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瓦内莎·斯普林格拉
是的,我同意了,那年我十四岁。 他们说我不是受害者,而是同谋。 这是一部关于创伤、痊愈与勇气的回忆录。 作者瓦内莎·斯普林格拉以冷静、精确而坦诚的文字,讲述了自己14岁时被年长她30多岁的法国作家引诱、控制,并发展出一段畸形关系的经历。关系破裂后,这段经历仍被作为文学素材一再书写,他在文坛也声名愈盛,而瓦内莎仿佛被囚禁在文字中,失去了诠释自己人生的能力,永远停留在十四岁。 “选中那些孤独、敏感、缺乏家庭关怀的女孩时,就清楚地知道她们不可能威胁到他的名声。因为沉默便意味着同意。” 有时候,只需要一个声音,就能打破沉默的共谋。
一个五十多岁的作家,一个十四岁的女孩,这段不对等的关系,裹挟着扭曲的“爱”与文学包装的罪恶,读来令人窒息。合上书页,那种熟悉的压抑感再次涌来,像极了当初读《房思琪的初恋乐园》时陷入的无边无力,至今不敢重翻。 《同意》写的不是虚构,而是真实到刺骨的伤疤。加布里埃尔·马茨涅夫,这位出版过63本书、年年高产的大作家,公开谈论与14岁巴黎少女、11岁亚洲男孩的性事,甚至赞美“10到16岁孩子的极致青春”。他头顶文学光环,为其他恋童癖辩护,这层“绅士”的外衣,成了他作恶最坚硬的保护伞。 14岁的瓦内莎刚被父亲抛弃,和母亲过着拮据的生活。早熟的她在母亲的出版人聚会上遇见马茨涅夫。这个顶着俄罗斯姓氏、被文坛追捧的“成功人士”,向因外貌自卑的她投来热情目光。 起初,她以为遇到了知己,他说爱她,称她为“缪斯”,带她走进卡夫卡、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文学世界。她以为这段关系是反抗世界的勇气,直到某天突然清醒:自己不过是“一个素材”,和他笔下所有被物化的女孩没有区别。 崩溃时,她向马茨涅夫的好友、大哲学家齐奥朗求助,得到的却是轻描淡写的劝诫:“如果你爱他,就该接受他的一切。他选了你,是你的殊荣。你要奉献自己,包容他的反复无常,谎言是文学的一部分,不是吗?”那一刻她懂了:在这些“艺术至上”的人眼中,她的痛苦只是文学的注脚,她的身体只是创作的原料。 即便女孩们成年,马茨涅夫仍视她们为“私有财产”:跟踪瓦内莎到工作单位,用新书、奖项提醒她“你逃不掉”。在他笔下,“女人属于男人”是写进书页、获奖、进博物馆的“真理”,爱情和写作,永远比女孩的尊严重要。 瓦内莎最终用文字夺回了声音。她的故事撕开了文学的伪装:文学不该是施暴的挡箭牌,作家的身份更不该是伤害的保护伞。那些用“艺术”“爱”包装的罪恶,终将被真相戳穿。 我曾以为文学是救赎,可当它沦为掩盖暴力的工具时,我宁愿相信:真正的文学,该是弱者发声的勇气,是让施暴者无处遁形的光。 我曾天真地给作者戴高帽,觉得会写书就很了不起。直到高中时读徐志摩,再到后来习惯先看作者背景,阅读变得纠结,顺其自然成了选择。 如今再看《同意》:文学曾把我培养成浪漫主义者,助我跨过一个又一个坎,可当书中女孩问“文学真是救赎吗”,我却无法回答。怀疑或前进?我选了逃避。 文学不该是挡箭牌,作家的身份更不该是保护伞,文字不该成为伤害他人的武器 那个女孩“同意”了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些痛,会像噩梦一样复发。
