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勋初
《诗仙李白之谜》是一部严谨的学术著作,但淳朴自然的写作风格拉进了与读者的距离,使他们在阅读此书中发现了一位“陌生的李白”——扑朔迷离的身世、充满异域风情的家族姓名、两次入赘的婚姻经历、对唐王朝与边疆民族战争的微妙态度……作者周勋初先生通过九个问题,反复思考并还原了超级天才李白屡遭挫折与倍受赞誉的双重处境。
一、作者简介 周勋初先生,1929年4月11日生,2024年3月11日遂归道山,享年95岁。曾任南京大学古典文献研究所所长,南京大学人文社会科学荣誉资深教授。 二、内容简介 李白生逢盛唐,以绝代之才,挥洒江河,与杜甫形成“双星并日”之奇景。 但,与包括杜甫在内的很多唐代诗人相比,他身上又有着诸多疑问千百年来始终难以解答。 周先生以其厚积薄发之学识、深厚之学养,将这些疑难问题条条梳理归纳,引用详实资料尝试加以说明,开阔了思路,于后学实是大功德。 本书梳理了李白的十个主要疑难:奇特身世、家庭情况、婚姻悲剧、纵横家的侠士气概、丧葬习俗、谪仙称号、安史之乱后的政治站队问题、复杂的思想根源、人生的评价(结合内容,进行了主观概括)。 客观上,从这些内容上揭示了李白思想行为等多方面,与杜甫等唐代中原诗人巨大的特异性。也正如,周先生在开篇所揭示的那样: 研究历史人物,要想掌握他的特点,了解他的为人与风格特异处,办法之一,就是拿他和同时代的人作比较。假如他对某些事件的看法和处理方式与众不同,甚至和周围最接近的人也不相同,那就必定有其思想上的原因。如再进一步深入考察,就有可能了解到他所接受的教育或其人生经历的其他方面均有其特异之处。这应当是历史研究中可以采用的一种简单易行而且颇为可靠的方法。 研究古代作家,更应注意运用比较的方法。因为那些杰出的作家,感情浓郁,个性突出,更易与周围的人区别开来。后人若能进行各种不同角度的研究,也就容易把握他的特点,从而使这一研究工作更具体,更深入。 周先生在本书中所要做的就是,通过与同时代其他人的对比,描绘李白的特异之处,探究其特异的思想渊薮。
一本百十页的小书,从“李白”的怪与的不与世俗同说起,揭示李白的故乡生平、家庭悲剧、侠客风格、出世入仕、思想源流等10个不同的问题,虽说结论不见得多有新意,但论证的过程确是旁征博引、汪洋恣肆而又鞭辟入里,从不同的方位勾勒出我们熟悉的李白形象——他那种自尊自信自负、可怜可叹可爱的一生境历。 说他自尊自信自负,不唯独有“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的豪迈,不唯独有“会稽愚妇轻买臣”的直爽,即使是干谒求名也无媚俗之态。“愿君侯惠以大遇,洞开心颜,终乎前恩,再辱英盼。白必能使精诚动天,长虹贯日,直度易水,不以为寒。若赫然作威,加以大怒,不许门下,逐之长途,白即膝行于前,再拜而去,西入秦海,一观国风,永辞君侯,黄鹄举矣。何王公大人之门不可以弹长剑乎?”,是何等的潇洒飘逸! 说他可怜可叹可爱,不唯独是两入相府之门,成为人所鄙夷的“赘婿”,致以“星离一门,草掷二孩。万愤结缉,忧从中催”“一门骨肉散百草,遇难不复相提携”的家庭悲剧;不唯独是他半辈子的颠沛流离,自述“孤剑谁托,悲歌自怜,迫于凄惶,席不暇暖。寄绝国而何仰,若浮云而无依,南徙莫从,北游失路”的遭逢际遇;不唯独是他犯了政治上的“幼稚病”,误入永王幕府,直至“但用东山谢安石,为君谈笑静胡沙”的满腔抱负终成幻影。 不过又是那么可爱,可爱在直率,可爱在天真,可爱在侠客般的行径,可爱在誓不移此志的独立不屈与自由开放的人格,他是我们熟悉的“唐吉诃德式”的人物,天真热情,充满着浪漫主义的幻想,是生活在盛唐之下的战国时的人物。 “夫其明济开豁,包含弘大,凌轹卿相,嘲哂豪杰,笼罩靡前,跆籍贵势。出不休显,贱不忧戚。戏万乘若寮友,视俦列如草芥。雄节迈伦,高气盖世,可谓拔乎其萃,游方之外者已”,用这段描述李白所钟爱的描写东方朔画赞的文字来描述他自己,诚不亦宜乎! 另外,从这本书,进一步熟悉了李白的家世婚姻,熟悉了纵横家的学术,熟悉了蛮人的婚姻习俗和丧葬源流,特别是文中大量引用的李白诗文和其他史料,小书不小,见解宏大。对李白感兴趣的,可以一睹。最后,盖上全书,脑子里是那个落拓潇洒的身影,拈一掲云: 仗剑去国,辞亲远游。 平视天下,睥睨王侯。 哀哉不遇,遭世离忧。 浮萍水草,渭水东流。 千载之下,尔俟我愁。
