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张岱著 徐建雄译注
《陶庵梦忆》是明人张岱的笔记小品集。全书共127篇(含补遗4篇)。张岱生于山阴(今浙江绍兴)士族文人之家。母亲为陶渊明后人,故自号“陶庵”,有清远之志。一生淡泊功名,不求仕进,潜心著述。其交游甚广,为人深情,热爱生活,诗文、琴曲、饮茶、美食、金石、花艺、彩灯、烟火,无一不好,无一不通。明亡后,入山隐居,梦中忆前朝人事,情不能已,作《陶庵梦忆》八卷,为后世文人所珍爱,流传至今,已成经典。本次出版以续修四库全书收录王文诰本、国图藏粤雅堂抄本为参考修订,收录《张岱:自为墓志铭》《张岱的一生》(年谱),特别收录徐建雄先生全文白话翻译,并邀请撰写《译后记》。
这本经典之作, 看似是由生活小品组成 但其背后却埋藏着作者的悲痛 如果说普通的怀旧是对过去的温情眷恋, 那么张岱的《陶庵梦忆》 则是一种更为复杂、甚至近乎痛苦的灵魂显影 这不仅仅是一部晚明风物的百科全书 更是一套精密而深情的自我救赎装置 在王朝覆灭、身份破碎的深渊里, 他只能用文字来重建一座“记忆宫殿”, 而在这轻灵美妙的文字背后, 却是一个遗民灵魂深处最沉痛的废墟美学! 那湖心亭的雪,那西湖的灯,那越中名园 初看之下是生活的“美” 但细想其后的意味 字字都是繁华,字字皆是幻灭! ****** 对于经典文学的出版物 我的要求并不复杂 其一当然是注释要足够 这一点这个版本一翻开 几乎每一页都密密麻麻的注解 其二是译文来一份 其三就是点到为止 不管是译者,还是编辑 都不要好为人师 不要添油加醋、画蛇添足的给读者写什么启示 虽然译文也可能多少带点 译者的个人观念 但这点影响不大, 只要不加戏,就行! 以上几点, 这个版本《陶庵梦忆:新注全译本》 我觉得做得相当好! 我个人特别喜欢这种作品 每章篇幅不长, 但很适合细品! ****** PS:想稍微提一嘴 我对任何的经典始终有一个态度 读这类经典, 不管是《红楼梦》也好 这本《陶庵梦忆》也罢~ 我都不太执着于某一种“正确”的解读 读出兴亡之感很好, 读出些明清的 风物民俗、生活雅趣、奇人轶事 也很好! 自己喜欢,就够了!
读这本书,觉得张岱真的太会玩了。 他玩茶,能研究到什么水、怎么烤、怎么碾;他吃蟹,讲究每一件餐具都要配得上;他看灯、赏月、坐船、听戏,样样都能玩出花来。他笔下的晚明生活,精致、热闹、有情有趣,让人看着都羡慕。 不过,这本书读起来可不轻松。里面好多字不认识,词也古怪,还好出版方也意识到了这点,加了密密麻麻的注释。我忍不住想,会不会是张岱故意用这些生僻字,来记住那个再也回不去的时代? 明朝灭亡后,张岱家破人亡,躲到山里活得像野人。他写这些繁华往事,其实是用文字搭起了一座房子,把自己藏进去。他写得越热闹,越能让人感到背后的凄凉。他自己也说,所有美好的东西都成了过眼云烟。 这本书里《扬州瘦马》章节让我印象最深。一开始我以为“瘦马”是说马,原来完全不是这意思,而是把人当货物。穷人家把女儿卖给牙婆,牙婆像挑牲口一样相看、量脚、闻腋下,再转手卖给富商做妾。张岱写得平平淡淡,甚至有点调侃,说“善相者”怎么摸脸,说瘦马学弹琴下棋唱曲,不过是为了把自己打扮得像件漂亮的家具。这么残酷的事,他记录得很平静。但读来就是会让人心里一颤,难受。 那些精致的器皿、热闹的灯会,和“瘦马”的凄惨放在一起,才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张岱。他既记得住兰雪茶的香气,也记得住那些被当货物卖掉的女孩。他用文字搭起的这座房子,里面不只有他自己的旧梦,也关着那个时代的哭声。