《同意》这本书的男主角亨伯特,G,即加布里埃尔•马茨涅夫,是一位由法国纳税人终身供养的作家,也是当代两大法国恋童癖作家之一。他为被认定有罪的其它恋童癖奔走,法国总统密特朗称赞他写作的剪报放在他的口袋里,以便他被逮捕时可以为他保驾护航;时任巴黎副市长是他最好的朋友之一,并为他的恋童癖最初败露时提供新的窝藏点;卫生部长则为他的小女孩们提供避孕药。 他写了63本书,每年出一本,写和许许多多的14岁巴黎少女及11岁亚洲男孩上┬床,大谈自己在亚洲的性旅游经历,赞美“10到16岁的孩子身上才拥有的极致青春和爱”,而“成年女人根本不懂爱情,她们只知道生育和嫉妒”。 而《同意》,写的是这一切花团锦簇背后的故事。世界的背面,关于一个小女孩怎么被艺术和文学吞噬殆尽的。 马茨涅夫在50岁时,在他的堆满书的租来的小房间,诱┬奸了刚过14岁的瓦内莎•斯普林格拉。 那是性解放汹涌地席卷一切的70年代。瓦内莎,和母亲一起被父亲抛弃了,经济日渐窘迫,早熟的瓦内莎在一个充满性的氛围里进入了她的少女时代。她那时候喜欢卡夫卡,喜欢陀思妥耶夫斯基,她在母亲的出版人聚会里遇见了一名年长的“绅士”,他向为外貌自卑,对一切感到好奇的小小的瓦内莎投来热情的注视。 这是个恰好有着俄罗斯姓氏的男人,一名被上流社会和当时的文坛中奉为座上宾的大作家。 “我们都知道小女孩会对拥有某些文学光环的绅士发疯,我们也知道,老绅士会用这些棒棒糖来引诱小女孩。” 这一切都似曾相识。在最初的仿佛自我价值终于被人发现并肯定,在名为爱与文学的遮蔽下,与亦父亦师亦夫的情人携手对抗全世界,之后瓦内莎终于发现,她不过是“一个素材”,和其它所有“素材”没有任何区别。 像崩溃的她找到另一位大作家、大哲学家,马茨涅夫的好友齐奥朗时,齐奥朗对她说的: “如果你爱他,就应该接受他的一切。他选择了你便已经是你极大的殊荣。你需要做的是陪伴他在创作的道路上前行,同时也要包容他的反复无常。我知道他十分喜爱你。但女人往往不明白艺术家需要的是什么。……彻底地奉献出了自己!自我牺牲和奉献精神——这才是艺术家的妻子应该具备的品德。谎言是文学的一部分,我亲爱的朋友!难道你不知道吗?” 然后从此以后 嗜书如命的瓦内莎,还没有学会识字就爱上书籍的瓦内莎,渴望成为作家的瓦内莎: “我再也无法读书,再也无法写作。无法面对那些看向我的人。” 她被整个世界抛弃。被所有人包括母亲的男朋友认定是随便谁都可以吃一口的肉,被退学,解离,直到被送进精神病院。 她从一个活着的人,变成了一个书中的角色。她唯一的价值,就是作为马茨涅夫的文学“缪斯”而存在。 ——在法国媒体和知识分子的纵容下,从50年代一直到80年代末,30年间,马茨涅夫在各种小说,出版物,学术研讨,公开讲座,电视上,大谈他如何和法律意义上的儿童发生性关系。每个人都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他们以“多样性”“文学的价值在于发现更多可能性”的名义接纳他。而受害者一如既往在阴影里,没有声音,仅仅作为一张娇艳的脸陪衬在他的臂弯里。 甚至在2020年前一年,马茨涅夫的另一名受害者Gee,试图揭发暴行的书稿也屡被出版社拒绝。 在少女们成年以后,马茨涅夫仍然认为她们属于他,他要求Gee为他工作,不断地跟踪瓦内莎,寄信到她的工作地点,用新的书,新的文学奖来提醒她,你逃不掉的,你已经是我的,女人属于男人,这件事写在书页上,得到文学奖,进入博物馆,写进历史。 在法国,爱情和写作被认为至高无上。在米兔开始在全世界如火如荼的时候,法国人组织了签名,反对“破坏法国长久以来最珍贵的调情传统”。 这最终激怒了瓦内莎。她现在是一名出版社的编辑,时代或许已经不同了。她想到了,用同样的方式回敬他。那就是写一本书,从被男人拿走笔,拿走身体,拿走声音的女人的角度。 2020年《同意》出版以后,马茨涅夫被重新调查,取消终身津贴,法国三大出版社拒绝再次出版他的并回收他已经出版的书籍,他不得不逃往意大利。于2021年,性同意年龄的争议在争论了近70年后,终于写进了法国法律。同年一月,曾获三次世界冠军,多次欧洲冠军的前法国花滑选手Sarah Abitbol出版自传《沉默良久》,指控她的教练Gilles Beyer在她15-17岁期间多次对她实施强┬暴。在法国花滑界,这也是一个被默许、被长期庇护的传统,有21名教练因此被调查。在《同意》出版的第二年,出身政治世家的Camille Kouchner同样写了一本回忆录《大家族》,揭露前欧洲议员,巴黎政治学院教授,作为马克龙幕僚的继父,在她幼年时长期性┬侵她的双胞胎弟弟,而整个家族默视这一切发生。 反抗,还远远没有结束。
