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亨利·詹姆斯
十九世纪中叶的纽约中上层社会,婚姻与金钱的激矛盾,表现了无知与腐蚀的对抗。《华盛顿广场》以曲折动人的爱情故事为题材,围绕着爱情与金钱展开了两种价值观念的斗争。女主人公凯瑟琳是个富家闺秀,因受到风度翩翩的财产猎取者汤森德的挑逗而陷入情网,无奈她的父亲老谋深算,坚决反对他们结婚。在爱情与父命的折磨中,凯瑟琳饱尝了父亲的冷酷无情,最后又遭到了未婚夫无耻背叛,只落得在华盛顿广场一角的公寓内孤苦伶仃地度过凄凉的一生。
从2020年到2022年读过亨利·詹姆斯的四部小说,2024年又重遇这位作家,这次挑了这本不太长的《华盛顿广场》读。婚姻与金钱、意志与诱惑、新旧道德观念的冲突是亨利·詹姆斯笔下的常见题材,但我再读他的作品,仍会钦佩他可以如此细腻入微描绘人物内心世界,仍会惊叹于他作品所展现的心理学与哲学层面的力量。 另外,情节与结构布局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巴尔扎克的《欧也妮·葛朗台》,而译者序中也提到本书中“漫画式处理”的愚昧浅薄佩尼曼姑母与《傲慢与偏见》的班纳特太太的相似性。文学作品的对读与联系比较,一直是吸引我的课题。
斯泼德医生救了女儿也阻碍了女儿,他极致的理性扼杀了凯瑟琳性格中温情的一面,导致这么一个不入流的汤森德发挥了如此巨大的影响,使得她理智和情感在时间点上错了位,这一生的道路就完全的改变了。
这篇小说给我们塑造了一位最为理智而执着的伟大父亲和一个由对父亲的顺从到叛逆,又回归理智的诚信女儿凯瑟琳。他们父女无疑是天下做人的楷模,坚持原则,对不知悔改的恶人永不宽恕。如果每个人都如此黑白分明世界就会纯洁起来。小说情节还是有一定吸引力。只是有点虎头蛇尾,语言有点乏味。
这是一本恐怖小说,此书恐怖之处就在于父亲打着爱的旗号,但其实他是出于憎恨女儿的目的。 和他一比,葛朗台对女儿都算有几分真心了。他最多就是更爱财富。但至少会在女儿生日里多点蜡烛大放光明,会因为女儿要吃千层饼多给佣人一块黄油,并且不会让拿财产继承让女儿发誓不和谁结婚。 但父亲至死还觉得自己是真爱女儿,是女儿不孝以及愚蠢! 女儿明明在纽约社交界取得了成功,上流社会都承认他女儿的优点和出色,愿意把她当成一个可以“领袖”级别的人来尊重,结果父亲却还认为女儿只配当“花花公子”的血包,这是什么仇什么恨啊!