张岱的《陶庵梦忆》可谓大名鼎鼎, 其中《湖心亭看雪》一节, 茫茫雪夜遇知音、开怀畅饮, “莫说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 载入课本,我们都非常熟悉。 张岱的一生, 他是贾宝玉式的人物, 六岁就能吟诗作对, 出身钟鸣鼎食之家,又是嫡长子。 年轻时偏爱美食、骏马、华灯、梨园戏,活得分外风雅。 「繁华靡丽,过眼皆空, 五十年来,总成一梦。」 48岁是他人生一道残酷的分界线。 明朝灭亡,他拒不出仕新朝, 从豪门贵公子,几乎沦落至潦倒清贫。 他从未觉得命运不公, 反倒把晚年的清苦, 视作对自己年少奢靡浪费的自省与惩罚。 《陶庵梦忆》是张岱晚年, 追忆年少繁华生活所作。 他妥妥是当时的生活风向标, 自创兰雪茶,还搭配牛乳调和; 品出禊泉水清冽甘甜,世人便争相效仿。 长工曾拿别处井水糊弄他, 他一入口,立刻就察觉不对劲。 那个年代识字率本就不高, 他在家自蓄戏班,还苦心改良戏本, 在当时文坛梨园里,极具影响力。 他格外尊重伶人, 为女伶朱楚生才华横溢, 却终困于情、一生零落而愤愤不平。 更直言: 当世戏人会因我而出名, 后世我定会因戏子被人铭记。 一语成谶,果然如是。 兴之所至,夜半二更泛舟金山, 临场唱戏,堪称古代版快闪打卡。 山僧夜半闻声, 竟分不清唱戏的是人是鬼。 所唱正是韩世忠抗金的故事, 暗暗铺垫家国倾覆、人生悲剧的收场。 晚年穷困潦倒, 连自己亲手研制的好茶, 也只能凑近鼻尖一嗅追忆。 在为人处世这件事上, 张岱有着自己通透独到的见解: 没有癖好的人,不可深交, 因为用情太浅; 没有一点小瑕疵的人,不够率真, 也不值得真心相交。 他写尽世间众人的种种嗜好, 也窥见晚明上流社会的世相: 挣脱程朱理学的束缚, 却陷入物欲的放纵。 有人斥巨资买奇石装点园林, 有人痴迷听戏,散尽十万家财。 读完这本书才明白, 《陶庵梦忆》藏着张岱最珍贵的真性情。 张岱一生著述浩繁、留有典籍无数, 可唯独这一本《陶庵梦忆》, 在他心底分量最重, 其余诸多笔墨,反倒都不值一提。
张岱的文字像一场迟暮的雪,落在晚明的废墟上。他写《陶庵梦忆》时,明朝已成齑粉,而他的笔却在灰烬中挑拣琉璃碎片。这让我想到博尔赫斯说的“镜中迷宫”——记忆不是线性叙事,而是无数棱面折射的虚实共生。张岱的“忆”与“梦”之间始终隔着一层水雾:他写西湖七月半五类看月人,写蟹会写茶寮写斗鸡,看似工笔细描,实则每一笔都在消解当下。那些定格在纸上的繁华,本质是一场对消亡的预演。 例如《湖心亭看雪》中“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看似极简的白描,实则在空寂中埋藏了万籁:天地被雪抹平后,湖心亭那粒芥子般的人影,恰似文明崩塌后仅存的文化基因。张岱的笔触越克制,记忆的张力越汹涌。 张岱自称“茶淫橘虐,书蠹诗魔”,这让我联想到本雅明笔下的“游荡者”——在废墟中采撷文明的断章。他的颓废不是沉沦,而是以感官的纵溺对抗时间的暴政。比如《蟹会》中细数十种蟹品与佐酒之法,看似耽溺口腹之欲,实则是用味觉锚定旧日秩序:当王朝更迭将“礼”碾作尘土,唯有舌尖的仪式能重建片刻的尊严。 