“我将一辈子都只有十四岁了” 首先要讲清楚,我不觉得这是“法国房思琪”的故事,我甚至会觉得把这二者简单地划为同类,像是对个体苦难的一种消解……况且二者之间也有很多不同,无论是原生家庭、施暴者,还是受害者本身的态度…… 《同意》是v的回忆录,她十三四岁时受作家G的引诱、控制,无法自拔地“坠入爱河”,而后因为发现G同时劈腿其他未成年的少男少女,从而主动叫停这段关系。但伤害没有停止,除了关系本身给v带来的伤害(G非常擅长PUA),G甚至把两人的信件、相处,成书出版。他记得美化自己,却不记得模糊v的身份,v说自己“永远囚于他用文字铸成的牢笼”。 v从小到大,没有遇见过一个健康、正常的人—— 父亲,家暴,当着她的面往肚皮舞女郎文胸、内裤处塞小费; 母亲,接受十三四岁的女儿和五十岁的老男人恋爱发生关系,哪怕她曾认为这个老男人对自己有兴趣; 母亲的某任男友,刚说完自己和v的母亲已经分手,下一秒就亲上了v的嘴; 男妇科医生,用不锈钢手术刀给v的处女膜切口,方便十三四岁的她“享受”性爱; 男同学,一脸鄙夷地在v耳边说:“我在公交车上看见了那位和你在一起的老男人,他正在亲另一个女孩。” 更别提G了,这个令人作呕的恋童癖。 成长于那样一个畸形扭曲的原生家庭里,v太想要获得一些关注了,其实在任何一个阶段,哪怕只遇见一个正常人,随便给予她一些善意的关注,或者不带色情凝视和条件的“看见”,事情可能都不会发展到这一步。 这种主题的书,阅读过程没办法轻松的,我也有很大的起伏。 前半段吧,v以为自己和G是跨越了世俗非议的真爱。我克制不住地“怒其不争”,心里默念“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结”,转身想起她只有十三十四岁,甚至不到我国的“完全刑事责任年龄”……凎! v自己其实也是隐约怀疑“这到底是不是爱”的,但她不太在意,或者说刻意忽略了,为了能心安理得的继续沉浸在G的“爱”里,为了填补她心里缺失的那个黑洞。 后半截好像是开始于,v发现自己之于G并非唯一的、不可替代的,换成任何一个年轻的稚嫩的肉体,G依然有大片大片的甜言蜜语、情深似海。(突然觉得从她能发现这一点上来说,好像也不是完完全全的恋爱脑???) 从这里开始,讨论深入了些,很大程度上也瓦解了我大部分“怒其不争”的情绪,因为她率先将利刃刺向了自己。我突然意识到,像前半本书那样诚实地面对自己和过往,不美化也不合理化,这是多么艰难又宝贵的一件事啊! 还有一件令我难过的事是,结束这段关系以后,v陷入抑制不住的低落和焦虑中时,常常会去埋怨母亲,埋怨她当初的放任和支持。在我看来,这个行为的潜台词是,“妈妈这实在是太痛了,你可以帮我分担一点吗?”可妈妈却连连摆手:你十四岁时已经很成熟了。 我好难过。这本书的封面其实也让我不太舒服,像被把玩的女性身体,像破碎的自我,无法逃避又毫无还手之力,太痛了。 阅读日期:20230218 - 20230219 读后感:20230218 + 20230220
