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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暗的火 封面

微暗的火

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

4883人在读
17.5万字总字数
¥25.99定价

有声书与视频解读 YouTube有声书 17 · 视频解读 24

内容简介

纳博科夫所有小说中最奇特的一部。这部小说由前言、一首四个篇章的长诗、评注和索引组成。单看这以评注为主体的四板块结构就不能不令人生疑。据说纳博科夫是在翻译普希金的《叶甫盖尼·奥涅金》过程中产生了灵感,其注释部分的页码超出译文部分达十倍之多。作为一个前卫性的探索作家,纳博科夫一直在寻找独创的小说形式。这种以评注为主体的互文结构,反映了纳博科夫的一个观点:“人类生活无非是给一部晦涩难懂而未完成的杰作添加的一系列注释罢了。”

读者书评

★★★★★

微光照见真实——《微暗的火》 《微暗的火》是纳博科夫最独特、最精巧的一部作品,它以诗歌与注释交织的形式,构建出一个真假难辨、虚实缠绕的文学迷宫。初读时仿佛走入迷雾,越往深处走,越能体会到它的精妙与深邃。读完我才明白,这本书真正讲述的,不是故事,而是人心如何在虚构与现实之间,寻找那一点微弱却坚定的光亮。 全书由一首长达近千行的长诗《微暗的火》,以及主角金波特为这首诗写下的长篇注释构成。表面上,诗人谢德记录着人生、死亡、记忆与信仰;而注释者金波特却不断把诗歌引向自己编造的“王国故事”,固执地认为诗歌暗藏着故国密码、流亡史诗与神秘使命。他活在自己构筑的世界里,把现实扭曲成幻想,把他人的人生,当作自己传奇的注脚。 纳博科夫用这种奇特的结构,写出了人性最深层的渴望: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解释世界,也都在用幻想填补内心的空缺。金波特并非疯子,他只是太孤独、太痛苦,只能用虚构的荣耀与使命,掩盖现实的平庸与失落。他拼命抓住那一点“微暗的火”,让自己在荒诞中获得意义。而我们每个人,又何尝不是如此?在失意时自我安慰,在孤独时编织故事,在黑暗里抓住一点微光,当作活下去的力量。 小说最动人的地方,在于它对“真实”的温柔解构。真相未必耀眼,现实常常冰冷,而人心中那点不肯熄灭的光,哪怕微弱,哪怕虚幻,也能支撑一个人走过漫长黑夜。《微暗的火》告诉我们:真正重要的,不是世界本来的样子,而是你愿意相信什么、坚守什么、热爱什么。那些看似荒诞的执念,也许正是一个人灵魂最后的庇护所。 合上书,我依然记得那句“微暗的火”。它不是照亮天地的强光,而是人在迷茫、孤独、痛苦中,心底不肯熄灭的那一点信念、记忆与希望。它微弱、朦胧、飘忽不定,却足以让人在混沌中站稳脚跟。 《微暗的火》不仅是一部文学杰作,更是一面映照内心的镜子。它提醒我们:人生不必全然清醒,幻想也并非全然无用。只要心中那点微暗的火不曾熄灭,我们就能在迷雾中找到方向,在破碎中重建自我,在现实与虚构之间,活出属于自己的光亮。

★★★★★

如此罕见,向内尖酸刻薄的作家。艺术到底是神启,还是一个人在浴室里抹第三遍肥皂,太会写sense of alienation。纳博科夫的语言控制力和结构设计实在无可指摘,纯文学登峰造极之作,啊,一句完美的句子可以抵抗死亡。第一次读这么长的诗,忽然结束的时候还有一点怅然若失。 整本书比较像一片片耐心地拼拼图,如果你喜欢读起来有点挑战性、有点后现代、有点自指、有点好玩、有点烧脑的东西,你大概会喜欢它。好想这样胡言乱语地写一次文学评论XD

★★★☆☆

“时间是一团烧掉我的火,而我就是火。” 博尔赫斯如是说。 金波特煞有介事地为邻居诗人的历史长诗作了长篇的评注,你或许不理解金波特,但你一定感受到了他,就在那个臆想的奇怪的赞巴拉末代国王流亡的故事之中。就像你在云村听到《七月上》,你一边单曲循环一边小心翼翼的写下你的评论。就像你在微读正襟危坐一字一句地翻阅《月亮与六便士》时,你激动不已地回想起自己的种种过往。我们多多少少,都是金波特。 因为我们渴望存在。 如果时间是一团火,我们将会燃烧,而灰烬是最后的结局。不过,烟火拥有各种各样的颜色。 你是什么颜色?

