腐爛的內核。崇禎在世前，衆人還沉浸在“秦淮一里盈盈水，夜半春帆送美人”的歌舞昇平中；弘光南渡後，一面是“煙塵滿眼野橫屍”的慘狀，一面是“只倚揚州兵一支”的無奈，而弘光帝一心只想“千年只有歌場樂，萬事何須酒國愁”的紙醉金迷；這樣一來，纔會有北兵南進中，百姓落得“行路難時淚滿腮，飄蓬斷梗出城來”的悲辛。在這些事件中，桃花意象偶然穿插其中，強化了當局者迷和底層人苦之間的藝術張力。 三是以桃花無言借指文人名士之隱逸。“桃之夭夭”也讀作“逃之夭夭”，中國文人常有“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的選擇。在第一齣《聽稗》中，說書人柳敬亭講到：“俺們一葉扁舟桃源路，這纔是江湖滿地，幾個漁翁。”前面的“桃源”顯然受陶淵明之影響，後面則化用杜甫詩句“江湖滿地一漁翁”，柳敬亭以“漁翁”自喻，實則抒發自由漂泊之感。第二十一出《孤吟》寫到：“那管他扇底桃花解笑人”，也是表達一種不爲任用就灑脫避世之意。 值得注意的是，這種表面的灑脫實際上蘊含歷代文人內心的矛盾：常在出、處之間徘徊，即使歸隱，也對時政掛念。這在結尾的詩歌中體現得非常明顯： 漁樵同話舊繁華，短夢寥寥記不差； 曾恨紅箋銜燕子，偏憐素扇染桃花。 笙歌西第留何客？煙雨南朝換幾家？ 傳得傷心臨去語，年年寒食哭天涯。 “素扇”既然染上桃花，那就難逃每年“寒食哭天涯”的情感迸發了。 開頭和結尾的遙相呼應，讓我們看到超越禮教的人性、廟堂之外的江湖。也能體會到桃源的理想和文人的鬱悶之間的有趣碰撞。這是對於中國文化傳統的一脈相承。 除了意象貫穿，在其他方面也能見作者安排之精妙。比如《逢舟》一章，將主要人物集中起來很考驗筆力。作者合乎情理地將人物命運的跌宕起伏融入明清之際的動盪背景。爲了讓蘇崑生找到侯方域，前面已有侯監軍防河不成而出逃來作鋪墊；又安排蘇崑生在途中被逃兵推下水，這時恰好被好心的李貞麗救上岸，可是我們知道，李貞麗之前代替香君嫁給了田仰，爲何會出現在船上呢？作者又三言兩語地補敘了她被田仰正妻趕出家門，不得已投靠了船上老兵。這樣一來，三個人憑藉“水緣”重新聯繫在一起。此時香君的缺席似乎也暗示侯方域到媚香樓尋找她時二人難以相見。 就像書中說的“謝天謝地，遇的恰好”，行文結構十分強調一個“恰”字，要恰到好處，才能妙筆生花。 （二）“桃花扇底送南朝” 僅有結構上的巧思顯然不夠支撐一部作品的偉大，《桃花扇》的成功，離不開其主旨深沉、震撼人心。 首先，作者熱情歌頌各階層人民在家國危難之際呈現出的可貴品質，無論是香君卻奩的大義，還是侯生阻奸的遠慮；無論是敬亭投轅的機智，還是蘇老傳扇的忠誠；無論是崑山吐血的氣憤，還是虎山沉江的悲壯，這些英雄氣節都在中華文化長河中熠熠生輝。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當屬史可法在誓師中下達的軍令： （史）上陣不利，守城。 （衆）是！ （史）守城不利，巷戰。 （衆）是！ （史）巷戰不利，短接。 （衆）是！ （史）短接不利，自盡。 （衆）是！ 今讀此語，英雄氣骨，凜凜猶生。