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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香 封面

天香

王安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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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6万字总字数
¥30定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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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晚明,上海县申家造“天香园”,其第二代申柯海娶妻小绸,情厚密;又阴差阳错纳闵氏为妾,自此恩怨纠缠。闵氏系苏州织工之女,有绣艺,带入申家,与小绸联手,创“天香园绣”,申家第三代阿潜妻希昭更以针线书画入绣,成天下一绝。阿潜兄阿昉之女蕙兰嫁入张家,生子后即寡。申府家道中落,张家亦贫寒,希昭、蕙兰等以“天香园绣”支撑家用;蕙兰更设幔授艺,使“天香园绣”光大天下。

读者书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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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王安忆的《长恨歌》写的是上海的今生,那么《天香》就是上海的前世。 上海曾经有过一座私家园林,叫作露香园,由明代顾明儒、顾明世兄弟所建,景色秀丽,盛产水蜜桃,而最有名的是由顾家的女眷所开创的“顾绣”,绣工精湛,代代相传,闻名天下。《天香》这部小说就是以露香园和顾绣为原型来写的,讲天香园的建造与天香园绣的诞生、发展与流传。小说里写的园林、绣艺,看起来是日常生活事物,却与个体生命息息相关,还蕴含着家族兴衰、时运气数,甚至与历史走向、天地造化相感应,有着很大的气象和格局。先来看小说的故事内容。 《天香》一共有三卷。第一卷开头,讲的是申儒世、申明世兄弟为建造“天香园”选址,小说里这样写: 远远就见一片红云悬浮,原来是桃花盛开。花朵丛中,穿行飞舞成千上万粉蝶,如同花蕊从天而降;地下则碧绿缠绕,是间种的蚕豆,豆荚子在风中响着铃铛。 这有点像世外桃源。造园的时候,申家正是兴旺之际,子弟们生活安逸、喜欢玩乐。小说里写到,园子还没完工的时候,申明世的儿子柯海就迫不及待地要带领小伙伴们游园,他在荷花已经谢了的季节,用人工之力造就“一夜莲开”的盛景,传诵一时。 天香园竣工之后,正式设宴招待宾客。申明世把纤细的蜡烛放到莲心里,天黑以后,莲花池中驶入一艘小船,将每一朵莲花点亮,更巧妙的是,每支蜡烛中都嵌着一株花蕊,当莲花被点亮的时候,香味也随之四处飘溢,满池流光溢彩,真正是天上人间。 园子造成之后,主角便逐渐移到下一代。柯海娶了书香门第家的女儿小绸,天香园就成为他们游戏、玩乐的世外桃源。他们制作装裱字画的糨糊,在园子里设集市,学外面的人做买卖,到桃树结果的季节,自己动手做桃酱,被园外的人们争相求购,称为“天香桃酿”,柯海请来师傅,自己动手制墨,就连园子里的和尚也喜爱养花。 整个园子桃香弥漫,娇艳无比,真正是盛年好光景,江南好风光。小说里这样写富足优美的江南文化: 江南富庶之地,山高皇帝远,像是世外,又像偏安。 江南的士子,都不太适于做官。莺飞草长的江南,格外滋养闲情逸致。稻熟麦香,丰饶的气象让人感受人生的饱足。 江南园林中,亭台楼阁、山石、花木,效法自然,又往往与诗画相通。那些经历过宦海浮沉的园主人们,所追求的是人生的“隐逸”境界。 小说里的申家男人也是不喜欢做官的,他们更愿意享受悠游自在的园林生活。而在这样一种比较富足的文化中,已经有了商品经济的萌芽。刚才提到的,申家人在园子里办集市,天香桃酿被抢购,看起来是闺阁游戏,并非为了赚钱,实际上却已经与外面的经济生活息息相通。 