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伊恩·麦克尤恩
《水泥花园》是麦克尤恩的两部“小型杰作”之一,最受好评的代表作之一。这个由一个正值青春叛逆期的十五岁少年讲述的故事,以世俗的眼光看来确有些耸人听闻。父母的相继离世,使四个孩子——朱莉、杰克、苏和汤姆在广阔的天地里如同囚徒般被困在水泥花园中,仿若孤岛上的幸存者。他们在与世隔绝的世界里诠释着父母、兄妹、儿女间的常规伦理,以及超越伦常、惊世骇俗却又合乎情理的故事。
本书没有跌宕起伏的情节,没有激烈的情绪宣泄,却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封闭空间里,将家庭解体、伦理崩塌、青春畸变的故事娓娓道来,让读者在压抑与震颤中,直面成长的残酷、社会规训的脆弱,以及人性本能与道德伦理之间的永恒博弈。小说的核心意象是那片被水泥覆盖的“花园”,被父亲执意改造成坚硬冰冷的水泥平台,这一行为本身,暗含着对自然天性的扼杀和对秩序的偏执掌控。当父亲在浇筑水泥时突发心脏病离世,母亲随后也悄然逝去,四个未成年孩子亲手将母亲的遗体封存在地窖的铁皮箱中,试图守住这个与世隔绝的小世界,维系看似完整的家庭。作者以十五岁少年杰克的第一视角展开叙述,成为了整个荒诞故事的见证者与参与者。长子杰克沉溺于自我欲望,变得冷漠孤僻;姐姐朱莉从叛逆少女逐渐扛起家庭重担,却在封闭环境中迷失了伦理边界;妹妹苏沉默寡言,沉浸在日记里逃避现实;最小的弟弟汤姆则抗拒成长,刻意退化到婴儿状态,试图在懵懂中躲避现实的残酷。“水泥”这一意象贯穿始终,既是物理空间的冰冷阻隔,也是人物关系的“水泥化”象征。本书是一面冰冷的镜子,照见了人性的幽暗与脆弱,照见了成长的残酷与无奈,也照见了社会规训与人性本能之间永恒的张力。
死神来过很多次了。有时候是中午,站在走廊里,纹丝不动;有时候是黄昏,站在窗帘边,背对着我,看向窗外;有时候是夜里,立在床边,看着床上的我,一言不发;还有时候是黎明,站在路灯下,面朝着我。 他的脸没有遮盖,但我始终看不到他的面目,终于有一次我忍不住问,你想干什么?“我想有人摸摸我”,一个尖锐又颤抖的童音从他黑暗的面部传出。 我看到他了,他的头陷进肩里,嘴巴变大,眼睛横移,面部上扬,像在假笑,又像在哭,他看起来是整个儿沉入自己的内部了,我忽然觉察到什么,我看到他手背上的伤疤,我坐起来,伸手摸向他,就像摸向一张照片。 是的,我十三岁那年的照片。
最后把这本书当作了我的毕业论文,在我的结尾部分小小的写了点读后感,是我写的最流畅最真情实感的部分: 在《水泥花园》之中留下的是开放式结局,因此我们总是会忍不住猜测:在警笛到来之后,孩子们面对的将会是什么?他们会改变吗?这个“花园”该何去何从呢?我们或多或少都会感受到:他们不会更好了。悲剧的种子早已埋下,在以后的生活里,“花园”将以一个长久的隐痛存在于他们的心中,这种沉重、阴翳的乌云久久的萦绕在孩子们的心头,也萦绕在读完这本书的读者心中。掩卷之后,更多的不是知道他们的罪恶被规训的高兴和欣慰,而是:迷茫和不安,一种难以言说的夹杂着怪异感的失落。我们一面觉得大逆不道,一面为着“花园”的毁灭感到怅然若失,因为最后孩子们构建的“水泥一样坚固”的美好家庭在即将到来的现代社会统治是如此不合适和违和,在成年人的眼中,沦为天真的、可笑的举动。 如果仅仅从杰克一家的犯罪行为本身来看,忽视他们孩童的身份,那么这将是惊世骇俗的、惹人生厌的罪行。