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目漱石
《草枕》是夏目漱石的前期的重要代表作之一。小说写“我”:一个青年画家为了躲避俗世的忧烦,寻求“非人情”的美的世界,来到了一个偏远的山村,以及在那里的所见所思所闻。作品着重描写了山村中的人和景物,其间穿插着大量“我”关于艺术论和美学观的独白,并比较了东西方艺术的差异。这些独白中最为核心的观点即“非人情”。所谓“非人情”是一种超越道德或人情的境界,是超脱世俗的出世境地,也是一种艺术审美观。比如作品中的“我”认为陶渊明的诗中所传达出来的意境便深得“非人情”三昧。因此,《草枕》与其说是一篇小说,更像是一部夏目漱石关于艺术的论著;而对山村风情的描写以及不时出现的俳句和诗词又让这部作品像是一篇优美的游记散文。总之,《草枕》是一部别具特色的作品,非常值得一读。
“我”是一位画家,厌倦了世俗生活的繁杂与喧嚣,决定离开东京前往四国旅行写生,在旅途中,来到一家温泉旅馆投宿,在这里遇到了一位美丽而神秘的女子——那美,她举止优雅,气质超凡脱俗,但同时又带着一种淡淡的哀愁,“我”对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那美的爱情悲剧引发了“我”对人性和爱情的深入思考,在现实生活中,爱情往往受到各种因素的制约和干扰,变得复杂而又脆弱,在爱情中所遭受的痛苦,反映了人性中的弱点和无奈,“我”在与那美的相处邂逅中,逐渐领悟到爱情的真谛在于真诚、理解和包容,画家最终感悟到,完全脱离人情的美是难以实现的,将艺术、人生和人性融入到爱和美之中,才是最高艺术宗旨,画家选择继续旅行,追求内心的宁静与艺术的真谛。
坂本龙一在《阅读不息-坂本图书》里有一节“夏目漱石”,推荐了《草枕》,原以为只是因为“云雀鸣叫”的段落给了坂本音乐创作的灵感,读完《草枕》似乎明白多些,为什么坂本龙一喜爱夏目漱石了。 坂本龙一热爱自然声音,多次把采集的环境声响融入他的作品中,自然会与夏目《草枕》中对风声、雨声、鸟鸣、水流等自然声音的描写产生共鸣。 坂本龙一的大多数音乐作品有一种冷静、克制、超然的特质,这与夏目《草枕》中“非人情”的艺术理想也非常类似,都更注重艺术超越于情感的纯粹性,不过在作品的细微之处依然能感受得到他们情感的暗涌。 除对艺术的相通共性之外,两位都有对现代喧嚣社会的反思和对战争及人类苦难的深刻忧虑。 夏目漱石也是个跨领域的艺术家,特别惊叹他对中国古典文学的深厚造诣。很好奇,《草枕》由于其古汉语诗意化的语言、深厚的东方文化背景以及独特的东方美学思想,应该很难翻译成英文或其他西方语言吧?网上查找了下,《草枕》居然有英文版的,书名《The Three-Cornered World》“三角世界”。“三角世界”象征一种与世俗分离、充满哲学和艺术思考的心灵状态,这还是比较符合夏目“非人情”的艺术理念吧。那下面又有疑问了:全文没见“草枕”,为什么书名是《草枕》呢?就又查了查😁: “草枕”最早出自《万叶集》等日本古典诗歌,意为“以草为枕”,旅途中的临时休憩,一种在旅行、漂泊中不确定,非永久的生活状态。这与书中追求的“非人情”理念相吻合。在这种状态下,人可以暂时摆脱人世纷扰,进入一种超然的审美境界。 “草枕”又隐喻一种回归自然的生活态度,强调人与自然的和谐,以及自然之美的简单与纯粹。现在想想,书名很是贴切啊。
