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尔奇思与歌尔得蒙

《纳尔奇思与歌尔得蒙》讲述了两个性格截然相反的年轻人：一个是清瘦寡欲、崇尚理智的修士纳尔奇思，另一个是健康鲜活、沉迷感官与爱情的歌尔得蒙。纳尔奇思后来当了院长，把因恋情被判死刑的歌尔得蒙救了出来，促使他投身雕塑。而歌尔得蒙则在流浪和创作中不断探寻生命与艺术的意义，最后病死在纳尔奇思怀里。他们几十年的友谊、冲突和彼此成全，展现了理性与感性、禁欲与放纵、父性与母性这两种力量如何碰撞又互补。 从意义上看，黑塞用这两个人物象征人内心深处的矛盾——理智与欲望、精神与肉体，认为真正完整的人必须承认并调和这两股力量。小说也深入探讨了艺术的本源：歌尔得蒙觉得艺术能把转瞬即逝的东西化为永恒，是自我实现的道路；纳尔奇思则从审美和宗教的角度来审视，两种立场交织出对艺术本质的深层思考。两个人的关系经历了依附、分离到重逢的过程，在彼此映照和激荡中完成了个体的成长与自我寻找。写于一战后动荡时期的这部作品，也折射出那个时代知识分子对信仰崩塌、价值失序的焦虑，对今天的读者依然有自省和疗愈的作用。 所以这不只是一段友谊的故事，更是一部关于人性二元对立、艺术创造和心灵成长的哲理小说。

我也在想，黑塞究竟想将什么给我们听？听说这本📖得另外的译名叫做“精神与爱欲”，我相信它司机本书的一个主题。 或许，在我心里，这本书有三个一直在试图传递给我们的思考。 一. 精神和爱欲孰轻孰重？是否有优劣？精神延展为广义的理性，逻辑，形而上的精神性，爱欲更多是感性，实践（经验），行动派的体验感。或许引用原文更合适“通过你的至诚，无常变成了可以与永恒相比拟的东西，具有至高无上的价值。我们思想家力图接近上帝，方法是使世界和他分离。你接近他的方法不同，你爱他所创造的世界，并且对它进行再创造。两者都是人的事业，难臻十全十美，但相比之下，艺术却更纯真。”这事属于纳尔奇思的答案，当然也可能是他的偏爱。 二. 我们究竟应该选择和体验怎样的人生？什么才是自我的实现？ 我在文章很多评论里看到大家对Goldman的“抨击”——花花公子，空有皮囊，没有思想，口出狂言，认为自己超脱了，无非是在说一些浅薄的道理。可我反而觉得，作者塑造的这两个形象，歌儿德蒙正是一个个普通的“我们”，但又不普通，因为他是“具有天才的”的“俗人”，他拥有者常人的爱恨嗔痴求不得，她需要时间需要经验去理解世界，理解内心，知道自己感受到什么，或许应该走哪条路。我们抨击他，是因为我们往往高估自己的神性，却忽略了，做人本身就很难，我们终归是人性掌管。而主人公比我们幸运，因为他还具有天才，艺术家的天才和执着，让他把这些混沌的经历摸索出了走向“ 至真至诚” 的“道”，也就是纳尔奇思在最后醒悟的，他的这位朋友带给他的震撼。“ 原来我们可以殊途同归，原来没有谁更高贵，原来我们自我价值的实现本来就拥有道路万千” ！歌儿德蒙这个幸运儿，居然找到了自己的价值～ 而平凡如我，世间的我们找到了么？ 三. 这一定是一个关于爱的故事。不论是全文，歌儿德蒙在每一次爱欲之后都觉得自己爱上了那些女人，还是最后的最后，我甚至分不清的纳尔奇思的迟来的“告白”，不管这些爱要怎么用现代的语境去“定义”，我都在想“关系”这个词，有时候亵渎和看轻了爱。就像最后的女孩雕像，这是把爱画成了永恒么？我不知道… 这里有忠贞么？我不敢妄言… 甚至最后的的“表白”，他又是什么？母亲的召唤又是什么？那一份爱更重？我全无答案。或许，爱就是真的，让人没有办法。 最后，还有一段看到的很有意思的评论，也引用记录下来，我相信，他也给了这个故事第四个注解——“与命运对抗的故事不都那么动人心弦，在这个故事里没有牧羊人、没有送信者、没有斯芬克斯，没有剑斩下任何一颗头颅，无人因此而生、因此死去。也无法对他人讲述。”