也讓我們看到留存於一個民族的人民中最淳樸、最深沉的家國情懷。 除了讚頌以外，作者也着力於暴露醜惡。在先聲部分，就借老禮讚之口交代本書主旨：“借離合之情，寫興亡之感”，這在中國文學史上，並非首例，明代《浣紗記》已開先河。 明清易代，引起人們憂憤成疾，在清初形成了追憶歷史的普遍心理，反映在文學上是散文中傳記文和小品文的發達、時事小說的出現、詩歌中歷史意識的抬頭，這些都寄寓着興亡之感。《桃花扇》反映的南明歷史，當時爲人們注視，事後也爲人們哀悼。 在這樣的背景下看《桃花扇》的結局，就大概能理解作者的苦心。《入道》裏張道士說：“你看！國在哪裏？家在哪裏？君在哪裏？父在哪裏？偏是這點花月情根，割他不斷麼！”一番話就宣判了侯李愛情的死刑。可明明二人遭遇諸多波折都從未放棄對感情的執着，好不容易熬到見面，在幾句說教下就遁入空門、南北分道，未免奇怪。其實，孔尚任是想借此說明在國破家亡的社會環境中，個人的愛情渺小而無力、載不動興亡之悲，所以每個人都按難以把控的節奏走向幻滅和死亡。鮮血桃花，對於那些習慣了笙歌燕舞的眼睛來說，是那麼的攝人心魄。 桃花扇被扯成一條條，諭示着朝代更迭中的沉痛溝壑難以填平。中國歷史上曾幾次出現南渡政權，東晉和南朝、南宋、南明。南明又是其中最短命的，這和上層腐敗、奸佞當道是分不開的。孔尚任選此題材，是想借南明的悲劇警示當朝統治階級：極樂世界的盡頭，必然是死亡的深淵。 所以，他在尾聲中寫道： 白骨青灰長艾蕭， 桃花扇底送南朝； 不因重做興亡夢， 兒女濃情何處消。 一本血染桃花的愛情悲劇，何嘗不是迎來送往一朝又一朝的家國之恨呢？南方的清靈雋秀，在北方金戈鐵馬的踩踏下，似乎永遠不堪一擊。或許，找尋朝代更迭下的隱祕線索，也是孔尚任在《桃花扇》中要找尋的東西。 （三）“薄命人寫桃花照” 在最後一部分，我主要聯繫孔尚任生平，對其創作《桃花扇》歷程進行還原和文學想象，同時，對書中衆生相作適當梳理。 孔尚任作爲孔子的六十四代孫，內心難免有着爲民造福、兼濟天下的經世理想。其一生仕途坎坷，歷經宦海沉浮，終被罷官，回鄉終老。康熙皇帝派他以水利官員的身份前往泰州。《桃花扇》三易其稿，最重要的階段就是泰州時期。此間他遍覽官場黑暗，在現實的打壓下，他一次次搬遷，最後落腳一座叫“陳庵”的破廟。官場的爭鬥潑他冷水，陳庵的破敗令他不堪。現實生活的說服力，遠勝過經史子集，或許，這樣的環境，更堅定了他創作好《桃花扇》的決心。 《桃花扇》出版後，一時間洛陽紙貴，受到各階層的熱烈追捧。連康熙帝都不禁索書一讀。而歷史的弔詭之處在於，這本寄寓興亡的泣血之作，在當時的貴族階層那裏，卻被當作消遣的玩具，達官貴人大肆邀請戲班輪流演出，場面之鋪張奢華，不亞於書中諷刺的權貴行徑。 孔尚任本人，也在不久後被罷官。他的精神起義，在強大的官場生態面前顯得那麼蒼白無力。“當年真是戲，如今戲如真”的荒誕無人能解；“眼看他起高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的興亡無人在乎，其鍼砭時弊的意義更是一度被掩埋。 