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玛格丽特·阿特伍德
本书是玛格丽特·阿特伍德的长篇小说代表作,以十九世纪四十年代一桩臭名昭著的罪案为底本,讲述了一个错综复杂却充满诗意的故事。小说乍看充满现实主义叙事风格,却又随着情节的推进,笔法自然翻转,性、谋杀与阶级冲突交相混合,想象的树脂流淌进了历史事件的缝隙里。通过人物视角的切换,故事获得了绚丽的碎片化效果,邪恶与尊严、悲剧与华美共存,虚实相生间,特定年代最为广阔的社会画卷在我们面前展开了。
“这样,我们三人就会在一起了。” 直到最后,最吸引人的问题——格蕾丝究竟有没有亲手杀死南希,其实也并未得到实质性的解答。 在我看来,南希从一开始就是死的。 她与玛丽和格蕾丝不一样。格蕾丝自始至终都很清楚男人们的游戏,她没参赛欲望也不屑去玩,她有种超越物质的冷静和智慧,偶尔尖刻的幽默,能以局限的文化水平道出真言,对女性被迫要求遵守的隐形规则洞若观火,很多人要付出生命代价领悟到的她看一眼就明白了,没有捧一踩一的意思,好像那些未能逃脱的女孩就是不聪明搞的,不,毕竟这样的格蕾丝人又在哪儿呢?在监狱,失去自由,遭受许多非人的待遇。社会会为每种女性都堵好后路。玛丽有高涨无限的生机,思想活跃前卫,会主动与同龄女性亲近,提携妹妹般的格蕾丝。玛丽和格蕾丝都有显著的女性意识萌芽。 但南希不是。 南希从出场时就已被父权浸透了。她也很痛苦,这反应在她反复无常的性格上,就像有人在夺舍她。当格蕾丝抱着渴望和她构建姐妹友谊(sisterhood)的心态交际,而她却因男人的驯化而阴晴不定,时不时落于雌竞心态中时,我就知道了,追寻她的死亡早已没有意义,她早就死了。 玛丽和南希被以两种父权手段带离了格蕾丝,或我们。玛丽是物理上的离开,身体性死亡,南希则是灵魂和精神,她们三个似乎是三种阶段,三位女仆,三种命运,却在在同一条线上,像编织三股辫。 玛丽是被过早抛弃的南希,南希则是在骗局中走得更深的玛丽,而格蕾丝穿梭在她们的河流里,慢慢成长着,她全篇没爱过一个男人,即便小贩也是“姐妹兄弟”般的手足(某种同谋者?)之情为主,她对肉欲爱情毫无渴望,也不觉得爱情有吸引力,这为她罩上了一层天然的权力感和智慧感,她在局内也在局外,比起玛丽和南希,她还活着,但活在囚笼里,因为维多利亚时期对女性的规训不会轻易放一个洞若观火的局外人离开。因为她是她,所以她必须受困。 值得一提的是结局。看似是个典型的“找个男人来救你”,但阿特伍德根本不给擦亮眼睛派躲被窝里偷乐的机会。格蕾丝的幸福不是吉米给予的,是她自己放过自己。她仍然还是最喜欢小动物。包括性压抑的乔丹、有白骑士救风尘性癖的吉米等人,全书所有男人最终都会以自己的方式暴露出那种像块肉般油腥黏腻的非人本质,一会儿做人,一会儿又做鬼,一会儿动脑子,一会儿又动几把。无论身份阶级。过分写实。而且阿特伍德不加批判,直接写出来,像解剖一样,即便哪位女读者再想自欺,看到那一颗颗黑心时,你也没法反驳。 女孩,你一直知道。 就像玛丽·惠特尼,你一直很清楚他们没一个好人。 绅士们会把欲望藏得更深、吃女人关上门来,理由则道貌岸然,流氓们随时随地穿着开裆裤挥舞大棒口无遮拦,前者精心设陷阱骗女人踩,或搭建权力差环境(比如医生),后者直接动用暴力使女性物理性屈服。他们站在一起,共同编织谣言的网,格蕾丝、南希、玛丽等女性就深陷在这前狼后虎的围追堵截中,哪怕侥幸逃脱,也会被网罩住。 但没事,如格蕾丝所说的,她们三个又在一起了。 我们也是。女人们,我们终将重新在一起,就像孕育生命之河本来的样子,她有无数条支流,无数种命运,但最终,我们会汇聚。