这种颓废美学在《二十四桥风月》中达到极致:他写妓馆灯笼“如历乱星斗”,写嫖客与妓女“如傀儡线断,顷刻瓦解”。声色犬马的皮相下,是文明基因突变的隐喻——晚明的纵欲狂欢,何尝不是对末世将至的预感? 张岱创造了一种独特的文体范式:用志怪笔法写人间烟火,以稗官野史解构正统叙事。《柳敬亭说书》中,他将说书人的技艺比作“刀剑铁骑飒然浮空”,实则在暗示语言对现实的篡改权;《绍兴灯景》里满城灯影恍若“天上一簇星,地下一簇星”,这镜像结构暗藏玄机——当现实崩塌,唯有虚构的镜像能保存文明的火种。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金山夜戏》:他率家班夜闯金山寺唱戏,惊起满山僧侣掌灯观看,待曲终人散,“山僧至山脚,目送久之,不知是人、是怪、是鬼”。这场行为艺术般的表演,将记忆、幻觉、现实验证编织成茧,恰似《陶庵梦忆》自身的文本形态——在虚实边界跳傩舞的幽灵之书。 张岱的回忆录始终存在双重声部:表层是世情风俗的工笔画卷,里层是文明崩解的安魂曲。他在《自为墓志铭》中列出的七不可解(贵贱紊、贫富舛、文武错等),实则是用悖论语法书写末代文人的精神困局。当他在《方物》中罗列各地特产“如理故书,如见故人”,那些风物清单就变成了招魂的符咒。 这让我想到瓦尔特·本雅明收藏书籍时的感受:“不是书籍活在我的图书馆里,而是我的图书馆活在书籍中。”《陶庵梦忆》中每一件器物、每一场宴饮都是文明的舍利子,张岱用文字搭建的,是一座没有神像的祠堂。 张岱最伟大的文学贡献,在于他开创了“以空写满”的美学范式。他写《西湖香市》的盛况,却在结尾留下“如逃如逐,如奔如追”的荒诞图景;写《烟雨楼》的雅集,最终收束于“舟子回船,月亦渐西”的寂灭。这种在极盛处埋下衰亡伏笔的笔法,比《红楼梦》“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的收稍更早两百年。 这种充满现代性的叙事策略,让《陶庵梦忆》成为一部提前诞生的后现代文本:当记忆成为虚构的载体,当真实必须通过幻觉来验证,我们看到的不仅是晚明遗民的创伤,更是整个人类面对时间暴政时的永恒困境。 ☆☆☆☆☆雪夜的回声(独钓寒江雪,孤舟蓑笠翁…) 或许张岱早已参透:真正的记忆不在脑髓沟回里,而在笔墨晕染的裂隙间。《陶庵梦忆》那些看似闲笔的茶寮戏台、灯影箫声,实则是文明基因的密码本。当我们在四百多年后的深夜重读这些文字,会听见雪落在纸页上的簌簌声——那不是消亡的余烬,而是时间本身在结晶。 [握手][握手][握手]慢慢读了十五天,与自己握手言和!
张岱的《陶庵梦忆》, 是一部繁华落尽后的旧梦重温。 国破家亡,遁入深山, 那些灯火楼台、戏曲清谈, 在回忆中愈发鲜亮,也愈发苍凉。 他写绍兴灯景,写金山夜戏, 字里行间是明末文人的精致与深情。 一场热闹,一笔苍凉, 真应了那句“繁华靡丽,过眼皆空”。 全书不过百余篇小品, 却将一个时代的背影写得缠绵悱恻。 繁华皆为旧梦,笔墨可寄初心, 一册在手, 便可与张岱共赴一场跨越岁月的江南旧梦
