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芮新林
从汉至民清的200多本历代笔记中,寻到食物本味的描写、食物文化的精妙和与食物有关的逸事,成57篇食趣之文,于吃喝之外,探寻人与食物、人与自然的关系。一草一木,鱼虫禽兽,均是生命。人类敬重自然,才能得到自然的回馈!
这本书旁征博引如采花酿蜜,不能以文抄公目之,难得与作者是同龄人,所以志趣也多有相通之处,只是羡慕他读了那么多书,就如羡慕一位遍尝百味的老饕。如果读书如吃饭,我想自助餐更适合吧,老于世故的人都知道,吃自助餐在选择食材时,适口比充肠更要紧一些。当然读书还是比不了吃饭,不吃饭你就革命到底了,而不读书顶多只是言语无味、面目可憎。 选了些自己还稍微满意的笔记,也期待遭逢些志趣相通的人。 《苕溪渔隐丛话后集》:"南人云:‘鱼无颊、无鳞,与目能开阖及作声者,有大毒。’河豚备此四者,故人畏之。而此鱼自有二种,色淡黑有文点,谓之斑子,云能毒人,土人亦不甚捕也。子瞻在资善堂,尝与人谈河豚之美者,云:‘也直那一死。’其美可知。"鱼无颊者无鳞者甚多,但目能开阖者恐怕在动画片里才有,河豚的美味,或许只是"无限风光在险峰″吧。 刚住到北京的时候,还是一列平房,厨房的侧墙边就有两个挡口,冬季里一边是塑料布盖着的蜂窝煤,一边是破棉被盖着的大白菜,当它们消耗了一多半的时候,就是新年到了。 这个名称应该写做"枞"还是"㙡"还打过笔墨官司,枞是冷杉树,稍微有点形似,但大小差别太大了,但考虑到它是蚂蚁养植在蚁巢之上的,从蚂蚁的视角看,它无疑是参天大树了。而"㙡″本来就是土菌的意思,恐怕更确实一些,比如《黔书》里说:“鸡㙡,秋七月生浅草中,初奋地则如笠,渐如盖,移晷纷披如鸡羽,故名鸡,以其从土出,故名㙡。″但我还是喜欢叫它"鸡枞",不要忘了小蚂蚁的劬劳。 当初读《随园食单》时,先是略过了山珍海味的条目,那些玉盘珍羞,咱也买不起,至杂素类的开始赫然就是豆腐,而第一味是蒋侍郎豆腐,"豆腐两面去皮,每块切成十六片,晾干,用猪油熬,清烟起才下豆腐,略洒盐花一撮,翻身后,用好甜酒一茶杯,大虾米一百二十个;如无大虾米,用小虾米三百个;先将虾米滚泡一个时辰,秋油一小杯,再滚一回,加糖一撮,再滚一回,用细葱半寸许长,一百二十段,缓缓起锅。"读到此处不禁哑然失笑,这出阁的小家碧玉有些忸怩作态,咱也忍了,但陪嫁丫头居然也要珠光宝气,实在不忍直视。 穷措大是没有吃饱过,是不知道吃饭也要遵循边际效用递减原则。饭字是食字旁,这点没有什么疑义,异体字中也有米字旁的,恐怕南方人更认可,只是这"反″旁,虽然是音旁,也有些发人深省,反字是攀崖的象形,杨树达先生《小学述林》:“反字从又从厂者,厂为山石崖岩,谓人以手攀崖也。"这看上去挺不容易的,就象造反一样,如果不是为了吃饭,谁会去冒这个风险。 据说诸葛亮把它叫"瞒头",这和德国人把饺子叫做"欺瞒上帝的小花招"异曲同工,也有说叫做"蛮头",蛮地的神自然钟情本地的脑袋。 我倒是想到一个既"甘脆"又"肥美″的东西,猪油渣儿,有的地方叫做油圪吱儿,这"圪吱"是拟声字,足见其脆,小时候家里炼猪油,总是把握着不为已甚的原则,这样的油渣儿脂香满口,是奖励小孩子的好零食。也可以稍微剁碎,拌入热米饭中,佐以酱油葱花,便别无所求了。 据说建议全民灭麻雀的专家就是鲁迅先生的小弟弟,少时听老人们聊过这事,真的是个笑话,当然专家是没有那么大号召力的。其实鲁迅先生就说过:"博识家的话多浅,专门家的话多悖",现在专家这么多,我们有时候也只能看笑话了。 张爱玲说人生有三大遗憾:鲥鱼多刺、海棠无香、《红楼》未完,其实小儿顽皮,美人娇憨,也正是其动人之处,脂砚斋在评《红楼梦》中的湘云时说:"可笑近世之野史中,满纸羞花闭月,莺啼燕语,殊不知美人方有一陋处。如太真之肥,飞燕之廋,西子之病。"他可以算做知味之人。 