格蕾丝是什么样的人?她是引诱㽖犯罪的魔鬼,是邪恶女巫,是臭名昭著杀人犯主谋,是从属于詹姆斯的从犯。 故事从格蕾丝和詹姆斯被以杀人犯的罪名告上了法庭,两者互为指证说对方是杀人的主谋。但詹姆斯被被判为绞刑;格蕾丝因为年纪太小,周围人作证她是个“好女孩”,她被打上了各种各样的标签最终判为无期徒刑,并在狱长夫人家里帮忙干活。 直到一位医生“西蒙·乔丹”。看到了格蕾丝的案件,想通过她本身的精神方面来分析案件,让自己因为这个达到事业有成,所以来到了这里听格蕾丝的过去。 格蕾丝是爱尔兰移民,因为疾病战争等她们举家搬迁。在那个年代没有堕胎,妈妈一次次的怀孕生产,给格蕾丝心里留下了阴影。直到搬家的时候在船上,作为底层的她们,只能在船舱的最底层,环境空气都是无法拥有的,妈妈在这种情况下,死在了格蕾丝的身边,格蕾丝第一次尝试了失去。 没了母亲的格蕾丝,被父亲逼得去一家人里面当了女佣,遇到了玛丽·惠特尼。她是那么鲜活的、热烈的、知识丰富的女孩子,她教会了格蕾丝各种各样的东西,也告诉格蕾丝要在牧师的见证下才能带上戒指。 但是知识和现实是不一样的,最为下底层的女仆,她们被视为主人的财产。玛丽在这种权力不对等的关系下,发生了“自愿”的感情,最终因为怀孕的非法堕胎死在了格蕾丝的身边。 格蕾丝在玛丽身上学到了,我是我自己的主人,我属于我自己。再之后遇到的大大小小的骚扰案件里,格蕾丝也在勇敢的反抗和离开。 直到遇到了“南希”,格蕾丝以为她会是另一位玛丽,所以她答应了南希的工作,当主人给了南希看似特权,她也因为害怕和恐惧失去,一遍遍的行使自己的权力时,南希和格蕾丝被㽖权分裂成两个派别的人……最终悲剧上演,南希被勒死在地下室。 故事一直围绕着“格蕾丝究竟是不是勒死南希的凶手?”这一点我看来已经不重要,可以说南希本来就是死去的,她是格蕾丝、是玛丽、是母亲,是那个年代的任何一个女人。 那个年代㽖人从不倾听女性的声音,在西蒙医生身上尤其明显,他引诱格蕾丝,试图让她说出自己想要的部分,他对外界的出现他身边的女性身体各种点评,他看不起女性!最终一步步陷入格蕾丝的语言里面,最终逃离直到失忆。 “他是一个永远被溺爱长不大的婴孩”,出了事儿逃离然后丢给母亲。 避雷一下最后结局:格蕾丝在近30年之后,在自己46岁左右出狱了。但是这个时候之前在法庭说她是凶手的㽖,给狱长这边发消息要接受格蕾丝,两人之后结昏了,结局还给了暗示可能格蕾丝怀孕了。(虽然我知道这是格蕾丝与社会脱节后,那个社会没给女性多余的出路,女性最后兜兜转转只能退回家庭。) 但是…这个㽖其他时候不找格蕾丝,偏偏格蕾丝出狱就来了,而且㽖还是二昏,是之前指控她的人,我个人很难受,同时貌似现实原型没提到格蕾丝本人离开后结昏与否。