《陶庵梦忆》是明末清初文学家张岱所著的散文集,凡八卷,收录短文一百二十余篇,成书于1644年甲申明亡之后,却迟至乾隆年间方才初版行世。它被誉为晚明小品文的集大成者,也是张岱所有著述中最纯粹的个人创作。黄裳曾断言:"张岱的创作,严格说来只有一种,那就是《梦忆》。" 张岱,字宗子,号陶庵,绍兴人,出身仕宦望族。他在《自为墓志铭》中自述:"少为纨绔子弟,极爱繁华,好精舍,好美婢,好娈童,好鲜衣,好美食,好骏马,好华灯,好烟火,好梨园,好鼓吹,好古董,好花鸟,兼以茶淫橘虐、书蠹诗魔。" 前半生他是纵情恣肆的富贵闲人,后半生国破家亡,避迹山居,"瓶粟屡罄,不能举火",常常"饥饿之余,好弄笔墨",将五十年来繁华靡丽的往事一一追忆,"忆即书之",遂成此书。 全书所记,举凡山水游历、园林胜景、寺庙古迹、品茶赏雪、戏曲技艺、民俗节庆、手工艺人、茶楼酒肆、说书演戏、斗鸡养鸟、放灯迎神、工艺书画及古董收藏,几乎穷尽了晚明江南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地域上以绍兴、杭州、南京、苏州、扬州为中心,张岱以简约而灵动的笔触,绘就了一幅晚明江南社会的《清明上河图》。 张岱的文字有一种奇特的魔力——篇幅往往不过数百字,甚至不足百字,却能将一个场景、一个人物写得如在目前。他写《湖心亭看雪》,"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寥寥数语便让人坠入那片苍茫;他写《西湖七月半》,不写西湖而写"看七月半之人",将西湖边的人分了五类逐一描摹,眼光之独到令人拍案。 黄裳评他"描摹物情,曲尽其致。笔端有魂,辄能攫人物之精灵",此言不虚。 然而若只将此书当作"小资读物"或风雅闲趣的消遣,便大大辜负了张岱。全书的底色是悲凉的。那些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描写,恰恰是繁华落尽之后的追忆与凭吊。正如张岱自己所言:"因想余生平,繁华靡丽,过眼皆空,五十年来,总成一梦。" 他追忆的不是富贵本身,而是那个已经永远消逝的世界。每一篇看似闲适的文字背后,都藏着故国之思与黍离之悲,藏着"城郭人民,翻用自喜"的苍凉与"痴人前不得说梦"的孤独。 张岱与曹雪芹、李煜本质上是同一类人——前半生将天赋玩到极致,后半生在废墟上以文字重建那个梦中的世界。 读《陶庵梦忆》,你会觉得张岱很像贾宝玉,《梦忆》也很像大观园,美好而遥远,今昔对比何止断肠。 这部书的价值不仅在于文学。它保存了大量关于明代日常生活、娱乐、戏曲、古董的珍贵记录,是研究晚明物质文化与社会风俗的重要文献,可与正史互为参证。 夏咸淳说:"如果说《清明上河图》是中国绘画史风俗图之瑰宝,那么,《陶庵梦忆》则是中国文学史风俗记之绝唱。" 读《陶庵梦忆》,最好在一个安静的夜晚。你会听见三百多年前江南的笙歌、市声、潮声,也会听见一个老人隔着漫长的岁月,轻轻叹息。那叹息里有忏悔,有眷恋,有对人世繁华最后的深情——正如他自己所写:"人无癖不可与交,以其无深情也;人无疵不可与交,以其无真气也。" 张岱正是这样一个有深情、有真气的人,而《陶庵梦忆》正是他留给后世最深情的梦呓。
初读古文,还是有些晦涩难懂,难以融入,但慢慢读来,越读越觉得有趣,结合译文,理解起来也是越来越易,慢慢进入心流状态。 张岱说,“人无癖不可与交,以其无深情也;人无疵不可与交,以其无真气也”。我们总爱追求完美,更爱挑剔他人,而张岱告诉我们,人还是需要些癖好和小毛病的,这样才真实、率真、不虚假。 “余则婆娑一老,以碧眼波斯,尚能别其妍丑。山中人至海上归,种种海错皆在其眼,请共舐之”。真是佩服张岱的幽默讽刺,哈哈!