当“同意”成为陷阱:读瓦内莎·斯普林格拉《同意》 十四岁那年,瓦内莎·斯普林格拉遇见了五十多岁的作家G。她以为那是爱情,是才华横溢的成熟男性对早慧少女的赏识,是文学与青春的完美邂逅。多年后,她将这段经历写成《同意》,用冷静得令人心碎的笔触,揭示了那场所谓“爱情”的真实面目——一种被精心包装的掠夺,一个用“同意”伪装的陷阱。 “同意”二字,构成了这本书最尖锐的反讽。在法律意义上,十四岁的少女似乎可以“同意”;在社会眼光中,这段关系被美化为“忘年恋”或“洛丽塔情结”的浪漫投射;在文学圈子里,G甚至因其“特立独行”而受到追捧。斯普林格拉以手术刀般的精准,剖开了这层层伪饰:在巨大的权力不对等之下,“同意”不过是一种幻象。未成年人的“同意”从来都不是真正的同意,而是成年猎手为自己寻找的道德遮羞布。 G的武器是语言。他写情书,写日记,将这段关系升华为文学素材。当斯普林格拉成为他笔下的角色,当她的隐私被赤裸裸地展现在公众面前,她发现自己的反抗被剥夺了——因为“文学”被赋予了某种神圣不可侵犯的光环。这是《同意》最为深刻的洞见之一:当权力披上文化的外衣,当剥削被美化为艺术创作,受害者甚至连愤怒的权利都被剥夺。 斯普林格拉的写作本身,就是对这种语言暴力的有力反击。她用清晰、理性的叙述,夺回了属于自己的叙事权。这本书不是情绪化的控诉,而是一份冷静的证词。她拒绝让那段经历定义自己,而是通过写作重新定义了自己的过去。 在当下这个时代,《同意》具有强烈的现实意义。它提醒我们警惕文化领域中的权力滥用,质疑那些以“艺术”“自由”为名掩盖的剥削。斯普林格拉的经历不是孤例,她的写作则是一种行动的召唤——我们需要重新审视“同意”的边界,特别是在未成年人与成年人之间的关系中。 《同意》最震撼人心的地方,在于它完成了一种双重解放:既是作者个人的解放,也是为读者提供的解放。通过讲述自己的故事,斯普林格拉不仅治愈了自己,也为那些有着类似遭遇却无法言说的人们提供了勇气和语言。她证明了,当叙事权力被夺回,创伤可以被转化为力量。 这是一本关于伤痕的书,更是一本关于觉醒与反抗的书。在斯普林格拉冷静克制的文字背后,是汹涌的愤怒,是不容置疑的控诉,是对一种曾经被默许甚至被美化的不公正的彻底祛魅。读完《同意》,我们再也无法用过去那种天真的眼光看待“忘年恋”的浪漫叙事,再也无法对权力不对等关系中的“同意”保持沉默。这或许就是这本书最大的价值——它永远地改变了我们看待某些事物的方式。
「这世间有一种悲剧,是蘸着蜜糖写就的」 瓦内莎的《同意》,便是这样一册血泪书——十四岁的少女,被年长作家以文学之名诱捕,沦为“爱与自由”祭坛上的羔羊。社会惯于闭目塞听,将这般掠夺美化为风流韵事。 瓦内莎的原生家庭是灾难的。 家暴的父亲、摇摆的母亲、动荡不安的家庭环境……这使得瓦内莎从小就缺爱,更缺少了“鉴别”爱的能力…而不巧的是,在一次聚会上,魔鬼出现了…… 她认识他时,她13岁,他五十多岁。 魔鬼在年长作家的光环下,以文学为诱饵,用年龄差筑墙,步步紧逼……将少女的懵懂扭曲为“自愿”…… 强权面前,弱者的“同意”从来不是选择,而是无从反抗的屈服。 他控制她,占有了她的一切/ 他玩弄她,把她当做欲望的宣泄品/ 他欺骗她,在爱情的背面处处寻找着下一个“她”/ 这世间最卑劣的,莫过于用虚假的温柔,榨取他人的赤诚,待欲望满足,便弃如敝屣。 「真正的爱情,是两个人的肝胆相照」 而低级的苟合,是一个人的利己算计。 前者滋养生命,后者腐蚀人心,纵有千万种粉饰,也遮不住那骨子里的肮脏与猥琐。 在她坚定地选择离开他以后,他还不转地骚扰她,控制她,还妄想让她永远被受困于他,那些文学作品、那些信封、那些照片就是魔鬼控制她的方式…… 这岂止是个体悲鸣? 当我们读到这以痛苦写就的控诉,岂能再安然作那看客? 每一个被噤声的灵魂,都在等待回响。 这世间还有千万个这样不为人知的被“噤声”的灵魂…… 或许在黑暗中,她们也曾像瓦内莎这样凝视过…… 但好在,瓦内莎最终用合理的方式,真正的保护了自己,走出了那灰暗的十四岁…… 《同意》里的主人公G指的是法国作家加布里埃尔·马茨内夫(Gabriel Matzneff)。他曾在法国文坛享有一定地位,2013年还获得过法国重要文学奖项雷诺多奖,但其作品常涉及与未成年人的不当关系,还曾公开发表恋童非罪化言论。《同意》出版后,他的恶行被揭露,书籍遭撤架、合作被终止,相关部门也对其展开了调查…… 我想说,故事的结局本应如此,他活该! 他窃走了多少人的生命,才活出了这些荣誉…… “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瓦内莎的《同意》便是这样的直白。 愿每个读者读罢,都能看清那些裹着糖衣的暴力,敢对所有不平等的“默契”,说一声不。
