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棹
这是一份疑点重重的独白:很难说清叙述者是天真少女、狂人、骗子,抑或三者皆是。她周旋在浪荡的情人、破碎的母亲、暴戾的父亲之间,用泡沫和幻梦高筑起可疑的前半生,最终坠向不可挽回的结局。 这部作品呈现细密画质地,携带着亚热带岭南独有的滋味、风景与记忆,讲述成长的歧途和可能的代价,纪念那些被随意折断与腐败在地的微弱者,和他们有过的爱与生活。
喜欢(狂热的咖啡语气!),也难怪这是宝珀文学奖的作品,林棹的这本书虽然只有短短8w字却给了很无与伦比的阅读体验,这她的极繁主义充满了故意和事故,平时2w+阅读速度也给我削减了一半。一碗蛋炒饭的加料实在太丰富了,不得不慢慢吃,原本常见的一人食相比扩容成了三人食这个感觉。 大概就是给人一种:她的现实生活绝对没有这么绝美,虚构和幻想兑水喝了一大半,素日也不会这样与人交流,句子的魔术师,天赋就是漏出来的小兔子,她活用自己的园艺知识和创作到了极致,把这些知识自然地揉进汤圆的馅料,而让人充满了好奇不感甜腻,丝毫没有强行科普的感觉,这样森林的触感也让我感到神秘。。可能这样的结果是因为源于她纯粹的心灵。还有,她也把自己所积累的浓厚的观影量、阅读量、品味画作和乐队全部拿出来镶嵌在里面,读到开头,嗯?感觉她似乎是一股脑在把自己采撷的浆果揉到面团里面,这个女孩似乎没有自己的风格?但是看着看着,不行,别的在读书籍通通暂停,让我来挖掘一番这看似奇迹的冒险。在读的过程中,发现她不是没有自己的风格,是她故意揉搓句子,玩弄边界模糊的描写,像精灵,像仙子,把自己早已无法用确切话语描摹的记忆和感触编织成了一本秩序井然的书,「原来,书籍也是一种绘画。」的感觉不断叩响我渴望好玩事物的心。 说到天赋,她让我感到耳目一新,指的是,天赋这个词汇的具象化,人人都会使用天赋这个词去形容一个人有多么智慧,学习学的很快,画画无师自通,可是这些付出的努力我看不到,终究是很抽象的,我们看不到聪明的努力上面的那层天赋的皮肤,我们无法用身体丈量和切实体会什么叫天赋。可是在这本书真的让我看到了,好神奇!这不是褒奖和夸耀,只是基于我个人的理性,在阅读完成的空白之日仍能感受到的事物。 虽然读的淋漓尽致,但是每次都会特地停下来搜一下她在书里提及的音乐和画作,更形象了。活用珍贵的通感,在人类世界习得的知识,用白纸黑字来进行色彩造梦的魔女,她就是这样一种青涩的奇迹魔女。 这是,关于我七个小时的追寻爱之秘宝的夏天旅行。
这是一个强悍的文本。从阅读的伊始即可察觉,这份如痴似狂的呓语,近乎失智的自说自话,实则是非常精细的排篇布局,是极尽理智化的产物。全篇的意象、隐喻、断篇和间离插入,蒙太奇般的转场,以及无处不在的引经据典,都建立在深厚的学养之上。如果说,本书的不可靠叙述手法源自纳博科夫(这个无比聪明无不自负却始终令我无法亲近的精英),那么本书的行文更多的让我想到刘以鬯的《酒徒》和威廉·福克纳的《喧哗与骚动》。一份与狂人文本邂逅时的同样的震撼——来自于深知在“离乱”的风格之下潜藏着多么扎实的积累和技巧。本书的许多隐喻,甚至仅仅停留在一种作品名的指代,这需要读者与作者有着同等学力上的心照不宣。譬如,文中有一段写少年男女约会时买了橘子,而不是西瓜——对西瓜的强调,其实是借助于契诃夫《带小狗的女人》中男女主角在一次约会之后所吃的水果,而这块多汁、甜美的水果,是契诃夫对云雨的极尽克制和婉转的表达。对“西瓜”这一意象的抓取和细读,已近乎是中文系的专业读者才能做到的事。这样的细节被如此妥帖地编织在安置在本书的文本之中,以及对艺术、电影、哲学的诸多点到为止引用,只有有所了解的人才可会心一笑;也只有对其有所深究的人,才能明白其后情境的重叠和意义的呼应,明了这其中有多少是共识,有多少是独到的个人见解。 