伊恩·麦克尤恩采用儿童视角的叙事,实际上消解了这个对现代都市反抗行为的严肃性,将这个行为当作了孩童的游戏和玩乐,因为它是由孩子所做的,从而“厌恶感”转化为“失落感”。 伊恩·麦克尤恩在《水泥花园》里构建了一个失落、压抑的灰色世界,正如在他在《最初的爱情,最后的仪式》里所说的一样:“世界似乎从你脚边缘某个地方开始翘起,如果他闭上眼,如果闭上眼,你就会跌落世界的边缘。”孩子们趟过“花园”的水池,在这水泥浇筑的神圣“花园”里,守护着爱的秘密,他们不能翻越这个世界的围墙,在那另一边对面的世界里。世界翘起了一个小角落,一旦他们走出这里,就会跌落无底的深渊,除了“花园”,我们无处可逃。除了宽恕,我们无可原谅。 如果有谁能走进“花园”,那不会是母亲温柔的身影,也不会是父亲坚挺的背影,更不会是一个毫无感情的外来者:只有“孩子”才能走进“孩子”的世界。这里曾经有过他们对世界的反抗,尽管不尽如人意,我们往往给予罪恶者以:最深切的同情和悲悯,因为他们走向的是毁灭之路
像是隔着玻璃罩欣赏诡异又漂亮的景观。 封闭的环境+单调的社交+沉重的压力=走向混乱
摘自《后记》 《水泥花园》其实是个很单纯的故事,由“我”——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杰克絮絮叨叨地讲述出来,只不过这个故事以世俗的眼光看来确有些耸人听闻。熟悉西方文学背景的读者会由此立刻联想起美国作家塞林格的《麦田守望者》,因为它最不同寻常之处就在于由一个十几岁的男孩霍尔顿讲述自己的所思所想、所作所为,而且用的纯是他那个年龄的词汇和“声口”——评论家特称之为“少年侃”。霍尔顿以成为一个“守望者”为理想,守望着麦田里一帮无忧无虑的小孩子自由玩耍,以此来对抗虚伪矫饰的成年人的世界,《麦田》亦由此成为一代代“拒绝成长”的叛逆年轻人的圣经。当霍尔顿明确地树立起孩子与成年人的壁垒,并坚持用“少年侃”来构筑属于自己的叙事时,他原本处于边缘的声音也就格外响亮、格外理直气壮起来。可《水泥花园》却并非如此,它无意于替一代青少年立言、张目,它的野心不在于此,它采用了类似《麦田》“少年侃”的叙事策略,却与后者有迥异的价值诉求。 “我”叫杰克,今年十五岁,姐姐朱莉大“我”两岁,妹妹苏小“我”两岁,弟弟汤姆的年龄无法确知,刚刚上小学,应该有五六岁左右。“我”的家是一幢挺大的房子,还有个不小的地窖,可周围原来的房子基本上都拆光了,成为一片荒野。故事基本上完全发生在这幢荒岛一样孤立、封闭的房子里。父亲犯心脏病前曾颇有雄心地规划了家里的小花园,犯病后自觉无力维持花园的整饬,遂突发奇想,想将花园用水泥铺平,由此与周遭的荒芜杂乱隔离开来。可刚刚铺出半条水泥小路,父亲就头朝下倒毙在新鲜的水泥上。“我”此时正沉溺于手淫中,并第一次真正射了精。这些情节让你想不去引申都不成:四周的荒野当然是荒芜的当代社会的象征,作为秩序象征的父亲在第一章就已死去,而儿子的成熟(第一次射精)刚好发生在父亲退位的同时。 在身为儿子的“我”的眼中,父亲的死根本就没什么大不了,在小说的第一段里他就说“我之所以提到他死的这点小事儿,不过是想说说我跟老姐老妹是怎么弄到这么一大堆水泥的”。由后文的蛛丝马迹判断,父亲在另外几个孩子(他公开跟小儿子汤姆争夺母亲的关爱)甚至母亲心目中也皆属可有可无(“我”曾和苏揣测母亲其实恨父亲)。 “我”正经历着成长之痛:长了满脸的粉刺的“我”自暴自弃之下不再洗澡洗手换衣服,沉溺于手淫中不能自拔。