這同樣對應着中國歷史上的一種文學傳統：許多流芳百世的文學家，在當時窮困潦倒、難被重用，但其作品卻能經受千百年的洗禮，至今浩氣長存。屈原、杜甫如是，蒲松齡、吳敬梓、曹雪芹如是，孔尚任亦如是。《桃花扇》在當時淪爲娛樂產品，其思想性、藝術性、穿透歷史的批判性光芒卻在後世被不斷髮掘，也不枉“薄命人寫了一副桃花照”。 此外，我也將“桃花照”理解爲一幅蔚爲大觀的衆生圖像。《桃花扇》中描寫的人物之生動立體，讓讀者更加真實可感。 書中的人物基本都是“圓形人物”。許多反派角色也呈現出其自身的優點或者演變邏輯，而正面人物也並非盡善盡美。比如阮大鋮，作者在寫其奸邪的同時，也不掩飾他創作《燕子箋》的才華；還將其細微的心理歷程剖析出來：因爲投錯黨羽處處不受待見，有悔改之意卻不被接納，好好地參加丁祭，被五個秀才一頓狠打，連“鬍鬚都採落了”；好好地看演新戲，受三個公子一番慘罵；想跟侯生套近乎，出錢替其辦婚宴，又遭香君卻奩；想和史可法商議立福王一事，被拒之門外還受門生羞辱一番。這些事件的書寫，爲阮大鋮的徹底黑化埋下了合理的鋪墊，也讓阮大鋮的形象更加飽滿。 又如楊文驄，他在官場左右逢源、能進能退，一方面和阮大鋮等奸邪交好，另一方面有何侯方域等復社文人往來密切。他多次在危難時刻保全香君性命又能讓自己不受牽連；在逃難之時，他遇到逃難的阮、馬二人，出手相救，全了前日友誼；得知國家淪陷之際，他選擇回鄉自保。這樣一個被時局推着牆頭兩邊倒卻有一定情義的人，讀來更加親切。 還有侯方域有才又略顯懦弱、黃得功忠耿卻不識時務、左良玉正直又急火攻心、史可法悲壯卻舉棋不定，都在不完美中呈現藝術的真實。 結語 總的來講，一本《桃花扇》，有藏在前世的興亡更替，也有含於今生的悲歡離合，今人把美的文字再度讀取，將美的故事再度流傳，便是：美人公子飄零盡，一扇桃花似往年。

感覺自己讀古代文學史的時候沒留下什麼痕跡，折回來還是想給感觸頗多的扇子寫一點書評。 《桃花扇》是高度文人化的劇本，在我看來演出價值不高，詼諧而宜於放上舞臺的橋段對當下的觀衆來說已經很少，畢竟整本實在太長了。其精巧環扣的結構甚至會讓我想起博爾赫斯，作者的深意伴隨情節安排不斷侵襲着讀者，以至於讓我久久不能釋懷。 看到一些書友迷惑於結局的處理，對愛情的一拍而散有些遺憾，我則認爲侯李之間根本不存在愛情。李香君的侯方域就和（文中）史可法的南明一樣風雨飄搖，對孔尚任來說，屢屢挫敗他的清廷大概也是如此。 香君是高度理想主義的，而侯方域被描寫爲一個平庸乃至於懦弱的書生，這絕對是作者有意而爲。這樣的男主角不會讓任何才子佳人戲愛好者感到愉快，卻能成爲內蘊豐富的純文學形象，他既是某種時代的寫照，更是作者多層嵌套的喻體。香君要證明自己純潔清正的人格——這人格在奸臣與御前能夠得見——所以不放棄這美名遠揚的夫君，而在家國破碎之後，故錦衣衛案前，取消這段形式上的堅持不過是就坡下驢，因爲更龐大洗練的道德模式都被踏碎了，修身齊家還有何意義？ 從作者的佈局來看，這就構成對士大夫傳統信仰的拆解，因此《桃花扇》是隻會在那時誕生的文人作品典範。 好啦，以上都是我不靠譜的思考，大概也是許多人都想到過的，權且這樣表達。