非常好看,有一種靜謐安寧,田園牧歌式的詩意美感。 《草枕》 夏目漱石 7个笔记 一 ◆ 他们纵然运动也无碍,可以看作是画中人在运动。画上的人物再怎么运动也不会跳出画面去。 五 ◆ 两者悬殊甚大时,矛盾就会被渐渐砻磨,澌尽灰灭,甚至转变为优胜者一方的势力而起作用。才子作为大人物的手足而活动,愚者作为才子的股肱而活动,牛马作为愚者的心腹而活动,皆为此理。 八 ◆ 假若有人诉苦说吃茶睡不着觉,那么我将劝他,即使不睡觉也要吃茶。 九 ◆ “不是不近人情,是非人情之恋。读小说也是非人情的,所以不管情节如何,像抽签一样把书一打开就从那里漫然读下去,这才有意思哩!” ◆ “竹影拂阶尘不动。” 十二 ◆ 品评起来,木瓜是花中既愚且悟者。世间有所谓守拙之人,这种人转生来世一定变成木瓜。我也想变成木瓜。 十三 ◆ 人们说乘火车,我说是装进火车;人们说乘火车走,我说是用火车搬运。再没有比火车更加轻视个性的了。文明就是采取一切手段最大限度地发展个性,然后再采取一切手段最大限度地践踏个性。给予每人几平方的地面,让你自由地在这块地方起卧,这就是现今的文明。同时将这几平方的地面围上铁栅栏,威吓你不准越出一步,这也是现今的文明。在几平方的地面希望擅自行动的人,也希望能在铁栅栏外边擅自行动,这是很自然的道理。可怜的文明国民们日日夜夜只能啃咬着铁栅而咆哮。文明给个人以自由,使之势如猛虎,而后又将你投入铁槛,以继续维持天下的和平。这和平不是真正的和平,就像动物园的老虎瞅着游客而随地躺卧的那种和平。铁槛的铁棒要是拔出一根——世界就不堪收拾。 -- 来自微信读书
母亲的服装店,熨斗尽日不歇。 那天我坐在店里。她熨一条裙子,突然停手,朝窗外一指,声音都变了:“看!那只鸟——真漂亮!”熨斗停在半空,咝咝冒着白汽。我抬头——一只鸟,停在灌木上,尾羽很长,叫不出颜色,话音未落,飞去了。母亲“啊”一声,不知是惜,是喜,低下头,接着熨了。 这铺子,进的是货,出的是货,说尺码,讲价钱。母亲在店里站了半世,心头挂满了衣架子。可那几秒钟,店里的一切,都侧开了,为着让一只鸟过去。那一声“看”,不是说与我的。哪怕四下无人,她也会叫出来——心里满了,总归要溢出来一点。 六月的一夜,打车过象山。落了雨,柏油路面乌亮,车灯扫过去,纷纷的落叶贴在地上。司机打着方向盘,突然说:明明夏天,倒萧瑟得像是冬夜。说完再不言语,也不等我答。计价器的数字默默跳着。我晓得,他那一句,溢出来,也就完了。 这些溢出来的话,大抵都随风散了,可总有接住的。一个担粪的挑夫,从梅树下过,忽然欢喜,报说:“有一身花矣!”袁枚在旁,不但记下,还录进诗话。目不识丁的挑夫,竟也成过一句诗,一字未写,却一字不可易。 更有口都不必开的。旅居南洋,常吃食阁的鸡饭,店主煞有介事,饭上回回摆一朵花。花不能吃,我次次夹出,劝他不必放,他不依。油腻的手指,把花细细扶正,方才端出,有如点上一抹绛唇。他不知所以然,可他知道,少这一朵,这饭就不对。挑夫的诗,说出来了;他的诗,靠摆出来。日日不辍。 我于是忆起一个纸上的人。小工马可瓦多,穷得发昏,养家糊口,投机取巧,摘蘑菇、抓黄蜂、粘鸽子,结果处处碰壁。小学读到,一笑置之,后来自己译了半本,才知他可爱。一城百姓,庸庸碌碌,只有他,为生计奔走时,还看见公交牌下的蘑菇,看见一线天中的候鸟,看见霓虹灯后的月亮。 这些刹那的风情,就是美,是人人心里最隐微的艺术,在无人之际,悄悄完成了,不必写,甚至不必说。我曾译夏目漱石的《草枕》:“诗思虽未着落于片纸,而铿锵之音自起于肺腑;丹青虽未涂抹于画架,而斑斓之色自映于心目。但观置身之世,而浇季溷浊之俗界,自纳于灵台方寸之清镜,如此亦为足矣。”小说末尾,寻画而不得的画家,只见女子脸上一瞬的哀怜,胸中的画,就刹那完成了。一笔未画,却成了。挑夫与诗人,商贩与画家,就在这刹那之间,众生平等了。 传说释迦牟尼前世,曾铺长发于泥地,献花于燃灯。