朱莉在母亲病中即已部分担负起母亲的职责,在母亲死后只得负起全责。苏则靠读书排遣时光,靠写日记倾吐心声。汤姆因为生得弱小,在学校受人欺负,在母亲去世前就想变个女生,母亲死后更是干脆想缩回到母亲的怀抱,做个奶娃娃——新任母亲当然就是朱莉。朱莉原本是个很“酷”的女孩子,都不怎么理人的,可在情势的发展之下逐渐成为一个负责、合格的母亲形象。这时,虽父母双亡,可这个家又暂时恢复了脆弱的平衡,朱莉是母亲,“我”虽“太自我中心”(苏的记录),不过至少在用水泥埋葬母亲的标志性事件中担当起了父亲的职责。 而就在此时,孤岛上出现了一个闯入者——朱莉的男朋友德里克,内在的暂时平衡因此被打破;而且,用水泥砌在铁柜子里的母亲的尸体开始散发出腐烂的臭气。内外交困之下,四个孤儿的处境更加艰难,窗外是创了纪录的酷热,可那个地窖——人的内心的隐喻,却让我们感觉阴寒刺骨,四个孤儿只能相互偎依在一起取暖:朱莉将地窖里的婴儿床搬到自己卧室的床边,汤姆正式成为襁褓中的婴儿;在闯入者德里克的压力下,朱莉反而转向“我”,并由此将整本小说的情节推向高潮——“我”和姐姐朱莉真正合二为一,真正成为父与母。这当然是“乱伦”,可“伦”是什么?是伦常,是社会规范,而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孤岛上又哪来的伦常,哪来的社会规范?高潮、高峰之后自然是退潮和断崖,这温暖的一瞬之后紧接着的就是警灯闪烁,透过窗帘刺进来。那个伦常、那个社会开始大举反攻了,这个孤岛也终于马上就要被彻底淹没。
《水泥花园》是一座被遗弃的废墟,水泥凝固的裂缝中渗出人性的暗流。这座由父亲未完成的高墙、母亲未说出口的遗言、孩子们未命名的欲望共同构筑的“花园”,是一座家庭堡垒,也是一座精神孤岛。书中人物的挣扎与沉默,如同水泥未干时被抹去的脚印,看似不留痕迹,实则早已渗入灵魂。 父亲试图用高墙圈起自己的王国,却在心脏病发作后留下半截荒诞的工程。水泥袋旁,长子与父亲角力时的微妙对峙——“若要我多出力,得等他大声承认才成”——道出了父权脆弱的本质。权威的维系需要力量的支撑,而当父亲无力承担“最重的负担”时,权力的交接便成了无声的溃败。孩子们在父亲死后用水泥封存母亲的尸体,与其说是对死亡的逃避,不如说是对崩塌秩序的拙劣修补。水泥之下,腐烂的是肉体,更是那个曾试图用蛮力与沉默统治家庭的父权神话。 “没人到我们家串门”,麦克尤恩用一句话划出家庭的边界。父母是独生子女,祖辈早逝,四邻无人——这个家庭像被抛入荒原的孤舟,血缘成为唯一的绳索。孩子们在封闭的空间里模仿成人的角色:长子扮演“父亲”,次女以美貌构建“沉静的力量”,幼子沉溺于婴儿般的依赖。然而,这种角色扮演终究是荒诞的默剧。当姐姐朱莉涂上口红、弟弟杰克在阁楼自渎时,成长的欲望如野草般穿透水泥缝隙。他们试图用水泥覆盖母亲的死亡,却掩盖不了身体里躁动的荷尔蒙与孤独的回声。这座孤岛终究无法抵御时间的潮水,正如水泥无法永远封存秘密。 母亲临终前对杰克的性教育堪称全书最荒诞的黑色寓言。“每次干那个,就等于失去两品脱的血”——这句裹挟着羞耻与谬误的警告,暴露了成人世界对性的恐惧与失语。母亲的目光与杰克一同避开,谎言悬浮在空气中,如同水泥粉尘般呛人:当父母无法直面成长的真相时,子辈只能在黑暗中摸索,用身体碰撞禁忌的边界。他们在水泥花园里种下的不是花朵,而是畸形的果实。 水泥是坚硬的庇护,也是冰冷的囚牢;血缘是温暖的纽带,也是窒息的绳索。当高墙倾塌、尸体腐烂、谎言暴露时,孩子们终于明白:成长不是浇筑水泥,而是学会在裂缝中呼吸。或许真正的“花园”从未存在,但在水泥碎裂的瞬间,光与风得以涌入——那正是生命重新开始的缝隙。
