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曹雪芹学园林建筑

走入红楼的另一种方式：从园林视角重建红楼世界的形与神 《红楼梦》历来被誉为“可入百业”的不朽经典，如这句广为流传的经典评价——“经学家看见《易》，道学家看见淫，才子看见缠绵，革命家看见排满，流言家看见宫闱秘事” ，便可见《红楼梦》之所以伟大，正在于它容得下无数种注视与解读。 作为一本完全称得上人生之书的经典作品，从12年的寒假初次通读，之后无论落脚何处，我的书桌上永远有一本《红楼梦》，每年也都会循着记忆的索引随意翻几页——时机恰好的话，某年也许还会有一个特定的研究主题。《红楼梦》之所以被反复阅读却永远不会感到厌倦，是因为它既经得起逐字研读，又容得下重构。人物的命运可以重写，诗词的内涵可以拆解，空间的结构也可以被逐寸复原。 前年冬天正是如此。那个几乎陷在极夜里的漫长寒假，就是突然想到——假设从建筑和园林布局角度来读《红楼梦》——读大观园这一文学史上最伟大的“纸上建筑”——以一种建筑园林人的注视路径，让空间走到台前，把我们熟悉的文学文本转化为一部可被建构、可被游览、可被体认的“建筑史册”。 在诸多解读路径中，空间——尤其是园林与宅第的结构系统——往往被当作叙事的背景处理，一般来说，即便作者构思及着墨有限，读者也少留意，更不会因此认为对角色及情节塑造不足从而提出抗议。然而，曹雪芹无愧“百科全书”式的“完人”创作者，在他的描绘中，亭台楼阁、庭院园林绝非叙事的模糊背景，更与角色共同呼吸、生长，融为红楼叙事的重要组成部分。正如怡红院、潇湘馆、蘅芜苑、稻香村、栊翠庵等一系列空间特色各异的庭院，早已如其主人一般，被赋予文学史上某种鲜明而独特的意象。 于是，在这一视角，我们无需重述《红楼梦》的故事，而是尝试拆解《红楼梦》中的空间逻辑：以荣宁二府为骨架，以大观园为核心，用古典建筑与园林的专业语言，为《红楼梦》中用文字构建的虚构空间逐渐建立清晰的结构，使其同样成为一部带有深厚东方传统建筑与园林史意义的“设计文档”。 ——个人野心是有的。 本科时出于兴趣浅研究一点，但也仅浅尝辄止地作为某堂自由度极高的课程自选作业，略做了些潇湘馆和蘅芜苑的空间复原规划设计及建模工作，并未继续深入，如今回想，更是非常遥远的记忆了。 实践总比想象困难。 前年时同期翻阅翻阅的还有一本《移步红楼》，但那一本，个人感受更多地以身体感知和行走路径为主线，这一本的路径，从某种程度上形容，更为“理工科”。它不以人物为中心，而是以“建筑及园林单元”为分析切入点，旁征博引古代礼制文化，逐步构建出曹雪芹笔下宅园世界的技术逻辑。书名也十分直观地表现了这种差别：与前者以“人在园中”视角，强调身体与空间的互动感知相比，后者更偏重关于中国古典园林、建筑制度与类型知识的延展，从造园者的角度切入，分析其设计理念、布局逻辑与美学原则。虽有少量原文穿插，我依然感觉在读研一本结构比较分散的专业书。 这一点，从章节结构亦可见端倪：书中系统梳理了从三进院落到五进府邸的各类布局类型，解析了门、墙、庭、轩、楼、阁、池、桥等要素的形式特征和功能演化。古典园林建筑的科普介绍是主线，而荣宁二府的建筑院落和大观园的园林布局则更多作为案例来引入。 因此，如果阅读意向是偏向园林建筑的知识学习但又暂时对厚重如《中国建筑史》、《营造法式》、《中国古典园林史》等有些生畏的话，从比较熟悉的文学作品入手，循序渐进开始了解应该会比较心态轻松。 简单来说，重点落在《红楼梦》，可去读《移步红楼》；重点落在园林建筑，可读这本《跟曹雪芹学园林建筑》。 那么，这里暂时以后者的角度，我们来对照红楼文本，通过这种偏理性的结构来启发一点读《红楼梦》的视角可能： 例如，宁荣二府虽同为一体，实则分别承载了不同的伦理秩序与建筑风格：宁府作为宗族家长所居之地，其建筑风格更近礼制与规整；而荣府则更加生活化与日常化。 这种差异，我们可以直观地借第一主角——贾宝玉的日常行动路线观察：他往返怡红院、贾母处、潇湘馆的路径，不仅是人物关系的具象呈现，也是园林空间内隐含等级、情感与流动的体现。 再例如，像怡红院这种看似随性实则精致的小型院落，充分体现了苏州私家园林“以小见大”的布局智慧；而蘅芜苑则更近于北京宅院的规整对称，显示出宝钗性格中“规矩中正”的一面。 园中每一处转折、每一片水面、每一方亭台，都内嵌着人物命运的伏线与情感的张力。潇湘馆之水，既是黛玉泣别之泪的空间象征，也是曹雪芹赋予她归隐、退守、幽怨性格的容器。 空间因情感而成立，园林因文学而动人。 当我们以这个视角来重读《红楼梦》，分析曹雪芹如何借形写情，将虚空间具象化为真感受，或便如武陵人忽逢桃花林一般，见到一个新奇的“红楼大观”世界：空间不再是舞台布景，而是推动人物行为与叙事节奏的重要结构力量。 正如这一点启发，我一直对影视场景及舞台布景设计也有相当浓厚的兴趣。 前面提到，我曾在本科阶段，以《红楼梦》中的潇湘馆和蘅芜苑为素材，尝试构建园林结构与人物性格之间的空间对应。当时虽然做了不少设计草图，也查阅了部分园林史文献，但作为初入行业的新生，缺乏系统性的理论指导。时隔五年，略攒了些经验，重新阅读这本书的过程中，许多当年模糊感知的内容逐渐被“翻译”为清晰的概念：如夹道空间对隐私与社交的双重影响，主次轴线与空间等级之间的相互投射，甚至窗棂样式如何因人物性别与居所功能而差异化设计。 这些知识，构成了我重新理解“红楼梦空间美学”的另一种路径。 当然也需要承认，个人认为，这本书在结构上略显松散。有些章节更像是古建知识点的堆砌，较少回到《红楼梦》文本进行具象分析，对于非专业读者而言，仍可能稍感技术性乏味。但若能结合前述《移步红楼》一书同时阅读，便可形成视角互补：前者自内而外，后者自外而内，共同构成文学空间研究的“形”与“神”。 一位著名的红楼学者——张爱玲女士，在《流言》，《中国人的宗教》一篇中曾写道：“只有在物质的细节上，它得到欢悦。 ——因此《金瓶梅》、《红楼梦》仔仔细细开出整桌的菜单，毫无倦意，不为什么，就因为喜欢——细节往往是和美畅快，引人入胜的，而主题永远悲观。一切对于人生的笼统观察都指向虚无。” 这是对中国古典文学、尤其是《红楼梦》这种极致细节主义小说的高度评价因此，当我们从丰富而多样的视角来研读《红楼梦》，在某种程度上，就是对这种“物质细节”进行现代注解的努力。曹雪芹笔下那座“假中有真”的园林，虽不存于地图之上，却在空间逻辑、建筑法度、礼制结构、审美趣味上，都因其精密的现实依据而使人人心里都有一座“存在的”大观园。 前年与一位书友谈及此书时，对方提到，这种研究对读者有一定难度——是客观评价，但我认为，未尝不能当做一种空间想象力的再训练，作为对自身的突破尝试。也正是这种训练，让“空中楼阁”不再是贬义词，而成为文学最值得骄傲的审美形态。 因此，当我们在此刻以空间形式重读这部书，并非只是为了解构古典，而是在现代城市生活中，仍愿相信空间的精神性与情感性，仍愿从一池荷花、一道墙垣的曲折中看见生活的温度与美感。 《红楼梦》是一个可以一生反复丈量的空间。