亲爱的纳尔齐思， 展信悦颜。 初识的时候，我们的每一次见面都使我在你的面前多么窘迫。课堂上我久久望着你到出神，不知不觉却睡到了下课；违禁夜游我偷尝了情欲，我看着你圣洁的脸无言而崩溃大哭；我诉说对你的情意，想成为与你一样高洁的修士，你却告诉我我不属于这里。我在凝滞的黑夜惴惴不安，可我坚定地相信我在静谧中听见你心脏的呼喊。看吧，纳尔齐思，我赌对了。 我在旅途中常想起你呢。现在我知道了，你总是在抚摸我的布莱斯吧，又或者是在长久地望着那棵没有名字的栗子树，你在想我。 在关押室遇见你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事，约翰是上天交给我的暗号。“纳尔齐思！”我双唇战栗。 你知道接下来的故事。我是多么幸运在这个糟糕的世界遇见你，亲爱的，你是维稳我心中天秤的最后一颗砝码。我从没想过你会这么直白的说你爱我，你的告白是我生命中的最后一把圣火。看来情欲总有熄灭的一刻，它来的比我想象的快，不过我对这献祭无比的兴奋呢。现在我不得不离开啦，母亲催促着我呢。别再想念我，但是你必须一辈子记着我，记着心脏停滞的那一吻，我带你流浪了那么久，该你带着我的精神远行了。 我永远与你同在，像从前一样。 爱你的歌尔德蒙敬上

依然是颇具黑塞风格的一本书，绝对感性和绝对理性的碰撞，对生命和死亡的深入思考。之前在社交媒体上看到这本书，很多营销号都喜欢用纳斯齐尔和歌尔德蒙之间的爱来吸引眼球，诺奖作家，赫尔曼黑塞，同性之爱，这几个标签好像成了这本书的一个刻板印象。 但是真正读下来之后，这本反而让我有种之前看《荒原狼》的感觉，《荒原狼》探讨的是人性与狼性，《纳斯齐尔与歌尔德蒙》探讨的是理性与感性，与其说这本书描述男男之爱，不如说是在描述理性和感性之间的交融和碰撞。我现在依然无法读懂《荒原狼》，但是这本书中两位主人公的种种对话却让我读起来欲罢不能。他们二人的碰撞，以理性占上风作为起点，纳斯齐尔的话让彼时稚嫩的歌尔德蒙大为震惊。但是随着歌尔德蒙的流浪，他放纵，他自由，他沉湎于情色，他耽情于艺术，他经历了极致的快乐和极致的折磨，当最后纳斯齐尔救下来即将被处以绞刑的歌尔德蒙，此时的歌尔德蒙已不再是曾经只会幻想的天真孩子，感性在生活的磨练中开始化身为艺术和精神。 我很喜欢纳斯齐尔在前面说的这段话：“你们的故乡是大地，我们的故乡是思维。你们的危险是沉溺在感官世界中，我们的危险是窒息在没有空气的太空里。你是艺术家，我是思想家。你酣眠在母亲的怀抱中，我清醒在沙漠里。照耀着我的是太阳，照耀着你的是月亮和星星；”但是同样的我也很赞同文章末尾他所说的：“一个负有崇高使命的人，即使在生活狂热的混沌中沉溺得很深，浑身糊满血污尘垢，也不会变得渺小和卑劣，泯灭心中的神性；他即使无数次迷途在深沉的黑暗中，灵魂的圣殿里圣火仍然不会熄灭，他仍然不会丧失创造力。” 普通人的感性和理性是并存的，感性让我们得以感受和欣赏，理性则是让我们自控和约束。纳斯齐尔和歌尔德蒙就仿佛这两者的化身，一个是极致的克制和理性，一个是极端的放纵和感性，作为感性人士，真的很能感受到歌尔德蒙的各种奇思妙想和他与生俱来的同理心与感知力。