我会说,格蕾丝是带着神圣的圣女光环进行自我拯救的。我希望是这样。她代表女性群体的智慧,要和那个龌龊不堪的世界较量一番,她是献身于此的,所以她做好了永远被监禁的准备。不寄希望于被救赎,是她最决绝的献身。 我会说她是玛丽和南希的合体,她聪明、清醒,但饱受折磨和痛苦。玛丽死于对名声的恐惧,南希从名声的恐惧中幸存下来却死于嫉妒。 我会说,南希是麦克德蒙特一斧子劈死的,因为麦克德蒙特痛恨南希僭越了阶级,打破了男性世界的秩序,尤其是南希怀孕了,而他作为男性中的一员却还没能得到他应该得到的一切。 我会说,在南希被斧子劈中后,格蕾丝确实亲手勒死了南希,因为这更像是仁慈而不是残忍。 我会说,格蕾丝身上也有被遮蔽的一面,让人看不清全貌,教人捉摸不透。我会说这是她自我保护的武器。她会自我编织,会有意识地让人们去看见那些她想让人看见的东西。她聪明、冷静、洞察人心、有自己的看法。她有能力呼唤深深处的灵魂。 格蕾丝迷人的地方在于,她总是在置身其中的时候置身事外,她对自己的处境有第三者的目光。她出离自身,也可以说梦游或者解离,但同时,她的理性、冷静、耐心以及近乎纯粹的天真和善,都让她显露出神圣和迷茫的气质。了不起的格蕾丝。被神恩典的格蕾丝。她的生命是一出悲剧,但又显示出了某种神秘的希望。
一口气读完了,在他人眼里,这可能是个侦探小说(格蕾丝到底是否有意杀害南希),也是历史小说(根据真实事件的改编),但在我看来这主要是一个心理医生与来访者之间双重较量的小说,这本书充斥了大量心理学话语以及心理咨询话术:自由联想,梦的解析,催眠技术与双重人格。我最触动的就是乔丹医生最初拿着苹果献给格蕾丝的那段描写: 【他笑了,然后做了件奇怪的事。他把左手放进口袋,拿出一个苹果。他慢慢向我走来,把苹果举在胸前,就像是有人拿着一块骨头给条危险的狗,想把它争取过来。 这是给你的,他说。 我真渴,那个苹果在我看来就像是一滴又大又圆的水珠,凉凉的,红红的。我可以一口把它喝下去。但我很犹豫;可后来我想,苹果里是不会有什么坏东西的,所以我就拿了。我好长时间没有自己一个人吃一个苹果了。这苹果一定是去年秋天的,放在地窖的一个木桶里保存着,但看上去还算新鲜。 我不是一条狗,我对他说。 多数人会问我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可是他笑了。他的笑只是一口气,哈,好像他找到了一件丢了的东西。他说,是的,格蕾丝,我看得见你不是条狗。】 以及在格蕾丝讲述自己故事时,面对医生记录语句时,内心的自我感受: 【在法庭上,我说的每个字好像都被用烙印印在他们用来记录的纸上。我一旦把话说出口,就知道是怎么也收不回来的。况且,记下的都是错话,因为我无论说什么,即便说大实话,都会被人歪曲。在精神病院时,巴纳林医生也是如此。但我现在感到好像我说的每句话都是对的。只要我说,无论说什么,乔丹医生就会微笑着记下,并告诉我谈得很好。 他记录时,我感到他在为我作画;或者不是在画我,而是在我身上画——在我的皮肤上画——他不用铅笔写,而是用老式的鹅毛笔写,不是用羽毛管那头,而是用羽毛那头。好像上千只蝴蝶落在我的脸上,轻轻地扇动着自己的翅膀。】 非常细腻贴切,我甚至怀疑阿特伍德自身有过心理咨询的经历,不然怎会把两人幽微曲折的心理阴影都这么写了出来。说实话,当来访者处于脆弱,疯癫,混乱的心里状态时,很容易对心理医生产生依恋心里,也就是移情。因为她需要一个比较让自己信赖的力量帮助自己走出来。 