每个人似乎都会有那么一两个“热心肠的”亲戚,叫人难以忍受,她们像一个个冒牌的私人侦探对探知你的隐私孜孜不倦,她一副好心肠时常以过来身份提点你,引导你,教育你, 都是为你好。不管你如何委婉拒绝,礼貌敷衍,或警告,或辱骂,或轻蔑,她们冠冕堂皇的使命感能保护她们不受丝毫影响。能一如既往来执行她们计划,为了把事情能按照她们的计划进行而热血沸腾,在所不惜。
故事俗套,人物刻画有一些粗糙。不过很多心理描写和情节对话对于初学写作的人适合学习。想看故事的没必要看这本,练写作的建议读读。
前半段看的十分压抑,父女之间剧烈的冲突隐藏在深切的宁静之下,加之莫里斯言语里的暗中作梗和姑妈的火上浇油,直把我憋的难受。然而从欧洲回来后却画风一转,无形的利刃直白地撕开了幕布,金钱、物质、爱情、欺骗,一切碰撞在一起,张力非凡,非常顺畅地读到了尾声。 在豆瓣的书目简介中写着“凯瑟琳最后只落得在华盛顿广场一角的公寓内,孤苦伶仃地度过凄凉的一生。”我对这种理解持反对意见,我认为詹姆斯最后献给凯瑟琳的终章是余音绕梁、具有象征意义的。凯瑟琳最终的孤独似乎是回到了二十一岁遇见莫里斯前的状态。她依然纯洁而善良,但更是感性与理性统一后成熟的平静与孤独,是平和的,甚至是圆满的结局。 这部作品写于1880年,此时詹姆斯37岁,依然处于创作的第一阶段,即以国际主题为创作核心。同时,詹姆斯终身未婚,因此我推测在他的观念中,婚姻不会占据“人生圆满”这一议题的中心位置。天真与腐朽的对抗,象征着美国与欧洲。凯瑟琳,无论是接受其他示爱者,或是接纳莫里斯,都是对“圆满”的破坏,是一种落入俗套。 还想说说斯洛泼医生。很难说他从始至终对女儿婚姻的反对里是否夹杂着深切的爱,似乎对他的评价总是冷漠自私的上位者,不关心女儿的情绪,只在乎是否有趣,这场与女儿、与莫里斯的较量更像是出于验证自己权威性的一场游戏。我倾向于认为与其观察爱或不爱,用【自身所有物】与【外界】来思考斯洛泼医生的逻辑会更有落脚点,即从理性的现实层面分析这位父亲,他的反对、暴怒、怀疑、担忧更像是对自身所有物的保护,或许并不是出于爱,但在某种角度的折射下,可以换算为爱。
猫妈读名著 | Washington Square 《华盛顿广场》 Washington Square 《华盛顿广场》是美国作家亨利·詹姆斯Henry James的一篇非常著名的中篇小说,也是作者最著名的作品之一。小说以十九世纪中叶纽约上流社会的家庭生活为背景,围绕着金钱与婚姻,叙述了一场闹剧,展现了不同人物的道德观念的都中,表现资本主义腐朽的金钱至上的堕落思想造成一场发生在父女之间、情人之间的人间悲剧。 ********************************* 19世纪40年代的纽约市的华盛顿广场住着小说的女主人公,天真内向的凯瑟琳·斯洛普Catherine Sloper和她暴虐的父亲奥斯汀·斯洛普医生Dr. Austin Sloper。凯瑟琳自幼丧母,在父亲和佩尼曼姑妈Lavinia Penniman的照料下生活,她其貌不扬,但是温柔善良,是一位好姑娘。但是她得不到父亲的疼爱,他的父亲觉得她既不漂亮也不聪慧。 凯瑟琳每年可以得到1万美元来自母亲的遗产收入(这个数字相当于现在的一百万美元),在父亲去世后,还可以每年另外再继承2万美元的遗产(相当于现在的两百万美元)。所以,其貌不扬、资质平庸的凯瑟琳获得了一位翩翩美少年的青睐,这位少年是凯瑟琳表妹夫的亲戚,名叫莫里斯·汤森德Morris Townsend。他对凯瑟琳展开了热烈的追求,最终取得佳人的信任,两个人海誓山盟、私定终身。 但是凯瑟琳的父亲斯洛普医生老于世故,一眼就看穿了这个年轻人的猎艳目的:当然是为了凯瑟琳获得的遗产!