从两手空空到累累行囊 📚黑塞到作品再一次让我震撼，曾经那本薄薄的《悉达多》散发了无尽的能力，这本《纳尔齐斯与歌尔德蒙》再次没有让我失望。黑塞习惯性用主人公为书名，平平无奇的名字在书的内容上充满力量。 📚一位是严谨与理性的代表、一位是敏感与感性的化身，这何尝不是每个人自身的两面。我们的感情总是趋势着我们的任性，难道理性就会阻止它的发生吗。就像一个在青春期叛逆的孩子，如果一味的阻拦，可能还会造成更可怕的后果。不如在有保障的情况下，去尝试，只有经历了，才会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艺术与道德怎会相悖，奉献与牺牲也不等同。有时有种错觉，我觉得歌尔德蒙的旅程对我来说是一种快乐，快乐不是因为我认为他的经历是有趣的，而且因为我的好奇心与冒险能力相对，歌尔德蒙用他的脚步带我去经历修道院的外的世界。围城外的世界不过还是另一座围城，只不过没有走出去的时候，只觉得外面的天空更蓝，其实那只是一片天空。 📚黑塞喜欢用故事写哲理，喜欢用人物剖析每一个人的心理，他太了解读者了，太了解每个人的欲望在哪里了。说实在的，我不想读到结尾，这是一本我不想读到最后的书。我不想知道那个理性的结果，但黑塞把我拽回了现实，毕竟啊，人不能活在随意的感性里。

本书大谈「母性」及其代表的感性与灵性，那么，让我们数一数书中出场的「母亲」这一角色的数量： 哇，是零耶。 烂啊，真是烂，男人写书就这样，把女人当甘蔗用，嚼完就吐掉。 怎么好意思在书中大谈「母性」，说出「人没有母亲就不能爱，也不能死」这种大话，同时，在整本书里，连一个真正的「母亲」也没有写过？ 几乎所有角色，尤其是女性角色，出场时母亲就已经死了。即使侥幸没死，这些本应存在的母亲也不会有登场的机会，更不会被赋予姓名。 可笑的是，男性角色倒是一个个有名有姓，有来处和去处。 比如，那名纯来打酱油的、被戴了绿帽的伯爵，作者专门介绍了这名伯爵与皇帝、教廷之间的矛盾，讲解了他的性格与背景。 而伯爵的情妇，也就是主角与之偷情的那位女人，她的性格与背景呢？未有提及。我们不知道她从哪里来，她怎么和伯爵相遇，她，和书里其他女性角色一样，完全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她们存在只为了服务男性主角。 这就是男人，这就是知名男作家的人物塑造。 对女人与母亲根本一无所知，笔下写不出一个真正成立的女性角色，倒是会满口母性与母亲。 如果真的在乎母亲，就写一个母亲出来啊。 可惜呢，作者写不出来一点，只会写父亲。 绝大多数人在现实里一辈子都见不到一个坚持单身、独立抚养女儿的父亲，这样的父亲在这本书里却比比皆是。 那些真正独自抚养孩子的母亲们，却在书里，被作者提前杀死，只为了方便主角把母亲们留下来的女儿弄到手。 多令人作呕啊！ 一边杀死母亲、抹去母亲的存在，一边说爱母亲、爱母亲代表的一切感性与灵性。我唾弃。

这是我读的第二本关于黑塞的书。几年前读了他的《悉达多》，彼时匮乏而空无的心智让我几乎没有读懂它的内容，我只勉力攫取了这颗枝繁叶茂、果实丰硕的优美的树上最底下长长垂下的枝干上的寥寥果实。而现在，在经过了这几年痛苦充盈、焦虑虬节的开悟和心灵重塑，和黑塞的第二次相遇，也即本书时，我已与那个满心痛苦和迷茫的孩子作了彻底的分别和远离了。阅读的积累和对生活无时无刻的思考让我拥有了能读懂这本书的能力，这是一种主观的“读懂”，我对于这本书的每一个语词，每一个隐喻，每一个抽象的概念，每一个黑塞想要传达的思想果实，每一个精心设计的语段构造，都拥有带着目前为止我全部的生活经验的独特的个体理解。 首先，黑塞的书中，那些他想要传递和表达的思想全部都镶嵌在文笔优美、比喻精准、构词优雅以及语风飒逸的语言中，阅读那些构造精良的语段，从最直观的层面上来说就是一场文学上的美学感受。 纳尔奇思对应秩序、理性、精神的向度，歌尔德蒙呼应感受、狂喜、肉身的向度。