★★★★★

Pale Fire是这段时间以来我最喜欢的一本小说,陪伴我度过了一个充实快乐的新春。明确的分析出这个故事的真相是什么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我也只能尝试说说可能的几种可能。一开始我对于金波特说谢德的诗是关于赞巴拉国王的感觉很不对,因为看完那首诗,正常的反应应该是这首诗在讲谢德自己的一生,认识了妻子,女儿身亡,自己又差点心脏病发离世,感觉不到这和赞巴拉传奇有什么关系。但后来看完全部注释和索引,我开始觉得金波特描绘的赞巴拉故事其实也是很吸引人的。那个地方有很美丽的风景,很多有趣的人,在很多年间发生了很多故事。虽然它没能被写成诗,是不是真有赞巴拉这个国家我们也不知道,但金波特笔下的赞巴拉传奇绝不是索然无味的,而是寄托着他很深的感情和对过往美好生活的回忆。但从这两个作品给读者的感受来看,我觉得还是谢德的诗更胜一筹。故事的真相可能其实是不重要的,无论是喜欢谢德的诗,还是喜欢金波特的赞巴拉传奇,其实都是无所谓的。书中有一些反复出现的意象,玻璃,镜子,蝴蝶,同步性,微暗的火,相像,它们将谢德和金波特的两个作品联系起来,贯穿小说始终。其实谢德没有被偷走什么,金波特也没有偷他的诗,如果不考虑两个作品全是谢德或金波特写的这种可能性,他们两个人各自的创作是可以分开的,顶多是金波特没有尽力向我们解释谢德的诗本来在讲什么,但好在他的诗本身独立可读性没有很差。但所谓故事的真相也可以讨论下,可能赞巴拉是真的,金波特没说谎,但我感觉这种可能性不大。一是因为金波特和谢德说,(大意是)等你把它写进诗里,它就是真的了,二是对1000行的注释,假想的国王,假想自己是国王。从这两句也可以推测,金波特不是国王。他可能是俄裔教授波特金,因为他写了姓名学的专著,另一个人提到他的名字金波特来源于波特金这个名字,索引里也提到了波特金这个人,谢德也提到了(大意是)“刚离开痛苦生活陷入臆想的人”(没明确说指金波特),应该是说波特金刚从俄国流亡至美国,他陷入了对赞巴拉的幻想,而且金波特在索引中推测,可怜的后面接的那个省略号,说的是K.,也就是金波特他自己,这两处谢德对于金波特的看法具有一致性。从金波特自己的描述来看,他在小镇人缘不好,他和谢德是至交。但他们之间是否真的有着深厚的友谊,其实是值得怀疑的。从二人之间的接触看,谢德夫妇招待金波特来吃饭都记不住他吃素,谢德也在诗没创作完时也没想把诗给金波特看,他确实对金波特较为友好,但深情厚谊真的言过其实了。而且金波特本人其实也没有他说的那么在乎谢德,诗人被害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保护诗集,他还说谢德在诗里写他女儿是没用的冗笔,不在乎谢德的感受,最后又说谢德的诗没有创新性,没他的赞巴拉传奇那样震撼人心。至于赞巴拉本身是怎么回事,我感觉既然诗人认为金波特是由于痛苦陷入臆想了,金波特的注释里又提到这里的赞巴拉在蒲柏的诗里和另一个地名并列,谢德的诗里那个赞巴拉更可能是那个真实的俄罗斯旁边的新赞巴拉岛。那么金波特想象中的赞巴拉是怎么回事呢,金波特为什么幻想有这么个靠近俄罗斯的北方小国,还幻想自己是国王呢?首先,他明确说了,他的赞巴拉和那个新赞巴拉岛不是一个地方,那是一个相像者的国度,和镜子这个意象勾连了起来。虽然金波特和谢德之间差别很大,但或许他们也可以被看作对称的镜中人。如果从金波特俄国流亡者这个身份来看,可能赞巴拉和他过去在那里的美好生活,是他在怀念自己的祖国和年少时在祖国的美好生活,家乡的风景和人都很可爱,这种感情也确实是真挚的。那么杀手又是怎么回事呢?金波特描述的杀手行动,和他提到的警方描述的杀手行动,是不一致的,他说杀手是来刺杀他这个赞巴拉国王的,可是如果他不是国王,那么刺杀他的理由就不存在了,而且花匠也说他要杀的是谢德,谢德和法官长得像,而且谢德死了金波特还好好的,杀手就完全没动作了。真实情况应该是杀手和影子派没关系,是脱逃的精神病人报复法官。以上是比较不阴谋论的分析hhh。比较大胆的想法,有一种可能谢德是真实的,金波特是他虚构的,他没出事,想要尝试一种创新的写作方法。也有一种可能,从金波特注释里最后的话,和他在索引里自称作者,就是整个故事都是金波特写的,一个舞台剧,凶手要杀幻想中的国王,一个人幻想自己是国王,老诗人插入其中,其他情节都是基于这个场景生发出来的,长诗也是金波特为了故事的完整性自己写的。但从小镇和大学也是虚构的来说,可能诗和注释不是谢德写的也不是金波特写的,而是一个不知道什么人写的,谢德和金波特都是这个人塑造的人物而已。对于这个小说,没有什么是肯定的,可能也不需要给它找个真相。但除了神奇的语言运用,和两个精妙的作品,从这个小说里,也可以学到其他的一些东西。比如说,对于偏见的看法,如何对待他人,等等。有一些情节真的很让人感动,在电话里金波特哭了,谢德和他说晚上陪他出去散步。或许即使是金波特这样有点自我、情商有点低(自己能力很强在他人面前不够谦虚谨慎、会卖弄学问)、很难与别人相处得好(在小镇不受欢迎,他不喜欢别人,别人也不喜欢他,即使他比较嘴硬但从他再也不想回小镇也能感觉到他在那里生活得并不快乐)的人,也会在这些散步里感受到一些快乐和安慰吧。可是就事论事地说,沉湎于赞巴拉传奇不能帮助他生活得更好,他得慢慢学着如何和现实里的人搞好关系,不然搬到美国别的地方去他也不会快乐的。但可能融入异国他乡本来就是一件很难很痛苦的事。或许,从小说结尾看,赞巴拉更像一个未完成词条,可能他在注释最后提到的更厉害的杀手找上了他,也可能根据他对自杀与罪恶的看法,他自杀了,都不好说。综上所述,真的很推荐这个奇妙的故事呀,无论对这个小说的哪个方面感兴趣,都会很享受读它的。

★★★★★

很神奇的一作品,感觉是作者高度炫技的一本书,一开始我以为是诗篇,看了几页感觉这个诗篇再讲一个故事,再看了几页发现前面的前言也是故事内容,批注也是故事的一部分,好新颖的写法,好牛