如果把这本书比喻成一部电影，我感觉看到1/3处时就已经值回票价。虽说人人心目中有个贾宝玉，但并非人人心目中都能有个大观园。谁都可以对所谓爱情评头论足，但对一座煌煌然森森然的古典园林，却无从聊说，不知端的。 山石、建筑、花木，组成了一座园林。以往虽零散看过一些古典园林知识，但却不似这本结合大观园的园林专著，可以边读书边头脑建模，再结合一幕幕书中情节，立刻就能让各种知识点生动起来。作者庸安意专攻土木工程专业，又是红楼梦的深度研读者，更重要的是，作者的学识并不局于自己的专业，而是在书法、绘画、诗艺等方面均有深入，因而一本书读下来，移步换景，引诗借画，风情万般，解惑解颐。文字的节奏感和内容的厚实感相辅相成，读来有大满足。书中更有很多古今对比的观点，令外行人读起来也豁然有得，诸如这一段—— “古典园林中的植物营造，与现代景观的植物配置有所不同。现代景观大多追求植物的立面层次，可分为乔木层、灌木层、花卉层、草坪层等，同时追求“四季长绿、三季有花、二季有果、一季变叶”的景观效果。而古典园林讲究植物的文化内涵，着重欣赏植物的个体美，或孤植、或对植、或丛植，追求意境的营造，同时，不加修剪、崇尚自然，并且注重与周边建筑、山水的协调及与季节、天气的因借”。 这本书的名字叫《跟曹雪芹学园林》，以往只知曹公以诗画闻名于友人，但通过庸安意的解读，我才更进一步读懂了“院、馆、斋、坞”的不同寓意，更多一层懂得了大观园中居所和居住者之间的命运关联，感觉至此才终得大观园其门而入，对雪芹“十年增删”之苦心，更多了深深的敬意。据说红学发展至今，已经成为一门“显学”，“显”到是个人就能评头论足，不知其然更不知其所以然，终是妄想妄言。我只想说，再过一百年红学还在，但评头论足的人已经不在了。曹雪芹也会被更多的人所知道和研究，而没人会关心置喙者曾说过什么。因为，比你有学养有天分的人，从未停止过对红楼梦的研读，他们从未想过要哗众取宠，也从未在大观园里迷失方向，庸安意的这本书就是最好的例证。