小说里接下来要重点讲述的天香园绣的产生与流传,更印证了这一点。 柯海虽然与小绸恩爱,但却在阴差阳错中纳闵氏为妾,性情刚烈的小绸于是毅然离去,另住一处,从此终生不再与柯海往来。柯海的小妾闵氏是苏州织工的女儿,绣艺精湛,人也本分老实。小绸和闵氏本来有着芥蒂,后来在柯海弟弟镇海媳妇的牵针引线之下,渐渐走近。小绸对刺绣产生了兴趣,向闵氏学习绣艺,并将诗、画融入到刺绣中。于是,闺阁女子的伤心寂寞、以物遣怀,却反而成就了“天香园绣”的传奇。这就是小说的第一卷“造园”,交代了天香园的由来和“天香园绣”的诞生。 小说第二卷“绣画”和第三卷“设幔”,讲的是天香园绣在第二代女子手中发扬光大,并在第三代女子手中流入民间的故事。 柯海的弟弟镇海,有一个儿子阿潜,在母亲去世后由伯母小绸抚养长大,后来娶了杭州人希昭。希昭是第二卷中的女主人公。她从小被当作男孩子养,熟读诗书,擅长丹青。希昭虽然喜欢天香园绣,一开始却不愿意跟随小绸学习刺绣。 后来,希昭的丈夫阿潜爱上了听曲,如痴如醉,于是离家出走,跟随戏班子到处流浪。于是,小绸与希昭这两个失意人之间似乎有了某种默契和妥协,希昭终于登上绣阁,正式加盟天香园绣,并在小绸的基础上,进一步将绘画与刺绣融合,绣艺很快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希昭心高气傲,在每完成一幅作品后,除了落款“天香园”之外,还在前面加上四个字,“武陵绣史”。 希昭是杭州人,杭州以前又称“武林”,但希昭却认为或许就是《桃花源记》的那个“武陵”,并引经据典以论证。小说里有好几处提到“武陵”,是有一种出世的气息在里面的。希昭本人就很有道家隐逸的风度,心性高洁,在她的手里,天香园绣从普通的闺阁游戏,进入到了更高层次的艺术审美境界。至此,天香园绣终于名扬天下,发展到了巅峰。 再接下来就是开枝散叶。第三卷的主要人物是希昭的侄女蕙兰。蕙兰出嫁的时候,天香园已经逐渐衰败,申家甚至拿不出像样的陪嫁,于是,她去找小绸,要了“天香园绣”这个名号作为陪嫁,也就是说,日后她绣的东西,都可以落款“天香园”。 蕙兰出嫁后没几年,丈夫就去世了,留下一个孩子。公公伤心过度,一病不起,丈夫的哥哥跟随妻子投奔了老丈人。这样一来,家里就剩下了蕙兰、公婆和孩子。蕙兰靠做绣工支撑一家的吃穿日用,后来,更是违背了天香园绣不得流入外人之手的规矩,设幔收徒,收了两个民间女子为徒弟,一方面是帮助自己,一方面也是让她们学习一门手艺,可以生存下去。 这样,天香园绣就彻底流入了民间。 从小说的内容来看,天香园绣和天香园的走向基本上是反的,天香园绣的诞生,是始于柯海夫妇的感情破裂。园中人一开始是在无忧无虑、天真无邪中度过,就像《红楼梦》里前期的大观园,之后就走了下坡路。可是,天香园绣却正是在这种一步步衰败中慢慢发展起来,并且走出了另一派新气象。 小说里,申家的女人们虽然是柔弱的闺阁女子,但与申家男人们的挥霍、散漫、游戏人生的态度相比,却有着一种稳定、务实的人生态度。在她们的悉心经营下,精湛的天香园绣不仅有着最上乘的艺术审美,而且还成为了养家糊口的生计来源。作者从这一技艺入手,写出了女性在维持、延续家族生存中的重要地位。 小说里有两处写得很有意思,一处是在第二卷中,闵氏的父亲闵师傅到天香园中看望女儿,他本来是已经感觉到了园子的衰败,心中有点哀戚,但一上绣楼,眼前陡然一亮,小说写他: 心中生出一种踏实,仿佛那园子里的荒凉此时忽地烟消云散,回到热腾腾的人间。闵师傅舒一口气,笑道:“好一个繁花胜景!” 另一处是在第三卷,蕙兰出嫁后回娘家,这时,申家家道中落,天香园有了凋敝之相,但是,小说里写: 希昭的绣画,是这通篇败迹中的一脉生机。唯有这,方才鼓起蕙兰的心气,不至于对娘家太失望。 这两处,都写出了在家族逐渐没落之际,天香园绣成为了最后的一线生机。这种务实的人生态度,再加上当时商品经济的发展,园中女子们劳作的价值开始显示出来,并逐渐具有了独立的地位。 小说第三卷还写到了一个历史上的真实人物徐光启。那时候,他还很年轻,却已经开始关心社会实务。天香园逐渐衰落,失去往日的精致优雅之后,徐光启借了园子里的地,用来种甘薯,这也很有意思。这种以实用为导向的劳作,看起来不那么高雅,但却预示着另一种走向,就好像小说中的天香园绣一样。 刺绣本身是始于美化生活的需要,后来越来越精致细腻,成为了宫廷贵族享有的高雅艺术。但是,在《天香》中,作者为我们呈现了一个从贵族、皇家逐渐下降到民间的过程。