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卢敦基
陈亮,原名陈汝能,字同甫,号龙川,学者称为龙川先生。婺州永康(今浙江永康)人。本书一方面详细讲述了陈亮于南宋朝堂之外,作为一名在野文人、爱国志士,如何数次上书皇帝,直陈时弊,力主抗金恢复国土的全部经过;同时另一方面,本书对陈亮思想的形成、发展,其与朱熹等南宋大儒展开的思想论辩的经过与结果,也展开了透辟分析。 陈亮“才气超迈,喜谈兵事”,一生经历与南宋政治变迁密不可分,起伏跌宕,波澜壮阔。他数度上书,反对议和、力主抗金,因而遭人嫉恨陷害,几次入狱。直到南宋绍熙四年,被宋光宗亲擢为状元,授签书建康府判官公事,未及就任而逝,年52岁。宋理宗时,追谥“文毅”。 陈亮倡导的经世济民的“事功之学”,如今已被认为是永康学派的肇源,其提出“盈宇宙者无非物,日用之间无非事”,对当时理学家空谈“道德性命”做出了激烈批评。陈亮其人、其事、其文,跨越千百年依然烨烨生辉,足以感动并启发当世之人。
读卢敦基《陈亮传》时还未翻过永康文献丛书的《陈亮集》,而在粗读过《陈亮集》后重读《陈亮传》,才惊觉作者的广博与深刻。研究历史人物、评判历史人物,还是要冷静客观,要从事实出发才好,一些激昂的言辞、自以为是的道德感与荣誉感,都是靠不住的。可惜的是,从古至今,许多文人都有这个毛病。为学非腐即迂,为人不是乡愿就是犬儒,这才是陈亮奋起老拳,一生批驳的对象。 如下,摘录卢敦基《陈亮传》非常精彩的一段: 诚然,作为一个学者,理想主义与现实主义的立场一定要兼有。现实主义者如果没有一个理想的信念,也无从去评判现实、改革现状;一个理想主义者如不从现实出发,也就无从提出社会的发展方向,必将无的放矢,空忙一场。 但是,作为个体的学者在研究世界时,必有他独特的立场和视角。也只有从独特立场和视角出发观察世界真有所得,他才能算是真正的学者。一个依循旁人立场、视角,四处浏览、浅尝辄止的学者,是不可能做出真正的学术贡献的。 从这个意义上说,一个学者一生有一真正的发现,已经十分了不起。他的价值也正在于此。一个学者对世界作出全面系统的观察,得出全盘正确的结论,那是不可能发生的,人类的认识活动天生有着多种局限,立场和视角的专一便是一种。 没有专一的立场和视角,便不太会有独到的发现;不满于专一的立场和视角,什么视角都想尝试,反而博而不精,无法深入下去,也就无法有精深的发现。 所以,从这个角度说,理想主义者与现实主义者尽管立场不一,视角不一,但如果他们能真正在观察、分析世界上做出成绩,那都是具有独特价值的,在认识世界上起互补作用。在这一点上,不存在谁高谁低的问题。他们的贡献也与他们的缺陷紧紧绑在一起,取消了某个主要缺陷,也会取消了他的所长。 陈亮与朱熹,如能明了自己的立场、视角和方法,我想不会再产生那么剧烈的争论。他们应该会安于现状,承认对方的长处,研究自己的短处,然后更专注于自己的发现,而不会妄想对方转而同意自己的观点,支持自己的看法。他们会在自己的理论领域作出更深刻的思考,得出更有创见的发现。那是一幅和谐完美的理论世界图画,可惜我们的古人无法绘出。
对陈亮生平事迹的梳理吸取了以往的研究成果,较为详细,立论也相当平正,无过分的褒美与贬责。但问题在于好发议论之言,常用如今的一套去看待陈同甫的思想,尤其是用近代爱国主义去套用陈同甫为君父复仇和春秋大义的思想。至少此处作者对宋代春秋学的了解甚少,不知道胡安国《春秋传》所代表的“尊王攘夷”思想在南宋时期的影响。另外作者对于陈龙川生平年间宋金之间所发生的大事所知甚少(作者自谓看过《宋史全文》,其实这是远远不够的,因为《宋史全文》错讹太多,即使经过汪圣铎等人的整理也不好直接采纳),如淳熙内禅中对高、孝、光三位帝王的关系的解释盲目轻信余英时《朱熹的历史世界》一书,没有采纳虞云国(《南宋行暮》、何玉红等人研究成果。
无谓的议论略多;很多陈亮的观点、文章没有引用原文而是直接使用翻译,比较突出的两点不足吧
记一点感性的读后感吧:总是不敢读南宋文人的传记,害怕看到他们的慷慨激昂在一次次的忽视与漠然中变得黯淡无光,害怕看到他们的坚定的抗金之心与锐意革新的理想在一次次排挤与邪议中被斥的一文不值,害怕看到他们垂垂老矣时梦里仍是金戈铁马,害怕看到他们在油灯尽枯时仍喊着杀敌、杀敌,害怕看到他们来不及看到海晏河清、看不到王师北定中原日的那一天。他们有太多的不甘,愤慨,绝望地呐喊,他们也有从未忘却的兼济天下,为国为民的初心,他们的故事总是令人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