“李白的成功与失败,皆源于他无法被任何一种文化完全规训。他是盛唐气象中最耀眼的彗星,却也是文化夹缝中最孤独的流浪者。” 这何尝不是对当代人精神困境的隐喻,在价值多元的今天,我们同样挣扎于传统与现代、理想与现实的撕裂中。 李白的诗歌之所以跨越千年仍直击人心,除了诗词本身的豪迈洒脱外,或许正因他早已道出了这种永恒的困境,“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 周勋初先生以“陌生化”的视角重新审视李白,将他的身世、婚姻、思想等置于多元文化背景下考察,颠覆了传统认知中那个仅以“诗仙”形象示人的李白。 李白家族可能带有西域血统,其父辈长期生活在西突厥统治区,这解释了李白名字中“白”字的异域色彩,如突厥语中“伯克”的谐音。 这种文化杂糅性,让李白既不受儒家伦理的完全束缚,又兼具游侠的豪放与道家的超脱。 李白两次入赘相府,却始终疏离家庭,周勋初先生将这一矛盾归因于其文化背景与中原士族的冲突,李白对家族关系的淡漠,诗文中几乎不提父母兄弟,以及对婚姻的工具性态度,借联姻攀附权贵却难融于世俗家庭伦理,折射出他游离于儒家传统之外的异质性。 此外,书中对李白剔骨葬友的惊世之举进行了深度解析。 这一行为违背儒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伦理,却与南蛮丧葬习俗相合,暗示其文化认同的复杂性。 周勋初先生甚至推测,李白腰间常佩利剑、自称“手刃数人”的游侠行径,亦与蜀地尚武传统和胡风影响有关。 这些论证依托于大量史料对比与跨学科考据,如将李白与杜甫、王维等同时代诗人对比,凸显其独特性。 作为读者,我感受到书中流淌着一种深沉的悲悯,周勋初先生并未将李白神化为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而是还原为一个挣扎于理想与现实间的凡人。 李白以“申管晏之谈,谋帝王之术”自诩,却在永王李璘事件中沦为政治牺牲品。 书中分析其失败根源时指出,李白对权力运作的幼稚认知与蜀地文化中“纵横家”的遗风密不可分。 这种“不合时宜”的悲剧性,令人联想到尼采笔下“超人”的陨落,天才的纯粹性注定与世俗政治的污浊格格不入。 书中引用到日本学者笕久美子的尖锐批评,称李白是“对家庭不负责任的丈夫与父亲”。 但周勋初先生并未止步于道德批判,而是试图理解其背后的文化断裂,李白将子女命名为“明月奴”“颇黎”等奇异名字,恰是中原礼法与异域文化碰撞的缩影,这种疏离感,让李白的诗歌迸发出超越世俗的生命力,却也注定了他精神世界的孤独。 读至此处,我仿佛看到李白在月光下独酌的身影,既是“天子呼来不上船”的狂士,也是“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的孤魂,他的伟大与脆弱,皆源于这种撕裂式的存在。 在我的思考下,周勋初先生的论述并非无懈可击。 例如,关于李白异端思想的来源,书中虽提出西域文化、蜀地传统等多重影响,却未深入探讨其具体思想脉络如何形成。 此外,对李白诗歌美学与其文化背景的关联性分析稍显薄弱,若能结合具体诗作,如《蜀道难》中的地理意象与蜀文化象征,或能更立体地呈现其创作心理。 然而,我又想到,这些“未竟之问”恰恰彰显了本书的价值。 正如罗宗强在附录中所言,周勋初“提出了更多问题而非答案,却为李白研究开辟了更广阔的领域”。 例如,书中对唐代多元文化交融的剖析,可延伸至对岑参、高适等边塞诗人的比较研究;对李白家庭观的探讨,亦可与白居易、元稹等中唐文人的伦理选择对话。 这本书不仅是李白研究的里程碑,更是一面镜子,映照出学术研究的两种境界,既要如考古般严谨,亦需如诗歌般灵动。 周勋初先生以学者的冷眼与诗人的热忱,让我们重新认识了李白,他不仅是“诗仙”,更是一个在文化碰撞中挣扎求索的凡人。 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