小说中的闵氏,家里是世代织工,从苏州织造局领活计,绣出来的东西是供宫廷用的。她将刺绣带入申家,这从刺绣本身的地位来讲已经是下降了。希昭又使它成为一种高雅的文人艺术,但最终,它还是回归到生计日用。最后,天香园绣也变得很接地气,成为一种坚实的物质生活基础。 于是,小说写出了人与物之间比较和谐的一种关系,通过人的劳作,去创造物,从而获得安身立命之地。《天香》里,好几处提到“天工开物”,并且借用徐光启这个人物,讲了一段话: 日月星辰为昼夜转换,四季更替轮回,昼夜与四季供庄稼种植休憩成长,庄稼种植又为人道生息繁衍,人道则以识天文地理为德,于是相应相生,绵延不绝。 这段话把人与劳作、人与物的关系讲得很透彻。 自然轮转、四季循环,为庄稼种植、生命繁衍提供条件,而人又在耕种、繁衍的过程中去认识天道自然,于是天人相应相生,绵延不绝。 在小说中,天香园绣的产生与流传,正体现了这种人与物的自然与和谐。当天香园绣还是一种闺阁游戏时,它是传统女性排遣寂寞、获得心灵自由的一种方式。比如小绸、闵氏、希昭,她们在对男性的失望中,潜心研究刺绣,最终将天香园绣发展为最上乘的艺,并且在这种共同的劳作中,建立起惺惺相惜的女性情谊,相互陪伴,一起度过余生。 而当家族逐渐败落时,天香园绣就不再仅仅是一种闺阁游戏,而成为了经济来源。这个时候,刺绣既是心灵的归宿,也是身体的支撑。希昭与蕙兰,彼此守望相助,承担起家族重任。于是,人与物之间的关系,也不再仅仅停留在借物遣怀的层面,而是通过物的劳作与创造,去满足人切实的日常生活需求。 小说最后,写蕙兰绣婶婶希昭临董其昌的一幅字: 那数百个字,每一字有多少笔,每一笔又需多少针,每一针在其中只可说是沧海一粟。蕙兰却觉着一股喜悦,好像无尽的岁月都变成有形,可一日一日收进怀中,于是,满心踏实。 这里的喜悦,满心踏实,是通过勤勤恳恳的劳作得来的。这个时候,精神的快乐与物质的收获,是合一的。在劳作中,人们收获生命的满足,在创造物的同时,从中感受天地的气息,感受生命的律动,实现与自然、与世界的和谐,其实就是刚才讲到的徐光启那一段话的意思。在小说中,当天香园失去了庇护身心的功能之后,天香园绣,或者说劳作与创造,带给人一种生命的归宿感,真正成为了安顿身心的桃花源,物质的自给自足带来了心灵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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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小记【并刀如水】 合上这本书最大的感受好像就是脑子里浮出这四个字,并刀如水。“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纤手破新橙”如果让我代入进天香阁某人的视角大概能看到许多这样的画面吧 世界上似乎永远不缺这么恢宏的,历史背景考究,人物心理严谨,结构匀称有致,描写恰到好处符合节奏的书。看完这本翻翻书评,有人说说是写上海的旧事,有人说借着一点真实写古代的事,或许也是借着文字写一点心里的事。 从结构上看这本书恰恰在全书一半的时候由盛转衰,如果要我来选一个转折点,那我认为是阿暆出生的时候,这个字的意思是【日薄西山】我觉得很有意思,这本书很擅长用环境或者人物名字穿意,比如孩子难产却出生,只写墙角三件未开红牡丹开,阿潜结婚后随戏子看戏等等。这本书从结构上和情节上大致和红楼梦差不了多少,很多人物和写法上也似乎只是蒙一层薄薄的纱。不过就此似乎看不出此书有什么值得细读的地方。亮点和重点都在天香二字 如果要问我什么是【天香】,我大概会说这是天香阁,是天香绣,是天香女儿。第一重天香阁是镇海媳妇计氏所住之处机缘巧合成为绣场,之后小绸,闵丫头,希昭都在此绣,于我看来天香阁象征着这部书的女性叙事部分,女性叙事似乎又分两个部分,单独个体嫁娶前后的变化,女性和女性之间的关系。看这本书的时候我想到很多过去的往事,不由得感叹女性之间的关系有时候很复杂,同辈之间有时候会化作一种喜爱,相互依靠又掺杂着淡淡嫉妒的纠缠,嫉妒这个词用的不好,说成是【我下意识觉得你是世界上最理解我的人,你做的事不符合我的想法我就觉得没来由的恼怒】这样的小女儿嗔恨似乎更合适,比如后期蕙兰和刺绣的小丫头之间,不同辈的长辈和晚辈之间又会生出一种淡淡地控制欲,用控制又不合适,大概又有些孤独中生出的淡淡地观察和评价。 