★★★★★

它并不会明确地告诉你什么,你构建起来的对你来说就是真相。或者它更像一条莫比乌斯环,我们甚至不要企图把握住什么,只要看一眼造物视角的纳博科夫,再沉入局中。你捡到一把钥匙,发现一卷地图,解锁一个木箱,你站在赞巴拉末代国王身旁,在布满灰尘的储藏室的壁橱里发现一处曲折隐蔽的暗道,那是爷爷当年为了幽会情人挖出来的暗道,幽暗逼仄,神秘迂回,你通过结构和气味判断暗道上面的建筑,勉强与现实世界取得微弱的联系,凹陷处泅满污浊的水,前方依旧淹没在黑暗之中,一口幽深的井,通往深渊和通往永恒同样可怕,一只叫做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的蝴蝶,翩跹飞过…… 整体来说这本书读起来很吃力,从最初只读译本,到译本和原文一起打开,再到译本和原文四个窗口随时切换,最后为了验证自己的看法又去读完《雅典的泰门》中英文版,整个过程耗时不下四十小时。我不能说自己已经完全读完了,但隐约有了些感触。对于后来读这本书的朋友,我只能这样告诉你:慢慢啃,不要先入为主,并且一定要读原文。 我始终没有办法写一篇能够让自己满意的书评,只能按自己的方法,挑记忆深刻的点来展开: “微暗的火”和《雅典的泰门》 蝴蝶和变形 安德鲁·马韦尔的《哀叹幼鹿之死的仙女》 “对位的论题” The contrapuntal theme 赞巴拉的真实性 --------------------------------------------------- “微暗的火”和《雅典的泰门》 “微暗的火”(原文:Pale Fire),除了用来指代长诗的场合以外,这个词在整个译本中出现了为数不多的几次。 第一次出现在前言中: “谢德通常对待他那些草稿的态度是,一旦觉得不再需要就把它们焚毁:我清清楚楚地记得有一天早晨,阳光灿烂,我站在门廊那儿亲眼目睹他在后院焚毁了整整一大堆,他站在那个焚化炉微暗的火前面,真像一位低头监视的官方送葬者,纸张在这种类似中世纪焚毁异端邪书的处刑当中化为黑蝴蝶随风飘荡而去。” “As a rule, Shade destroyed drafts the moment he ceased to need them: well do I recall seeing him from my porch, on a brilliant morning, burning a whole stack of them in the pale fire of the incinerator before which he stood with bent head like an official mourner among the wind-borne black butterflies of that backyard auto-da-fé.” 谢德将他大部分的草稿都扔进焚烧炉里,他站在炉子微暗的火前面,燃烧殆尽的纸张像黑蝴蝶一样随风而去。我去查incinerator:An incinerator is a special large container for burning waste at a very high temperature. 出于安全方面考虑,这种炉子大多都是封闭的,谢德不太可能是站在“火”的面前,并且既然是一大堆纸张的燃烧,没有道理是“微暗”的,因而,谢德很可能是被incinerator泄漏出的火光所照亮。此外,金波特其人,并不那么习惯使用“pale fire”这个词,同样的场合,他会用“silvery light”(接下来就要做出说明),那么,这里为什么是“**的火”,而不是“**的光”? 第二次出现“微暗的火”是在在长诗的第四章: “如今我把一切都称作“诗”,不再辗转不安。 (而这部玲珑剔透的玩意儿倒确实需要一个 月落乌啼之名。帮助我,威尔!《微暗的火》。)” “Everything "Poems," and no longer squirm. (But this transparent thingum does require Some moondrop title. Help me, Will! Pale Fire.) ” 金波特评注说,“这一行的意思明明是:让我查一查莎士比亚著作,找个能用的诗题。结果找到了‘微暗的火’。但是我们的诗人是在莎翁哪部作品里挑出来的呢?读者诸君必须自己去查找啦。我这里只有一部《雅典的泰门》袖珍版本——还是赞巴拉译文!里面当然没有可以作为与“微暗的火”相等的词汇(要是有,我那颗吉星想必是个运筹帷幄的怪物)。” 金波特没有找到相等的词,那是因为他读的是舅父康玛尔译成了赞巴拉语诗体的《雅典的泰门》,又尝试将赞巴拉语译本转译成英语散文,即关于39—40行诗文的评注: “由于没有书房,可又为了赶快引证,我只好依据《泰门》赞巴拉语诗体译本把这一段落再转译成英语散文,我希望译得还够接近原文,起码忠实原文的精神: 太阳是个窃贼:她引诱大海并窃夺它。 月亮是个窃贼:他从太阳那里偷来他那银色的光。 大海是个窃贼:它导致月亮溶解。” Timon of Athens (Act IV, Scene 3) 从赞巴拉语转译英语原文: The sun is a thief: she lures the sea and robs it. The moon is a thief: he steals his silvery light from the sun. The sea is a thief: it dissolves the moon. 而莎翁原文是这样的: The sun's a thief, and with his great attraction Robs the vast sea: the moon's an arrant thief, And her pale fire she snatches from the sun: The sea's a thief, whose liquid surge resolves The moon into salt tears: the earth's a thief, That feeds and breeds by a composture stolen From general excrement: each thing's a thief……” 答案即刻显现。Will除了它原来的意思,还可以是William的简称,Moondrop title看起来就不单纯是“月落乌啼之名”了。 既然金波特讲究严谨,既然有关赞巴拉的一切如今只剩下了一小本32开的《雅典的泰门》,既然康玛尔因翻译中出现的谬误被人诟病,竟然从来没有读过莎翁的原文吗?竟然只是为了“尽快引用”,费劲脑筋自己去把赞巴拉诗译体转译成了英语散文吗?从诗译体转译成散文?从不得不说,纳博科夫狡猾的很,一条一条的线索铺设的似有似无隐隐约约,假如“诸君”没有去查找,那就永远都不可能发现这其中的真相。就是说,“Pale Fire”就是来自于《雅典的泰门》。 《雅典的泰门》讲述一位天真善良的雅典贵族泰门,因慷慨好施又不计后果,落得囊中今磬友朋离散。泰门看尽人间丑态,愤怒地离开雅典城躲进了树林。他把寻找树根充饥时挖到的黄金送给了一位被放逐的将军、旧日的管家以及两个妓女,骂走来访者,最终孑然殒身,将自己的坟墓建在海边。彼时,他资助过的将军如约拿下了雅典城,未费一兵一卒。 泰门离开雅典城感悟到,人类社会一切都是歪的,因而存在虚假和谄媚。在人的天性中,除了十足的奸邪,毫无公正可言。“因此,人类的一切盛宴和集群,都可恶可厌!”