第一本黑塞。我知道我一直不看黑塞是有原因的，直觉感觉我不会喜欢这个作者； 这书登味儿太重，整一个魅魔男主，所有女性角色见了他都自动发情，连抱着中性态度和艺术欣赏角度来读的我都读不下去，真劝退；歌颂一个下流胚子的“顺性自由”，“追随本真”，“天性的神圣”，结果一不小心把人性写没了，只剩一个畜生……？一开始那种设问本性和理性的对比还有点意思，后面越来越矫揉做作，看到其他网友评论后面男主除了到处引诱少女妇女还有其他骚操作和不负责任行为——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追寻本真？人性扔猪圈不叫本真；直接弃了

在读纳尔奇思和哥尔德蒙序言时，我便知道黑塞以一种自传体的形式，将他心灵里最重要的两个原型拆分开来：纳尔奇思和哥尔德蒙——我又在这看到了同样拥有超越功能之人的自我认识。不同于我，将内向与外向，怯懦与阳光的两个人格原型分别拆分成“裁缝”与“园丁”；黑塞用了另一种角度进行区分——纳尔奇思代表理性的与精神的，哥尔德蒙象征着的是情感的与艺术的；纳尔奇思的正直善良坚定，哥尔德蒙的自由灵动情欲——全是黑塞本人。全文更多的篇幅放置在哥尔德蒙的身上，也得以看出黑塞的主导人格是那个感性风流的艺术家（克林索尔“我爱你是因为你与我相像，我爱她们是因为她们与我不同”），每每在他迷失之际，内心的理性智慧的思想家纳尔奇思便会出现解救他。黑塞是强大幸运的，同时具备着两种对立的功能——两种相反方向的力，在有余之时损，在不足之时补，黑塞始终幸福的站立着。 在刚开始读的时候我便有“被命中”的感觉。黑塞受荣格和卫礼贤的影响研究中国传统文化，其中有一个重要的内容便是占星。 我的命宫里的两颗主星，分别是“武曲”与“贪狼”。前者象征着正直与原则，强大的自我约束；后者象征的是情欲与自由。如果换做是只有“武曲”或者只有“贪狼”的人，要么就是太钢直不会变通而不讨喜，要么就是风流成性，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好在我是幸运的：既有贪狼的浪漫却一直划清属于武曲的底线。我也像黑塞一样，幸福笔直的站立着。 来更细致的剖析纳尔奇思与哥尔德蒙这两个原型吧。 想要去分析他们，必须要对心理学有一点研究，特别是要对荣格有研究——黑塞本人受到了荣格的巨大影响。在荣格的《红书》中写道： “如果你是男孩，你的神就是一位女人。 如果你是女人，你的神就是一位男孩。 如果你是男人，你的神就是一位少女。 神所在的地方，你就不在那里。 因此：有神的人就有智慧，神会让你变得完美。 少女未来会孕育。 男孩未来会带来孕育。 女人已经生育过。 男人已经带来过孕育。 所以：如果你现在像个孩子，你的神会从成熟的高度上一直下降到死亡。 但如果你已经是成人，无论是肉体上还是精神上，已经带来过孕育或者生育过，那么你的神会从幸福的摇篮上升到未来不可估量的高度上，将来上升到成熟和充满的高度上。” 纳尔奇思的神，是一位男孩。尽管纳尔奇思是一位男性，但他选择将灵魂献给基督，就必须抛弃自己内心的阿尼玛（anima），该说是对阿尼玛的消除或是他已经将阿尼玛同化了呢——无论是哪种方式，我们可以看到，纳尔奇思的神向往着男孩的纯真无邪，无忧无虑。而宏观上的纳尔奇思，在黑塞的无意识里，扮演的是黑塞的先知“智慧老人”的人格原型。 哥尔德蒙的阿尼玛，是被纳尔奇思唤醒的一个被埋葬的结——他的母亲。而宏观上，他扮演的是黑塞“永恒少年”的原型。 