这也是一个绝对属于“南方”的文本。本书入选的宝珀理想国文学奖,囊括了当代颇具代表性的青年书写者。其中,北方以北和南方以南的青年,都以其鲜明的特征和个性,擘划着各自时代和地域的轮廓。“乌溜溜的河北血,绿袅袅的岭南血”,文本中作者对其地缘有着一种反复的确定和指认,一种在动荡不安之中不断寻找确定之物的求索,一如文本自身也是动荡与稳定的不断交织。南方之南,潮汐起落,山海撞击,华夷夹杂,正统消散,扑面而来的是新世界、新发现、新风险。“新南方”将我们的视野导向华南、岭南、西南、海南,更延伸到中国南部海域的岛屿如香港、澳门到台湾,以至南洋的半岛与群岛。一个有趣的观察是,本书的女主角张枣被赋予了园林学学生的身份,因而她具有了一种不断引述植物的能力。这种不断联动自然、植株、密林的文本,实则是将南方的疆土不断向南延伸,直到与马华接壤。新南方人文经验的可贵,正在于夹出于潮汐起落和板块碰撞之间。这里有着天然的、丰富的素材——南方携带着千百年却带来前所未见的政治扰攘、文明兴替。殖民、移民、遗民的势力你来我往,以各种名目,表述想当然尔的历史。国族的、地域的、族群的、文化的、意识形态的力量挤压冲撞,狂野危殆之处,竟是像地表之下千百年来不得稍息的板块运动。南方写作在地缘、经验与想象之上的独特性,使得书写者的文字杂糅写实与幻魅,同时也试探传统“文学书写”的边界。 这也是一个绝对属于女性的文本。并不是以小说所采用的“第一人称”来判定,而是用文本中所调用的生命经验来判定,这部小说中蕴含着一种作者生命经验的献祭。某种程度上,这是女性书写的一种特性。安妮·艾尔诺在论及写作时谈到:“当我二十岁开始写作时,我认为文学的目的是改变现实的样貌,剥离其物质层面的东西,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写人们所经历过的事情……十年后,我对文学的看法已经不一样了。这是因为在此期间,我撞击到了现实。地下堕胎的现实,我负责家务、照顾两个孩子和从事一份教师工作的婚姻生活的现实,学识使我与之疏远的父亲的突然死亡的现实。我发觉,写作对我来说只能是这样:通过我所经历的,或者我在周遭世界所生活的和观察到的,把现实揭露出来。第一人称,‘我’,自然而然地作为一种工具出现,它能够锻造记忆,捕捉和展现我们生活中难以察觉的东西。这个冒着风险说出一切的‘我’,除了理解和分享之外,没有其他的顾虑。我所写的书都是这种愿望的结果——把个体和私密的东西转化为一种可知可感的实体,可以让他人理解。这些书以不同的形式潜入身体、爱的激情、社会的羞耻、疾病、亲人的死亡这些共同经验中。与此同时,它们寻求改变社会和文化上的等级差异,质疑男性目光对世界的统治。通过这种方式,它们有助于实现我自己对文学的期许:带来更多的认知和更多的自由。”在我的阅读经验中,女性的写作蕴含着一种更大的风险,因为女作家们浓烈的情感、炽烈的真挚,令她们很难从文本中安全地脱身而出。男性作家善用第三人称,善于在街头巷尾搜听素材(如金宇澄),善于罗织各种他人的经验和经历,从而能够更加安全优雅地在小说游弋,将自身情感和意识巧妙地隐去,执笔者始终如同一位拄拐的优雅绅士。而女作家们的那种“拙劲”,使她们的书写多有着切肤之痛的切割,一部分真实的“我”被不加掩饰地留在了文本里,这也令许多别有用心的窥私者得以中伤之。写作对女性而言,是一种智力和情感的双重冒险。这部文本中间或显露的颇具肉感若隐若现的真实,以及排布在意识飞翔之后出于安全考虑而衔接的类似自我供述般的叙事,让我想到了目前流行于《收获》这类专业文学圈子中的书写模版:是的,这本书中仍然有着模版化的东西,如同杂志上方正的文字和图片,一种约定俗称的惯例。但是,这本书中的真挚不是模版化的。也许有人觉得这种种不安荡开的结构之后,这异质而临界的探索下,这丰富的感受与精湛的技法所包装的,仍然只是一个小女孩原初的伤痛——一份过于贫瘠而单薄的内核,其格局不足以支撑其在任何赛事中夺魁。技法的成熟,与内核的稚嫩,形成意义扑落的虚空。然而,我看到了书写者真正创作起步的里程碑:一份对生命原初的梳理和交付,足以让人触及创作真实的质感。