泰门唾弃他的同类,也包括他自己。 泰门躲进树林,一心挖树根草根来充饥却挖出了金子,一时之间愤怒不已,他意识到这些让人世间变得扭曲和动荡的邪恶的金子就是来自于大地,愤愤道:“该死的土地,你这千人压、万人犁的娼妓。”金子对泰门来说,就像来自大地的诅咒,当他用金子送走艾西巴第斯将军和两个妓女,发现自己仍旧饥肠辘辘,他发现万物无不依赖于慈悲慷慨的大地,他感慨道“干涸了你的血液,焦枯了你的土壤;忘恩负义的人类,都是靠着你的供给,用酒肉填塞了他的良心,以致于迷失了一切的理性!” 哲学家艾帕曼斯特循迹跟来,泰门提到了“变形”的概念,蝴蝶的multiple metamorphosis,它既能联系到纳博科夫本人以及他的创作经历,又可以与《微暗的火》中前赞巴拉国王金波特以及谢德本人的人生遭遇联系起来。人可以是人类社会中的狮子、羔羊、狐狸、驴子、豺狼、犀牛、马、豹子…… 置身人类的混乱之中,不过是与众兽为伍,泰门因此逃离了雅典,也逃离了人类社会,来到了城外,回归到最原始也是最初的自然。 有关太阳、月亮、大海和大地的异文在泰门遭遇到窃贼时展开,这时泰门领悟到,人果然没有办法靠着吃山蔬野果,鸟兽游鱼过活,人必须要吃人。每个雅典城里的人都是贼,人们互相偷窃,作恶而不自知。他散金子给窃贼们劝他们放手去偷,去杀,“把恶事当作正当工作一样去做”,并给他们列举了几个最大的窃贼:“太阳是个贼,用他的伟大的吸力偷窃海上的潮水;月亮是个无耻的贼,她的惨白的光辉是从太阳那儿偷来的;海是个贼,他的汹涌的潮汐把月亮溶化成咸的眼泪;地是个贼,他偷了万物的粪便作肥料,使自己肥沃;什么都是贼,那束缚你们鞭打你们的法律,也凭借它的野蛮的威力,实行不受约制的偷窃。”泰门意识到,世间万物不过相互利用相互偷窃。 昔日战功显赫的将军、泰门府座上客艾西巴第斯问:“高贵的泰门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泰门答道,“As the moon does, by wanting light to give: But then renew I could not, like the moon; There were no suns to borrow of.”“正像月亮一样,缺少了可以照人的光;但我不能像月亮一样缺而复原,因为我没有可以借取光明的太阳。”月亮的光,莎翁的“pale fire”,金波特转译成了“silvery light”,不过是从太阳那里借(偷)来的光。 金波特评注中有这样一段,“尽管我非常清楚地体会到,唉,那个最后处于苍白而模糊的成果没法儿给看成是一种对我的叙述直接的反响(顺便说一句,关于我的叙述,只有少数片断在我那些——主要在对第一章诗句的——注释里给提到了),但是,毋庸置疑,那一史话的夕阳光辉有如催化剂那样真的起作用于那段生气勃勃而坚持不懈的创作过程,从而使谢德在三周内便创作了一首一千行的长诗。而且这首诗和那一史话在色彩上具有亲属之间那类的相似。我不无兴趣地重读我对他的诗句所作的评注,发现自己在许多场合中都从我这位诗人红肿的双目中借来了乳白色光芒,而且不知不觉地模仿了他写评论文章惯用的那种散文体。不过,他的遗孀和同事们不必担心,甭管他们曾经给过我这位温厚的诗人什么忠告,都可以充分欣赏到那些成果。哦,对了,这首诗的最后文本完全是诗人本人定下来的。”这一段足够说明存在与谢德和金波特之间存在着友好的互相借取、同化和渗透,而非译者后记中包括部分书友捧一踩一的观点,即谢德是太阳,金波特不过是盗取太阳光芒的卑鄙的月亮。 再回去读30-40诗文: “五颜六色使我欢悦:灰色亦然。 我的双眸犹如相机,确实可以 摄影拍照。每逢在我许可时刻, 或者在我那默默一颤的指令下, 无论什么映入我的视野,便会常驻—— 室内的景象,或者山核桃树的叶片 或者屋檐上冰冻水滴形成的尖匕首—— 都会深印在我的眼睑后面 逗留那么一两个小时不去, 如此持续一阵,我所要做的 便是阖目复印再现那些叶片, 室内的景象,屋檐上那战利品装饰。” “All colors made me happy: even gray. My eyes were such that literally they Took photographs. Whenever I'd permit, Or, with a silent shiver, order it, Whatever in my field of vision dwelt - An indoor scene, hickory leaves, the svelte Stilettos of a frozen stillicide - Was printed on my eyelids' nether side Where it would tarry for an hour or two, And while this lasted all I had to do Was close my eyes to reproduce the leaves, Or indoor scene, or trophies of the eaves. ” 对应评注: “在草稿上,这两行原是下列两行异文: 39 ……我那些窃贼会匆匆忙忙往家奔跑 40 太阳带着偷来的冰,月亮携着树叶儿” “These lines are represented in the drafts by a variant reading: 39 ........... and home would haste my thieves 40 The sun with stolen ice, the moon with leaves” 有没有想起赤壁赋?太阳融化了屋檐上垂下的冰柱,月光照亮了山核桃的叶片,我用自己的眼睛捕捉任一处景色,将它们深深印在我的眼睑背后,一小时,两小时,只消闭上眼睛,便可一一复印再现。这就是谢德版的泰门理论,它显然更和善更友好,所以谢德没有变成泰门那样的厌世者(“Dost thou, or dost thou not, heaven's curse upon thee!”),谢德拥有的更多的是爱,一切都是他生的依靠,一切都可以是他的缪斯女神。焚烧炉里火焰吞噬掉的、化成黑蝶随风四散的草稿里,未必没有更多的赞巴拉,未必没有诗人更多纷繁的思绪、电光火石间的领悟和不为人知的故事,长诗闪烁着的是谢德的人生投射来的光,它绝非是孤立的。 谢德的最后一面和第一面一样,蝴蝶,“微暗的火”以及象征着诗人生命的火焰最终淹没在黑暗之中。“在他死亡前一分钟,我俩正从他的领地跨到我的领地,步行在装饰性灌木和落叶松中,忽然飞来一只红蛱蝶,像一团火焰那样围着我俩转悠,令人头晕目眩。我俩已经有一两次同时注意到有那么一个人在某处出现,夕阳正在那边的树丛簇叶中找到一处空隙,往那棕色沙地上撒下最后一抹光辉,傍晚的阴影已经笼罩住那条小径的其他部分。人的目光在斜阳下没法儿追随那只飞舞的蝴蝶,它时而闪现,时而消逝,时而又闪现,几乎是在令人惊异地仿效一种故意的调弄,最后竟然歇在我那位心情愉快的朋友的袖子上面,真是达到了高潮。它又飞走了,转瞬间只见它围着一株月桂树轻佻地翩跹起舞,时不时停歇在一片光溜溜的树叶上,从那沟槽中滑落下去,很像一个男孩在过生日那天高兴得从楼梯栏杆扶手上出溜下去一样。随后,阴影像潮水那样涌到月桂树丛那边,那只火焰般华丽而柔软的小家伙也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诗人本身的光芒就此中断,长诗留了下来。 --------------------------------------------------- 蝴蝶和变形 除了前面提到过的谢德与蝴蝶,《微暗的火》中还多次出现红蛱蝶vanessa,从词源到实际外观描写。我已经尽量避免引入太多外部材料,但还是有必要来写写蝴蝶。 纳博科夫对蝴蝶的喜爱持续了他的一生。 1906年,7岁的纳博科夫第一次捕捉到蝴蝶,1975年,76岁的纳博科夫独自在瑞士达沃斯山上最后一次捕捉蝴蝶时失足跌落山谷,此后的18个月中,他的健康每况愈下,最终在1977年因病去世。去世前,德米特里· 纳博科夫(作者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的儿子)来医院看过他,见了他生前最后一面,临走时儿子亲吻了他的额头,看到了他湿润的眼眶。德米特里· 纳博科夫后来写道:“我问他为什么流泪?他回答说他看到了一只蝴蝶在展翅飞舞;从他的眼睛里,我明白: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将要离开,不再想着还能捉到它了。”(来自网络) 《独抒己见·访谈》中,“我喜爱的则是最让人们感到紧张的事情:写作和捕捉蝴蝶”。1956年的另一个访谈中,他说,“我愿意每天走上十或十五英里,沿着山间小路,寻找蝴蝶,像我每个夏天做的那样”。他对蝴蝶的研究和探索逐渐影响到他的思想和文学作品,互相渗透交错,再也没分开过。纳博科夫的回忆集《说吧,记忆》前言就有这样一段,“对目前《说吧,记忆》这最后版本,我不仅对原来的英文文本作了重大的改动和大量的增补,而且利用了在将它翻译成俄文时所做的改正。先是用英文复述的俄国的记忆,经过用俄文的复原后又重新再度回到英文,结果证明这个任务是极端困难的,但是想到这样的多次变形,在蝴蝶身上虽然很普通,但却没有任何人尝试过,我就获得了一些安慰。”“This re-Englishing of a Russian re-version of what had been an English re-telling of Russian memories in the first place, proved to be a diabolical task, but some consolation was given me by the thought that such multiple metamorphosis, familiar to butterflies, had not been tried by any human before. ”这也许就是谢德“泪湿”的原因,康玛尔和金波特来回翻译《雅典的泰门》的灵感就是来自这里,而最重要的是,这里出现了“变形”的概念。 似乎任何一种遭遇、不可忍受的痛苦、失去,甚至死亡本身都可以从“变形”获得安慰,不是时光流逝伤口自愈,而是任何一个现下都可以是一个中转站,或者a larvorium,这是“变形”的必经之地。 诗人早逝的女儿海尔丝,Hazel:浅赤褐色,红蛱蝶吗;榛子,连接来世的种子吗?因为海尔丝的关系,诗人陆续提到了“来世预备学院”,IPH,简称if,拉伯雷的临终之言“我去寻找那庄严的设想”,紫杉,lifeless tree,worm,a larvorium and a violet,grand potato…… 关于死亡以及那个未知世界的想象,如果的确存在afterlife、hereafter,那么死亡无非是一个中转站,一个灵魂的暂居地,称为“来世预备学院”并不为过。巧合的是IPH发音与if相似,法语的if是紫杉,a lifeless tree,从if到拉伯雷所谓的临终遗言“我去寻找那庄严的设想”(Je m'en vais chercher le grand peut-être),再从“庄严的设想”le grand peut-être到grand potato就似乎又有些讽刺了:谁也不知道拉伯雷最后找到了什么,无非都是些无法验证的假设和猜想,也许是“庄严的虚无”从“土豆的茎眼升起”也说不定?正当夫妻二人逐渐失去希望,诗人突发心脏病进入了死后那个陌生的世界,并非一无所获,更不是一无所有,诗人见到了Old Faithful,“设若在一无名岛屿史密特船长 /发现一种新奇动物而把它抓获,/设若稍后史密特船长又从那里带回一张兽皮,/那岛屿则不是神话。/我们那喷泉是一个路标和一项标记 /客观存在那片黑暗中,/坚固如骨,实质如齿,/而在它那坚定的真实中又近乎世俗!”它像一个坚定有力的证据抚慰了诗人。 纳博科夫的领悟和谢德的抚慰是同源的。 “来受仰慕吧,来受爱抚吧, 我这深色的瓦奈萨,线条绯红, 我这神圣的,我这令人羡慕的蝴蝶!解释一下 你怎么在丁香巷的暮色中竟然会 让笨拙而歇斯底里的约翰·谢德 泪湿了你那面颊、耳梢和肩胛骨?” “Come and be worshiped, come and be caressed, My dark Vanessa, crimson-barred, my blest My Admirable butterfly! Explain How could you, in the gloam of Lilac Lane, Have let uncouth, hysterical John Shade Blubber your face, and ear, and shoulder blade? ”(第二章) “一只深色瓦奈萨,绯红的镶边, 在夕阳下盘旋,在沙地上歇息, 展现它那白斑点点的墨蓝翼梢。 穿过流动的阴影,消退的光芒 一个男人,并不理会这只蝴蝶—— 我猜是哪位邻居的花匠——正推着 一辆空空的手推车,踏上那条小巷。” “A dark Vanessa with crimson band Wheels in the low sun, settles on the sand And shows its ink-blue wingtips flecked with white. And through the flowing shade and ebbing light A man, unheedful of the butterfly - Some neighbor's gardener, I guess - goes by Trundling an empty barrow up the lane. ”(第四章) 还有一首纳博科夫非常喜爱的“最伟大的虚构诗人谢德”的作品之一,也是将金波特和谢德最初联系到一起的一首诗: “神圣的树 银杏叶子,银光闪闪, 垂落时像个麝香葡萄, 而在体形上又像个歪张翅翼的 老派过时的蝴蝶。” “THE SACRED TREE The ginkgo leaf, in golden hue, when shed, A muscat grape, Is an old-fashioned butterfly, ill-spread, In shape.” 这里不妨去联想银杏叶飘落的画面,“老派过时”,“歪张翅翼”,我倒是想问,到底是“金光闪闪”还是“银光闪闪”? --------------------------------------------------- 安德鲁·马韦尔的《哀叹幼鹿之死的仙女》 书中引入诸多的作家和诗人中,留给我印象最深的就是这位安德鲁·马韦尔。他最负盛名的“植物般的爱情”出自《致他的娇羞女友》(To His Coy Mistress)有几个版本可读,姑且不提,我最爱的是这首小诗,《哀叹幼鹿之死的仙女》。 “你继续工作,把马韦尔和多恩翻译成法文。”