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觉
《观察与发现》从摄影观察的理论分析和实战要领入手,细致讲解了摄影师作为观察主体所要培养的经验、习惯、意识,分析了拍摄对象的光影、形状、结构、质感、色彩、抽象感等摄影师应注意观察的元素,介绍了决定性的看、联系性的看、整体性的看、局部性的看、第一感、取舍等观察方法。
《观察与发现(摄影必修课)》这本书,读完之后我最直接的感觉还是那句话:书名是它最有价值的地方。 这话听起来有点刻薄,但也基本准确。作为“摄影必修课”的第一课,“观察与发现”这个切入点当然是对的。摄影不是先从参数开始,也不是先从器材开始,而是从看见开始。看到,才可能拍到;没看到,手里拿着再好的相机也只是路过。但是这本书的问题也很明显:它讲了很多正确的话,却缺少真正让人信服的现场经验。尤其是一本讲摄影观察的书,作者自己的作品和拍摄经历很少,更多是拿别人的照片来分析,读起来就容易变成一种干巴巴的理论说明。 所以我给它六十分左右,及格,但不高。它有方向感,没什么温度。 这本书真正提醒我的东西如果总结一下,这本书的核心其实不是“观察理论 + 六大要素 + 方法路线”这么整齐。它更像是在反复提醒一件事:摄影眼不是天生的,是训练出来的。 观察不是单纯睁眼看。它至少包含几个动作:走动,换角度;等待,等时机;取舍,把不重要的东西删掉;联想,把眼前的形状、光影、色彩和某种情绪连起来。书里确实讲了光影、形状、结构、质感、色彩、抽象这些维度,但读下来,我不觉得它真的给出了一套特别扎实的“技术路线”。它更像一张观察清单,而不是一本能手把手教你拍出好作品的教材。 这张清单有没有用?有。 比如我在书里写到,观察在于尝试不同角度,仰拍、俯拍、平视,哪怕只是把机位低一点,画面都会变。观察也在于取舍,不一定要拍大而全,截取其中一部分,可能反而更精彩。这个理解其实已经接近构图的本质了:构图就是最佳的观察方式。你怎么构图,背后就是你怎么观看世界。 我现在越来越觉得,摄影不是把客观世界原样搬进画面,而是对客观世界的主观表达。世界是客观的,作品是主观的。人眼本来就会筛选和加工,我们按下快门时,只是把这种筛选固定下来而已。 观察要走,也要等这本书让我自然想起李少白和范朝亮。 李少白讲摄影,会讲自己怎么挂着相机出门,怎么在车上看到画面,怎么突然让司机停车,自己冲出去拍。他的“好照片是走出来的”,很有身体感。摄影者不是站在原地等世界自动变好,而是要走,要找,要绕到另一个角度去看。 范朝亮讲风光摄影,则更强调“预见与等待”。等不是傻等,而是心里先有一个画面,然后等一道光、等一片云、等一个人进入画面。 《观察与发现》夹在这两者之间,讲的是更前置的一步:你得先有发现的能力。只是它讲得不如李少白鲜活,也不如范朝亮有深度。李少白让我感觉一个摄影师真的在路上奔跑,范朝亮让我感觉一个摄影师真的在自然里等待;这本书则像有人站在黑板前说:同学们,摄影要观察。 道理对,但不够动人。 不过我自己的拍摄经验,反而能把它补起来。去年冬天回家,在路边看到一盏路灯下,一地落叶,旁边停着一辆白色的车,有种冬天萧瑟的感觉。可惜后来手机格式化,那张照片丢了。这个画面本身不是什么名山大川,也不是网红机位,就是日常生活里很普通的一瞬间。但正因为普通,才更能说明观察的重要性。你能不能从熟悉的地方重新看见东西,决定了你能不能持续拍下去。 这也和我在《审美与表现》里写过的想法接上了:发现新的美,比追逐新的美更重要。普通人不可能永远在路上,不可能天天去雪山、海边、沙漠。真正能长期训练摄影眼的,还是小区门口的树、公司窗边的光、路灯下的影子、下班路上的一场雨。 决定性瞬间不是口号书里讲“决定性的看”,很容易让人想到布列松的“决定性瞬间”。我以前也容易把它理解成“动作最激烈的那一秒”,但后来越拍越觉得,它更像是内容、形式、情绪刚好合在一起的那一秒。它可能是街头人物的动作,也可能是风光里一道光刚好落在山脊上。 我拍荷花时错过的“同心莲”,就是一个很典型的例子。一对情侣牵着手,从他们手臂形成的弧线里,刚好能看到一枝待放的荷花。我刚意识到这个关系,准备拍,他们就走开了。那个画面后来当然没了。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这件事比书里的理论更有教育意义。