于是他坚决反对,甚至要取消凯瑟琳的遗产继承权。而天真的姑娘对爱情忠贞不渝,宁愿放弃遗产也要和情人厮守到老。 但是汤森德不是这样想的,凯瑟琳目前所拥有的遗产不能满足他的挥霍,所以眼看目的不能达到,这位仁兄竟然一去不返,杳无音讯。凯瑟琳为此终身不嫁。 二十年后的一天,经过安排,凯瑟琳再次见到了汤森德。这位至今仍然一事无成、也仍然风度翩翩的男子,前来拜访,企图重修旧好。面对着这个曾让自己陷入热恋,又葬送自己青春和幸福的卑鄙小人,凯瑟琳断然拒绝,安心过着自己老处女的生活。 ************************** 在亨利·詹姆斯1880年的小说《华盛顿广场》(Washington Square)中,22岁的女继承人凯瑟琳·斯洛普(Catherine Sloper)将自己的幸福与取悦她的父亲,即聪明、轻蔑的斯洛普医生等同起来,她最深切的愿望是取悦他,而她对幸福的理解是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取悦了他。凯瑟琳与姑姑拉维尼亚·佩尼曼和未婚夫莫里斯·汤森的关系也是如此。尽管凯瑟琳经常被描述为软弱而柔韧,但她逐渐从生活中黯淡的个性中考验自己的独立性,并增强了勇气。通过凯瑟琳的旅程,詹姆斯表明,真正的独立主要是通过平静、来之不易的时刻获得的,而不是戏剧性、高潮式的胜利。 凯瑟琳从小说一开始就表现出一种独立的气质,尽管一开始很微妙和胆小。一开始她几乎不敢对自己的心上人作出直接正面的评价。她一直在掩藏自己的内心,但是她又非常忠实于自己的内心,她不说谎,也不屑于说谎,所以当父亲在旅游的时候问她,她也从来不回避,不掩饰。在凯瑟琳心中,她的感情是纯洁的,是真诚的,没有任何可耻的地方,她不愿意遮掩,但是她温柔的性格又让她不愿意和别人产生冲突。 当凯瑟琳面临父亲的反对时,她努力地将自己对父亲的忠诚和她所珍视的诚实感协调起来。当凯瑟琳听说佩尼曼姑妈与莫里斯秘密会面,试图帮助他们的浪漫关系继续下去时,她觉得很恼火,她认为如果需要维持自己的关系,那就应该是自己去见面,而不是通过他人来代劳。而对于父亲对她感情的蔑视,她则采用自己的坚强和坚定。凯瑟琳尊重和崇拜自己的父亲,但是对于父亲固执地对待自己的婚姻,她并没有退却,反而更坚强起来。这里有一个隐喻,就是当父亲在一个偏远的阿尔卑斯山因为凯瑟琳固执而愤怒,将她一个人丢下时,她自己艰难地向前走,最后自己一个人走出了可怕的困境,这就比喻她在人生中接受了考验,让她今后有力量坚持自己的坚定路线,继续走自己选择的道路。凯瑟琳的决心已经在一场遥远的对峙中受到考验,除了她自己没有人可以依靠,她再也不会被她的父亲或任何人欺负了。 在故事的最后,她既诚实地对待父亲错误的质疑,又坚定地拜托佩尼曼姨妈的干涉,甚至也看清了莫里斯的轻率和不诚实。在一个“老处女”被鄙视的时代和社会,她竟然成为一个独立的自我,并且被世人所敬佩。她知道也会决定如何利用自己的时间和财富。然而,这些成就更加可信,因为凯瑟琳从一个害羞的年轻女子逐渐转变为一个对自己的思想和能力更确定的人。 ********************************* 这个故事一开始就不是一部喜剧。斯洛普医生是一位著名的医生,但是他先失去了幼子,他的爱妻在女儿凯瑟琳出生后不久也去世了。斯洛普医生的悲伤对他与凯瑟琳的关系产生了毁灭性的影响。凯瑟琳虽然冷漠,但仍然崇拜她的父亲;这阻碍了她建立健康婚姻的潜力,并最终导致她对父亲极度失望。通过这一关于悲伤对几代人影响的故事,作者认为,如果不正视损失,就会导致对个人盲目甚至不健康的理想化,并严重破坏人际关系。 