第二重天香绣则象征着一种传承,这种传承一体两面,一面是女儿家的情丝寄托,以手艺的方式传递,从闵丫头起,承载着天香阁中女儿的情感表达,沉默却又有着世俗意义下最大的张扬,另一方面沿着时间线看又有些悲哀,绣技从闵丫头穿到希昭再到蕙兰,最后作者有一句【这天香园绣也如同大家闺秀允许世俗欣赏般被哄抢】,某种程度上也是由盛转衰的一种预兆,止步于此此书又落俗套,我觉得这本书最珍贵在于造神,这本书儒释道思想都有渗透,但并非真言儒释道,甚至神学也有一些在后面仰凰圣母玛利亚那里能看到,造【希昭】此人我一直感叹,这也是全书我最喜欢的角色,杭州富家千娇万宠的大小姐,希昭和阿潜两夫妻都不像红尘中人,以至于最后的时候写即使申府艰难,所绣众人哄抢也要卖给有文化修养之人,也算是作者留的一点点慰藉 第三重,天香女儿,这本书从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一本女子的书,不管是笔墨还是故事线都不难看出这点,不过这一宠似乎和前两点重复的地方有些多了。 很好看的一本书,一不留神写的太多了,就这样 ​

★★★★★

“嘉靖三十八年,上海有好几处破土动工,造园子。中了进士,出去做官,或者本来在外面做官,如今卸任回家,都要兴土木造园子。每到春暖,这边草长,那边莺飞,遍地花开,景象十分繁荣。” 躬逢盛世,富庶温软的江南之地更添风流佳气。是年,申家次子明世中进士而造园,兄长的万竹村旁正“满树和娇烂漫红,万枝丹彩灼春融”,于是便有“天香”桃林之名。自此,申家与天香园如同一枝之花,物与情、兴与衰、生与死于其中不断展演流转,然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她们留下的一切痕迹,最终散入天涯海角。 本书以时间发展为主轴,记叙申家家族四五代人的故事,“你方唱罢我登场”的镜头推移,让全书并无唯一中心人物,也没有明显的主旋律承担命运的断裂和启示。一切自然的流逝,繁荣或衰败未勾连作者的喜怒哀乐,身处其中的人亦苦乐自渡,没有无谓的悔恨旧日奢华,也似乎并不忧惧颓废的命运。 或许是因生活充盈着“物”,那是本书贯穿始终的第一层华美表象。天香园中,灿灿桃林是申明世最初的举心动念,一夜莲花是柯海璀璨的少年时光,天香绣是小绸、闵姨娘、希昭、蕙兰等女子的素年锦时,园中诸人求已心声,造灯、养蚕、制墨、设市、奏乐、写字、描画、耕种...富贵家居生活,有络绎不绝的宴会雅集,不拘豪奢的闲情逸致,男子的天地则更广阔,出行远游,处处堪怜芳草。 刺绣原是闺阁女子争渡寂寞生活的“一叶扁舟”,她们将一品丝绣,娴熟地裁缝成储放情事的“暗袋”。犹记未嫁的少女时光,母亲的手会温柔的将铺散在绣面的乌黑秀发,浅浅绾在耳后,面容如温和的荷。而今明月,风送馀香,溢满无人到访的屋。经不同底色和才华的女子相互融合和开拓,这叶小舟也荡入“藕花深处”,浸染不息芬芳,成就真正永恒的“天香”,绣艺绝伦、画意绝世,风华绝代。 作者亦如同精妙的刺绣大师,描物之精细令人叹为观止。毫不吝惜的笔墨耐心用以打底摹样,成就包罗万象的丰富;白素的丝线因高超的编织技艺,一色线,辟成百色丝,似烟霞氤氲,有渲染上色之效。锦绣华服,花朵草卉、燕燕鸢鸟,似静欲动,耀耀光华。 “器与道、物与我、动与止之间,无时不有现世的乐趣生出,填补着玄思冥想的空无“ 物之表象承载着人之”道“,这构成本书的第二层内涵。申明世择桃为园、娶妾名桃,桃之灼灼充盈其爱繁华、喜奢侈的特质,与兄长之竹形成鲜明对照。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下一代亲兄弟镇海和柯海亦成”一正一反、一动一静“。前者读书习静,妻子计氏亡后,修佛参禅、不慕世事;后者热闹生动,行走天地,多情善缘,纳妾生子。 造园以山水为骨,天香园内的男女叙事构成山—水对照,却似有别于传统的对应视角。男子为官远行,大江南北无所不至,君子“不器”,儒佛道或寻常道理,可安顿殊异心灵,如水之流动。在纪实外,作者虚构另一方“境界”,更多展现于男子宴饮交际间,渺渺不可追的奇人异事,物理和物质、形美与有用的辩白,生命在有无、冷暖之间采获智慧。 申明世暮年“藏天下于天下”,昔年竞豪奢的男子只求一张竹席安顿残身;阿潜经年出游,鬻字归来,书斋作赋,自称绣佛;阿暆历东林党争、刀光血影后,深居简出、看书种菜。 “是故,我愿意永远固守在此。张起绿荫,让他们在此成家、繁衍,以生命连接生命。” 多年前不解深意却极爱的简媜《一竿冷》,流动和盘坐、智者和仁者,幻灭和养育,连接山与水的对话,亦接续起今朝眼中的天香园。作为女性作家,作者无疑将浓墨重彩的关怀更多赋予女性,清贵诗书家的娴雅才女、天然活泼的农家碧玉,抑或己身如锁的低微婢女等,一一被点染亮丽的光泽,禀性虽异,都可见山石坚韧守望之勇,于家族末世重建安居乐业的居所,传承物美,和新的生命。 柯海之妻小绸是申家第一代杰出女性代表,她的决绝和勇敢令人心折,锦书虽在、山盟已破,“从今以往,勿复相思,相思与君绝”。柯海娶妾后,余生如守活寡,再未与他一句言语。除却坚贞的爱情,她和镇海之妻计氏的闺阁友情如美玉,带给两人无限的温暖,在幽闭的庭院,或许只有女子间才可真正地懂得彼此寂寞和希求。柯海第一个妾闵姨娘素常低着头,怯生生地吃饭、缄默,总是独坐低头刺绣,萤玉脸庞,侧脸极动人,也勾起多情男子的求娶之心。她是将刺绣技艺带入天香园的第一人,其后柯海再娶妾落苏,她和小绸、计氏结缘搬绣楼、融古画、创天香绣之名。 “燕燕于飞,颉之颃之。之子于归,远于将之”,作者从上古《诗经》探取象征意涵,增添本书古典风流蕴藉。“点点杨花入砚池,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双双燕子飞帘幕,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是柯海和小绸最初的爱情誓言,后来双飞燕变成小绸和计氏的惺惺相惜,“瞻望弗及,伫立以泣”的生离变成计氏生子而亡的死别,而她的孩子阿潜成为小绸生活的希望之一。闵姨娘,她本是极柔顺之人,却也有着坚贞的痴心,看透爱情之飘荡,勇敢地和小绸站立在一起,掷地有声地“我们”潜藏在天地光影中。她的双胞胎女儿取名颉之、颃之完全应和燕燕于飞的妻妾之情,抛泪绣衣送别计氏后,守着绣楼衔泥燕子,冬去春来,而后随天香园而衰败,画檐蛛网,尽日惹飞絮。 希昭有宝钗之风姿,端的一派文雅风貌,名亦不俗,有君子之风。她将画艺融入针绣,如同她喜爱的东坡将伶工之歌变作士大夫之词,希昭也融合开拓刺绣的另一番境界,创武陵绣史,将闺阁小物,变作文雅风物。她的《游赤壁图》和《东山图卷》是本书重点描绘的画绣,可见其内心沟壑,山之凛然气概。东坡和安石皆是游走天地之人,在山川草木中参透哲思,历经人生生死波澜后,疏朗清明,无惊无惧、无悲无喜。面对丈夫阿潜渺然远走,她淡然言:妻室儿女有什么断不下的?这是万事万物中最轻贱的一桩。清醒自持,将最深的念想埋在如水的时光,素雅却自有她的坚贞,以绣画抒心,也撑起寥落的天香园,和儿女辈们嫁娶的丰资。 第三代绣艺人蕙兰,人如其名,空谷幽芳。嫁入张家次子陛,沉默瘦弱芦苇样的男孩,蕙兰最初对他是母亲般的怜爱,而后信纸传情,爱情之光甫一绽放便随张陛早亡凋零残落。别后相思,重来回首,那人只留残影,连温情话语亦稀薄可怜,蕙兰却守着这个家,和她的母亲养育新生命,面对亲人劝告宁愿做姑子也不愿再嫁,那或许并不来源爱情的力量,而是女性因责任和不可名状的勇气所持有的坚贞,以及慈悲。她为寺庙绣罗汉图,为百家新生儿绣平安图,化字入绣,以天香园绣开启名闻天下的蕙绣。最初来源于对弱者的怜爱,教习奴婢戥子和她因容貌毁损无法嫁人的妹妹乖女,让她们得以用技艺养活自身和家庭,最后结善心得善缘:其自蕙兰始,渐成规矩,每学成后,便绣数字,代代相接,终绣成全文;共四百八十八字,字字如莲,莲开遍地。 物与人的互动流转,沉浮出天地大美,那也是本书的第三层生动意趣。笃实、辛甜的真实生活外,书中诸人都曾领略生命的循环反复和无言之美。黄帝嫘祖造物之德已成口口相传的佳话,帝王将相的才华修养也成为后世追随的上古清音,当“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或许也应感激一切生机的庄严。美物、技艺、学问的无穷,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让它们不管在朱门贵户,亦或是贫穷屋檐,都蓬勃生气、上通下达。 