蛋炒饭是我的秘密武器,几个鸡蛋,不多不少的葱,米饭,炒一炒,就出来油绿,鲜黄点缀的汪汪亮白的炒米饭。 洗葱,然后切丝,再横着切成碎,和葱过不去的我慢慢的眼里溢出泪来,想到一部电影里学到的知识,冰箱里出来的洋葱不会辣眼睛,对,这是葱,错一个字完全就不能套用这些神奇的小窍门了。那部电影的女主是个女神一样的美人,估计悔不当初为啥去了一个什么人的婚礼,然后人生轨迹完完全全被改变了:新郎看到她,扔下新娘直接追她追到纽约,追到她的公寓,追到她单位,善良的女神屈服了,很彻底,还记得那句,你洗了吗? 后来,猜出来男主和女神不般配了没有,男主是那种二十多和四十多长一样,都是油腻即视的那种样子。对,男主出轨了,聪明的女神一眼看出愧疚,不寻常的讨好,果断离婚,和般配养眼的从此过上了幸福开心的日子。 记得一位扬州的朋友说,炒饭只有扬州的才正宗,当年图样图森破去扬州,惊奇于米粒以精确的三粒一组的整齐睡在碗里,感慨不已,从此扬州炒饭世界第一。 鸡蛋不用搅打,放多一点油,让鸡蛋充分膨胀,然后把碎葱放入,炒出香味,放盐,米饭最好是热的,翻炒,这样一碗油绿,黄白相间,米粒亮白的喷香的炒饭少吃,会胖。 汤姆是不是炒饭的油,不能独立要粘着别人,蛋白蛋黄一个屋檐下,最后合为一体,是朱莉和杰克,葱是外来者?一起把旧世界变成了新时代?很让人印象深刻的一本书,从内容到写作方法。五星
一个阴郁的15岁小男孩视角,带给我的猎奇感强于震撼感——麦克尤恩可能会夸大童年阴影对人成长的影响——在本书中可见一斑,以至当他像我展露出“你妈也死了”的恶语和姐弟交媾的乱伦时,我内心竟不为所动,因为说实话,我觉得离我太远。英国社会可能是这样的吗?首先这对一个在中式家庭里长大的读者而言是难以理解的,因为我们离性甚至爱都保有足够安全的距离,只会觉得不耻;其次,即便他真实存在,我也会觉得频繁彰显一个男孩的恶是用力过猛、是将人物往扁平化、符号化方向塑造的,那本文的深度就要大打折扣了。 说回故事。故事可能是有趣的,但坦白说在读完麦克尤恩的两部短篇集后,几乎吃透了他中短篇的写作套路,乱伦的结局在我看来没有才奇怪,前文庸俗的隐喻也将“父母”权力的结合推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说白了是审美疲劳导致的。
花儿是美丽的,水泥是冰冷的。这是一个十五岁的男孩讲述的冷酷而悲哀的故事。青春期的他如此简单平淡的口吻,让故事更加凄苦。四个孩子的愿望很一般:大家依旧住在自己的家里,兄弟姐妹抱团取暖,然而这是不可能的。他们无知的可怜,荒唐的可笑。法律像钢铁般无情,像机器一样运作,结局可想而知。
在这荒凉的孤岛上我们用水泥浇筑了一座偏执的爱的花园。 你以为它是水泥冰冷且压抑,可它也是花园脆弱又神圣。 水泥花园只属于“我们四人”,它是孤岛,但谁也不允许闯入和侵犯。 最后套用译后记对伊恩.麦克尤恩的评价。 “恐怖伊恩”从来不惮于发掘骇人听闻的黑暗中心,从不忌讳所谓的变态和禁忌,但他当然不是一个廉价的恐怖批发商,他的文字简洁而且优雅,他对人的生存状态的洞察和深挖使他笔下经常是“不洁”的题材具有了真正的人性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