270724《流溪》林棹 是一本我看完之后,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书,特意搜了一下别人的书评。 我一般只会在种草这本书之前去看一下别人书评,在我看完之后我从来不去看别人书评,这是第一本。 其实故事很简单,一个在性压抑的原生家庭环境下,过早的接触了性文化,并目睹了母亲和父亲不和谐的婚姻,以及父亲的出轨,还有家族重男轻女的传统下,小弟弟的存在取代了她与母亲,让一切的不负责,变得“合情合理”,她成了这个家里的外人,成了母亲指责的对象,她开始放浪形骸,用身体去获得爱。 一遍遍的去问不同的男人,我可爱吗? 但她真正想问的是,我值得被爱吗? 或许她更想说的是,求求你爱我吧,哪怕给我一点爱。 她在母亲死后,自己也病了,独自承受着心理疾病带来的压力,看望霜居外婆的时候,或许姐姐的话是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天她问外婆,我是谁呀? 已经患了老年痴呆症的外婆跟她说,你就是你咯。 可是她是谁啊?就连母亲那边的亲戚都希望她不要再跟这个家来往,这样外婆死后分房子可以少分她一份。 她是谁啊? 她不属于父亲的家族,也不属于外婆的家族。 她在无限的困顿中,终于选择了杀掉那个一直徘徊在她体内的愤怒和悲哀,那个所谓的耗子,她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她住进父亲的新家里,只能窝在电脑间去看到幸福的一家,还要去安慰曾经导致她父母离婚的同龄女孩。 耗子天真的叫她姐姐,给她递一杯虚无的热茶,问她伤口疼不疼,可他不知道姐姐是恨他的,姐姐在高处恐惧中把他丢了下去,任由他的闪光鞋在空中飞舞。 我想张枣儿在扔下弟弟的时候,其实心里也有过犹豫,她杀死的不仅是耗子,也是那个迷茫愤怒的自己。 从别人书评里知道这是作者21岁那年写的书,和我想象中的差不多,因为看的时候就觉得她的文字特别像那种阴湿又爱炫技的女大学生,但又是真的有知识储备的,不像看过的其他一些女大,半桶水装不满,还要自诩文笔晃悠。 这本书最初给我的感觉就是,文字过分瑰丽,但那种阴湿感很戳我。 她对于的景色形容,包括一些回忆场景都非常有那种早期东南亚的潮湿,有种五彩斑斓的感觉,特别像那种所谓的梦核。 尤其是她写到关于学校的那段回忆: 中学时代已经俭省成一截截首尾相衔的走廊:课室门前明亮的走廊、连接自行车棚和足球场的露天走廊(两侧密植着高大的菠萝蜜树)、泳池边上永恒积水的走廊、晴天的走廊、冬夜的走廊…… 完完全全给我一种,身处其间,非常迷茫,又光怪陆离的感觉。
如果能把开头部分除了炫技之外几乎没有任何意义的连篇累牍删去,这本书的观感会更好。不可否认林棹的文字是有灵气和才气的,但对于意象和感官的过分痴迷也很容易对小说的叙事造成严重的影响,同时也会消弭文字本身的真诚。好在这个问题在进入了正题之后得到了解决,并没有对小说造成实质性的影响。 林棹的这本书讲述的故事非常简单,但得益于意蕴丰富的文字和精妙的修辞手法,尤其是通感的大量运用,使得林棹将人物内心纠结复杂而又混沌含糊的心态展现地非常出色。所以这本书更多的是以情感推动叙事的进行,如何面对生活中那些常见的情景,如何捕捉寻常生活背后的痛苦情感才是林棹关注的重点。因此这本书描写的很多内容想必都能引起读者的共鸣,那些因为原生家庭而带来的伤痛、疑惑、迷茫、堕落都能在现实生活中寻找到些微残影。 除此之外,这本书最值得称道的大概是人物形象的塑造。