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席酉民
国际化不仅是大学战略中的一个分支,而且是在新一轮科技革命的冲击下,大学实现全面深化改革的重要战略支点。中外合作办学不仅是国外优质教育资源的引进,而且发挥着推动我国教育进行系统变革的作用。本书系统讨论了大学国际化在我国当前全面深化教育改革中的历史定位,以及中外合办学作为一种深度的国际化方式,对我国高等教育改革和创新的借鉴和启示,并对未来如何深入发展中外合作办学模式提出设想、建议。
A. 动机 Motivation M1. 你当初选择中外合作大学(而非传统内地大学或出国)时,主要考虑了哪些因素? 高中阶段我便清楚自己的成绩难以跻身优质传统院校,好在父母帮我挖掘信息差,让我了解到中外合作办学这条路径。身边有朋友也计划走这条路,他更青睐宁波诺丁汉、上海纽约大学这类知名度更高的院校,最终他选择了澳门大学。我也做了相似的尝试,收到北京师范大学 - 香港浸会大学联合国际学院(UIC)的录取通知书后,便毫不犹豫地入学了。和朋友一样,我将这所学校视为通往香港或海外深造的跳板,至于学历对身份认定、就业发展的作用,最初并未纳入考量,是入学后接触到相关资源,才逐渐将其列入未来的选择范畴。至于未来的具体方向,我更倾向于走一步看一步。 M2. 在做决定时,哪些外部影响(家人、老师、同伴)对你最重要? 在择校这件事上,家人的意见起到了决定性作用。朋友分享的院校信息,我都会同步和父母沟通,最终在他们的帮助下确定了就读院校。 M3. 你觉得这种学习经历在个人成长或职业规划上有什么独特意义? 这种学习经历的独特价值十分显著。我有朋友就读于广东工业大学、广东财经大学等内地高校,他们还保持着上晚自习的传统,相较之下,我们学校的学习氛围更自由宽松。同时,学校采用的教学模式和香港高校相近,水课占比极低,真正践行了成人教育的理念。课余时间,我们既可以尝试创业项目,也能自主对接学校学生事务处(SAO)、校友关系部(AR)的资源,为未来发展积累人脉。我留意到,不少学长学姐在取得硕士、博士学位后,会回到母校担任助教,这无疑是一条极具吸引力的职业发展路径。 M4. 你觉得学校想培养的是一种什么样的学生?在学习的过程中,您觉得自己被学校塑造成了一个怎样的人? 我认为学校致力于培养的不是应试教育的产物,而是综合实力突出的多元人才。即便学生的学业成绩不算拔尖,但若具备敏锐的商业思维,能成功创业并获得收益,甚至反哺学校;或是热心公益、积极投身慈善事业,都能得到学校的认可。这也正是学校除学业奖学金外,还设立好奇心奖学金、突破奖学金等特色奖项的原因。 此外,学校的培养模式也渗透着精英教育的理念。学校会定期举办行业宣讲会、发送学术讲座通知,为我们搭建与不同领域专业人士交流的平台。这不仅帮助我们拓宽知识视野,更能积累宝贵的人脉资源,让我们跳出“唯分数论”的局限,学会通过“向上社交”实现资源整合,这也是世俗意义上成功所需的重要能力。 很多人将就读中外合作大学看作一种升学或就业的捷径,我却不这么认为。起初我也曾因认知差距感到不公,疑惑为何有人能早早掌握这些成长路径,但如今我明白,这段经历最大的价值,是帮我打开了全新的眼界。 B. 适应 Adaptation A1. 你刚入学时最难适应的是什么?你是如何应对的? 刚入学时,我遭遇了不少挑战。首当其冲的是与室友的相处问题,南北方地域文化的差异、成长背景的不同,造就了大家各异的性格与处事方式。起初我难以判断身边人的品性,只能在日常相处中小心翼翼地观察,以慢热的方式慢慢磨合彼此的节奏。 A2. 你在学习、语言或文化交流方面经历了哪些挑战或转变? 学业上的压力同样不容小觑。全英文授课的模式,对我这个广东学生来说强度不小,受“唯分数论”的固有思维影响,成绩上的些许波动都会让我感到沮丧,甚至偷偷哭过。好在这些困扰可以向教授倾诉,他们总能给出切实的建议。一路走下来,我愈发觉得教授们的话很有道理,也逐渐在学习中找到方向,变得更加坚定自信。 大一学校便要求我们备考雅思,参加雅思培训班后,我不再盲目死磕知识点。课堂上我会给自己设定小目标,比如提前准备研讨课(seminar)上的问题,主动举手发言,以此在课堂上刷存在感,提升自己的参与度。 