讀《桃花扇》最早只是因爲對明末清初太不熟悉，而扇子可以說是那個時代的同人作品，牽涉了許多文學史上顯赫的名字，當時以爲讀起來性價比會很高。讀是讀了，害我左思右想，確是一部酣暢淋漓的文人志（儘管我還不能腆着臉說自己是文人）——或者說士人志，兩者性質在古代幾乎差不離了。出於同樣目的閱讀的還有《九詩心》的吳梅村一節，雖然我不會給那本書一個很好的評價，該部分介紹的事實仍然給我以很大啓發。輔助搜索秦淮八豔的事蹟也有助於構建總體的時代理解。 寫完發現這書評好重的酸味啊，哎，沒有書生的命染了書生的病，別磨磨唧唧了快去看現代文學三十年吧。

一扇桃花，蓋不住山河瘡痍、屍山血海；一曲離合，道不盡死生有命、天道皇皇。 侯方域與李香君，雖爲男女主角，卻在這世間充當微末的龍套。他們因爲黨爭的私利結緣，又因自身的堅持遭禍，在明末烽煙四起的環境中，一位成爲不被重視的軍師，輾轉南北，一事無成；一位仍是身不由己的歌女，幾句怒罵，險喪性命。說書的唱戲的穿越戰火爲他們牽線搭橋，最終相聚佛門下，被那句家國君父何在之怒嗔驚得捨棄紅塵，雙雙遁入空門。 開篇時，東林黨討伐阮大鋮，是何等的義正辭嚴、器宇軒昂；秀樓初見，侯方域與李香君又是何等的情投意合，海誓山盟；再到崇禎殉國、君臣南渡，迎接弘光帝時的交鋒，重振旗鼓準備對抗清軍的底氣，哪個不是鬥志昂揚，熱血沸騰。 但這股熱氣，隨着時間漸漸轉涼。 從朝堂到軍營，從官方到民間，清軍壓境，南明衆人居然還在互相攻訐，你死我活。有公報私仇的、有不滿位次的、有穩固權力的、有聲色犬馬的……江山最後一滴真氣，終於還是被吞噬殆盡。黨爭的根本原因，在於明朝後期利益分配的不合理，而封建制度本身就缺乏有效的利益調節機制，導致不同羣體只能靠極端方式爭奪利益。我們很難相信、卻也非常容易理解，在外患如此迫近的情況下，家國大義並不存在於大多數人心中。剩餘的資源如同腐肉，吸引來的不會是忠貞的獵犬，只會是貪婪的餓狼。最後的最後，連國家象徵——皇帝，都能成爲資源——投降時的“禮物”。試問東林黨能利用復社轉變人性嗎？回頭看去，他們的高談闊論、據理力爭，也不過是壓在駱駝身上的某根稻草而已。 而最刺骨的寒涼，來自那些不變節、不下跪的人。他們註定要死了，左良玉氣死於內鬥，黃得功自刎於叛徒之前，史可法三千人死守揚州，失敗，回頭護駕，看到歷史洪流滾滾向前，大明已被掩埋，以罪臣之身投江而去。他們噴薄而出的血都是冷的，看得我渾身戰戰。明亡了，亡國了，千萬逃兵叛將北去投降，三個身影逆流向南，自盡明志。從此，只剩錢謙益一流，不軟不硬地活在異族統治的家鄉上。一場明亡，幾乎折斷了民族的脊樑骨。 排山倒海的命運撲面而來，侯方域與李香君的愛情一直熱切。從一見鍾情，到卻奩齊心；從被迫分離，到守樓不屈，香君從來都在堅持她的“忠貞”。直到血染紙扇、宮廷痛罵，這方小小的愛情，初見其不朽的端倪。若說象徵愛情的桃花是用鮮血點就，那它穿越山河，送至侯方域手中，就是晦暗前景中唯一一抹亮色。國破家亡，連愛情都帶着血腥味，這裏沒有天神下凡成全有情人，也沒有救世主橫空出世解決所有問題，我們只能看到他們不斷的擦肩而過，直到徹底緣盡。