斯洛普医生将他已故的妻子凯瑟琳理想化,以至于他处处拿着完美的妻子和女儿凯瑟琳相比:容貌、智商、情商、性格、见识、学识,这就造成了自己与女儿之间关系的终身伤害。和他漂亮、优雅、聪明、杰出并且迷人的妻子相比,他生了一个平凡的孩子,相貌普通,趣味庸俗,虚荣,愚蠢且不开朗。这是凯瑟琳一生中最严重的悲剧。 凯瑟琳认为,她父亲反对她与莫里斯·汤森订婚,可以追溯到这种非理性的、挥之不去的悲伤和否认。斯洛普医生对他已故妻子的理想化让他停留在过去,他所认识的凯瑟琳仍然是一个普通、通俗、愚蠢不开通的平凡到一无是处的孩子。他没有看到凯瑟琳的成长和独立,没有发现孩子已经拥有自己的思想和独立的态度,以至于他对凯瑟琳与汤森德早已逝去的恋情一直耿耿于怀。二十年后,他甚至修改了自己的遗嘱,使凯瑟琳的遗产对可能的财富猎手不那么有吸引力。也就是说:至死他都没有相信过自己孩子的能力、见识和眼界,以及高尚独立的人格魅力。这是对他与凯瑟琳的关系造成的最严重且不可挽回的损害。 同样,凯瑟琳将她父亲理想化,拼命地试图用自己受挫的欲望来表达她对父亲的爱。即使斯洛普医生不同意凯瑟琳与莫里斯订婚,她继续崇拜她的父亲。尽管凯瑟琳认为她父亲错了,但仍没法从他的威压中摆脱出来,因为她无法想象会反驳他。她希望自己对莫里斯的忠诚以及对父亲的最大限度的顺从能够得到回报,这样她就可以在不疏远父亲的情况下嫁给莫里斯。 一直以来,凯瑟琳对父亲反对是抱以一种悲伤的态度,她不是在乎父亲的遗产,而是希望得到父亲的祝福和肯定。然而理想中的父亲对之采取的态度是让人痛心甚至愤怒的,父亲扬言,如果凯瑟琳不愿意听父亲的话,恣意妄为,那就不配住在他的屋檐下。把孩子从家里扫地出门,这恐怕是为人父母所能做的最残忍和最后的威胁了吧。 在这里猫妈提醒各位家长,有没有曾经对孩子做过这样的举动:把孩子推出门外,特别是当孩子还非常幼小的时候,因为家长知道孩子无处可去,他们心里怀有的是最大的恐惧,而作为家长,肆意造成和利用这样的恐惧是非常过分的。于是凯瑟琳愤怒了,按照凯瑟琳当时的情况:她已经成年,她每年有一万美元的母亲遗产收入(相当于现在的一百万)。我们用现代人的观念来看:哪个成年人有一百万的年收入会过得相当艰难?凯瑟琳之所以和父母住在一起,完全是出于精神上的寄托、依赖和关心。父亲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于是凯瑟琳开始解脱出来,去欧洲旅游本来是出于对父亲的尊重,并不是迫不得已,是她对于父亲孝顺的一种表现。但是父亲的话语彻底让她伤心了,他对孩子的讽刺和挖苦使得凯瑟琳意识到父亲永远是不会尊重她的选择的。于是父亲的理想化版本不再在她的生活中占据如此重要的位置,凯瑟琳开始使用有更大的权力去做她认为正确的事,具体来说,就是做她认为最有利于自己幸福的事。 如果我们说,父亲对于婚事的阻挠完全是出于对于女儿的关爱,就如同他在和莫里斯的姐姐蒙哥马利夫人说的,但是在凯瑟琳与莫里斯的婚约破裂后,他表现的对待女儿痛苦的漠不关心是令人发指的。斯洛普医生则认为他的强硬冷漠的态度是对于女儿犯下错误的坚定态度,让她以后都不会再有思念旧情人的权力。医生之所以这样做,就有一种“你看吧,当初我是怎么说的来着,你不听我的,自作自受了不是?看你以后还这样愚蠢嘛”的意味。因为他自始至终都觉得凯瑟琳没有能力完成他心中的理想模型。 凯瑟琳经历了她的人生悲伤之后,不同于自己的父亲,她成功地接受了她对人的理想化观念的丧失。她承认自己的痛苦,也意识到自己对于父亲感觉的消失。她的生活中有一些东西已经死亡,她的职责是努力填补这一空白。与斯洛普医生不同,凯瑟琳直视生活中的“死了的东西”,寻找安慰。