翻读《陶庵梦忆》,忽然觉得,他和苏轼虽然相隔数百年,却像是同一种命运里的两粒尘土:一生都在世界里翻滚,最后都在心里止息。他们经历的繁华、孤独、得失、挫败,到尽头都只是:“原来不过一梦。” 年轻时的张岱,沉迷灯火、山水、风月,见什么都要精到;东坡意气风发,自认可以以文章经世,以才情济天下。那时的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拥抱世界,相信外相的光辉就是自身。直到命运反手一击:张岱家国俱败,东坡仕途崩塌。许多人遇到这样的落差,会怨天尤人、心灰意冷,或者从此沉入苦海,但他们没有。他们做的,是回头看,往心里看,看破了自己一直抓着不放的那些相。 原来,世间所有的执著,都是把影子当成实物。等你伸出手要抓时,它就散了。张岱穷居破室,煮茶点灯,却写出最清澈的文字;东坡被贬荒僻之地,反而写下“此心安处是吾乡”。这不是苦中作乐,而是一种真正的明白:外相从来靠不住,靠得住的只有自己的心。金刚经说“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不是要你否定世界,而是告诉你不要把它当真。你若不住相,相便伤不到你;你若非要抓住它,它便在你手心碎裂。 人生的苦,不来自境界,而来自执著。孤独不苦,贫困不苦,落魄不苦;苦在于你心里坚持一个“非如此不可”的念头。本来境界如风过水面,你却硬要让它停在那里,于是波纹变成了枷锁。张岱与东坡的智慧,在于他们放下得干净。他们不是消极,他们只是终于看明白:外面的一切都不是“我”,执著才是苦的本质。破相之后,才知道什么是真。真不是拥有,而是不执;不是抓住,而是不住;不是改变世界,而是让心自在。 他们写下的东西,看似怀旧,其实不是怀旧,而是把自己从旧梦里释放出来。人以为回忆过去是留恋,其实真正的留恋是无法放手;他们却是用回忆把过去放下,把自己从时间里抽离出来。金刚经说“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心若无住,世界哪里都是家;心若有住,到哪里都是牢。东坡说“此心安处是吾乡”,张岱在破屋里点一盏灯,也能照见天地。这不是诗意,而是修行;不是旷达,而是智慧;不是经历后的顿悟,而是破相之后的自然。 他们的一生,都在为一句佛法做注解: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梦不是比喻,而是本质。人之所以痛苦,是把梦当成实。梦里得失是真,醒了之后一切都是空;人生也是如此。醒不醒,不在劫数,只在心念。当你停止把“相”当作“我”,停止让境界决定你的心,你就已经醒了半步。剩下的那半步,不用跳,也不用悟,只需让心慢慢松开执念,自然就在那处。 真正的强大,从来不是看你拥有什么,而是看你失去之后心是否还在原处。张岱与苏轼都失了许多,失得惨烈,但他们最后得到的,却是比拥有更大的自由。在人生最窄的地方,他们打开了心里最宽的门。梦尽处,心自明;外相破,内境现。 此亦金刚般若也。
《西湖七月半》把各色人等的赏月百态写得活灵活现,自己却偏要等夜深人静,才和知己坐进亭中,看月光漫过湖面,听荷风带着桂香漫过耳边;《蟹会》和友人持蟹赏桂,细品橙黄蟹肥的秋意,连吃蟹的顺序都透着少年人的精致与热忱;《闵老子茶》为辨一杯好茶,千里迢迢拜访老茶翁,连烹茶的水、盛茶的碗都要细细推敲,字字句句都是对生活滚烫的热爱,那时的他,活在晚明的烟火与雅趣里,日子过成了诗,连风里都带着西湖的软。 可后来呢?清兵入关,故国倾覆,钟鸣鼎食的世家公子,成了避居山林的布衣野人,当年的亭台楼阁成了焦土,当年的知己好友四散飘零,连一口当年喝过的好茶,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念想,他说“陶庵国破家亡,无所归止,披发入山,駴駴为野人”,那些曾让他沉醉的繁华,如今都成了刺向心口的软刀子,只能在回忆里反复摩挲,写成这一本《梦忆》。
前半生纨绔,后半生笔墨守魂,浙东四大史家之一张岱 《陶庵梦忆》是明末清初时代风雨飘摇的产物,它是张岱半世生涯的真实写照,亦是张岱人生里程中血与泪的凝结。在《陶庵梦忆》中,记录着张岱前半生浪漫生活的种种得意,既让我们看到了明末丰厚的民俗文化积淀,又让我们体味到了世俗中的种种物质给人们带来的愉悦。它所包含的丰富而深湛的文化信息,如对园林艺术的独到见解,对奇花异卉的生动描述,对江南风情的如实记录,对戏曲理论和实践的精妙评论等等,无不充满着乐趣和知识。这是一部用艺术家的审美眼光来描绘的明末市井风俗史,又是一曲抒张性灵、情感率真直露的咏叹调,渗透着晚明文人特有的生活情调与精神风貌。因此它也是研究明代物质文化的重要参考文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