林棹这本书塑造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浪荡女性”,她并非有所图谋,也并非将此作为安身立命的手段。林棹笔下的张枣儿是一个因为受到原生家庭影响而变得扭曲、畸形的人物,无处排遣的痛苦和如梦魇一般的生长环境让她将性爱当做释放压力、忘却烦恼的手段。因此,张枣儿的逾矩既非对父权制的挑战,也非对传统伦理道德的对抗,而仅仅只是一个走投无路的女性的声嘶力竭的呼喊。她所渴望得到的仅仅只是那暂时的快乐而已,她没有以此复仇,所以真正的复仇手段必然要更加猛烈而又狂暴——一如最后她亲手杀掉了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 而林棹对此的处理也让人生出一股无力的绝望感,因为原生家庭就如一个诅咒,它并非代代相传的“烙印”,而是将每个人都变成诅咒本身。所以我们痛苦,我们呐喊,我们自杀又或者杀掉别人,因为我们就是诅咒本身。唯有“绝后”,才能将这诅咒彻底扼杀,就像被父亲打又去打老婆的后生仔,代代相传无穷尽也。而这也是张枣儿在结局突然心头涌上一阵杀意的原因,因为她早已在二十多年来的耳濡目染中意识到了解决问题的唯一途径。
书程过半渐入佳境,前半部分读着很吃力,文字不像是写出来的,像ADHD纷繁的思绪一股脑倾泻,隔着毛玻璃很难从中识别出具体线性的连贯内容,从咸水开始,毛玻璃被抛光,清晰一点再清晰一点,朦胧的坦诚扭转成彻底的自毁。 写母亲歇斯底里委屈翻腾,写孩提时期第三者视角抽离,写情爱感官情绪,像三个人在写,像灵魂被打碎每一个碎片都有话没讲完。 书中有大量的括号,解释,不停地补充,不停地解释,解释到我都已经疲惫了,比喻句意向要补充实际所指,群体代词要补充到每个具体人物称呼,是不是代表就算我知道你们会读得很累我也一定要说明白,比起繁复更怕被误读呢? 从“我什么都要告诉你”到“没必要说那么多”。 你累了,那就毁灭吧。
一开始实在读不下去,满篇满幅占满的隐喻,各种旁征博引,专用名词,几乎看不到故事的真貌。坚持读下去,才看到繁复语言下的创伤与阵痛。 小孩,张枣儿,爸爸张建国家暴出轨,在外面和黄毛女人生了个心肝“小耗子”,妈妈高建文软弱抗揍,不会在爸爸叮叮哐哐把小孩砸扁的时候解救她。 所以,小孩说,“什么是自我,什么是启蒙?我的妈妈不具有独立之人格,没有自我,未被启蒙。我的妈妈从未活过。” 所以,小孩说,“还有啊,你们聊打的时候,总爱聊那种大的、广大的、巨大的打,一个人对一国人的打,一百人对一亿人的打。你们也应该看看玲珑的、方寸间的、关起门的打。不要看不上三口之家的独裁暴君。做卡利古拉的子民,和做小孩,有哪些方面、何种程度的区别呢?” 张枣儿缺失的一块情感寄托在浪子杨白马身上,即使她知道杨白马是个花花公子,是文艺范的骗炮。 杨白马告诉张枣儿,“一个人的痛苦即使再深重,也会在人群中消散、退却、化作无形”。但是痛苦不会消散,人是可以凭借一己之力造出一座无边苦海的,所以,从未活过的妈妈死了。 张枣儿生命中重要的人都相继离去,母亲车祸,杨白马一刀两断,父亲和黄毛女人和他梦寐以求的小耗子弟弟开始了新生活。退学,纵欲,被骗,人们想被意义环抱,“我装着耗子走来走去,我正在质变为椟子、盒子、奁子、匣子、筒子……”脚下,一片分不清是灯光、星光抑或血光的光芒之海。 故事就要落到最坏的结局,但张枣儿没有选择自杀,她成为了杀手,将已经信任她的“小耗子”从楼顶扔下。“如果你推却一切责任,对他人的痛苦视而不见,去拥抱巨大的明亮、明亮的寂静、寂静的自我,你就能短暂地占有那种轻而又轻。” 她去了妈妈记忆中的流溪林场,那里已经成了森林公园,有没有那样一个时刻,少女望着流溪林场滴翠的山林思想她的青春。“我说不出少女的十八九岁,说不出少女活在其中的那片风景。”至此,戛然而止。 “被时代祝福或诅咒的人在大地上来来去去。种子落在或如意或意外的位置。”小孩张枣儿呢,她在黑暗的牢房,并没有什么在天之灵。也没有地狱,也没有报应。没有人出生,没有人死去,没有人相遇,没有人离开,世界只是沿着既有轨道滑行、滑行。也许她望见雾中月台,铁轨上嵌了一辆破破烂烂的平板车。也许她要行一段长路 去阿瓦隆的深谷 那里永无冰雹,或雨,或雪 那里风吹也无声。