虽然我的英语水平依旧不算出众,但在这个过程中,我也意识到自己存在的问题——容易陷入学生思维的“自证陷阱”,别人问起什么,便习惯性地急于解释。我特别羡慕那些有海外本科背景的同学,他们和外国人交流时流畅自如,虽然在应试学习上或许不如内地学生高效,却早早洞悉了社会生存的法则。 A3. 在中外合作大学的学习模式中,你觉得最“特别”或“不同”的地方是什么? 其实这种教学模式,和我初中就读的南海外国语学校有相似之处。比如学校会开设法语(French)这类小语种课程,这与学校国际发展处(IDO)提供的交换项目相呼应,比如前往西班牙的交换机会。随着对留学信息的深入了解,我也意识到不必完全依赖学校的渠道,还能通过自主申请(DIY)的方式争取更多的海外交流机会。 A4. 有没有什么学校支持或活动帮助你更好地适应? 我特别感谢学校英语语言中心(ELC)举办的各类俱乐部活动,我曾参加过哲学俱乐部,也多次寻求口语辅导(speaking assistance)的帮助,以此改善自己的英语口语能力。学校还会邀请很多留学机构来校宣讲,大一的时候,我便和学校附近的校友力机构签订了合作协议。 A5. 在学习中,有没有遇到过“中方教学方式”和“西方教学方式”不一样、甚至冲突的情况?当时你是怎么处理的?从中得到什么经验? 当然有。比如信息技术(IT)这门课,授课老师是中方教师,他们的英语表达能力不算出色,明明可以用中文更清晰地讲解知识点,却非要采用全英文教学,这也导致我这门课的学习效果不太理想。后来我在社会上参加成人剪辑课、编程课时发现,其实自己完全有能力掌握这些技能,只是受限于学校的英文教学环境,才出现了学习障碍,这不能完全归咎于老师。 这件事让我深刻领悟到一个道理:技能的掌握终究要靠自身的驱动力。如果真的有学习意愿,办法总比困难多,甚至不必依赖报班学习。一旦掌握了知识的底层逻辑,即便通过线上自学也能有所收获,这非常考验一个人的自主学习能力。 C. 就业力 Employability E1. 你觉得大学期间的哪些经历最能提升你的就业能力? 大学期间,我做过最勇敢的尝试便是创业。我没有过度依赖学校资源,而是在父母的鼓励下,借助他们工作单位举办的创业活动崭露头角,第一次参赛就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之后便决心深耕自媒体赛道。由于我的创业项目涉及性别研究领域,我希望能更深入地探索这一方向,把内容做得更有深度,避免陷入同质化竞争的困境。 进入创业圈子后,我才发现自己其实拥有更多的选择空间,不必再像从前那样强迫自己迎合外界的期待。我可以先深耕自我,通过自我探索明确内心的真正诉求,梳理手中的资源,思考如何利用这些资源帮助更多人。 E2. 你如何看待学校提供的职业指导与就业资源? 我曾对比过深圳大学等985院校学生的想法,他们大多认为学校的就业资源和职业指导,仅仅是帮助大家找一份工作,这种想法其实有些简单粗暴。或许这样说有些自大,但我们学校很多学生在校期间就已经成为了初创企业的负责人(CEO),在他们看来,学校提供的资源并非单向的“求职工具”,而是一种平等的合作契机——我们和学校不是上下级的从属关系,更不是被动的“打工人”,而是可以互利共赢的利益共同体。 E3. 你觉得在大湾区学习是否对你未来的职业机会有帮助? 当然有帮助。在大湾区学习,为我的未来职业发展提供了很多便利。通过父母的人脉资源,我了解到,若想往创业方向发展,像破产管理协会会长、专注于资产配置与并购的专业人士等行业精英,大多活跃在粤港澳大湾区一带,这为我积累行业人脉、对接优质资源提供了天然的地理优势。 E4. 如果让你总结一句话,你觉得在这所学校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我最大的收获是实现了思想层面的质的飞跃。 E5. 大湾区一直被宣传为“创新和产业中心”。学校所在的城市、产业资源或企业合作,是否给您带来过实习/就业机会或影响了您对就业市场的了解?如果有,能举个例子吗? 答案是肯定的。