经过很长时间的折腾,大家似乎越来越清醒的认识到,城轨的建设周期过去了,更流行的说法,这不是周期的结束,而是一个时代的落幕。 如何理解时代的落幕,我理解是过去那种全球化模式结束了。未来如何,那是大人物考虑的事情,我们只需要锻炼好身体,然后继续挣扎。 但我又想,任何事,也不能过于悲观,过于绝对,而且新事物总是孕育在旧事物里,新技术也是在以前的技术上更新升级。虽然一个时代落幕,但也不否认这是一个周期的下行,比如去杠杆,去完了总会再上,周期永远还会有周期。我们不能否认时代落幕从而去否定周期。中国这么大,内循环也好,统一大市场也好,总还是需要投资和消费。 所以,天塌不下来,我们何妨学学李白,给点阳光就灿烂。李白在听到永王的召唤时,“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这是最近看了两本有关于李白的书的感受,不过对于李白,这两本书,更多的讲述了李白何以李白。 李长之的《李白传》是孩子老师给推荐寒假读物。同时推荐的还有《钢铁是如何炼成的》和李娟的《我的阿勒泰》。孩子选读了《钢铁》一书,我则选了《李白》。不得不说,《李白传》是好书,只是这本书我觉得不太适合一个初二的孩子去读,一个是阅读难度较大(李白的诗虽然已经很白了,但毕竟这本传记引用了大量的李白诗词,我觉得难度不小),二是没有一定的社会阅历,也很难体会诗人以及作者的心境。 看完李长之的《李白传》,微信读书立马给我推了周勋初的《诗仙李白之谜》。这两本书在微信读书推荐值分别为81.6%和93%。推荐值到80%以上,微信读书里,都是相当可以的。为什么后一本推荐值更高?我倒认为主要原因恐怕是后一本更接近当下人思维,而前一本恰恰是引用的诗文过多,阅读难度上去了,而趣味就下来了,同时,前一本对李白的赞誉有点过了,倒是后一本,对李白的身世进行了更加多的解剖。 这两本书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分析李白作为普通人的一面,比如他为什么有着冲突的性格,又比如,李白的诗词为什么好。但在一些细节上并不一样。 首先说,李白的人生追求,李白的一生不是在求功名,就是在求成仙。两者都是目的,这两个一个入世,一个出世。两个矛盾的目标,李白居然认真的追求了一辈子。 李白追求“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他向往鲁仲连和范蠡这样的人物,期待建立不世之功,并且完美身退。可惜,李白一辈子也没建立不世之功,从而也做不到身退。为什么会如此,《诗仙》认为,李白所处的时代是盛世之末,人心还是想统一的。而李白崇拜的人物,鲁仲连、范蠡,还有东晋的谢安、谢朓,都身处乱世。所以,李白梦想的建立不世之功,很不现实,李白襄助永王,居然想割据一方。至于李白为什么会有如此想法,《诗仙》认为,李白的出生和成长有迹可循。《诗仙》全文最后都归结为,李白家是“海龟”,家庭基因里带着“胡人血统”和“胡人的价值观”,所以,李白不认为需要尊崇儒家,李白也没有华夷之分,甚至李白的母亲可能就是少数民族,有着很多不一样的家教和风俗习惯。 《李白传》则认为,李白追随永王是“被胁迫”的。我倾向于认为,《诗仙》说得对,李白被名利心主导,又由于家庭教育原因,没有注意到天下一统是主流,李白一开始的选择就错了。而这一点,高适、杜甫当时的战队都很主流,选择了肃王。 二、李白的诗为什么气势磅礴 两本书自然都提到了李白的仙气,也就是天赋。但这儿,《李白传》写得更好。“铁杵磨成针”的故事讲的就是李白,李白虽然来自西域,但李白自身很勤奋,读了不少古代经典,比如他很喜欢《乐府》,而《乐府》里有不少民歌,李白的诗相对好懂;又如,李白喜欢道家,读了很多《老子》和《庄子》,比如他的“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假令风歇时下来,犹能簸却沧溟水”明显有《逍遥游》的痕迹。 因为李白想成仙,他还身入道教,接受了道教符箓,感觉像佛门里的受戒礼。所以,他的诗集里自然描写了很多神仙般的句子。这或许是李白浪漫主义的由来。李白的诗功,与李白的“事功”我认为具有辩证唯物主义,互相成就。正因为李白的天真无瑕,导致了李白“事功”失败,同时留下了千古诗篇。 