读完《同意》后,一个核心疑问始终盘旋在脑海:究竟什么是“性同意”?真正的“同意”该如何界定? “同意”界定的难题在于,行为的一致性不等于认知的统一性,为何“默不作声”这种模糊的行为被认定为“思考后的同意”?如果有人内心抗拒却迫于外界压力不得不妥协顺从又该怎么办?这些疑问,让我在接触创伤叙事时有更多更多的思考。 在我看来,同意的核心是“自由且知情的选择”,它必须建立在平等的权力关系之上,排除胁迫、迷惑、信息不对称等所有隐性压迫因素。《初步举证》中女主的遭遇更能体现“同意”界定的模糊性,作为专门为性侵者辩护的律师,她曾凭借专业技巧拆解“同意”的边界,帮施暴者脱罪,直到自己成为受害者,亲身经历了举证的艰难、舆论的质疑与司法体系的偏袒,她才发现,当“同意”的解读权掌握在强势一方手中,当社会默认“看不到明显反抗成功的痕迹就是同意”,受害者的维权之路便成了一场孤独且艰难的博弈。 带着这样的想法回望,一些共性的点愈发清晰。对于受害者,指责、怀疑与威胁从未缺席,“需自证清白”“完美受害者”等常见于舆论,对指控者人品的攻讦、对当事人职业的评判以及桃色叙事带来的二次伤害,成为了事件发生后的常态。 想到有本书中提到的职场性侵案例,一位女性员工指控上司性侵后,最先遭遇的不是调查核实,而是“你是不是想借机上位”“穿这么暴露不就是勾引吗”的恶意揣测,甚至被公司以“影响团队稳定”为由边缘化。 这些对受害者的指控,与《房思琪的初恋乐园》中思琪被质疑“不检点”、《黑箱》中伊藤诗织被攻击“私生活混乱”的遭遇如出一辙。包括《同意》在内,在出书之前,作者也多次思考写出这些经历之后现实的不可控。 这些相似的痛感让我意识到,结构性暴力和恐弱心态,使得被侵害者从发声开始就极为困难,再加上对“同意”边界的模糊认知,对“沉默≠同意”的刻意忽视,难于上青天。 和《初步举证》相比,《同意》的独特之处在于,后者更让我对“自由选择”这一说法有了更多认知。这本书让我看到法国社会曾对娈童、师生恋的高度包容,让我看到当“性自由”被极端化解读时,社会思潮本身会成为一种无形的压力,将“不成熟的思考”和“被诱导”包装成“自由选择”和“自愿为之”。这让我不禁想起在看完《房思琪的初恋乐园》和朋友讨论的关系中权力不对等双方的相处模式。 师生间(其实不只是师生,身处强弱两方或许都存在)的移情极易被浪漫化,往往在这种梦幻的“被选择”的想象中,滋生出了支配与控制的獠牙。当一方精准捕捉到另一方对认知权威的渴望,并将其扭曲为性的渴求,再主动将自己塑造成对方欲望的投射对象时,本质上是借由更高的认知(而非更高的素质)使自己获益。当一方掌握着资源分配权、话语权或身份优越感时,另一方的“同意”究竟如何认定? 书中最让我脊背发凉的细节,是加害者G为了让V只信任自己,竟将两人的交流细节匿名举报。所有人都不相信有人会举报自己(就像是狼人杀中的自刀),这反而让这段关系在“共患难”的错觉中变得更加“牢固”。直到多年后,瓦内莎才看清这一手段的卑劣。很震撼,我真的从未这么想过,还是太过天真…权力者的围猎从来不是临时起意,而是精心策划的布局,在这种布局下,受害者的“同意”是被刻意制造的错觉。我想,社会的进步,就在于打破这种错觉,让“同意”回归真正的自由、知情、平等选择。 除此之外,《同意》中描绘的法国社会图景也令人瞠目结舌,一众杰出的哲学家、作家与知识分子,竟联名签署公开信,主张成年人与未成年人发生性关系无罪化…我好像突然懂了门罗对女儿被性侵事件的“迟钝”,或许那正是八十年代欧美女权运动走向极端的产物:性自由被推到至高无上的位置,“禁止青少年发生性行为”被视为社会压迫,“性限定在同年龄阶层”被解读为不平等。 