(第三章) 它出现在金波特关于提到希碧尔这段诗文的评注中: “她翻译了多恩鳏居时所作的著名的《神圣体十四行诗》的第十首,其中有两句是: Death be not proud, though some have calléd thee Mighty and dreadful, for, thou art not so (死神,你莫骄傲,尽管有人说你 如何强大,如何可怕,你并不是这样)” 岁月流逝,记忆也逐渐黯淡下去,这里仍能看到谢德夫妇失去海尔丝的痛。 紧接着到的安德鲁·马韦尔《哀叹幼鹿之死的仙女》, “And, quite regardless of my smart, Left me his fawn but took his heart (而且相当无视我的痛苦, 留给我他的幼鹿,却带走了他的心。)” “Thy love was far more better than The love of false and cruel man (你的爱远比虚伪 和残酷的人的爱强得多)” 少女最爱的那只小鹿已经死去。死亡和失去,这里无不在影射女儿海尔丝。 全诗最后两句,也是最美妙动人的两句: “Had it lived long it would have been Lilies without, roses within (它若活得长久,想必就会是 外表似百合花,内心如玫瑰)” 这里的翻译并不贴切,lilies without是因为小鹿只喜欢呆在水仙从里,它躺在百合花中,除非它自己站起来,否则很难将它分辨出来;roses within它以花园里的玫瑰为食,直到它的嘴被玫瑰染红,它仍吃得津津有味。 温暖馥郁的长满了百合花和玫瑰花的花园里,追逐嬉戏的顽皮小鹿和天真烂漫的少女,她的爱,她的赞美,她的悲恸,令人动容。附一部分原诗: It is a wondrous thing how fleet 'Twas on those little silver feet, With what a pretty skipping grace It oft would challenge me the race, And when't had left me far away 'Twould stay, and run again, and stay; For it was nimbler much than hinds, And trod as if on the four winds. I have a garden of my own, But so with roses overgrown, And lilies, that you would it guess To be a little wilderness; And all the spring-time of the year It only loved to be there. Among the beds of lilies I Have sought it oft where it should lie, Yet could not, till itself would rise, Find it, although before mine eyes. For in the flaxen lilies shade It like a bank of lilies laid; Upon the roses it would feed Until its lips even seemed to bleed, And then to me 'twould boldly trip, And print those roses on my lip, But all its chief delight was still With roses thus itself to fill, And its pure virgin limbs to fold In whitest sheets of lilies cold, Had it lived long, it would have been Lilies without, roses within. --------------------------------------------------- 对位的论题 The contrapuntal theme 假如谢德的长诗算正篇,那么金波特的评注就是副篇,回想最初接触这本书时,最让我感到不可思议的就在这里:正篇和副篇完全不成比例。且不看字数,正篇的篇幅在全书占比还不到五分之一。注释到底有没有必要,金波特是不是多余? 对此,纳博科夫毕竟先人一手,他让金波特在前言中做出这样的声明:“容许我声明一下,如果没有我的注释,谢德这首诗根本就没有一丁点儿人间烟火味儿,因为像他写的这样一首诗(作为一部自传体作品又未免太躲躲闪闪,太言不尽意了),竟让他漫不经心地删除否定了许多行精辟的诗句,其中包含的人间现实不得不完全依靠作者和他周围的环境以及人事关系等等现实来反映,而这种现实也只有我的注释才能提供。” 谢德的诗中断断续续也有些提示,“多么荒唐可笑呵,这种把公众命运变成个人私语的尝试!而不是把它转化为神圣而简洁的诗歌,互不连贯的注释,失眠人出色的韵句!生活是个在黑暗中胡乱涂写的信息!——无名氏提。”(第二章) “人类生活是深奥而未完成的诗歌注释。记下来,留待以后进一步使用。”(第四章) 除此以外更有力的解释——译本中的“对位的论题”,即“The contrapuntal theme”。 谢德心脏病发作后看到了矗立在另一个世界的Old Faithful,随后的一天,谢德在杂志上读到“一桩好似孪生表演的奇迹”,一位太太心脏停跳时竟看到了同样的景致:“果园那一边,我透过一种烟雾,瞥见一座又高又白的喷泉——随即惊醒。”然而这“孪生表演的奇迹”不过来自一处印刷错误,那位太太看到的不是“白泉”,是“白山”。 “I also called on Coates. He was afraid he had mislaid her notes. He took his article from a steel file: - 'It's accurate. I have not changed her style. There's one misprint - not that it matters much: Mountain, not fountain. The majestic touch.' ” 可以想象谢德此刻的心情。“我们那喷泉是一个路标和一项标记 /客观存在那片黑暗中,/坚固如骨,实质如齿,/而在它那坚定的真实中又近乎世俗!”谢德和那位太太通过死后的世界缔结的联系,谢德与海尔丝的联系,谢德曾经无比信赖的图景,那Old Faithful竟也辜负了谢德,所有构筑物瞬间崩塌,化为泡影。