当然,不能忘记,这终究不是一个心理疾病分析案例,作者采用了书信,诗歌,小说众多体裁,以及一系列精致的隐喻来勾勒人物道德观的混杂,【一种被人撕开的感觉。不是肉体被撕开的感觉,因为并不疼。而是桃子被撕开的感觉。根本不是被撕开的,而是桃子太熟了,自己裂开了。】 【他试图不去注意这些,可是她的气味是种让人分心的潜在力量。她闻起来像烟;烟,和洗衣肥皂,还有她皮肤里发出的盐味。她闻起来就是那皮肤本身的味儿,伴有暗自散发出的湿度,丰满,成熟——是什么?蕨类植物和蘑菇;碾碎并正在发酵的水果。】 【“女杀人犯,女杀人犯。”他低声对自己说。这个词有种魅力,几乎有种香味儿。像是温室里的植物,俗艳却又是悄悄生长的。他想象自己在把格蕾丝往怀里拉时,闻到了这味儿。他把自己的嘴唇压在她的嘴唇上,“女杀人犯”——他把这个词像烙印一样刻在她的喉咙上。】 叙事节奏也相当吸引人,第一人称与第三人称交叉使用,让我们读者既能入乎其中,又能出乎其外,不断跟随一群心理医生的脚步贴近格蕾斯的复杂人格魅力。
清泉一样,匕首一样,喜爱玛格丽特文字的灵动与锐利。书里的格蕾丝依旧带着模糊性,但作者把她从简化、娱乐女性的父权历史二维纸张里拉出,让其叙述如同山谷迷雾里的回声层层泛开,它们时常如青藤一样绞成团。于书页外的读者、于书页内的人物,她既是木偶又是操偶师。这样层峦叠嶂的文字,却又能让读者特别清晰地感受到十九世纪加拿大底层女性无处安放的困境。而如今相似的事情仍然在不断发生。 故事里的男性视角当然可以理解为一种反向增强故事可信度的、精妙的叙述策略,但即使在这种讨论背景下,我依然觉得他们占的篇幅过于长了,抢戏,读着厌倦,时不时想跳…可能我还是偏好不依赖男性角色的声音来制造外部视角吧——哪怕是暴露其真实意图的那种,而是通过女性叙述者(们)的声音去相信、去怀疑。
看了谁能不夸玛格丽特·阿特伍德才华横溢,一个女人为什么杀人,她是否有过选择?她把很多女人身上发生过的事,还有真实的历史,就这样巧妙地编织在这个故事里了,拯救了我的阅读倦怠期 而1996年写的图景,今日又改变多少吗——有不道德私情,男主人无损名誉,但女仆人就口碑败坏且需要承受怀孕后果;一个被诱骗的小女孩早早就死于早孕;格蕾丝不负责任且家暴的父亲让女孩早早就要养家;南希其实在男主人不在的时候根本不讨厌格蕾丝,但他在的时候就开始找不痛快;无论是雇主、同僚还是狱卒那里,都逃不开性骚扰;那些绅士——如西蒙医生,听见别人的不幸说的是“没什么新意”,但他看不起可控的情妇之余,又觉得看不清的格蕾丝具有别样的诱惑…… 玛丽是给予格蕾丝温暖和指引的人,而令她走向命运中的庄园的,是她在南希身上看到玛丽的影子。同为女仆,其实玛丽的结局就是南希的前车之鉴,格蕾丝也眼看着就要成为南希,世人眼中的受害者和(疑似)凶手,其实都曾共享作为没有话语权的女人的命运,书最后的结局也是——格蕾丝想把三块织物都拼起来,那就相当于——我们在一起 而最令人伤心的还有,让格蕾丝一直愧疚的事其实是:不给母亲用最好的床单下葬,玛丽·惠特尼临死时没有醒着;而为数不多的温暖也被她记着,包括小贩的一个随意举动,玛丽给她拿的裙子,一匹英俊的马,几个人在闲暇时分的大笑…… 书中我觉得最好看的片段之一是格蕾丝和家人远渡重洋去加拿大时的剧情,在食物短缺、精神匮乏、空间狭窄之中,像“荒岛文学”得以成立一样,人更能容忍彼此。格蕾丝当时就想——“危难确实使人不择伙伴。航海旅行和监狱生活可能是上帝在提醒我们,我们都是血肉之躯,血肉之躯皆为草,皆软弱。”也是这种人的特性吧,格蕾丝其实也特别需要讲述,最后也平静地选择了和那个J姓男子一起