而香君對着阮馬二人的臭罵，意味着她的堅持不屈服並不完全是守護愛情，作爲身份低賤的歌女，她尚有大義，雖沒有文化，但清楚地明辨大是大非。幾番反抗，不過是藉着愛情的幌子，行忠貞爲國之事。小女子鐵骨錚錚，貴人們卻如軟腳蝦，不忍直視。時代的落幕，早就已經板上釘釘。 明末，似乎天地正在經歷一場從有到無的必然，衆生皆是見證。侯李如是，我亦如是。我們什麼都無法改變，除了一聲長嘆。 “你看國在那裏，家在那裏，君在那裏，父在那裏，偏是這點花月情恨，割他不斷麼？”割捨有情世間，轉頭遁入山林，至此，天地歸於虛無。

當年真如戲，今日戲如真 似在描寫愛情卻超越愛情，似在描寫興亡卻又超越興亡。孔尚任創作的《桃花扇》被譽爲中國崑曲鼎盛期最後的兩座巔峯之一，它不像《西廂記》那樣以文辭精妙取勝，以纏綿悱惻受到大衆的喜愛，而是展現了另一種蒼涼之美，正如作者所言，明朝皇帝的基業早已不存在了，那些作威作福、殘害忠良的權奸也隨歷史風煙的消散而消逝了，唯有那扇面的桃花血跡歷歷在目，而這血跡正是蘊含着李香君反抗權奸，矢志守節的精神，這種精神也映照了當年煙月下的正氣所在，它們是不會隨着歷史的消亡而消亡的，雖歷經千百年，依然永恆。人面耶？桃花耶？雖歷千百春，豔紅相映 落花人獨立，微雨燕分飛。《桃花扇》最後的結局：雖然歷經磨難，侯方域與李香君二人最終相遇了，但卻在張瑤星道士的點醒下雙雙拜師入道。按照作者與張夢煥的理解，國家君父都不存在了，侯李二人如仍舊執迷於花前月下，甚是荒謬，所以這時二人紛紛驚醒，全部拜師入道，二人的定情信物桃花扇也被張道士撕得粉碎，或許諸多興亡動亂，最終也只能歸於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的寂然，斬去塵世情緣，從世事中解脫，或許纔是二人最好的出路 當自己被某種東西充滿，表達即是自然的流露。今年是自己第三次拜讀《桃花扇》，感受每次都不同，或許這就是經典的魅力吧！感覺一個人一生中如能像孔尚任一樣創作出如《桃花扇》一般的作品，當不虛此生 即興爲《桃花扇》主角團分別多年後補充幾句臺詞，李：”趁這一世還沒走完，多幫一點有需要的人…上天若是不生我們，這世間該有多無趣”，侯作執杯狀對着天空: ”諸君，共飲” 最後借用夏清影的一句話收尾，傳承經典的意義，不在於宣講家國綱常，而在於把美的文字從傳統形式裏鬆綁，讓它們自己說出一個好故事

讀罷四大名劇之一的《桃花扇》，伏案而思，這不是單純才子佳人的傳奇故事，而是明末上至帝王將相，下至黎民百姓的一幅羣像圖。 書中兩條主線，一爲書生侯方域和秦淮名妓李香君的愛情故事（不清楚這是不是算愛情）。侯暫且不論，李香君粗看也無過人之處，初學一曲都唱錯多處，及至侯方域梳攏錢爲奸人所贈，尤其目的，毅然拋棄玉釵，實爲可敬；侯被污有罪，逃走後，面對改嫁，誓死不從，頭撞石柱，血染桃花扇。更爲可泣。烈女一枚，假如換一環境，必是梁紅玉第二。 另一主線，其時北兵南犯，社稷已傾，皇帝逃竄，國之棟樑，竭力抵抗 。左良玉、黃得功先後引頸自刎，史可法投海自盡，壯志未酬身先死。 前途渺茫！千計萬計，走爲上計，蘇崑生、柳敬亭遁入山中，作漁翁、樵子，以度餘年… 這部書與《牡丹亭》比較，相同的都是一部文字非常優美的愛情劇目，不同的是，《牡》是喜劇，以美滿團圓爲結局，而《桃》以悲劇告終，反而更加發人深省；《牡》主人公人物內心、外觀塑造更爲鮮明，《桃》人物繁多，並不十分詳盡。若以趣味性來說前者更勝一籌，後者的國破家亡題材格局顯得更大。 中華瑰寶 不可不讀 讀後不悔。