可是诗人立刻领悟到问题的关键,这是我读到的最精彩的一段: “Life Everlasting - based on a misprint! I mused as I drove homeward: take the hint, And stop investigating my abyss? But all at once it dawned on me that this Was the real point, the contrapuntal theme; Just this: not text, but texture; not the dream But a topsy-turvical coincidence, Not flimsy nonsense, but a web of sense. Yes! It sufficed that I in life could find Some kind of link-and-bobolink, some kind Of correlated pattern in the game, Plexed artistry, and something of the same Pleasure in it as they who played it found. ” 理解这一段话的关键点在于“ the contrapuntal theme”,这里翻译做“对位的论题”,很遗憾,不懂乐理的人单从字面很难能够了解它的涵义,但只要了解一下contrapuntal的词义就好了:Anything contrapuntal has to do with counterpoint, which is a type of music that has two melodic lines played at the same time. Many kinds of music (such as rock and country) are very simple, but others are more complex: such as contrapuntal tunes. Contrapuntal music involves counterpoint, in which more than one musical line plays at the same time. The lines are independent but related harmonically: creating that relationship isn't easy. A contrapuntal composer therefore must be very skilled, because contrapuntal music has a lot of balls in the air — or rather, notes. You can also call contrapuntal music polyphonic. 因此,我顿时领悟到这才是真正的重点,对位的主题,只能如此: “not text, but texture”,“不在于文本,而在于结构”,“text”作“文本”讲时,“texture”相应的强调的是一种整体的和谐感和统一感,所以这里译作“结构”虽说不够清晰,但也不能算错。 “not the dream, but a topsy-turvical coincidence”,“不在于梦幻,而在于颠倒混乱的巧合”,梦的特点在于,它可能是乱序的、不合逻辑的、甚至有些奇异的,颠倒混乱的巧合,想表达的大概是,混乱无序背后的掩藏着某种规律性。 “Not flimsy nonsense, but a web of sense”,“不在于肤浅的胡扯,而在于整套感性”,“nonsense”可以是“荒谬”、“胡说”、“胡扯”,对应后面的“sense”可以做“感官”、“理智”、“意识”、“意义”,在这里,脆弱的劣质的胡言乱语对应了意义的网络,又是局部与整体的对立。 因此,“这就足以使我在生活中可以找到某种联系,某种饶有兴味的联系,某种在这场游戏中的相互关联的模式,丛壮的艺术性,以及少许正像她们玩耍这类游戏而寻获的同样乐趣(的东西)”。 这样领悟以后,是“white mountain”还是“white fountain”又有什么关系? 接下来是一段精彩的延伸: “It did not matter who they were. No sound, No furtive light came from their involute Abode, but there they were, aloof and mute, Playing a game of worlds, promoting pawns To ivory unicorns and ebon fauns; Kindling a long life here, extinguishing A short one there; killing a Balkan king; Causing a chunk of ice formed on a high- Flying airplane to plummet from the sky And strike a farmer dead; hiding my keys, Glasses or pipe. Coordinating these Events and objects with remote events And vanished objects. Making ornaments Of accidents and possibilities. ” 金波特的评注:“这个精心安排的韵节来得好似一个神明,给整个这一章戴上了花冠,而且综合了其中的“意外和可能性”那种相互对位的方方面面。”“This elaborate rhyme comes as an apotheosis crowning the entire canto and synthesizing the contrapuntal aspects of its 'accidents and possibilities.'” 到此为止,关于“对位论题”的解释似乎足够多了。金波特和谢德就是通过这种方式构成了整一本《微暗的火》。这是我电光火石间的领悟,不再赘述。 --------------------------------------------------- 赞巴拉的真实性 译者后记中提到了玛丽·麦卡锡,她说“《微暗的火》是一个玩偶匣,一块瑰丽的宝石,一个上弦的玩具,一次疑难的棋局,一场地狱般的布局,一个捕捉评论家的陷阱,一部由你自行组织的小说。”用来评价这本书最适合不过。所有的构筑物都以微妙的形式维持平衡,又摇摇欲坠。 不论侧重点如何,金波特的评注还原了谢德、金波特和杀手格拉杜斯交错的人生。然而,当写评注的人向你暗示自己不善言谈并且有精神分裂,甚至再也没有第二个人可以证明杜格拉斯的存在以及他所谓的谢德的“死亡真相”时,你不禁要去怀疑整个故事的真实性,不论是他所谓的赞巴拉末代国王的身份、杀手格拉杜斯的成长史,还是诗人谢德一家的经历……你不禁要去思考这里面的关联:Gradus,The Shadows,Shade。 shadow和shade,这不可能只是一个巧合。如果格拉杜斯是金波特幻想的产物,那谢德他是否真的存在?金波特自己呢?“对位的论题”,还记得吗?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你大可以随意组合搭配,构成一个新的故事,每一个都能找到佐证: “正像我们的身影,即使我们不在了,还照样朝前走。”(前言) “一则三段论:别人死去;而我并非是另一个;因此我不会死。”(诗 第二章) “人类生活是深奥而未完成的诗歌注释。记下来,留待以后进一步使用。”(诗 第四章) “‘你不是跟我说过,查尔斯,“金波特”在你们的语言里是“弑君者”的意思吗?’我亲爱的谢德问。‘对,把国王干掉的人,’我说(心想也解释一下一位把身份淹没在那面流亡镜子里的国王也同样正在消灭自己呐)。 “从精神上来说,他并不存在。从道义上来说,他是一名追随另一名傀儡的傀儡。他的武器倒是真枪实货,追捕的猎物是个智力高度发展的人。这一事实只属于我们这个多事之秋的世界,在他那个世界里却毫无意义。”(评注,这里说的是杜格拉斯) 以下摘录可以说非常典型非常关键了: “在一九五九年五月或六月里一个傍晚的散步过程中,我把这些绝妙的素材全都提供给了谢德,他疑惑地望着我,开口道:‘这些听起来倒都挺有意思,查尔斯。可是这里面存在着两个问题。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有关你那位相当骇人听闻的国王内心的想法全是真的呢?你又怎么能期望把那些大概至今还活着的人的隐私印出来公之于世呢?’ ‘亲爱的约翰,’我着急地轻声答道,‘别担心这些小事儿。你一旦把这些素材转换成诗篇,那就会是真的,那些人也就会显得栩栩如生。诗人精练出来的真实不会造成什么伤害,也不会冒犯什么人。真实的艺术超越虚假的荣誉。’ ‘当然,没错儿,’谢德说。‘你可以驾驭文字,就跟玩弄跳蚤表演,让它们拉小车载着别的跳蚤一样。嗯,当然,没错儿。’ ‘除此之外,’我接着说,这当儿我们俩正顺着那条路往下走,迎向硕大的夕阳落日。‘等你那首诗一完成,赞巴拉的光荣跟那首诗的光荣一融合,我便打算向你透露最后一个事实真相,一个惊人的秘密,那就会让你一劳永逸地安下心来啦。’”(评注,谢德和金波特的对话) “我毫不怀疑等这部著作出版之后,那帮做贼心虚的家伙准会对其中许多陈述和声明采取漠视的态度。谢德夫人不会记得他那位‘什么都给她看的’丈夫让她看过那些宝贵的异文中的一两段。那三位躺在草坪上的学生结果准会彻底丧失记忆力。图书馆出纳柜台那位姑娘必定记不起(奉命记不起)在发生谋杀案那天有人向她打听过金波特博士。我还敢保证埃默瑞德先生一定会短暂中断他对某些乳房丰满的女学生那种弹性魅力的调查研究,而以亢奋的精力矢口否认那天傍晚他曾经让什么人搭他的汽车到我的住处这边来。换句话说,就是凭尽一切办法使鄙人同我那亲爱的朋友的命运彻底割断任何联系。”(评注,有关杜格拉斯) “对,最好打住吧。我的注释和我本人渐渐消失了。先生们,我真受了不少罪,比你们任何一位想象得到的罪要多得多。我祈求上帝赐福给我那些受苦受难的同胞。我的工作结束了。我的诗人撒手归西了。 ‘可是您,您今后干什么呢?可怜的国王,可怜的金波特?’一个嫩稚而温柔的声音会问。 我相信上帝会帮助我,叫我摆脱任何仿效这部著作中另两位主人公那种所作所为的欲望。我会继续存在。我可能会设想别的伪装,别的形式,可我决计想方设法接茬活下去。我也许会在另一个校园里,变成一个上了年纪、快乐而健康、异性恋的俄国佬,一名流亡作家,没有名望,没有未来,没有听众,任什么也没有,而只有他的艺术。我也许会跟奥登通力合作拍摄一部新电影:《逃离赞巴拉》(宫中豪华的舞会啦,王宫广场上爆炸的炸弹啦)。我没准儿会迎合剧评家浅陋的口味,编造一出舞台剧,一出老式的情节剧,其中共有三个主要角色:一个疯子企图杀害一个自己想象中的国王,另一个疯子幻想自己就是那位国王,另有一位著名老诗人碰巧东歪西倒地走进那条火线,在两个虚构的事物相撞下毁灭。唔,我会干很多很多事咧!历史许可的话,我也许会乘船重返我那光复的王国,哽哽咽咽地大声哭起来,在蒙蒙细雨中,向那灰蒙蒙的海岸和一座屋顶上的闪亮灯光致敬。我也可能在一家疯人院里蜷缩一团,哼哼唧唧。但是,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场景安排在哪里,都会有那么一个人从某处静悄悄地出发——已经启程了,还离得很远呐,正在买票登上一辆公共汽车,一艘轮船,一架飞机,着陆了,正朝百万名摄影师迎面走去,过一会儿就会来揿我的门铃——一个壮实得多、可敬得多、本事也更强的格拉杜斯,出现在我的面前。”(评注) 此时,如果我们再去读长诗,是不是又有了新的发现呢? “我是那惨遭杀害的连雀的阴影 凶手是窗玻璃那片虚假的碧空; 我是那污迹一团的灰绒毛——而我 曾经活在那映出的苍穹,展翅翱翔。 从这室内,我也会在窗玻璃上复印出 我的身影,我的灯盏,碟里一个苹果: 夜间敞着窗帘,我会让暗玻璃上现出 室内家具样样都悬空在那片草地上方, 多么令人高兴呵,室外大雪纷飞 遮蔽我对草坪的瞥视,高高积起 使得床椅恰好矗立在皑皑白雪上 矗立在外面晶莹明澈的大地上!” (20220527 献给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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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是一团烧掉我的火,而我就是火。” 博尔赫斯如是说。 金波特煞有介事地为邻居诗人的历史长诗作了长篇的评注,你或许不理解金波特,但你一定感受到了他,就在那个臆想的奇怪的赞巴拉末代国王流亡的故事之中。就像你在云村听到《七月上》,你一边单曲循环一边小心翼翼的写下你的评论。就像你在微读正襟危坐一字一句地翻阅《月亮与六便士》时,你激动不已地回想起自己的种种过往。我们多多少少,都是金波特。 因为我们渴望存在。 如果时间是一团火,我们将会燃烧,而灰烬是最后的结局。不过,烟火拥有各种各样的颜色。 你是什么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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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虽然可能是个吸取大海水分的窃贼,却还原给大地以果实,是生命力的源泉,而月亮则是个彻头彻尾的窃贼,寄生虫,一种反复无常而欺骗的源泉,它那微暗的火只是反射之光而并非真正的光芒。” 令人异常兴奋的小说,只读完了诗的部分,还是决定去翻原文。不是译者翻译得不好,只是这样的好作品也许只有阅读原文才能透过繁复的形式无限逼近内核吧,就像只有在亲手削去水果的外皮,听见果汁在刀锋下渗溢的涓响声时,我才会想起这些鲜果也曾跻身叶丛,在阳光的抚摩下发出某种类似的生命的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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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自己心目中的读者要求甚高:他们必须具有丰富的文学修养,精通多种语文,又得是个头等诗人和福尔摩斯,还需要有丰富的想象力和特强的记忆力。纳博科夫曾大声疾呼道:“给我具有创造性的读者。这个故事是给他写的。”】 值得细细拆分捏碎,一片一片轻轻嗅闻。

★★★☆☆

文字艺术,然而过于造作而失去了艺术的本真,只能称得上花里胡哨的装饰品,还必须背负着沉重的寓意和作者的自负。框架是好的,里面填充的东西却是精致到靡烂的

书籍信息

作者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
译者梅绍武
出版社上海译文出版社
出版时间2008-01-01
ISBN9787532742783
分类文学-外国文学
格式EPUB
完结状态连载中
章节数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