天工不断裂帛,生命传承织锦,相应相生,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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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绣”字做明线,串联一个家族的兴衰荣辱;以女儿之锦心为暗线,缀结封建宗族重重帷幕之下的女性命运。王安忆的语言很有古典韵味,又有新文学细节选取与描刻的巧思。 天香园绣,到蕙兰与戥子、乖女自作主张祭拜嫘祖,方才获得真正的生命力,就像蕙兰对希昭说的那一番话:“婶婶你看那些野花,无论多么小或者贱,不过半日,便又化进地里作了泥,可也有薄如蝉翼的瓣,纤长细致的蕊,顶着一丁点儿的蜜,供蜂们去采集,那就是它们的心事吧!这些心事或都是粗鄙的,免不了爹死娘嫁人,或者缺衣少食一类的苦楚,可也是心事一桩,到底是女儿家,未出阁的,干干净净,就能将那些苦楚打磨成女儿心!”她们鄙夷那些祭拜孔孟之人的虚伪,何尝不是在向封建礼教发出抗议! 可蕙兰又是个青年守寡,为了贞洁观和道德甘愿忘却个人情感欲望的可怜人,她的绣,更多地不是自我生命力的表达,而是和小绸、闵女儿一样,以此担荷起本不属于她的宗族的责任。或许只有因毁容而免于变成“XX妈妈”的乖女,还有誓不结婚的底层人戥子,才真正通过一双巧手,编织出了时代枷锁女性下能够拥有的最明媚的命运。她们的绣,不是牡丹,不是桃花,而是疯狂生长出血肉的野草。 稍有不足之处,闵女儿后期的人设太过单薄,仿佛成了一个影子,蕙兰也缺乏性格。一代又一代的女儿,似乎是一个宏大华丽如《红楼梦》的故事,但感觉情节、人物的血肉还撑不起来这个构架,如果是一个更精巧的小故事,会更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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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香园绣经历申家三代女性而发扬光大。申柯海为申家长子,先娶七宝书香世家徐家之女小绸为妻,后纳苏州一织户人家之女闵女儿为妾。闵女儿生性腼腆、无心邀宠,用娘家的绣艺打发闲暇时光,而因纳妾之事与丈夫离心的小绸在妯娌计氏的引导下渐渐习绣,虽绣技不及闵女儿,但以大家闺秀的诗心书气入绣,使天香园绣更上一层楼;将天香园绣推至鼎盛的是申家第二代女性——柯海侄媳沈希昭,这位杭州才女使绣画合一、浑然天成;申家第三代女性蕙兰外嫁之际,适逢家道中落,只得带上了“天香园绣”的名号做嫁妆,天香园绣却在她设幔收徒和代代绣女的经营之后终于“莲开遍地”、生生不息。值得关注的是,小说中与天香园绣崛起并行的另一条线索是天香园的衰落,崇尚诗礼的申家男子大多风雅谦和、彬彬有礼,但他们不是纨绔子弟、不务正业,就是看破红尘、不问世事,这似乎在不经意间构成了一幅颇有意味的“阴盛阳衰”二元图像。 —— 摘自 郭如如|技术、妇工与文明的更迭——社会史视阈下的王安忆《天香》 读王安忆的《天香》,屡屡想起许倬云在其《中国文化的精神》中所提到的,一个朝代,如果男性群体疲软,女性且韧且刚,就是乾坤颠倒,天灾频繁。读《天香》,颇以为然。 小说《天香》,记述的是从明嘉靖38年(1559年)到明亡于清,生活在上海《天香园》里几代人的故事。明朝末年,日渐衰微,皇上不像皇上,有的皇帝死活不上朝,有的皇帝只爱做木工;《天香园》里男人亦是如此:要么软沓沓病歪歪早早就死了,要么遁入空门,要么移性,要么革命,要么陪本卖豆腐。一不读书入仕,二不经商营利,用不同的方式不务正业。相对于这些男性,诸多女性形象熠熠生辉:小绸,蚕娘、闵姨娘、希昭、惠兰、也包括仆女戥子和乖女,无一不是努力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小说《天香》,是一首对广大女性的颂歌,有了她们,沪地名绣,方得流传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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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苏东坡传》相伴的四年,是在颠簸中学会与命运和解;而读《天香》,则是在针线交织里看见另一种答案。 