读了《盲刺客》之后,我就知道玛格丽特·阿特伍德是个特别会讲故事的人。读完这本后,决定要读遍她的作品。(类似的决定做过很多了。。。) 译者的后记把这本书讲的很到位了,我就不再说自己浅薄的见解了。 只是想吐槽一下西蒙·乔丹这个男人。 格蕾丝是个真实的历史人物,一个被判终身监禁的女囚犯。16岁入狱,将尽三十年后被赦免。在狱中的三十年一直有以维林格牧师为首的一组人在为她请愿,有段时间请来了主攻精神疾病的乔丹医生来跟格蕾丝沟通,希望能找到格蕾丝在谋杀案当时失去的记忆,获得事实真相,或者干脆诊断她的精神有问题,以此来获得赦免。 西蒙是一个家道中落的小贵族少爷,一辈子就要活个理想追求,最大的愿望是开家精神病院,成为这一领域的权威。对老母亲盼子心切,期待他重振家风,娶妻生子这一片苦心完全不考虑。 来到狱长家中跟在这里做帮工的格蕾丝聊天,每天带一种蔬菜希望引发格蕾丝的回忆。西蒙是个中等人,无论身高长相人才都很中等。格蕾丝一开始是有戒心的,当然后面也并不是完全放下,慢慢地被这个在她的世界里仅有的一个每天来探望她,还带个“小礼物”的一般男性吸引了,她诉说她的过往经历,希望能让他满意,当有天她突然知道他不再来了,竟然晕倒了。在格蕾丝贫乏的世界里,这仅有的一点色彩也没有了。 西蒙干嘛去了?他跟房东太太搞到了一起。房东太太也是个小贵族,丈夫是个爱酗酒的小军官,经常很久才回来一次,回来也没啥好日子。这位太太为了赚点家用不得已把房子租出去两间。不知咋的也看上了这个中等人才的西蒙,假借梦游游到了西蒙床上。西蒙也真是人才,借自己做梦,说搞不清梦境与现实,以为是在梦中跟房东太太睡了。就这样,他一边觉得想要摆脱,一边又深陷温柔乡。一边看不上房东太太的姿色,一边又把她当格蕾丝的替身发泄欲望。直到房东太太半真半假地说她丈夫两天后回来,他才立刻下了决心仓皇逃跑。后来参加南北战争受伤失去部分记忆,却总喊准未婚妻:格蕾丝。 我是真理解不了西蒙的磨叽。既然根本不喜欢房东太太,为啥要跟人家有私情?明明发现她偷用他的药用鸦片偏不制止,借口反正快用完了说了也白说。因为付不起工钱女佣都不来了,一栋房子里就剩孤男寡女了,为啥不避嫌赶快搬走,还又买鸡又开地的,想干啥?摆明了不就是想占便宜?还要堂皇的占。最后还是这个女人不行,寡廉鲜耻,主动勾引他,当然这个女人也确实差点事儿。但最后他脚底抹油溜了,这个女人却一直给他写信,一直等着他呢。这个西蒙是够坑人啊。 这是发生在十九世纪末的故事,整个社会是完全的男权。女性最完美的一生是嫁个有钱的贵族,或是庄园主,生几个孩子,相夫教子,摘摘花,缝缝拼布小被子,过完这幸福安宁的一生。女性的幸福完全来自于男人,完全依附于男人。格蕾丝在获得赦免后的幸福人生结局也是因为来自沃尔什的求婚。沃尔什有不大不小的一个小农庄,甚至最后格蕾丝还怀孕了。做为格蕾丝来说,人生圆满了。 西蒙就是干了那样的坏事——抛弃了房东太太,给出了格蕾丝希望又无理由的斩断了——也没有被社会摒弃,甚至成了个半傻子还是会结婚,有女人照料他。 这就是现实。 做为一部精彩的历史小说(最近发现很多历史小说非常的好看),就像英国维多利亚时期的小说家威廉·萨克雷所说,历史小说比历史更真,因为前者写的是“真情”,而后者只收集“全真的史料”。萨氏还深有体会地说,“我从有虚构情节的小说中亲身体验到当时的生活、风俗、交通、服装、娱乐、欢笑,以及对社会的嘲笑——过去的时代又变得栩栩如生,我便可以在旧时的英国四处漫游了。” 深有同感。