李白崇尚的是东晋名士风流,包括他的行事风格,喜欢当隐士,而魏晋南北朝的人物,由于政治黑暗,那个时代的人追求的是所谓心灵的自由,比如竹林七贤。而李白的诗词正是这种自由观和丰富想象力的体现。他说过“蓬莱文章建安骨,中间小谢又清发”。也实在说明了他的文学偶像的文章风格,也就是文章清新丽质。 三、李白的身世 李白确实是谜一样的人物。《李白传》提到李白很爱他的老婆和孩子,可是《诗仙》说,李白对家庭来说很不寻常。李白的亲情诗很少,不像杜甫。《诗仙》一书归咎于李白两次“赘婿”的经历。《李白传》和《诗仙》都提到,李白不擅长写亲情,这一点与李商隐相差很远,李商隐的“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李白写情很直接,也很物质,比如“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地难为情”。“相见不得亲,不如不相见”。这可能与道家的“自然观”有关系。我则觉得,以李白的天赋,和激情,如若心中无情,确实难为他了。《李白传》作者自己也说,李白是一位激情澎湃,精力充沛的人物。“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所以,李白并不是不会写。倘若,他有苏轼那么深情,自然能写出“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又或者柳永的“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而李白两次“赘婿”的经历,确实也让人难以理解,毕竟李白家境挺好的,不然,不会在老家养那么多鸟。而且,李白排行12,李白的诗词里也很少提及他的兄弟们。不像王维和苏轼兄弟情深,并留下了千古诗篇。 而这些,都很难用《诗仙》所说的“少数民族”,“海龟”等等简单概括。《诗仙》好的一面是从李白的诗词中挖掘李白的教育背景和成长背景,遗憾的也是,我们也只能从这方面去琢磨。 看完这两本传记,我们很难理解,李白的父亲李客,当年从西域回归华夏的时候,如果沿丝绸之路,理应先到新疆,再到甘肃,而后大概率到关中。但显然,李客选择了进入陇西后,跨过秦岭,到四川盆地落户。真的是“长安居不易?” 这个过程如何选择的?而且,李白入川大约5岁。那么李白的兄弟姐妹都是一个母亲所生? 四、李白替友葬骨 这个故事来自李白的文字。例如他在《上安州裴长史书》中说:“昔与蜀中友人吴指南同游于楚,指南死于洞庭之上,白禫服恸哭,若丧天伦,炎月伏尸,泣尽而继之以血。行路闻者,悉皆伤心。猛虎前临,坚守不动。遂权殡于湖侧,便之金陵。数年来观,筋肉尚在,白雪泣持刃,躬身洗削,裹骨徒步,负之而趋,寝兴携持,无辍身手,遂丐贷营葬于鄂城之东。” 就是说,他先把朋友葬在洞庭湖边,过了几年,把朋友的骨肉剔尽,带走他的骨头埋在武汉边了。《诗仙》作者专门找出这个事,说明李白具有少数民族的一些丧葬风俗。 这个事让我想起2014年在广西南宁踏勘现场。当时我也是看到有人在坟墓边做法事,然后取出黑色的骨头装入一个瓮里,当时我以为是迁坟。经《诗仙》作者描述,现在回想,那可能也是“二次葬骨”。 《李白传》一书大概写于建国前后,而《诗仙》一书则是2021年的作品。《李白传》赞远多于贬,而《诗仙李白之谜》则给我们留下了更多的谜团。这个谜团,主要还是集中在李白的原生家庭、出生、兄弟姐妹、父母情况等。
周勋初先生说:“我一直主张综合研究,而在我的几种著作中,最能呈现这一特点的,要算《九歌》研究与李白研究。”该书运用民俗学、人类学等知识,向读者推出了一个多元文化之结晶的李白形象,突厥、羌族、南蛮、蜀地的特殊文化氛围,对李白这一盛唐天才诗人的影响不可谓不大。(关于李白与羌族的关系,见其《李白的羌族文化》) 但阅读过程中仍有一些疑惑: 天宝元年(742),道友元丹丘通过玉真公主推荐,玄宗乃下诏征李白进京,供奉翰林。初颇受宠遇,后遭谗毁,遂离京远游,在朝前后不到两年。其时李白盛名远播,与贺知章等日沉饮,号“酒中八仙”,贺知章誉之为“谪仙人”。 李白供奉翰林事,前引李阳冰、魏颢、刘全白、范传正、裴敬诸文中都有记载。