燃灯以手指地,云:“此一方地,宜建一梵刹。”时众中一位长者,持竿于所指处一插,道:“建梵刹竟。”诸天于是散花——只一竿插下,庙便成了。不伐木,不烧砖,心意到处,便成供养。挑夫一句话,诗成;画家一转念,画成,那一瞬间,诸天的花,也悄然散落——散在腊月的梅树下,散在雨后的山路上,散在他乡的鸡饭上,也散在那天下午,熨斗腾起的白汽里。只等有人抬头,说一声:看! 我猛又想起那半本《马可瓦多》,在案头搁置,竟也已蹉跎了数年。译文停在某处,墨迹干瘪,书页蒙尘。不敢翻动,仿佛一翻,就认了自己的怠惰。如今我终于醒悟,那并非虚度光阴的惶恐,而是奔走操劳间,放任内心满溢,却视而不见的愧怍。是该译完了。早该译完了。等译成那日,我也要学那长者,投笔赞一声:建梵刹竟。 2026.07.03 于中国美术学院
1906年(明治三十九年)8月28日,夏目漱石在给弟子小宫丰隆的信函中写道:“我在《新小说》上发表了一部名为《草枕》的作品,预计9月1日刊发。你务必要读一读,这一小说是开天辟地以来未曾有过的(不过,莫误解为开天辟地以来的杰作)。” “开天辟地”自然是开玩笑的话,但“未曾有过”无疑也表达了夏目漱石对《草枕》创作的艺术自信和自觉。“未曾有过”指的是什么呢?对此,夏目漱石在不久之后撰写的《我的〈草枕〉》一文中提供了较为明晰的线索: 我的《草枕》是以与一般意义的小说截然相反的意义写成的。若能给读者留下这么一种感觉,即美的感觉就满足了,其他的没有任何目的。……一般意义的小说,也就是让读者玩味人生真相的小说也是不错的。但我想,还应该有一种让人忘却人生之苦、起到慰藉作用的小说存在。我的《草枕》就属于后者。……以往的小说是川柳式的,以表现人情世故为主,但此外还有以美为生命的俳句式的小说。……如果这种俳句式的小说——名称很怪——得以成立,将在文学界拓展出新的领域。这种小说样式在西洋还没有,日本也还没有,如果在日本出现了,就可以说,小说界的新运动首先从日本兴起了。 由此可知,夏目漱石所说的“未曾有过”即指“以美为生命的俳句式小说”。 《草枕》开篇,夏目漱石区分了美和美感,即“诗”可以分为有形之诗与无形之诗,更为重要的是,他进一步明确地指出了发现“美”的途径与方法,即“我观我所居之世,将其所得纳于灵台方寸的镜头中,将浑浊俗世映照得清醇一些”。我们将这一方法称之为“观照”。换言之,将自身悬置于人世之(上)外,对身处的世俗世界以灵台之镜的“观照”,获得纯粹审美的经验。而“脱落烦恼”,进入“清净之界”,“创建不同不二之天地”的关键是“扫荡一切私利私欲之羁绊”。 可以说,在《草枕》中,夏目漱石以“观照”超越现实,追求纯粹之美,开创了“俳句式小说”的新境,彰显其独特的艺术自觉与审美理想,为日本现代文学开辟了崭新的精神向度。
“一位姑娘骑着马,站在樱花树下,樱花片片飘落下来,姑娘的发髻上落英缤纷”——闭上眼睛,这该是多美的一幅画啊! 夏目先生对美的理解通透而深邃,“一切艺术之士之所以尊贵,正因为他们能使人世变得娴静,能使人心变得丰富”,在此又通过如此美文教我,实为大师! 一位画匠,孤身入山,风雨路上,途遇阿婆,引出世家大族小女儿长良姑娘一段凄美绝恋的尘封往事,借宿乡下老爷后院,夜里被志保家新寡的小姐偷窥,村头带钝刀的剃头匠,谦和持重的老太爷,庙里的禅师,逃跑的和尚——这简直就是一部武侠大片啊��,所以说本书的形式非常有趣。 再看夏目的笔力——樱花树下的姑娘就不必说了,写羊羹那段,写春谭那段,以及写温泉那段 “沿着颈项有两条曲线,轻轻内向,从两边微微向两肩伸延,丰满而圆活地折向下方。线的末端将手分成五根手指。两只高耸的乳房下面暂时呈现波状,接着又圆滑地隆起,稳妥地描出丰腴的下腹。