在这样的思潮压力下,《同意》作者的母亲,作为坚定的左派知识分子与女权主义者,坚信14岁的女儿有权与50岁的男人恋爱、发生性关系(尽管她似乎有一种嫉妒和不解,但仍然默许甚至纵容、推波助澜)。而侵害作者的作家G,将与多名未成年少男少女的性经历当作创作素材,写出大量相关作品、上电视节目分享,非但没有锒铛入狱,反而凭借这些“真诚”的作品在法国文坛声名鹊起。这种将“权力压迫下的顺从”等同于“自由同意”的扭曲认知,与“将女性的妥协误读为自愿”的错误理解,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社会总是习惯性地忽视权力结构与思潮压力对个体选择的绑架,还要求弱势一方为“不完美的同意”负责。 这让我进一步联想到邓仪老师提到的乡村项目案例,从另一个维度印证了“明确规则对个体意愿的保护”。案例是这样的:以前村子里没有明确规定保护树木,有时候亲戚朋友送来两箱酒,村民即便不情愿,也难敌社会人情压力,就把树木砍了;但现在有了“签协议按手印不可砍树”的明确规定和共识,村民反而有了推辞的正当理由“这可是要罚款的,还会有一系列其他影响,我真做不来”。案例与“性同意”没什么关系,却揭示了一个关键道理:清晰的规则不仅能规范行为,更能为个体抵御外界压力提供“正当借口”,减少“被迫同意”的可能。 反观婚姻中的“强奸”争议,也是缺乏这样的“清晰边界”,生理差异或许会影响行为表现,但这不能成为模糊“同意”边界的借口。现实中,很多婚姻内的侵害之所以难以界定,就是因为社会长期存在“婚姻即默认同意”的错误认知,将“夫妻义务”转化为无形的社会压力,让受害者在“你应当履行义务”的期待下被迫沉默。这种“沉默被视为同意”的逻辑,与《同意》中瓦内莎在社会思潮、家庭默许的压力下,将“被诱骗”误读为“恋爱”的经历,本质上都是对个体真实意愿的漠视。 到这儿,我又陷入更深的思考:当一个社会进步到什么程度,才不需要个体在“你必须”“你应当”的社会期待与压力下做出妥协? 这需要的不仅是清晰的规则界定,更需要整个社会对“个体意愿”的尊重,不再以统一的行为标签评判认知,不再将沉默等同于同意,不再用社会期待绑架个体选择。我们应当看见行为背后多元的想法,我们应当承认“生理差异”不能凌驾于“意愿同意”之上,我们也应当警惕“浪漫化叙事”对压迫的遮蔽,应当将“文学作品”与“现实世界”分开看待,文学是巧言令色的,但这不能帮助脱罪。《初步举证》中的女主最终选择为所有受害者发声,《同意》的出版推动法国设定15岁性同意年龄,这些都在告诉我们:改变的起点,是正视“同意”的复杂性,尊重每一个个体的真实意愿。 从《房思琪的初恋乐园》到《同意》,从《黑箱》到《初步举证》,每一次对创伤的回望,每一次对“同意”边界的厘清,都是一次反抗。真正的自由,不是将“自由”极端化,而是让每一个人都能在无压力的环境中拥有表达真实意愿的权利;既不让受害者在沉默中沉沦,也不让个体在社会期待中迷失。 而这一切的起点,便是先看清:当“同意”被权力绑架、被压力裹挟、被错觉遮蔽时,它从来都不是真正的同意。 下一本要读的是埃米娅·斯里尼瓦桑的《性权利:21世纪的女性主义》,因为在写这篇书评时,我检索了关于“强奸诬告”相关的内容,这本书一开始就写到了很有意思的几个案例。 关于性的现实,充斥着谎言。我们应该如何看待,如何谈论?对于亲密关系和公共政策的复杂问题,不断阐释、拆解、质疑、思考和深化,源于当下这个世界的性政治与伦理,而使它们得以成文的,是对一个与此不同的世界的期盼。