相比之下,她的父亲一生都在避免因妻子死亡而带来的悲伤和羞耻,于是他错误地将悲伤的重担放在了他应该爱的人身上。 凯瑟琳为此付出了很高的代价:她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爱她的父亲,再也不信任佩尼曼姑妈,再也没有结婚的心。我们甚至可以说,再小说的结尾,她拒绝莫里斯不是因为看穿了这个小人的卑劣品质和丑恶嘴脸(说实话,读者也是此后在他和佩尼曼姑妈的对话中才见识到的),而是确确实实她的心已经死了。 这是小说中最让人悲哀的地方。 **************************** 《华盛顿广场》(Washington Square)的写作年代时1880年,如果我们仔细留心一下,就会发现,在欧洲,那个时候就是维多利亚时代。在维多利亚文学中有个非常重要的主题,就是阶级的划分,以及随之产生的阶级的跨越。和欧洲贵族阶级还意欲用社会的世袭地位来掩盖对于人不平等的视觉角度不一样,美国社会已经很赤裸裸地把“挣钱”这个字眼放在了台面上。 斯洛普医生是一个上流社会的人物,虽然有着医生这个职业,但是却有一定程度的闲暇。作为一名技术娴熟的医生,他的妻子带来的丰厚的嫁妆使得他根本不需要奔波辛劳,他自己行医的目的有不是在于追求钱财,是为了学习一些有趣的东西,和做一些有益的事情。所以他在思想上有着属于自己个性的清高。然而妻子带来的还不仅是大笔的收入,还有她所在上流社会的圈子,这样的联系纽带,为他带来了很多的有钱的病人,而他们的病症未必比下层社会的更难医治。也就是说,他地位既要归功于自己的工作和技能,也要归功于不劳而获的财富,而在他享受前者带来的部分财富的回报的时,忘记了还有后者。 相比欧洲“穷绅士”的概念来说,在美国金钱的力量更为突出。 斯洛普医生有两个姐姐,一个就是在守寡后和他们住在一起的佩尼曼姑妈,另一个是有着很多子女的埃尔蒙德姑妈Elizabeth Almond,她嫁给了一个殷实的富商。埃尔蒙德姑妈有一个女儿交玛丽安Marian Almond,她即将许配给一个做股票生意的小伙子,名叫亚瑟·汤森德Arthur Townsend。最后一层关系是,凯瑟琳的爱人莫里斯的姓也是汤森德Morris Townsend,是新郎的堂兄弟。在上流社会的亲上加亲的关系表中,凯瑟琳和莫里斯其实算是门当户对。这层关系符合维多利亚的上层关系婚姻构成图。 然而这里是美国,在伊迪斯·沃顿的《纯真年代》中,那种靠着股票和投机生意发大财的暴发户也可以跻身进入上流社会,和老牌的美国贵族通婚,这在英国社会,基本上是受到排斥的。正是因为这一份金钱的力量,让斯洛普医生对于莫里斯有了芥蒂。 在斯洛普医生看来,莫里斯·汤森的收入不足使他成了主要问题,而我们读者知道的是这个人的人品也是有问题的。但是如果我们撇开人品问题,万一莫里斯确实是一位踏踏实实、诚诚恳恳的善良青年呢?比如《白衣女人》中的哈特莱特? 莫里斯的表面问题,或者说在斯洛普医生眼中的问题是:他既不赚钱,也不假装赚钱。这是和之后凯瑟琳的另外两个追求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个是有钱的鳏夫,另一个是事业发展非常有前途的年轻律师。斯洛普医生指责莫里斯举止不像绅士,但他仍然自命不凡。其实说穿了,就是莫里斯获得的遗产经不起他的挥霍,而他的姐姐也只能提供很有限的资助。我们可以看到凯瑟琳也挥霍,她穿着奢华又没有品味,也让医生相当反感,但是凯瑟琳有每年一万美金的收入供她买衣服、鞋子以及其他奢侈品,以后还可能有额外的两万美金,如果莫里斯也有这样的遗产收入,那就没有问题了。