顺着饱胀之势向后延缓,于势尽之处分开。为保持平衡,肌肉略向前倾。两膝成反方向承受下来,再变成直线,一直伸向足踵,构成水平的足底线。一切葛藤便在两片脚掌下面汇集一处。世上没有这般错综复杂的配合,也没有这般协调一致的配合。世上也绝找不出如此自然,如此柔美,如此绝少抵抗,如此毫无阻滞的轮廓线” ——如此美文,说夏目是画家也没什么错吧。 夏目先生把对美的哲思用绝美的笔触融入一个美丽的故事,而他的思想——“非人情的美”精确的触达了大道。 形式、内容、思想合一,如此美文,不曾多见。 她恍如穿过时空的毒剑,毫不留情地落到我的心间,于是我一伸脚就触到了春水。
执着于理则锋芒毕露, 沉湎于情则随波逐流, 强执己见又自缚一隅。 总之,人世难居。
极富东方禅意美学的“非人情”游记。 “不想知道小说的情节,那么干吗读呢?除了情节之外还有什么值得读的呢?” “读小说也是非人情的,所以不管情节如何,像抽签一样把书一打开就从那里漫然读下去,这才有意思哩!” 按作者的话说,这《草枕》也算是“非人情”小说。 只是我本人对各式美学、各式画作、各式诗歌并不特别感冒,并且预期总是带着些功利,看着文字,只觉跳舞的线,字数不多,却也看了挺久,并且忘了又忘。 画家整个历程无一画作,直到那美小姐送别前夫、脸上浮现出怜悯神色时,他才突然捕捉到所需的“非人情”之美,于是奋笔绘出此前苦思不得的画作。我也在此时,才意识到作家这样无所作为的游历的原因:战争。或者说俗世。于是有恍然回忆起作品的开头:“发挥才智,则锋芒毕露;凭借感情,则流于世俗;坚持己见,则多方掣肘。总之,人世难居。” 是啊,为什么非得有个结果呢?人世难居,求个自洽就蛮好。
这本书,今天我怀着谨慎、小心翼翼、求知的态度,欲要寻索何为艺术?在这本书中,大部分时间都是反复品味唯美的‘诗’或'画',或许,这才是阅读美的感受和痴迷阅读之情境吧,也因如此,阅读中探索、品味,似乎已经捕捉到了艺术为何。 看完后,我想到了五柳曾也写过的相同意境感受: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耳,心远地自偏。这是'人情'和'非人情'相处和谐的一种美,也即艺术。身处尘世,已然事实,惟以心净,寻方寸地,置非人情,才能超脱于生活而与生活结那一丝尘世烟火之羁绊。 逃不过的"人情",索性就坦然接受这一事实--但凡我们还在这世间活着。 何为艺术?在这本书里,我都在探寻着。不过,综合看来,艺术确实是以来源于生活素材为基础的,只不过却又超脱于生活,在即将形成艺术之前,过滤掉了俗世的'俗情'和'俗物',美化成了可远观而不可亵渎的超脱之人或物或情,此种只有天上有的那种意境,作为精神驻足向往之所。 从这本书里,可以看到作者欣赏我国的文化,更多的是器重,让身为中国人一员的我们,感到自豪。不过,自豪之余,亦有一丝担忧。中国文化博大渊深,国外之人尚如此重视,而中国某些人都在与文化告别,渐行渐远,直至永不相见。想到此处,内心升起一种警惕,因为自己,仿佛也即将踏入这步,或许自己会说被生活的现实羁绊着,但这不是原因,根本原因,还在于内心的轻视,受到周围"金钱即是一切"观念的影响。 待从头,翻阅中国文化这本书,领略其中的美、博大、宽广,重新认识下中国的文化,再也不用考虑考试,也无需考虑功利,仅仅是想借书香之拂尘,掸去心灵于俗世所沾染之尘埃,做个真正意义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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