信件4風月致伍千里 這六年過得真快，異地戀真苦。 我一個人逛街，一個人看書，一個人化妝去買漂亮的新衣服。大學畢業，同宿舍的姐妹天南海北各奔一方。研究生的舍友大部分有家有室，無暇他顧。我有大把大把的閒暇時間，卻只能在校園的落葉裏從左踩到右，從東踩到西。 那時你剛剛走上工作崗位，工科男，戲稱自己是“擰螺絲”的專業。智能手機還沒發明出來。更別提你工作的地方荒無人煙，連撥號上網都沒有的。 三年之後又三年，寶馬雕車香滿路。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 我一個人過聖誕節，一個人過元旦，一個人看黃河上星落滿天。 等到情人節前夕，那會要說還是不成熟，在電話裏說着說着哭了起來，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中午，沒精打采起牀，收到你的電話。你讓我下樓，看着風塵僕僕的那個白衣少年，衣裳蒙塵眼裏有光，嗬，我心裏可真快活。 對不起啊親愛的，二十年以後我要爲當年矯情的自己道歉。但是此時此刻，不是彼時彼刻，我已經是一箇中年女人，更強大，更寬容，但是，也仍能體諒當初那個哭哭啼啼沒有被任何歲月風霜打過的小姑娘。謝謝你當年沒有怪我，謝謝你陪我過了一個難忘的情人節之後才匆匆離去。那天我們去喫了牛排逛了街，你給我買了一件紅黑格子相間的羊毛外套，艾格的牌子。當時我穿上很好看，現在我女兒穿上更好看。這件衣服買的可真值。 後來我畢業了，後來的後來，略有波折我奔向了你的城市。爸媽略有躊躇最後什麼也沒說，我們多幸運，有很好的愛人，也有很好的父母。 我們買了房，沒有錢裝修，只能一點點弄。多年好友請長假來看我們，只能坐在客廳的凳子上。 但是那會子我好幸福，忙着挑婚紗，忙着一點一點裝飾新家，你和我去剛開業的工作室拍婚紗照。那個攝影師後來超有名，我還記得我們拍的那套照片才六百多塊，真是賺到了。 爸爸媽媽哥哥嫂子還有伍萬里，都來參加我的婚禮。所有的人都爲我祝福。我的親人我的愛人我的朋友都在身邊都愛我，雖然我是真的窮冒煙了，但是每一天睜開眼，空氣裏的塵埃都發着光。 這座城市冬天冷的離譜，你騎自行車去單位接我，回來的路上，街燈瑩瑩閃亮，你一手握着車把，一手放在背後，把我的手捂在你的手裏。我們這一路騎得歪歪扭扭，甜甜蜜蜜。 回到家我們窩在被窩裏看書，寒風呼嘯，暖氣充足。牀頭有零食，cd機裏有許巍。 有時候也會爲一個觀點吵的不可開交，氣鼓鼓誰也不理誰。有時候我們不看書，去聯網打遊戲，啊上班以後我們有兩臺電腦了，再也不用去網吧了。我們玩天龍八部，我和你騎着白馬滴滴噠噠，去看山看水看晚霞。 所愛隔山海，山海不可平。那會子我不懂，爲什麼山海不可平。我們相愛我們離別，但是隻要足夠相愛，我們總會在一起，所愛隔山海，山海終可平。