目前有这样情形的,只有斯洛普医生,也就是说,他既享有专业荣誉,又享有悠闲特权,这一事实使他对莫里斯立场的批评复杂化。 莫里斯固有了欧洲上流社会的阶级本色,却没有融入美国社会金钱至上的特征,虽然他有着财富猎手的行为,但终究被老谋深算的斯洛普医生看穿;而他也因为自身的贪婪,不满足于每年一万美金的收入而放弃了这场婚姻。 凯瑟琳与莫里斯的婚约最终在各种压力下破裂,其中主要来自于她父亲对莫里斯社会地位和金钱的蔑视,还有莫里斯对于凯瑟琳财富过分觊觎。小说从未清楚地表达莫里斯的浪漫情怀,表明在19世纪40年代纽约上层阶级的世界里充斥着对于这一类情场财富猎手的担忧。 ************************* 作者在小说中虽然从不质疑奥斯汀·斯洛普(Austin Sloper)医生对于女儿的爱和关怀,以及拉维尼亚·佩尼曼(Lavinia Penniman)姑妈对于侄女幸福的关怀,但是他很真实地将两个人的偏执狂倾向展示在读者面前。 斯洛普医生有一种坚持“理性之美的理念”,这个理念限制了他对凯瑟琳的认知,就是一直认为她不够完美,甚至愚蠢,不能看清人世间的邪念和可怕动机,以至于在他生命终结的时候也念念不忘遏制对于凯瑟琳对于美好感情的追求。而佩尼曼姑妈的非理性的浪漫,更加造成了年轻人的反感。无论是医生的“理性”还是姑妈式的“感性”,都不足取。 斯洛普医生以自己是一个科学和理性的人而自豪,但他看待莫里斯的眼光是以之前我们提到的“不挣钱”的阶级矛盾为前提的。他以局限的角度看待当事人,同时也要求其他人抱有同样的狭隘性。当然,对于凯瑟琳,他也存在同样的问题。在他眼里,凯瑟琳的不完美,也就是她的“愚蠢”是未来注定婚姻失败的根源。姑娘在长相和品味上一无是处,她唯一吸引人的地方是她的财产,那么只要求婚者是足够富有的,那么他就不存在造成未来婚姻悲剧的企图和原因。 甚至于当他去拜访莫里斯的姐姐蒙哥马利夫人时,也并不是抱着寻求更多关于潜在女婿的信息的态度的,他只是抱着寻求证实他已经根深蒂固的偏见的态度。首先他明确表达了他本能的厌恶;当这位寡妇证明不愿意诋毁她兄弟的性格时,斯洛普宣称女人都是一样的,都注定会成为莫里斯类型的男人的受害者。在访问的最后,他有效地威吓了温顺的蒙哥马利夫人,让她说出凯瑟琳不应该嫁给莫里斯。然而,自始至终,都没有足够的证据和理由证明这位游手好闲的先生是一个不折不扣、十足的恶棍。同时,他也没有足够的真实证据说服凯瑟琳。他最终破坏了她的幸福,并与她疏远了一辈子,所有这些都是因为他所谓的“科学”原则的可疑应用。 拉维尼娅·佩尼曼姑妈拥有可怕的“浪漫”,她的世界观也和斯洛普医生一样自相残杀。佩尼曼夫人本身就有一种自己幻想的浪漫去面对一个情人,然而她缺乏这种机会。于是她带上了自己的浪漫,过度卷入了凯瑟琳的恋情。佩尼曼姑妈的浪漫幻想将她置于侄女不幸求爱的中心,从一开始就扭曲了她对这段关系的看法。她甚至违背凯瑟琳的意愿,偷偷与莫里斯秘密会面,一方面传递她认为对两人特别是侄女极其有用然而事实上却毫无意义的信息,另一方面是将自己设置成了约会的主角,以满足她的对于浪漫刺激的追求之心。 当斯洛普医生和女儿在欧洲时,佩尼曼夫人甚至在凯瑟琳不在的情况下将莫里斯引入家中,将他融入自己浪漫的幻想中。然而又加入了母性,使自己为莫里斯的追逐金钱婚姻目的进行辩护,甚至到最后不惜牺牲亲侄女的幸福。佩尼曼夫人没有孩子,而凯瑟琳只部分回报了她的热情,并没有对她的所作所为作出理想中的感激。于是她调转枪头,全神贯注于莫里斯的观点,支持他继承凯瑟琳的财产。总之,只要哪一方让她在这个浪漫故事中占据主导地位,她就全力支持那一方。特别是当知道凯瑟琳获得父亲的遗产无望时,她竟然建议莫里斯去找一个有更多财产的姑娘。 