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钱穆
《人生十论/钱穆作品系列》汇集了作者讨论人生问题的三次讲演,一为“人生十论”,一为“人生三步骤”,一为“中国人生哲学”。作者从中国传统文化入手,征诸当今潮流风气,探论“心”、“我”、“自由”,“命”、“道”等优选问题,而不离人生日常态度,启发读者追溯本民族文化传统的根源,思考中国人在现代社会安身立命的根本。
读一遍很难懂,钱穆写的太散乱了。 叔本华曾言:“人生主要是为了避免痛苦,而不是追求幸福。”因为追求幸福,终究有失而不得的情形,反而会加剧痛苦。各大宗教基本上也认为人生的本质是痛苦。(比如:佛教认为人生的本质是苦(苦谛),包括生老病死,只有通过修行(道谛),才能真正解脱,走向涅槃。基督教认为人类因原罪而遭受苦难,但上帝通过耶稣基督为人类提供了救赎的可能性;基督教强调通过信仰和爱来克服生活中的困难。伊斯兰教的穆斯林相信,通过顺从真主的意志和遵循先知穆罕默德的教诲,可以克服生活中的困难,最终获得天堂的奖赏。印度教认为人生充满了轮回的痛苦,直到灵魂实现解脱,个人提升自己的灵性层次,才能最终摆脱痛苦的循环。) 那为什么会痛苦呢?钱穆认为根本上在于身与心的分离,而人天生又是有限的。(此处的身与心,在本书中没有具体介绍。个人理解“心”是有意识的意志,“身”是集体无意识。) 现代科学普遍接受的观点是,物质世界的存在和发展为意识的产生提供了基础。大脑皮层,尤其是前额叶皮层,在动物自我意识、社会认知等高级思维的产生中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而在相关动物中,这些结构最发达的又莫过于人类。 人的身与心本是合一的,可自前额叶皮层迅速发展之后便开始分道扬镳。尤其是随着人类社会的不断发展,心与身渐行渐远。 而心与身的渐行渐远与人的有限性,一方面将人从自然的求生中解放了出来,另一方面又在人文社会中限制了人的自由选择。(提及自由选择,不得不说到自由意志与决定论之争,虽然近现代科学技术突飞猛进,但对此依旧莫衷一是。) 这种冲突与割裂,便导致了痛苦。这些痛苦分两方面:一方面在内,从生到死;另一方面在外,从人到我。(从人到我,似为认知不同,或许可以称为不同的个体无意识?) 大多数人在遇到痛苦的时候,要么摆烂,要么奋起抗争。有些一时解决不了的痛苦逼近眼前时,人们又可能会开始思考人生的意义或者说人生的目的。那人生有意义吗?或者说有目的吗? 这又有了两种或三种结果。一是有意义,由此推下去会得出“人为”或“神为”两种结论;二是无意义,无意义的结果就是“自然”。(人为:人本主义、自由主义;神为:创世论;自然:人类并非祂这类存在带有目的创造的,而是偶然的产物。) 单纯这样的结论,并不能给人带来具体的指引和真正的解脱。 为何?因为“人是悬挂在自我编织的意义之网上的动物”。(这句话互联网上常引为马克思•韦伯所言,实际上出自美国人类学家克利福德•格尔茨《文化的解释》一文。) 所以我们需要在具体实践中给自己找个意义,找个目标,而这也是一切分化的开始。所以,有的心开始向外求,有的心开始向内求,还有的心不向外也不向内,还有的既向外也向内。 具体来说便是: 有的心从此走向了神,这是宗教;有的心从此走向了物,这是科学;有的心则是给自己定了个有限的目标,并且指出了具体的阶梯,这是儒家。 在漫长的历史时期中,因为农业革命的影响、社会结构的变化、知识文化的积累等因素,泛灵论渐渐被宗教所取代。其中很重要的原因是不能给飞速发展的人类社会继续提供人类存在的依据以及人类行为的意义。(泛灵论认为自然界中的各种现象(如树木、河流、山川)都有自己的灵魂或灵性。这种信仰体系在小规模、简单的社会中可能足够提供一种对世界的解释和存在的意义。然而,随着社会的复杂化和人类知识的积累,人们开始需要更加系统化和全面的世界观。