《桃花扇》是我看完的第一本中國戲曲原著，背景離現在挺遠了，用典也很多，讀得過程還是困難的。且與我預想得確實不一樣，本以爲侯朝宗與李香君的愛情故事會佔據大篇幅，卻是如文中所說“借離合之情，寫興亡之感”。 我個人還是更喜歡情感深重的小說，侯李之間實在讓我感受不出，只看出香君一往情深，對二人最後的結局也是感到莫名其妙。然而此外，更有真情在。 在閱讀這本書前，對於明末清初這段歷史，我只能想到幾個關鍵詞:崇禎自縊君王死社稷，李自成，努爾哈赤，吳三桂高圓圓，再就是張岱，西湖那一場下了四百年的雪，或許還有“秦淮八豔”——當然我並不知道具體有誰。 對這些事蹟本來也知道的不多，隨着時間流逝已經到只記得這些人名字的境地了。 南宋、李後主的南唐，於我而言倒是還算熟悉；而南明，閱後才知中國歷史上明末清初這段期間原來還有個“南明”。 “眼看他起朱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說是此書最出名的句子也不爲過。描寫得不正是從弘光上位到偏居一隅也不能得以至於不得不出逃的這段過程嗎？ 馬、阮憑藉擁立之功權傾一時，不關心國仇只報復私恨，到戰火即將席捲金陵時卻慌忙逃亂，落得過街被逮。 無能之君在朝，奸臣當道，人心不齊，外敵在側。又傳聞南京是失了王氣的地方，可見明之亡，確是時也命也運也。 (題外話:最近有款主角是以武則天爲原型的叫做盛世天下的影遊，網友說武則天不管怎樣一定會做皇帝。我打下時是想反駁:這條路可能是因爲在那個節點只能那麼走，但又想了想——從才人到女帝，正是天命所歸) 常說戲子無情，然而柳敬亭、蘇崑生二人爲侯李在亂世奔波、有情有義；李貞麗對待香君如珠似寶，甚至能夠替女出嫁，自己處境艱難也掛念着香君。反觀侯方域，在收到染血桃花扇前他幾曾想過那“一夜夫妻”。 這對才子佳人，侯方域是隻見他挺有名，名過其實；對香君的塑造強於侯，從卻奩到血濺桃花扇，貞烈而明理，但未免像個依附侯的工具人。 楊龍友亦正亦邪，左右逢源，私以爲“兩度旁觀者，天留冷眼人”說得是他。奸如馬、阮，正如左、黃、史，最後都不得善終，而他卻能逃過一劫。 此人爲討好馬供出香君，又想出一舉四得之策化解危難，讓人印象深刻。 他就着香君面血揮就桃花，香君見此扇道:“桃花薄命，扇底飄零。多謝楊老爺替奴寫照了。” 紅顏多薄命，亂世人飄零。 楊龍友爲香君賜名，爲侯李牽線，到此刻使母女分離，“寫照”一詞，既是扇上桃花，又是香君命運，真是令人感慨。 關於左良玉、黃得功、史可法三人，我對他們素不相識，書裏刻畫得像忠臣，但評論區裏衆說紛紜，看來此書與史實還是有不少出入的。 自刎得自刎，投江得投江，借用一位書友的評論:有人忠於明，有人忠於崇禎，有人忠於弘光，各爲其主，故而敵對。 明朝三百年帝業毀於誰手？自省者罪咎於己，昏惡者盡享餘暉。 或許在未來某一階段，我會去深入瞭解這段南明史吧。 2025.9.26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