若说东坡教我在风雨中徐行,那么《天香》便教我在屋檐下安坐。那些绣娘们被困在深宅,却将一方绣绷撑成了天地——小绸的孤傲、希昭的慧心、闵女儿的沉静,她们以针代笔,把说不出的心事、挣不开的束缚,一针一线绣成牡丹或寒梅。四十岁那年被迫跳出安稳时,我曾觉得自由被剥夺了;可读到绣品传世的过程,忽然明白,自由未必是向外奔跑,也可以是向内扎根。就像天香园里的女人们,在家族倾颓之际没有怨怼,反而用指尖的技艺织就了另一种传承——那是一种不问意义只管做下去的踏实,一种在局限里开出花来的韧性。 四年碎片时光,让我同时读着东坡和《天香》,一个教我看山看水放下执念,一个教我低头穿针活在当下。如今回望那段困惑的日子,倒觉得像一幅未完成的绣品,那些断裂的阅读、疲惫的深夜、琐碎的日常,都成了针脚。绣品不必惊艳,正如人生不必圆满,只要还在穿针引线,日子便有纹理,有温度。这大概就是王安忆想说的——在无路可走时,坐下来绣一朵花,世界便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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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书前前后后也读了9个小时,惊叹作者对景的描写,让人感觉眼前有幅画一样,但故事大抵雷同,家族里男的都出世,女的都入世,百年家族兴衰史,这类型的看的太多了,无非就是一个家族的衰败阴盛阳衰开始,男的有离家出走的、有出家的、有做生意失败的,反正混的很差。女的就刺绣,团体逐渐庞大,以此营生。时代背景是明末清初,刺绣文化是否能逃过灭种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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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香》在我看与其说是一本家族史,莫不如说是一段上海传。   小说讲述了嘉靖到万历年间,上海天香园里四代人的起居往事。   从文化到生活,一点一点渗透到古上海的骨子里。这一点倒跟上一本长恨歌的手法很像。   其中我最喜欢的是小绸。虽然她既不是最擅绣的,也不是最有天分的,但小绸的才情和审美让天香绣定下一个最坚实的基调。绣品的技艺精湛当然重要,但诗意画意却能让这品牌在上海独树一帜。   小绸更有一番宁折不屈的气魄。柯海去了一趟苏州稀里糊涂带回了闵,小绸知道之后没有说什么,从此她对柯海就只剩沉默。这沉默是渐次的,开始是只对这个人失望,后来落苏进门她是对着所谓婚姻爱情都失望了。   新婚燕尔时柯海都能移情,或许本不是一片痴情可托付之人。   有趣的是,书名天香,应取自南宋词人王沂孙《天香》中的龙涎香:孤桥蟠烟,层涛蛻月,骊宫夜采铅水。原以为是指书中人物集中的天香园,全书看完却又发现其实是指因为这园子而聚集到一起的没有血亲的几代女性。   父系血缘社会的时代,富贵风光只是在父系血脉中流淌。好像这风光也只是在园子里传承。   其实哪有万年可保的荣华。如柯海的墨厂,阿昉的豆腐坊,阿潜的弋阳腔,最后都是尘土一扬。不扎实不稳当,只图一点新奇,终不长久。   而媳妇女孩们的一针一线,是时光里累积的功夫,几代天南海北嫁过来的女人们,一双手一双手的绣下去。   这才是传承。   无关血缘和家产。   龙涎香无法人工合成,只能依靠天然。合了书中绣品所崇尚的天然之道。   龙涎香的留香持久。一缕翠烟,浮空结而不散,是绣中精魂百年不散。   书里的天香园总让我想到巴金先生的《家春秋》中所写的园子。大约我心里带有古意的园子都长那个样儿。   结尾虽然没有长恨歌一样荡气回肠,但自有一口精气延续的味道,恰似一缕翠烟直直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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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昭想起天香园里的绣阁,早已成残壁断垣,荒草丛生,不想原来是移到坊间杂院,纡尊降贵,去尽丽华,但那一颗锦心犹在。” 