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钟书林
本书稿是国家社科基金后期资助项目。书稿立足文本,对陶渊明研究的重要领域及一些重要问题作了认真梳理、分析和概括,结论平实可信。对陶渊明的服药与养生的论述比较新颖,弥补了前人在此方面研究的空白。陶渊明新的历史观和汲冢《竹书纪年》属于学界很少注意的方面,本书稿对此论述很有新意,可引起学界进一步探讨。
陶渊明在很大程度上已经和屈原一样被建构成为一种符号,在漫长的历史中,他的名字成为了士大夫的一种精神归宿,与此相关的各种延伸符号如“酒”“菊”“孤云”都被赋予了一定的历史厚度,当我们谈起陶渊明,很多时候并不是在谈他的诗词,而是在回望在那个特殊年代下士人的另一种选择。纵观陶渊明一生,从最初的“少时壮且厉,抚剑独行游”,到仕途不顺,第一次开始在现实与理想的夹缝中陷入矛盾“自古叹行役,我今苦知只”,五次官场浮沉,他终于开始厌倦这种生活,而萌生“静念园林好,人间良可辞”的退隐之意,直到最后一次出使澎湖玲已不再有当年“千里虽遥,孰敢不至”的意气,在《归去来兮辞》中,他写下“公田之利,足以为酒,故便求之”,于是不久他迎来最终的退隐,带着“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的欣喜,陶渊明成为了世人所熟知的陶渊明。他写雪“倾耳无希声,在目皓已洁”,写田园“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颠”,写读书“既耕亦已种,时还读我书”,写“草盛豆苗稀”,写“微风从东来”,诗文成为了他的另一番世界,他发愤以抒情,作《感士不遇赋》,他文艺以自娱,写下“我有旨酒,与汝乐之”,他以诗文记录日常生活,写饮酒,读诗,郊游。 元好问评价其“繁华落尽见真淳”,自然,是他人生的旨趣,鲜明地表现在他的文字中,在题材上是为“真”,陶渊明将日常生活诗化,这远不同当时陆机等人对于自然的书写,他们写自然以动人心,在这种模式中,创作成为情感宣泄的一种模式,而在陶渊明笔下,自然具有了净化的作用,境生于象外,其中的镇定之力源于创作主题体虚静”的精神状态,他并不筛选笔下题材,写尽日常生活,不仅写读书饮酒,也写亲子关系,交友游乐,不以躬耕为耻,写“桑麻日已长,我土日已广”,不以无酒为病,写“在昔无酒饮,今但湛空觞”,写饥饿贫寒“旧谷既没,新谷未登”,写“穷巷”,写“颓”,写“荒”,他以家常语话日常事,写“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在这些诗中,抒发最真实的感受与体验。 在诗歌世界中,自然表现为其诗境界的高远脱俗,物我合一。陶渊明笔下是一个天高任鸟飞的宇宙,他打破了时空的界限,与古人为友“历览千载书,时时见遗烈”,他打破了关乎自身利害的小天地界限,实现物我合一,在其诗歌中常常出现诗化的主人公形象,如他以飞鸟意象作为自身生命轨迹与自我觉醒的象征,从“羁鸟恋旧林”到“飞鸟相与还”,完整地勾勒了陶渊明自身从迷失到安顿的生命历程,除此之外,“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中菊的意象是其隐逸生活与高远情致的化身,赋予了陶渊明人格一种可感知的具体形象。他对于万物都有敏锐的感知,于是万物都可成诗。 陈演恪言陶渊明“实外儒而内道”点明了其与魏晋玄学的关系,受玄言诗影响,陶渊明诗歌表现为情景事理的浑融,他不追求物象的形式与情节的曲折,以平淡之事明高人之情理,如《饮酒其五》,“既无名象,不落言笙”,不同于玄理说教,陶渊明诗歌之理是一种寓于生活的理,包含了诗人对宇宙、历史、人生的看法,其《杂诗》将情景事理融为一体,实现了一种艺术上的超越。 钟嵘评其“文体省净,殆无长语”,是对陶诗形式语言的概括,他少用比兴,多用白描,作诗不事雕琢,选用平常本色词句,浅显明白,《归园田居》其一写其归田之感,除了几处比喻外全为白描手法,语言清新自然。与此同时,其诗歌语言也有生动的一面,如“及时当勉励,岁月不待人”动词的精警,“往燕无遗影,来雁有余声”简净的对仗,都体现其诗歌“质而实绮”的特点。 陶渊明之真更体现为其金刚怒目的一面,陶渊明其人任性天真,情感炽烈,他常携子女同游,写下《命子》《责子》,渴望知音,更对国家饱含热爱,写《停云》之“慷慨度悲歌,钟期信为贤”,其诗歌中“自我”的形象鲜明强烈,从“我爱其静”到“肴案盈我前”,陶渊明都自我意识都十分强烈,不仅表现为其不为五斗米折腰的豪情,也表现在其诗歌之真中,到了晚年,收到魏晋忧生之嗟的影响,加之其自身的病痛,于是倍感生命短暂,其怒目金刚的一面在此就表现为对时间与死亡的抗争,“纵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惧。”“求我盛年欢,一毫无复意”,他的《挽歌》开创了对于伤老、死亡的书写传统,以强大的意念对抗着焦虑。
从《桃花源记》开始,陶学便方兴未艾。
功在资料分类汇集整理、交游考证、喜用字词统计,但思想与文学阐释或构建都很少。部分地方以诗推史有点牵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