决定性瞬间不是背概念背出来的,它要求你平时就训练眼睛,看到关系,看到结构,看到隐喻,还要手足够快。摄影眼不是“看见美”这么文艺的说法,它其实很残酷:你看到慢了,就没有了。 摄影是减法,抽象也是减法这本书里我比较认同的一部分,是关于局部、抽象和取舍。 摄影和绘画不一样。绘画是加法艺术,可以把没有的东西画进去;摄影更多是减法艺术,要从客观世界里删掉多余的东西。所谓抽象,也不是凭空抽象,而是在真实事物的基础上提炼点、线、面、色块和质感。 我在书里看到那张墙面局部时很有感觉:如果把整面墙拍下来,大概率平平无奇;但只截取其中一块,让它变成形状、色彩和纹理的组合,就有了美感。这就是观察与发现真正成立的地方。不是世界本身变高级了,而是观看方式变了。 Edward Weston 的《Pepper No. 30》也是这个意思。中文里常有人叫它《青椒30号》或直接说《椒》,它拍的是一只青椒,不是随手碰到一个好看的甜椒就按下快门那么简单。Weston 那几年反复拍蔬果和静物,最后厉害的地方也不在于“这是一只椒”,而在于他用光线和形体把一只椒拍出了近乎人体雕塑的感觉。普通物被观看方式重新塑形,这才是摄影的魔法。 还有那个“牛背像山峦”的获奖作品,我一开始记成了 iPhone 摄影大赛,后来发现更接近 2026 Hasselblad Masters 艺术类作品《Waste Colonialism (Sapi-Sapi Piyungan)》。至于 2026 年 iPhone Photography Awards 的总冠军,是一张危地马拉火山喷发的低光照片。这个记忆误差本身倒也挺有意思:不管是牛背像山,还是火山夜景,真正打动人的地方都不是器材,而是观察方式。把牛的背看成山峦,是联系性的看;在火山喷发里处理亮部、黑暗和星空,是取舍与表达。 这套书的问题,也在这本书里暴露得最明显我在《构图与取舍》里也写过类似批评:这套书最大的问题,是作者自己似乎没有足够强的摄影作品出来说话。讲摄影,光讲道理是不够的。作品本身要能压住文字,否则文字越多,越像说明书。 这本《观察与发现》尤其吃这个亏。因为“观察”本来就不是一个适合空讲的主题。你说要突破惯性思维,要关注身边,要寻找光线,要训练摄影眼,这些都对。但读者真正想看的,是你怎么在现场发现一个画面,怎么移动,怎么犹豫,怎么取舍,怎么失败,最后怎么按下快门。 李少白的书为什么更有感染力?因为他会把自己的身体放进摄影里。范朝亮为什么更有后劲?因为他的文字背后有一整套风光摄影实践。相比之下,这本书的很多案例像是从素材库里挑出来的,图和文字能对上,但人不在场。 这就是我说“没有温度”的原因。 但它仍然是第一课虽然我对这本书评价不高,但“观察与发现”这五个字,我会留下来。 摄影必修课的第一课,确实应该是观察。光圈快门 ISO 可以慢慢练,后期也可以慢慢学,器材以后有钱再升级。但如果看不见,再好的技术都没有入口。拍风景,要看到不同角度、不同光线、不同天气里藏着的变化;拍人像,要看到人物最好看的角度和最鲜活的姿态;拍人文,要看到关系、冲突、表情和时机;拍静物,也要看到形体、质感和隐喻。 说到底,摄影不是把完整的客观世界塞进取景框,而是从世界里选出一小块,说:我看见了这个。 这本书没有让我特别激动,也没有留下多少能反复咀嚼的句子。但它提醒我一件基础到不能再基础的事:出门拍照时,先别急着举相机,先看。多走几步,低一点,高一点,等一等,删掉一点,靠近一点。也许好照片不在远方,就在我平时以为“没什么可拍”的地方。 快门之前,是眼睛。眼睛之前,是心里愿不愿意重新看一遍这个世界。
题目是观察与发现。读完全书。并没有发现作者 讲怎样观察 。没有观察,也就没有发现。文不对题。
样照选得靠谱,老饕也能解馋。 长长的鸣谢,所列居然都是老外,是玩不过人家,还是人家容易玩?
“ 这个世界上的一切事物都具有平等的美,都值得我们去发现和探索。” 举一反三,观察和审美一样都是需要耐心培养的!
生活并不缺少美,而是缺少发现。寻找身边那些值得定格与记录的瞬间,是一件很有意义很有收获的事情。艺术,源于生活。
能拍出好照片很难 能把如何拍出好照片,从小小的“观察”娓娓道来,更不容易! 很棒的一本书。
好书,作者是我见过少有的能够把观察用华丽词藻描述清晰准确的一位摄影爱好者。这点难能可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