很爱的几段文字—— *就算光阴裂开血盆大口,日子像楼群、马路、逃命人潮一样垮塌、坠落,有些回忆也还是安然无恙的。它们飘起来。它们飘起来不是因为它们特别轻。它们飘起来是因为它们分泌黏液,可以附着于空气。 千禧年驾着白银马车穿过光屑的玫瑰色阵雨 省城的老是千岁的老。珊瑚礁之城。时光的分泌物变硬,街道滋生街道,楼宇娩出楼宇。昏渺渺的钙化时光在大地上起来,亿万孔洞间塞满人类,那些软体,生着灭着 突然有一天,痛苦、爱、人性、时代,这些你从未识得的大词一股脑砸向你,你终于看见它们了,因为它们终于弄疼了你,你试着使用它们,就像第一次自己吃饭的我摆弄勺子和米糊。你本可能一辈子都用不上那些词的,那些防空洞词:埋在一百廿平米温馨小家地板底下,只要万事大吉就永远无须见光,菜篮和冰箱里的词汇足够应付你的小康日子了。* 林棹真的很会用那些需要不断回味反刍,让人想要一遍遍滚在舌尖练习的字眼,而我只能拖着肿胀的身子费力又饥渴地读,时而欢愉到绝望时而绝望到欢愉。 这是一场会令极繁主义满足的狂欢旅程,对潮湿永夏的东南地带充满神往的同时也在其间遥望了我的童年,个中萧瑟与寂寞令人怀念。体验感不亚于查理的巧克力工厂中嚼特质口香糖的小女孩、在云南吃菌子中毒的旅人,这是缤纷炫目,汁水四溢且永不枯竭的文字,是林棹细细密密编织出的蛛网,轻松把晕头转向的造访者俘获。
好像慢慢地知道了作者要表达的事物,它像一把沙、抓不住便溜走,像美满的画、影影绰绰地是支离破碎,像费力支撑的船港、无人上岸……太孤独也太清醒,以至于每每看不下去,会不能够直视那个灰暗处,即使背景板是明亮是炎热是沸腾,但总是会落幕,在钟声敲响的时候。 一开始是蛮难读懂作者的,特别是它缠绕着种种现代性、魔幻、文史哲艺术等等的枝蔓,是想象力的一次高扬,在潮湿或暖阳时张开翅膀,在建筑一道墙的同时又打开一扇窗,于是我得以从小洞中眺望,关于破碎的家庭,关于游掷的情爱,关于出离的一切一切…… 不是很赞同简介中所讲的疑点重重的独白,天真少女、狂人或是骗子的叙述者,而更会觉得这是一部密林的潜水漫游,缓步于天空的独木桥,牵着五颜六色的氢气球,在脚尖即将离开地面的那一瞬,发生,结束。 不想概括这个故事的来龙去脉,绝大原因是我的不擅长,但也是因为它们不需要被概括,只要流淌着就好,流溪想来不想做一个名词,而是想成为一个喷涌的动词,当张枣儿的短暂烟火绽放过后,还是有那个女孩,遥望着流溪林场滴翠的山林思想她的青春,即使根本说不出少女的十八九岁,即使展开叠成方块的遗书,决定在叹息后轻轻拥抱聚拢来的命运。 人想被意义拥抱。
读这本书,其实是一种享受,叙事易懂,文笔光怪陆离,千万种意象像炸开的烟花一样噼里啪啦朝你涌来。在文字抒情、铺垫的部分会有些难读,因为作者太喜欢引用了,乱七八糟的人、事、物,西方的东方的现代的,一堆名词聚在一起为一个空间,一个想象的空间服务。这些名词你要是没见过,那确实要花很多时间来读。后半部分稍微好一些,叙事段落变多,读起来自然就流畅了。 文笔很美,查了一下这是作者21岁时完成的初稿,虽然我今年已经25却仍感觉自己只有22岁,这样的文字像极我能够用力写出来的东西,自然带着炫技和假模假式的fake。因为对笔下的文字不那么自信,所以要拉来一些文学大家、被广泛认可的东西给自己背书。但她有一点很厉害,她的比喻,通感和移情的使用,不顾你愿不愿意就把你拉进到她创造的世界里面,你瞠目结舌,看着她塑造的这个如同紫矿石山洞一般的世界,墙上每一寸都是闪闪发光的莹紫色宝石,抚摸它,感受它坚硬的触感,品尝它,奇异的电流划过舌尖。 