在小说的结尾,我们终于认识到:凯瑟琳是唯一真正有远见的人,她向莫里斯解释斯洛普医生反对他们的关系是因为根深蒂固的情感而非原因;她也同样意识到姑妈的多管闲事,从而疏远了她。 凯瑟琳没有能够满足父亲或姑妈的期望,这说明她实际上不太容易陷入扭曲的世界观的陷阱,她晚年的相对幸福强化了这样一种观点,即“科学”和“浪漫”最终都不是令人满意的解释世界的方式。 ******************* 凯瑟琳·斯洛普从出生时起,就是一个失败的女性。首先,她的性别让父亲失望。其次,因为美貌、聪颖、优秀的母亲的过早离世,留下了一个无法超越的完美的女性楷模,使得凯瑟琳一生(至少前半生)都生活在这个阴影下,凡事都被拿来对比。事实证明,她也没有达到对女性气质的严格期望。由于凯瑟琳不像社会成功女性所期望的那样美丽和聪明,斯洛普医生认为凯瑟琳的遗产是唯一能吸引求婚者的东西,而这一假设在她与莫里斯的关系开始之前就毒害了她。凯瑟琳对父亲的信任和忠诚并不能解决斯洛普医生威胁说如果她不解除与莫里斯的婚约就剥夺她的继承权后她陷入的无助僵局。最终,凯瑟琳获得了一定的自由,但她必须牺牲婚姻和幸福的家庭关系来换取这种程度的自主。通过凯瑟琳的故事,詹姆斯认为,19世纪中叶妇女的机会极其有限,尽管一些妇女(特别是像凯瑟琳这样的有钱妇女)可以行使自决权,但这种自由可能要付出巨大的个人代价。 斯洛普医生不是重男轻女,但是因为当时女性是不能工作的(也没有必要),所以他从自己的自身的职业出发,在儿子出生后觉得这个孩子绝对可以培养成大器,而这一点在女儿身上是无论如何不能实现的。如果他有很多的子女,像他的姐姐一样,那也无所谓了。问题是他只有一个女儿,后来也从没有再娶妻生子的打算,那么凯瑟琳的存在实际上是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失望。同时,在他看来,没有一个女人能比得上他已故的妻子凯瑟琳·哈林顿·斯洛普夫人。这种偏见限制了他对凯瑟琳一生的期望和欣赏。 他与她的互动中,更多的是挖苦而不是共情,并经常抱怨她的迟钝。凯瑟琳从未被证明“聪明”,这一事实意味着她在父亲眼中的价值有限。可以说,凯瑟琳将这种发育不良的自我价值感带到了成年期,这阻碍了她与莫里斯的第一次认真的求爱。 求爱是一个依赖于传统女性气质的过程,我们在奥斯丁的名著《傲慢与偏见》的开头就提到了“凡是有钱的单身汉,总想娶位太太,这是一条举世公认的真理。”(It is a truth universally acknowledged, that a single man in possession of a good fortune must be in want of a wife.)也就是说:无论女方的状态如何,她们总是扮演一种被追求的角色。由于不能主动出击,不能选择自己心仪的对象,女性在择偶方面非常被动,还要受到各种限制。《傲慢与偏见》中讲的是穷人家的女儿待嫁的问题,而《华盛顿广场》一书中讲的正好相反。 求爱对凯瑟琳来说是一个雷区,因为凯瑟琳既信任他人,又有丰厚的遗产,她很容易受到那些在经济上无法养活自己的不择手段的寻欢作乐者的影响。而莫里斯就是这样一个人。斯洛普医生一眼就看穿这一点。 凯瑟琳发现自己陷入了莫里斯复杂的动机和她父亲的反对之间,无法取悦他们,也无法轻易满足自己的良心。女性在恋爱中有一个矛盾点,就是她们可能意识到这段恋情有问题,或者是外来的,或者是对方的,但是她们为了满足自己所谓的“良心”,希望自己将来回顾这段感情不至于埋怨自己不够专注,便过多地投入,以至于无法自拔。 凯瑟琳在自己的感情经历中存在这样的想法:如果她既不嫁给莫里斯,也不默许她的父亲,她实际上就没有地方可去了。