这是一本回忆录,也是一份控诉书,这是发生在法国文坛的一个真实事件。一个50岁的老登作家诱骗14岁的少女,但是时隔多年才被当年的少女披露出来,老登作家才受到了应有的惩罚,是谁一直在为他遮羞,是谁一直在维护他的特权? 法国女作家瓦内莎的《同意》虽然短短几万字,但是字字触目惊心。 气愤这个词是不足以表达读者看完书之后的心情的,老登作家以一个50岁的成年男人,利用自身的优势(知识储备、学识认知)和花言巧语,在处心积虑的预谋下,逐渐接近一个少女,并把她诱骗上床,而且多年以后还如影随形地不断去确认两人之间的畸恋是否还存在,在他的日记中竟然称之为爱情,竟然还得以发表,还保存在档案馆里。 还有比这更无耻的行径吗? 就像一树的苹果,有一颗虽然看起来微红的幼果被人毫无惋惜地提前采摘,啃食了几口之后还被拿着四处炫耀。 就像股市庄家利用信息不对称的优势,一次又一次收割散户的资金,还笑话散户是韭菜,还美其名曰这是投资。 我们就是那个被诱骗了的14岁少女,我们就是那颗被啃了两口又被弃之如旧履的残缺苹果,我们就是一直被收割又欲哭无泪的韭菜。 只有感同身受,才能更好地为每一个我们发声。(2025年11月4日)
没有受害者叙事,也没有偏激的指责,只是平静地回溯那段关系里的点滴,那些看似温柔的引导,其实是话语权的绝对掌控,那些看似自愿的靠近,实则是年少的懵懂被利用,那些被外界美化的“忘年恋”,内里藏着的是一方对另一方的规训与消耗,作者在成年后,用文字重新梳理那段经历,就是要彻底撕开亲密关系中“温柔剥削”的面纱,有些伤害从不是明目张胆的暴力,而是披着“爱”与“欣赏”的外衣,一点点侵蚀一个人的自我认知,让其在长久的自我怀疑中,连自己是否被伤害都无法确认。
豆瓣2023年度外国文学非虚构类榜单No.1——《同意》 十三岁的那年,瓦内莎遇见了四十九岁的作家加布里埃尔·马茨涅夫。在那场晚宴上,他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瓦内莎身上,眼神似乎饱含深意,每一句话也仿佛是为她所说。很快,他便开始了对瓦内莎的追求。而这不是一个关于真爱的故事,而是一场无尽的噩梦。 对于缺失父爱的少女瓦内莎来说,被爱是一种幸福,但在“爱情”的甜蜜之后,她遭遇了无尽的痛苦和马茨涅夫的控制。马茨涅夫让她远离了家人和朋友,将她困在他构建的“二人世界”中,并强行干预她的表达,最终夺走了她的声音。他甚至将她写进自己的小说里,将他们之间“‘太阳般灿烂’的爱情”记录下来,讲述他在十四岁少女面前因为这份伟大“爱情”而获得的“重生”。一个被虚构出来的瓦内莎诞生,并在今后的日子里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乃至于真实的瓦内莎渐渐消失不见。 当他的关于她的作品被公之于众时,她发现自己的生活被彻底曝光,她开始绝食,精神崩溃,人格解体。最终,瓦内莎决定拿起笔,与马茨涅夫的作品正面交锋。写作的过程非常困难,她不得不反复重写,面对痛苦回忆。她甚至坦言自己重写了十几遍,不断地调整书写的自我与过去不谙世事的自我之间的关系。最终,她以文学回击文学,将真相重新掌握在自己手中,完成了对自己的救赎。这本书不仅仅是为她自己而写,更是为整个社会,以及沉默、迷茫的人所写,他们或许都不曾清楚自己是一个受害者。 书籍出版后,大量的读者来信让她意识到她成了沉默声音的发言人,他们的故事比她的更糟糕。瓦内莎曾在一次采访中提到,这本书其实涉及了两种“同意”——一个十四岁女孩的“同意”,以及整个社会的默许和纵容,而后者才是最令人窒息胆寒的事情。因此对瓦内莎来说,最重要的是质问整个时代以及它的虚伪,从而改变这个社会。而《同意》确实做到了,在出版后引发了整个法国文坛、社会的海啸,进而推动了法国通过关于性同意的法律更新。《同意》的影响力也早已跨过巴黎的边界,被翻译成30余种语言,引发国际关注。瓦内莎至少证明了一点,沉默并不是遗忘,更不是默许,它只是声音的种子,等待某一天能破土而出。