荣格认为，能够区分真实的自己和在别人面前表现出来的自己非常重要，同样重要的还有意识到“自己与无意识的隐性关系”并在此基础上区分自己和阿尼玛。他指出，如果阿尼玛还处在无意识中，她就会被投射出来。儿童的第一个灵魂意象的载体是母亲，长大以后，变成那个能够激起男人情感的女人。男人需要具体化自己的阿尼玛，才能够以内在对话或积极想象的方式向阿尼玛提问。他认为每个人都有能力和自己的阿尼玛或阿尼姆斯展开对话，而积极想象就是这样一种内在对话的形式，它是一种戏剧化的思维。进行积极想象的关键部分是不去认同出现的想法，并克服认定是自己产生这些想法的观念。最重要的是不去解释或理解这些幻想，只是去体验它们，这代表他从对创造性构思的强调转到论文中对超越功能的理解。 起初哥尔德蒙初入修道院结交纳尔奇思时，他的神，阿尼玛的形象是那个模糊的母亲。在阿尼玛的形象被纳尔奇思激活后，他得以拥有了了她的力量：对情欲的天然敏感，对自由的追求，艺术上的表达天赋。此刻他完成了自已人格整合的第一步，真正明悟自己要活出怎么样的一生，于是离开修道院开始自己的流浪和追求。 随着他与吉普赛女郎莉赛初次邂逅食髓知味后，这时的他还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多么天翻地覆的转变——带来过了孕育，哥尔德蒙从男孩成为男人，神也从女人向少女转换。 来到了骑士的府邸，对骑士的两个女儿倾心——起初是被她们苗条的身段和姣好的面容吸引；可真正倾心于丽迪娅后，他发现真正吸引他的事物——少女纯洁的善良天性。丽迪亚与他见过的所有女性都不同，不是他仅凭引诱就能得到的女孩——她接受过良好的教育，明晰自身的底线与双方的差距，更看得清楚哥尔德蒙的灵魂是什么底色。她很清楚自己虽然爱着哥尔德蒙，但绝不可能将自己交付与他。在他们互生情愫的时间内，哥尔德蒙做出最大胆最出格的举动是爱抚与亲吻丽迪亚的乳房——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一切是丽迪亚坚决不允许的，她清醒勇敢的形象，恰好刻印在了哥尔德蒙此刻阿尼玛的形象之中。 后来他时刻想念着丽迪亚——将她赠予的一枚金币视若珍宝般缝在衣服里。怀揣着少女的神韵，哥尔德蒙继续流浪着。期间他穿越鼠疫，见证痛苦与死亡；见证产妇的分娩,感知痛苦与快乐；遇见更多的女人，却都不曾如丽迪亚一般给他留下意义。他将所有的所见所闻，对大地之母神的眷恋与对少女纯洁之爱融为一体，他具备了成为艺术家的必要条件，便开始自己的雕塑创作。 在尼克劳斯师傅的工场里工作，哥尔德蒙很快被师傅的女儿莉丝贝尔吸引了——他在莉丝贝尔身上看到了少女神的阿尼玛形象的投射，和丽迪亚一样，到头来他们什么也不曾真正发生。完成对圣约翰的创作——他所见所闻与对纳尔奇思思念的结晶，便再次踏上了旅途。 第三个少女随即出现：一位犹太少女，父母被狂热基督徒们绑在十字架上烧死，陷入巨大的悲痛之中。哥尔德蒙怜爱她，想要占有她。但神明之所以是少女，就是因为少女拥有如天鹅一样高贵的头颅，宁愿投入死神的怀抱，也绝对不愿意被哥尔德蒙玷污或活在另有所图的虚情假意之下。这就是少女神明的光亮！永远的崇高，永远的清醒纯洁、勇敢坚决！哥尔蒙德早已失去征服她们的条件——少女只会倾心于同样纯真善良，同样崇高坚决之人。愚蠢的哥尔蒙德啊，你为何不愿把一切想清楚再踏上征途呢？智慧的纳尔奇思啊，你为何不能将这样的真理早些传授给哥尔蒙德呢？ 对哥尔蒙德产生重大意义的最后一位女人，是伯爵的情妇——阿格妮斯。她拥有的是磅礴的生命力和意志带来的光彩照人——此刻哥尔蒙德已经一只脚踏入年迈的门槛之内，他被阿格妮斯身上不断扩张的生命意志而着迷：铤而走险也要与她欢愉，证明自己的生命力仍然像她一样不断扩展着。