【古代建筑大门、门首衔环、石狮子以及红楼梦的大门制度】 建筑大门也是体现封建社会等级的重要组成部分。 地位的重任，其重要性自然不言而喻。以“门面”指代大家族，就由此而来。如清代李渔在《巧团圆·惊妪》中说：“这一所门面高大，定是个乡宦人家。” 按《说文·门部》载：“门，闻也。从二户，象形。”《玉篇·门部》则云：“门，人所出入也。在堂房曰户，在区域曰门。” 亲王府制，正门五间，启门三……正殿七间……凡正门殿寝均酢覆绿琉璃瓦，脊安吻兽，门柱丹镬，饰以五彩金云龙纹，禁雕刻龙首，压脊七种，门钉纵九横七…… “宁国公”贾演和“荣国公”贾源应当是“镇国公或辅国公”级别的封爵，故而其宅第宁国府和荣国府也应当属于“镇国公或辅国公”级别的府制，与贝子府府制相同。所以，林黛玉眼中的宁荣府先是“三间兽头大门”，后是“正面五间上房”，都是有理有据的。 因铺首多雕铸成兽头之形，故称“兽头”。铺首一般为金属制，配以金属门环，用作拉门和扣门之用，称为“铺首衔环”。 门首，大约起源于商代，而最早的文献记载在汉代，《汉书·哀帝纪》载：“孝元庙殿门铜龟蛇铺首鸣。”唐人颜师古注：“门之铺首，所以衔环者也。”成书于东汉末年的《通俗文》亦有“门扇饰，谓之铺首也”的记载。 门首衔环。 清代《字诂》一书即写道：“门户铺首，以铜为兽面衔环著于门上，所以辟不祥，亦守御之义。 只有在重大日子或重要人物来访的时候才会打开，日常生活只从侧门进出。侧门一般分布在大门两旁，也即东、西两侧，其中东侧的叫东角门，西侧的叫西角门。所以，黛玉进入荣国府时，“却不进正门，只进了西边角门”。 还有一点值得注意，黛玉在宁荣街行了半日，最先见到的是“街北蹲着两个大石狮子”（第三回） 如此威严而又气派的石狮子必然是不能随便安放的，也必然是有严格的等级限制的。狮子被誉为“百兽之王”，大约在东汉时期传入中国。 回看宁国府，是“街北蹲着两个大石狮子，三间兽头大门……正门之上有一匾，匾上大书‘敕造宁国府’五个大字。”连用四个“大”字，不仅表现了贾府宏伟高大的建筑外观，也暗示了贾府显赫高贵的社会地位，寥寥数笔，尽得风流。

2025年翻完的第一本书。去年第一本是脂砚斋评石头记，今年又从园林建筑角度重温红楼梦，甚好。 书中多提及计成《园冶》，下一本就是它了。好读书，不求甚解，想翻哪本翻哪本，人生仿佛也只剩这点随心所欲了。不对，这也不能随心，近来眼睛大不如前，似乎开始出现问题了，呜呼哀哉！

这本书从园林建筑的角度切入，通过解读《红楼梦》中的宁府和大观园等建筑，结合现存的古典园林建筑，多角度分析它们的共性和异性。作者谈古论今，旁征博引，淋漓尽致地描绘出古典园林建筑的艺术美。同时还给红学爱好者打开了另外一个角度来研读《红楼梦》～～