事实上,凯瑟琳甜美的天性、物质优势和过分忠诚的结合使她在找到一个爱自己的丈夫时处于极大的劣势。她代表自己行事的领域非常有限,尽管她拥有许多其他女性所缺乏的特权。 只有当凯瑟琳放弃取悦所有人,按照她认为自己的利益行事时,她才能找到某种程度的自由。尽管如此,它还是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欧洲之行让她明白:她忠实的“善良”也不会带来和平解决。她会做她认为正确的事,嫁给莫里斯,但她与父亲的关系在这个过程中受到了不可挽回的破坏。她终于醒悟了自己的服从和原则感并不能赢得父亲的爱。 莫里斯解除婚约后的几年里,凯瑟琳还有其他明显出于浪漫动机的求婚,但她都拒绝了。这一切都是出于当初和莫里斯交往经历中所受到的伤害,使得她对于对婚姻法产生了不满的想。从现代的观点来说,一个女性,有钱有地位,没有婚姻同样可以幸福和成功。但是如今仍然有传统观念对与放弃婚姻和母亲表示遗憾,那更不要说在当时鄙视“老处女”的时代了。 在150年前的作品中,作者想表达的是虽然凯瑟琳获得了某种解放,但这是有限的。与莫里斯·汤森的伤痕累累的经历削弱了她未来的浪漫视野;更糟糕的是,她的家庭关系因随之而来的遗嘱和动机的纠缠而永远紧张。并且凯瑟琳的力量和独立性,她既不屈服于父亲的专制态度,也不屈服于莫里斯的变化无常的坚韧,到最后带来的胜利是以巨大牺牲为代价的。 然而从当今的观点来看,凯瑟琳最终走上了自己的路,这是一种划时代的女性为维护个人尊严,自身幸福所作出斗争的巨大胜利。与之相对应的,竟然是《傲慢与偏见》作者的个人经历,以及我们时至今日仍然对该小说中女主人公的欢呼雀跃。 值得一提的是,詹姆斯的另一部著名的长篇小说《一位女士的画像》(或被称为《贵妇画像》《仕女图》—— The Portrait of a Lady)讲述的恰恰就是一位有着巨额遗产的姑娘受到欺骗缔结了一门不幸婚姻的下场。可见,女性在获得独立和对世俗的抗争的路上,永远有着巨大障碍和阻挠,很可能这是由于女性本身的过于感性造成的,但是这也正是千百年来女性柔美外貌和心灵的巨大体现。 ****************************** Washington Square 《华盛顿广场》的作者是美国作家亨利·詹姆斯Henry James,他的作品《一位女士的画像》、《华盛顿广场》受到了广泛的关注,并于1911年、1912年以及1916年多次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提名。《华盛顿广场》后来翻拍成电影,扮演女主角的演员奥利维娅·德哈维兰女爵士为此获得了奥斯卡最佳女主角奖和金球奖。
为了学习英语看的,英文版本。 不知道这两者在内容上是否有区别。 剧情说老套也老套,就是讲了个有心机的穷小子竭尽全力去勾搭富家千金,但是被富翁识破并阻碍的故事。 这个故事的结局没有落入富家千金被骗的常规结局,虽然最终结局没被骗。 不过,那是因为骗子被骗了,放弃了。。 故事太脱离现实了。 故事千金她姑姑的人设好奇怪,图啥了?把外甥女往火坑里推。。
对每个人物的性格刻画得异常细腻,尤其是凯瑟琳这种乍一看愚笨又沉闷的角色。前半部分热热闹闹很欢乐,直到中间部分,凯瑟琳忽然意识到自己平凡的容貌和平庸的性格,在父亲看来不配得到浪漫的爱情,而后又意识到自己心爱的人竟然真的只是贪图她的财富。从小被当做公主养大的女孩子,却要接受注定没有王子真心爱她的命运,太残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