而后被发现，在牢内受尽折磨。而也是这时，他的先知——纳尔奇思，再次出现将他拯救出来。 此刻所象征的，是黑塞的感性被精神拯救。而后在修道院里创作出老院长为原型的雕塑，哥尔蒙德便最后一次踏上了旅途，遂老态龙钟病入膏肓的回到修道院。在以往面对纳尔奇思时，哥尔德蒙总是想要把自己狼狈软弱的一面隐藏起来，似乎这样才能证明自己有资格平等的做智慧的纳尔奇思的朋友。但在旅行归来时，生命的弥留之际时，他第一次的没有掩饰自己的狼狈和脆弱——他在感性上的修行造诣，已经和纳尔奇思精神上的思想造诣到了同一个水平。 “此刻，歌尔得蒙觉得自己的生命开始有了意义，他仿佛居高临下，看清了自己人生的三大阶段：依附纳尔奇思并获得解脱——自由自在地漂泊流浪——重新归来，进行内省，开始成熟与收获。 幻觉消失了。但在他与纳尔奇思之间，已经确立起一种适合他的关系，再不是谁依附谁，而是自由的关系，对等的关系。而今，他可以毫不自卑地在这个比他优越的精神人物那儿作客，因为人家承认他是同等的人，是创造者。向他表白自己，用雕像把自己的内心世界向他展示出来，现在已成了歌尔得蒙火一般热烈的欲望，而且越往前走，他的心情越是迫切。” 黑塞此刻感性和精神之间诞生了中庸的平衡，爱与先觉分别被右手与左手紧握着——同样的沉淀，却又是同样的轻柔。 意识消失之前，哥尔德蒙又想起了母亲：那位阿尼玛的最初形象。他一生的艺术追求，就是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能够将母神的神韵塑造出来，可在最后关头他释怀，不再执着艺术上的追求而是愿意保留母神形象的秘密，他将此视为一种感召，在遥远的时空里投入母亲的怀抱中去。 回到人身上的可能性。 我想要做的事，贯穿我过去现在与未来的追求，就是像纳尔奇思对哥尔德蒙所做的——教导他探寻属于自己的可能性，教导他听从灵魂的指引，将他从偶然里解救出来。这也是查拉图斯特拉一生的追求： “我把自己所有的创作和追求都交给他们，把人的破碎肢体、迷和令人悚惧的偶然合为一体——” “——我身为创作者、猜谜者和解救偶然的人，我教导他们创造未来，富有创意的解救一切过往之物。” “解救人的过往，改造一切“既已如此”，直到意志说：“我想要的就是这样！以后还要这样！——” 人身上，最美最珍贵的事物，就在于自身灵魂的可能性。我为一个个不同的可能性，一个个不同的愿景而深深的着迷着，我愿意付出我的一切让所有的可能性绽放在这个遥远的未来里。 最后用纳尔奇思的一句话作为结尾吧 “像你这一类人，天生有强烈而敏感的感官，天生该成为灵感充沛的人，成为幻想家、诗人和爱慕者•⋯充实的生活，甜蜜的果汁，爱情的乐园，艺术的美丽国度，统统都属于你们。你们的故乡是大地，我们的故乡是思维。你们的危险是沉溺在感官世界中，我们的危险是窒息在没有空气的太空里。你是艺术家，我是思想家。 你酣眠在母亲的怀抱中，我清醒在沙漠里。照耀着我的是太阳，照耀着你的是月亮和星星⋯⋯”

读完这本书，人的心里会油然而生出这样的疑问：你要做沉静的，持重的纳尔奇思，还是做热烈的，纵情的歌尔德蒙？ 纳尔奇思和歌尔德蒙的人生，因为对方才得到真正的完整。当戈德蒙历经千帆，最终把全部的激情，全部的呓语，全部的爱融于雕像中的时候，当戈德蒙死去的时候，纳尔奇思才真正明白了感情的意义。戈德蒙在与纳尔奇思的对比中找到自身，而纳尔奇思仿佛浑然天成，始终在那里。他等待着歌尔德蒙。 黑塞的强烈，黑塞的激昂，黑塞的美丽贯穿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