一开始看不懂,觉得无聊,甚至有《红楼》之形而不得其神。 随着阅读逐渐深入,明白《天香》的核心不在于男子们挑头造成的“天香园”,而在于女子们代代承传下来的“天香园绣”。 曾经盛极一时的申家,愈发没落,如同百足待僵的荣国府。男子们大多无所成,无论是科举、制墨,只是一味败落。女子们却越来越将“天香园绣”绣出诗意、绣出才气、绣出哲理。无论是小蛾、小绸、闵女儿,还是希绍、蕙兰、戥子……柔而韧,慧而明。或许天香,不一定要有国色,一针一线绣出一颗锦心,便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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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往阅读时间越长的书越难写感想,一个是想说的点太多,难以组织;另一个是时间战线拉得太长,前面的内容记忆有些淡忘了… 王安忆的文笔很惊艳,与同时代作家相比难得地不俗气,知识储备也甚为丰富,二者共同反馈在文章生动的细节刻画上;弱点则在于人物的塑造过于单薄,情节也不够丰富,很多人就不明不白地消失了,故事就不清不楚地结束了。 我印象最深的几处细节分别是:愉园、天香园的落成景观、天香园里各种风雅的活动、闵女儿的绣工(后面希昭和蕙兰写的都不太行,没什么铺垫)、柯海的墨厂、钱老爷子的美食、香光居士的字画、陈俊在的丝竹管乐。 文章整体给人很清新的感受,正是因为它不拿一把尺子去量所有人。书里有句话印象很深:“百无一用是书生”——可这话未必是骂读书人,倒像是给所有人提个醒:别只活在功利里,别只盯着有用的事。或是像柯海和申明世那样守一夜莲花,种一院桃花,制一锭墨;或是像希昭和蕙兰,绣一锦绸缎、摹一幅画作;甚至是像章师傅,辟一屋木工;像陈俊在,奏一庭管弦…… 这些行为本身也充满了创造力和生命力,关注那些看似“无用”的怡情养性之物,避免落入实用主义的窠臼。 这就是王安忆的高明之处——她不分高下,不问“有什么用”,只问“有什么意思”。章师傅的木工有意思,刨花里能刨出木头的魂;闵女儿的绣工有意思,一根针能走出一片山水;柯海的墨有意思,那一夜的莲花更有意思。读书人有读书人的活法,手艺人也有手艺人的活法,墨厂也好,绣品也好,都是人把自己的心神投进去,让生命不那么干瘪。 读《天香》的过程中,我常常想起《红楼梦》。都是大家族由盛而衰,都是雕梁画栋最终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可细细品来又很不一样。《红楼梦》是悲凉彻骨的,是“好一似食尽鸟投林”,什么都留不住。而《天香》衰败了,却好像又没完全败落。“天香园后来荒了,花园辟成了菜园,但申家的人说,就连那败相也是好的”。曹雪芹写的是“空”,王安忆信的却是“有”——不同于暂时的金钱、名利,那些曾经投入过的痴情、用心、热爱,从不因荒芜而消失。 世事再乱,人心再浮,只要还有一件愿意痴迷的事,心灵便有枝可栖。 以下摘录几处原文: “有一具“玉玲珑”,遍体七十二孔,以水灌顶,孔孔泉流,石底燃一炉香,窍窍烟出;又一具“三生石”,色随时变,立春由苍而翠,到立夏几如碧绿,然后渐深,转向烟灰,到冬至黑尽,又渐透青,立春时又及翠,如同还魂” (愉园的石景,让人想起北京路那边的西湖药洲,也是一样以奇石著称的园林。) “四分长两个半圆柱,合起来略比筷子粗,脱出的蜡烛形状便十分纤巧可爱。最不同寻常的是,每一支烛内都嵌入一株花蕊,如此,烛光一亮,花香飘然而出。” (好别致的做法,听起来操作性还挺强的,我下次也想试试) “好墨质地坚硬,与金石无异,棱可裁纸,甚而至于削木;再说道:好墨就是黑玉,需用豹皮磨砂,贴身携带,人气浸淫胞浆” “这双手,花瓣似的,擎着针,引上线,举在光里瞧一瞧,一丝亮,是花芯里的晨露。埋头往绫面一送针,底下的手接住,递回去,绣了一针。来回几番,绫面上波澜不惊,再有几番,绰绰约约,一朵花出来了。”

书籍信息

作者王安忆
出版社人民文学出版社
出版时间2019-07-18
ISBN9787020144310
分类历史-历史小说
格式EPUB
完结状态连载中
章节数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