把大观园里的住所和后文情节结合起来看也蛮有意思的。 比如，林黛玉的潇湘馆里除了竹子，还有两种植物，一是芭蕉一是梨花。芭蕉在全文是贾探春的代表植物，宝钗荣国府时期住在梨香院，梨花也许可以看做是宝钗的化身。钗黛一体就不说了，她俩可以当一体两面看，有趣的是探春和林黛玉的一体两面。探春或许可以看做是能把管家之才发挥出来的林黛玉。林黛玉有管家之才，之前在王熙凤那里已经和探春相提并论过了，只是黛玉不像探春那样有机会着手实施过，比如占花名那晚，就是玩笑话一样的说了两句，李纨反驳后干脆闭口不提。黛玉的管家之才更多的是隐藏着在内心默默盘算。也许以后黛玉会有和探春一样着手改革管家的一次机会。但是结果估计和探春一样以失败告终。 迎春住在紫菱洲，菱，暗香菱名，两人的性格中已有相似点，并且两个人最终都死于夫家的折磨。迎春或许可以看做是香菱命运的if线，如果香菱幼时没有被拐子拐走，她的结局会是怎样？这种假设在迎春的悲剧命运上得到了回答。香菱对应的十二金钗正册必是迎春无疑。 还有蘅芜苑的山石掩映下雪洞似的屋子，恰合山中高士，潇湘馆的潇湘妃子也和着世外仙姝。山中高士晶莹雪和世外仙姝寂寞林两句，既展现了二人形象，又暗合着二人在大观园中的住所。 有趣的是，贾宝玉的怡红院中虽然花草树木繁多，然而进门最为瞩目的只有两株，一是几扇芭蕉，二是垂丝海棠，好像是西洋来的诨名女儿花（？）记不清了。这里的芭蕉如果按照探春来解读，就差了味儿了，贾宝玉写的那个绿蜡春犹卷化用的是冷烛无烟绿蜡干，是写芭蕉的，因为绿玉春犹卷冲了元春改的红香绿玉，所以才用的绿蜡，绿蜡在这首诗里意同绿玉，且红香绿玉中的香玉代黛玉，这个在小老鼠偷香玉那里贾宝玉已经说过了，所以黛玉本人也和芭蕉是有关联的，既然贾探春和黛玉也有某种程度上的一体两面，那么芭蕉可指黛玉也无不可。 只是海棠这个意向很怪，不知道指谁。我唯一有印象的，一是秦可卿房里的海棠春睡图，海棠春睡图的主角是杨贵妃，书里n次拿杨妃比宝钗了，所以这跟宝钗有关系。还有一次，是宝钗的花名签，任是无情也动人，上一句是若教解语应倾国，解语花，海棠的别称。不过这首诗是写牡丹的，解语或许不该看做解语花这个含义。若是这个方向，怡红院门前最显眼的芭蕉和海棠或许可以看做是钗黛二人的化身。 还有一个方向，则是秋爽斋结海棠诗社。秋爽斋是探春在大观园的住所，园中梧桐芭蕉尽有，且探春喜爱芭蕉，自称蕉下客。或许可以看做是一处芭蕉和海棠同框。不过如果是这个，把海棠诗社种在怡红院门口，会不会有点奇怪哈哈哈。

关于作者：没想到作者是一位九零后，还是校友，学习建筑，专攻园林设计，且十分文艺。书中大量引用计成、郭熙等人的著作，涉及红楼梦的多引用周汝昌先生观点，还引用很多《说文》、《周易》等传统典籍，恰说明作者阅读的广度与深度，是一位醉心于传统古典文学的年轻人，体内应当居住着一个老灵魂。 关于内容：是我喜欢的红楼梦“周边”，且才不久在自家的入户光厅处自行设计、建造了一个小园，正是处在对园林造景兴趣浓厚的巅峰期。作者生怕内容晦涩难懂，做了诸多解释，对新手很友好。一并科普了不少园林建筑、叠山理水、移花栽木的小知识。

此书不仅带我重温红楼梦的建筑艺术，还让我重新认识了现存的古典园林之美。读来心情愉悦，且滋生了反复游赏园林之意。甚好。

记得刚去念大学时，校园醒目位置有雕刻“建筑是凝固的艺术”这句话，中国古建筑和园林景观是艺术中的艺术。曹公知识渊博，对建筑园林景观研究也十分透彻，才能用如此优美的语句，将中国古建筑艺术形式生动描写出来，值得大家深入研读。

推荐缘由:1/插图丰富，不会枯燥。不仅有关于红楼梦的绘画，还有关于风景以及相关国画的插图。2/严谨合理，令人信服。引用的书本，加上“退一步讲，再退一步讲”的条理。3/细节，细致。比如园内的牡丹亭（第十七回），比如有原文的引入，比如拱桥有“单拱”和“多拱”之分……4/文词优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