“是的,我同意了,那年我十四岁。他们说我不是受害者,而是同谋。” 当屏幕前的你突然读到这么一段冷冰冰的文字,你会不会疑惑在这么稚嫩的年纪里究竟暗含着怎样一段心酸的过往?是什么样复杂难堪的经历导致她又如此失望与无力? 按一个女孩正常的成长轨迹,十四正是少女初长成,自在恰如风的青春无人敌。但我却要告诉你正是拥有这花儿一样年纪,父母过早离异的女孩V被一个年长她36岁有着文学气质的老作家G引诱并控制着。亲爱的朋友此刻的你会做何感想?会不会也认为这女孩定是那不知洁身自好咎由自取的同谋?会咬牙切齿地要去痛恨这个老知识分子太过猥琐无耻连小孩子都不放过?还是这本就是个污浊的时代住着某些混乱不清的人?然而对爱情懵懂又无限憧憬的V始终还未来得及思考就一头扎进这个男人用优雅铺设而成畸形“恋爱”陷阱里。可怕的是关系破裂,和女孩V的这段情感经历却成了G笔下最丰富动情的文学素材。作家的盛名之下只不过是用男孩和女孩羞涩的天真为他送上最美的祭奠。V的伤心不只爱情的幻灭,更大的痛心是即使她的肉体消亡灵魂也要被囚禁于作家用文字堆砌的囚牢,并且还只不过是供他玩味的其中之一。对一个女孩而言还有什么比失去诠释自己人生的能力,且永远禁锢在痛苦的十四岁回忆里,永远看不到未来也感受不到希望更能让她崩溃?当谎言被伤害书写成浪漫,被掠夺的青春又由谁来偿还? 可笑的是对于她的离开,朋友给不来安慰反而是苦心劝导:“G可是一个大作家啊,你要尊重他的灵感来源,保护他的才华。”就连她的母亲也只是沉默后的一脸担忧的神情浮现在她脸上:“可怜的孩子,你确定吗?他多么爱你!” 而我呢?在性发育和青春期给人带来爆炸性的感官体验的时期,当欲望像海浪般席卷侵蚀急切地需要得到满足,爱情如幻梦又太过强烈,以至周围人的警告都显得苍白,跌落欲望的陷阱只有未成年人才会困在其中。正如作者所说“:对自己的身体与欲望,成年人和未成年人怎么可能会有同等的了解呢?而且,比起性的愉悦,一个脆弱的未成年人总是会先追求爱情。只要我感觉对方是在真诚地关注我这个人本身,并且这个人还是男性群体中的一员的时候,我的防备心理就瞬间瓦解。”只有当我了解什么叫“自恋的变态”,知道“性掠食者”为何物时,女孩才会在这种无法名状的残暴的方式中从那最让人惊惧的噩梦里彻底清醒。面对虚幻的爱情,天真幼稚的女孩们总要饱受巨创后,用高昂的代价换来得痛彻心扉的领悟: “以G的人生阅历,他对我的欲望只是一种无限的重复,它平庸而可悲,是神经作用下不受控的某种上瘾。” 究竟又是什么让我们如此轻易地就掉进了万丈深渊?是过于稚嫩爱幻想的心作祟?是社会对权势的偏袒和纵容让他有恃无恐?是家人的冷漠疏忽,情感的缺失麻痹?还是性教育的匮乏和自我保护意识的薄弱?“”沉默即意味着同意。有时候,只需要一个声音,就能打破沉默的共谋”《同意》无疑就是打破沉默的勇气之作。它的发声不仅是作者亲历关于创伤、痊愈与勇气的回忆,同样也是为无数个没法发声、没法写作,但曾经同样受过伤害的女孩们的故事,她的发声就是一种反思,一种警醒。直击未成年人成长环境中的层层疏漏,避免着房思琪式悲剧再次上演。 “都说父亲是女儿的保护伞,而我的父亲只能算是一阵风……”对于这么一个缺少家庭温暖,父母关爱的女孩V,一个不让人讨厌的陌生男人一个小小举动,一声简单的问候,就可以瞬间成为她忧伤中的整个太阳。那种心情应该就像从未见过的阳光,突然遇见了一定就要灿烂一样,又像溺水的人遇见救命的稻草,一心揣着的都是美好,是没有时间与心情去体会坏人的伎俩。 所以生女儿真的一定要“富养”——一定要给她富足的爱和富足的安全感。还要教会她好好爱自己保护好自己,才不至于遇见一个对她简单的示好的男人就轻易想要去索取他的温暖与赞美,也不会要去盲目崇拜和爱上内心所以为优秀事实可能并不那么美好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