我就读的是新闻与传播专业,一直希望能将专业知识付诸实践,打造一档属于自己的栏目。为此,我主动联系了一些企业,提出希望合作的想法,并且表示可以自行承担团队成员的交通费用。起初我不确定是否会有企业愿意支持,没想到真的有一家企业同意了我的请求。我非常感谢这家企业,但出于隐私考虑,不便透露它的具体名称。正是这家企业提供的平台,让我拥有了自由表达的机会,这是我在大学期间收获的一份宝贵财富。 E6. 在求职面试时,面对不太了解中外合作大学的面试官,你是怎么介绍“中外合作大学学历的价值”的?有没有类似“电梯演讲”(简短自我推介)的一种说法? 其实我还没有遇到过面试官专门询问中外合作大学学历价值的情况。如果未来遇到这种问题,我准备这样简洁地介绍:我毕业于一所中外合作办学大学,这里的全英文教学环境,让我既具备扎实的专业功底,又拥有较强的跨文化沟通能力;学校注重实践与创新的培养模式,让我在校期间就参与了自媒体创业项目,积累了从内容策划到落地执行的全流程经验。这种独特的教育背景,能让我快速适配国际化、创新性的工作岗位需求。 E7. 外方课程里学到的一些技能“放在哪里都能用”,但有些技能在中国职场需要调整甚至重新学习。你能举例说明一个“很好用、直接通用”的技能,以及一个“需要本土化或调整”的技能吗? 在外方课程的学习中,我收获了不少实用技能。其中,跨文化沟通能力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无论和来自哪个国家的人交流,这种能力都能帮助我快速理解对方的思维模式,高效推进合作。 而需要本土化调整的技能,我认为是“直言不讳”的表达习惯。外方教育鼓励学生大胆表达自己的观点,强调个体的独立性;但在国内职场环境中,过于直接的表达有时会显得突兀,更需要兼顾团队氛围,采用委婉、迂回的沟通方式。如果一味保持“有话直说”的风格,可能会被贴上“刺头”的标签,难以融入团队。 D. 总结与反思 Reflection R1. 如果回到当初,你还会选择这所大学吗?为什么? 我依然会选择这所学校。以我当年的成绩,很难进入同层次的传统院校,而这所中外合作大学,不仅为我提供了优质的教育资源,更帮我打开了通往海外深造、自主创业的全新路径。 R2. 你对未来打算(继续深造 / 就业 / 创业)是什么? 我曾尝试过进入社会打拼,但现实的磨砺让我屡屡受挫,没坚持几天就选择了退缩,甚至忍不住躲在家里哭,现在想来,或许是自己太过娇气了。目前我更倾向于利用现有的资源继续深造,毕竟相比就业和创业,读书这条路对我来说,暂时是更轻松的选择。 R3. 你对学校改进教学或学生支持服务有什么建议? 我几乎没有什么建议,因为我太喜欢学校的全人教育发展中心了。我本身有抑郁倾向,一直以来都在探索身心灵疗愈的方法。高中时期我就了解过心理咨询,入学后发现学校提供的相关服务非常完善。瑜伽、普拉提这类课程,也属于疗愈经济的范畴,帮我缓解了不少心理压力。特别感谢在这里认识的Mandy老师,我还加了她的微信,她会经常和我分享比赛、进修的优质机会。中心举办的各类工作坊(workshop)也十分丰富,让我体验到了课堂之外的多彩生活。 R4. 最近几年外部环境变化比较多,在你实习或求职过程中,单位或同事对“外方背景”有什么看法?相比过去,这种看法有没有发生变化?变化体现在哪里? 有时我的外方教育背景会被调侃为“崇洋媚外”,对此我坚决不认同。很多人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偏见,是因为他们自身难以攻克英语学习的难关,便将拥有外方背景的人视为“对立面”。他们忽略了一点:外方教育背景赋予我们的国际化视野、跨语言沟通能力,以及链接国际资源的优势,这些都是不可替代的竞争力。他们更看重短期效益,这种想法在我看来未免有些短视。 不过,即便不被理解,我也无需急于自证。拥有外方教育背景的人本身就是一个群体,就算不被主流认可,我们也可以组建自己的交流圈子,共享资源——比如通过外企实习、跨境翻译等方式,找到适合自己的发展赛道。毕竟,条条大路通罗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