泛灵论缺乏一个统一的框架来解释更广泛的现象和更深层次的问题,如生命的意义、道德准则和社会秩序。泛灵论通常更多地关注自然界的直接互动和短期利益,例如通过祭祀来祈求丰收或避免灾难。然而,随着社会结构的复杂化,人们需要一套更为系统的道德和伦理准则来指导日常行为和社会交往。宗教通过提供详细的道德教义和伦理规范,帮助人们在更广泛的社会环境中找到行为的意义和方向。) 那宗教呢?随着上帝的存在遭到质疑,西方陷入到了一场“意义危机”,而这个时候人文主义闪亮登场。人文主义主张以人为本,解放人性,强调人的感性经验和理性思维。认为人应该听从自己内心的声音,来做出价值判断和价值选择。(将人与宇宙割裂) 人文主义随着社会的发展,后来又分化出自由主义,社会人文主义、进化人文主义。 可是随着现代科学的发展,自由意志的存在与否又面临极大的挑战,很多时候只能从哲学层面提供自由意志与道德责任的思考。(神经科学的研究表明,人的决策过程受大脑中的神经活动控制,这些控制在很大程度上是可预测的;而认知行为科学更是通过揭示认知过程、行为模式和心理机制,为决定论提供了一个更为细致和复杂的视角。同样,决定论也受到量子力学的冲击,不确定原理、波函数坍缩、量子纠缠……尤其是量子力学引入概率的概念,直接和决定论的核心观点冲突。) 而自由意志又是人文主义的基石,因此,存在主义、后现代主义等等又开始登场……(不单是在科学领域,在人文领域也有哲学家对“自由”提出批判。) 说这么多想表达什么呢? 向外求,永无止境。因为人是有限的,而宇宙是无限的,宇宙不单是无限的,以目前的认识——它还在以超光速的速度不断膨胀。以有限去求无限,只能永远在路上;因为我们求无限的工具本身(科学)就是一座建立在假设和猜想上的大厦。 而前方又是无限的,科学的发展便会不断地分出不同的岔道(不断地进行学科分类),它们时常互相攻伐。认知是无限的,而人又是有限的。(单纯求科学认识宇宙,这条路无妨。可若是求人生意义,这条路便成了不是死胡同的死胡同。至少在可预见的未来,人类很难突破自身的有限和科学的局限。)这儿可不是贬低科学。 向内求则还有一种宗教——佛教,佛教分大乘小乘,又分各宗,教义各不尽同。钱穆只谈及禅宗,我也没有什么见解,各人心中应该也自有判断,我就不复多言。 最后便是儒家,儒家向内为仁,向外为礼。他们依着一条中道而行,前方无限,但又随时是终点。 儒家认为,人的认知是有次第的,是分本末的。(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能尽人性,而后能尽物之性;尽物之性,则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大学》中的“八目”也可以体现出来。儒家将尽人之性放在第一位,因为宇宙无限,所以每个点都是中心。相对于宇宙,则有限的“人世间”是为中心。而相对于“我”,“人世间”又是无限,所以每个“我”都是中心。(敏锐的朋友,是不是想到了差序格局的无数个同心圆。) 说到这,需要提一下儒家的“人”“我”观。儒家不谈自由意志,但他们认为“人”有共相而无别相,“我”有共相亦有别相。没有群体的“人”,便没有个体的“我”。(没有人,便没有我。即:没有普遍性,便没有特殊性;特殊性是寓于普遍性之中。)对此孟子有言:彼亦人也,我亦人也,有为者亦若是,我何畏彼哉。我之所以为“我”,有我的个性,而又有“人”的共性。 儒家经典向来不会单纯从外或从内去探索人生的意义,他们的眼中,世界这样的:我——家——国——天下。人生的意义只在具体的人与人/社会之间完成,因为离开了“人”,便没有了“我”。(为天地立心,为万民生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看到这,你还记得我们之前探讨的两方面痛苦吗? 儒家怎么解决“从人到我”的问题?定五伦,行教化,从己心走向他心。