老饕们珍惜鲥鱼的鳞片,能近取譬地觉得它必定也这么想,也算是知之壕上了,《法华经》里说:“深著于五欲,如牦牛爱尾,以贪爱自蔽,盲瞑无所见。”牦牛也是因为珍爱尾巴,如果挂在刺荆棘上,它就不肯再走动,往往因之丧命,和鲥鱼一样贪爱自蔽。 曾经在山东济宁小住过几天,有当地朋友请吃鱼宴,席上有一尾四鼻孔鲤鱼,味道很好,没有能见到它出游从容的样子,据说红鳍金甲,模样也很好,朋友介绍说这是微山湖特产,究其所从来,也曾是黄河之鲤,因黄河改道,滞留在湖泊之中,原来因黄河之水太混浊,那个时候就多长了两个鼻孔,听上去象苟延残喘的遭遇,现在生活在清平世界,生命力更旺盛了。当然,我想鲤鱼在没有跳过龙门的时候,多两个鼻孔也多出不了多大的气,然而俟河之清之前,我们可能更理解了它跳龙门的动机。 罗大经《鹤林玉露》:“秦桧之夫人,常入禁中。显仁太后言,近日子鱼大者绝少。夫人对曰:‘妾家有之,当以百尾进。’归告桧,咎其失言,与馆客谋,进青鱼百尾。显人拊掌笑曰:‘我道这婆子村,果然!’盖青鱼似子鱼而非,特差大耳。"韬光养晦是臣子安身立命的好策略,甚至于有时候还要有"自污"的精神,《史记》记述了萧何的故事:汉十二年秋,黥布反,上自将击之,数使使问相国何为。相国为上在军,乃循勉力百姓,悉以所有佐军,如陈时。客有说相国曰:“君灭族不久矣。夫君位为相国,功第一,可复加哉?然君初入关中,得百姓心,十余年矣,皆附君,常复孳孳得民和。上所为数问君者,畏君倾动关中。今君胡不多买田地,贱贷以自污?乃安。”於是相国从其计,上乃大说。当然,萧相国和秦桧不可同日而语,汉高祖也非宋高宗可比,但人性的弱点总是骨子里的,想把官做稳当了,一个以"贪"自污,一个以"村"自贱,也是迫不得已。 东坡先生可以算是游走在儒佛两界之间的趣人了,《志林》:东坡食肉诵经,或云:“不可诵。”坡取水漱口,或云:“一碗水如何漱得!”坡云:“惭愧,阇黎会得!”这不知道是自我解嘲,还是幽他一默。 宋朝庄绰《鸡肋编》:“晋何曾日食万钱,犹曰无下箸处。其子劭亦有父风,一日之供以钱二万为限。王恺乃逾于劭,而唯曾著于世者。”一天的定量是二万钱,不知道是不是一家子人的消费总额,想晋时的大家族,上上下下的人加起来也不会少,苏东坡在写给自己学生秦观的信里说:"初到黄,廪入既绝,人口不少,私甚忧之,但痛自节俭,日用不得过百五十。每月朔,便取四千五百钱,断为三十块,挂屋梁上,平旦,用画叉挑取一块,即藏去叉,仍以大竹筒别贮用不尽者,以待宾客,此贾耘老法也。度囊中尚可支一岁有余,至时别作经画,水到渠成,不须顾虑,以此胸中都无一事。"这一百五十钱比两万钱肯定是拮据了不少,但都可以算做量入为出的过日子人,唯一的区别是一个感觉"无下箸处",而另一个则是"胸中都无一事"。陶渊明之所以要归去来兮,是因为不愿意“人为物累,心为形役”,此小大之辩也。
引经据典把古人曾经吃过的各种美食和掌故做了一个串联,虽然每一种食材都写得不太深入,引用也有点多,读起来有点晦涩,但不失为一本娓娓道来的好书。
大学时就看完了这本书,作者查阅了几百万字的笔记小说,挑出相关美食的记载成文,现在拾起再读,依然让人食指大动,想起大学时点一份藏书羊肉,吃一筷羊肉,读"羊大美也"一章,正是姑苏入秋之时,应时应景应味!
页数少文字也比较好理解,每章后面的小故事都挺有趣,文中被频繁引用的书也加入书架了。比较头痛的是作者特别爱用“大食家”三个字,看到后面有点“又来了…”的感觉。
小书有趣,文辞练达,和雅中正,唯到后半部分,似渐放浪不羁,开始啰嗦重复。
小书轻松好读,写古时候的饮食,被科普了好多知识。古人的菜谱真广泛啊,啥都能吃到,每章看的都想吃。 可以看到古人随笔札记中饮食颇多,大美食家颇多,和饮食相关的轶事颇多,而且好笑。作者从海量古书中撷取摘要,果然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