故事很一般,甚至可以是一个俗套的故事,内容也并不深刻,胜在叙事角度,胜在对情感的描摹。其实世间哪有那么多深刻的故事?想要深刻去看陀,去看他对人性的描摹。这些深刻的东西已经被写过太多边了,而新的文学从来比拼的都是形式,谁能创造出一个更新颖的形式。林棹是胜出的,她的极繁创造出了一种新的陌生话语言。就像唐诗的发展史一样,在经历了盛唐之音后,中晚唐只能另辟蹊径,以奇崛之物入诗,写瑰丽写鬼魅,创造新的形式,其实写的都还是那些感情。 再说就是看惯了现实主义的读者,读这本书总有一种脚没有踩到实处的感觉。故事的人物好像是飘着的,像梦一样的浮在半空,描摹情感的弊端就是少了现实触感。可这也未必是坏事,有舍便有得。我感觉这个人物带着强烈的自毁倾向,但我挺鄙视她张枣儿的,不是一个正面的能让人获得力量的人物。但我也不得不承认这种人物、这种叙事自有它的魅力。她让我想起橙光游戏《深度诱惑》里的那个主角池林,似乎是一样的人,阴冷的、潮湿的、自毁、自恋的。 好吧我承认我对这本书的感觉实在是很复杂。理一理,故事是简单的,文字是美的,阅读感受是酣畅淋漓不能自拔的,总体是优秀的。瑕疵或许只是审美口味上的差异吧。
话说得早,但我觉得这会是我今年最爱的一本书。 《流溪》极繁主义的文字是一个幌子,扒开那些爆炸的意象、典故,下面是一条清晰得不能再清晰的故事主线。所以我觉得这本书的前几十页是在筛选它的读者,如果愿意跟随,就会看到这些用古典学、文学、园林学的术语层层保护下的关于家庭暴力的故事。爸爸打妈妈,爸爸打小孩,爸爸离开家庭。家暴不只发生在这一个家庭,而是整个家族的坏血、淤青。缓慢推进的节奏中,张枣儿用正叙和插叙拼凑起这个家族史。有些让我觉得很妙的地方,比如用花草树木的气味串起回忆,还有用椿萱隐喻父母。 关于杨白马的那部分叙事我觉得有意思之处在于,张枣儿看得清楚他的浪荡和文字中的欺骗,但还是选择去爱,好像没有回头路。家庭对一个人成长的影响也许比想象的还要大,她刻意避开父母婚姻中的沉重,选择了一条更加轻浮、浪漫的故事,但还是没能逃出“爱”本身自带的暴力。 还有故事里的三代母女关系,姥姥和妈妈、妈妈和张枣儿,都有一种互相厮杀但不能不爱的感觉。我对这种代际创伤尤其感兴趣,东亚母女关系的痛点在于爱恨交织,不能原谅母亲做过的伤人举动,但也无法忘记母亲爱自己时的模样。就像母亲去世以后,张枣儿幻听她在家发出的细碎声音,夜晚的时候梦到自己一遍遍抄写母亲的遗书。此时不管是什么感情,都化成了鬼魂永远不散。 读到倒数第二章的时候发现一切转折都来得很快,变成了一气呵成的、像流溪般不断向前涌动的文字,不带一点拖沓,反而在最后一章的最后一段慢下来了,“顺从地拥抱了从四面八方聚拢来的甘浓命运。”这句话概括了他们所有人,大结局里有人家破人亡、有人幸福美满、有人老年痴呆。原来都是命运。也许从几十年前,媒人替张枣儿的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做媒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写下了这个家族史的第一页。 我读这本书的时候还想到了之前Literature课上老师介绍unreliable narrator,感觉张枣儿就是之一。她掌握了叙述的强大力量,在真实和虚幻的世界中穿梭,也许有夸张的成分,也许隐瞒、篡改历史,但这是她想讲的故事,我们听就好了。 p.s此文文风很特别,比较华丽,很多语言陌生化的处理,特别对我胃口。恳请不喜欢这种风格的人别在书中划句子吐槽,很影响观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