(请记住,儒家不单单是先秦儒学,也不单单是汉唐经学、宋明理学。) 儒家定五伦,包含了所有的人际关系——夫妇、父子、兄弟、君臣、朋友(民,吾胞也。)父子、兄弟是为天伦,君臣、朋友是为人伦。 因为天伦,所以有家庭;因为人伦,所以有社会。夫妇处于天人之际,夫妇如朋友,所以天伦又由人伦而来。 从自然界的角度来看,先有天伦而后有人伦;从人类社会的角度来看,先有人伦而后有天伦。所以五伦者,立人极。 五伦关系又是相对的,一人既可为“父”又可为“子”,既可为“君”又可为“臣”。所以“我”是中心,没有“我”便没有“伦”;而“我”若离开了“伦”,我便不是“我”,只可称为“人”。再加之,有“心”才有“我”。所以,心即是理,心外无物,心外无理。 综上,则我为五伦之中心,为人世间之中心,为宇宙中心。所以吾心即是宇宙(人文宇宙)。 而如果这只是我一人之“心”,则依旧有“从人到我”的痛苦。所以要行教化,布道于天下。让“我”能从五伦中,见仁、见善、见中庸、见道。 从个人的角度来说,则需要从己心走向他心,在五伦中现仁,现善,现中庸,现道,由人成就我,由我成就人。由一人之心化为一家之心,一家之心化为一国之心,一国之心化为天下心,是为修齐治平。 然而人力有终焉,大道不行则何为?孟子曰: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是故,退可至一家,进可至一国,达可至天下。 那从生到死呢?我们素来好谈人生观,却鲜谈人死观。“善我生者善我死”,中国历史上从不缺坦然面对死亡的传统文人。因为若求圆满,则必求有限;(人若无限,岂得圆满)而若求有限,则必求死。 死,在儒家眼里是“成”,是“圆满”,是“盖棺定论”。所以,朝闻道,夕死可矣。所以孔子曰:“杀身成仁。”孟子曰:“舍生取义。” 所以,死生一贯,完成生即是在完成死,完成死即是在完成生。 所以,真正的儒家君子,必藏器于身,待时而动。既然时刻准备着面对死亡,时刻准备着“成我”,那么就必须时刻做“人”、做“仁人”(我)。 也即:活在当下,做好“人”,做“好人”。 才疏学浅,对西哲了解实在不多,对儒家知之甚是浅薄。 以上,大学之道,在明明德(我),在亲民(人),在止于至善(道)。
评分这么低,我完全没想到,我真心推荐。 我觉得钱老没有贬低西学的意思,而更注重弘扬儒家思想更适合中国人。结合他写书的时期,全盘西化的势头很猛,他想唤起人们对中国人怎样活才能更幸福的思考。 我个人感受西方哲学真的很难解决中国人的幸福问题。西方的孩子18岁就独立,可以打工赚钱供自己读书,父母也可以放手,找工作完全不必考虑父母所在地。反观我们,父母在不远游,很多大学生找工作都想离家近一点,父母会一直参与你的生活,直到你成家立业生儿育女后才慢慢放手,孔子说“十五志于学,三十而立”,真真要到三十岁才能实现我们的独立。西方的独立教育不好吗?好,但那种到点就分手的独立模式貌似不那么适合我们。 美国飞行员执行任务把投降书放在口袋里,天大地大,生命最大。在李庄,梁从诫问林徽因:要是日本人打来了怎么办?林徽因回答:咱们身后不就是江吗?究竟哪个才是更适合我们的价值观? 马未都讲过一个故事,说他听了育儿专家的话,要培养良好的亲子关系,每天都拥抱儿子给儿子说一句爸爸爱你,儿子长到十来岁,突然有一天,他说“儿子,爸爸爱你”,儿子回他“爸,别闹了,都多大了,还搞这个”,他突然觉得好像是哦,中国的家庭好像就是没法适应爱来爱去的“I love you so much babe”,尤其是父子之间。不是不爱,但这种表达就挺别扭的。 钱老的这本书并不是观念正不正确的问题,而是适不适合你的问题。如果能在西方理性哲学的影响下幸福的生活当然好,如若不能,不妨回归儒家,看看是不是更适合自己。毕竟,哲学是一门以人如何更好的生活为命题的学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