格蕾丝将那块来自南希裙子的布缝在“天堂之树”上。她将这块布和自己以及玛丽裙子上剪下来的布都拼缝到那幅天堂之树上,并说,“这样我们三个就会在一起了”。这句话是小说的最后一句意味深长。女性在男性的问题上过于被动,没有任何自主选择权,所以她们才会把她们唯一的一点可以使用的权力用在同性的身上,用在戕害、驱赶同性的身上。从朋友到敌人的关系是转瞬的,转瞬之间它就会变成敌人。她们三个人在拼布图案上构成一个三角形,也就是说南希和玛丽到格蕾丝一样远,它代表从朋友到她的距离和从敌人到她的距离一样远,因此,敌人是可以变成朋友的。所以其实男性在这里面扮演着很重要的角色,就是去离间女性之间的这种情谊,导致了女性之间的伤害,甚至可以说是女性之间的谋杀。借助这幅“天堂之树”,她和南希、玛丽·惠特尼都是朋友。她最终呈现的是没有被男性干扰和影响过的一种姐妹关系。因为那种敌对,只是一时的,在某个时间里,她们的境遇不同,追求相悖,因此会有矛盾,但是放在更长久的时间里看,她们的“同”比她们的“异”要更多。这个“同”,是同为女性要面对的束缚,要承受的压迫,要遭遇的欺辱。当时光流逝,回顾往昔,格蕾丝看到的是作为女人,她们相似的命运。而那些发生过的痛苦的故事,使她们连接在一起,她在为她们继续活着。 在这里,三块缝在一起的布象征着女性之间的结盟。
2026年第8本 ★★★★☆ 阅读中有好几次“A-HA”时刻: 第一次是发现每个章节开头的图案都是拼布图谱,越读越觉得拼布意象与全书的真相、毁坏重建高度契合。 第二次是每章开头的引用文章,好奇阿特伍德为什么会写这么嵌套复杂的框架,搜了一下格蕾丝案确实是真实历史事件。在呈现真实框架和虚构细节的历史小说中,嵌套就相当锦上添花了,全篇人称切换也很有“多方阐释”的味道,没有真相,只有读者的判断。 第三次是玛丽对格蕾丝表达主仆视角的言论,和黑格尔的主奴辩证法几乎完美契合。但是奴隶通过劳动获得实则权利的受用范围还是在微观的二元对立的关系内,一旦宏观有力的权力机构加入,奴隶通过劳动的反向“奴役”便不复存在。 阿特伍德的文字是美的,对于梦境的表达格为喜欢;读感也舒适的,层层递进,节奏相当抓人。
当悬疑推理来读的,读到结尾才发现是根据真实事件写得。开头有点读不下去,碎片化叙事,视角转换,各种资料引用,云里雾里的,有点枯燥。从格蕾丝一家前往加拿大才真正读进去。读得过程很压抑,那个年代底层女性太不幸了,格蕾丝生命中唯一的暖光就是玛丽,但快乐的日子太短暂了,她很快就失去了玛丽,剩下的只有沉重。结局也没有说命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到底和格蕾丝有没有关系,因为这个不重要,作者的目的不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