《国史补》《松窗杂录》等小说中亦有记叙。杜甫有《饮中八仙歌》 李白荣获的谪仙称号,迅速地在京城中传播开了。李阳冰在《草堂集序》中提到“又与贺知章、崔宗之等自为八仙之游,谓公谪仙人,朝列赋谪仙之歌,凡数百首”。范传正《李公新墓碑》中也说:“秘书监贺知章号公为谪仙人,吟公《乌栖曲》,云:‘此诗可以哭鬼神矣。’时人又以公及贺监、汝阳王、崔宗之、裴周南等八人为酒中八仙。朝列赋《谪仙歌》百余首。”……可惜这些《谪仙歌》都已失传了,以致后人无法从中窥知其时盛况。杜甫也同意这种称呼,《寄李十二白二十韵》中说:“昔年有狂客,号尔谪仙人。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他并作了著名的《饮中八仙歌》,中咏李白曰:“李白一斗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把李白的神态活龙活现地勾勒了出来。 “八仙”应如程千帆先生所说的,并非当时同在长安的八个酒友,洪业先生的“八仙无疑是当时身在长安的八个酒友”究竟还是有疑的。然而李阳冰在《草堂集序》中提到“又与贺知章、崔宗之等自为八仙之游”,周勋初先生写道“其时李白盛名远播,与贺知章等日沉饮,号‘酒中八仙’”。 杜甫生长在中原地区,与李白早年相遇,有《赠李白》诗云:秋来相顾尚飘蓬,未就丹砂愧葛洪。痛饮狂歌空度日,飞扬跋扈为谁雄?这诗正好反映出了两种背景不同的区域文化中所培育出来的文士的不同观念。杜甫见到李白“飞扬跋扈”,也就提出了疑问:痛饮狂歌,空度岁月,又有什么意义?飞扬跋扈,斗殴杀人,又称什么英雄?这种疑问,怕是当时大多数的文士都会提出来的。按古来文士向视“跋扈”为贬义词,《后汉书·梁冀传》载,汉质帝目梁冀为跋扈将军,此乃古人习知之事;“飞扬跋扈”亦为含有贬义的成语,《北齐书》卷二《神武帝纪》下,载高欢称侯景常有“飞扬跋扈”之志,《北史·齐本纪》同,当是这一成语的最早出处。杜甫自云“读书破万卷”,这些历史的往事,他不应不知,这里却用此一成语形容李白,也是以其过度放纵之故。 而洪业先生解释这首诗时称“汉语中的诗歌语言总是很简洁,人称代词一般都被省略。这里,不能够加上第二人称,否则看上去好像年长的诗人被当作一个顽劣孩子一样被斥责。”译者曾详波评价道“聊聊数语,举重若轻,自成一家之言,足以破宋人以来的纷纭聚讼。”
看不懂作者的写作目的,到底是要分析李白的性格还是考究李白的经历。作者大量的资料引用貌似在考定李白的经历,但是他又反过来用这些经历来分析推测李白的性格。这种写法存在两个问题: 1 大量重复引用资料。因为作者把李白的经历之谜分解成了好几个不同的子题,各个加以阐述,所以同一资料产生多次引用,且毫无时间线。 2 以人物行为反推人物性格是本末倒置的研究方式。关于如何了解一个人,我更支持看一个人说了什么而非他做了什么,也就是说用他留存的文字去了解他,得出大概的性格轮廓,再根据经历史料的研究了解影响其性格形成的原因。人们往往因为这种方式比较困难而反其道而行,毕竟经历是实实在在的有凭有据的,性格这么缥缈的事物怎么让人产生信赖?但所有一切之中唯有性格是根本,决定你的思维行动抉择甚至于命运,怎么能小看性格呢?以性格为基石再去看其身平所有行为都大差不差的不会产生矛盾感,而以行为反推性格经常就会产生矛盾感,这个人到底是这样的人还是那样的人?说不清楚。 理解李白还是去看李白的诗文吧。我本来是绝对不会再看这类书的,奈何被书评误导,以为作者真有什么新颖角度去理解李白,看完有种上当的感觉。这本书按阅读价值而言我感觉是没必要的。
一直以来对李白的认识都局限于课本,逃不开“浪漫飘逸”四个字,周先生的观点很新,即使是二十多年前提出的,今天读到仍感惊奇。李白看着很简单,实则也是很复杂的。从他的诗中读出来的始终是“盛唐气象”,周先生则从渊源家世、思想信仰等入手分析,让我们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李白。 我觉得很有意思的是李白入李璘幕府一事,因为对历史知道并不多,本来我也看不清局势,经老师这么一捋,这才明白了点。中央已经有了正统皇帝,虽说有玄宗旨意在先(消息时间差),李璘妄想割据一方乃是不切实际,背弃君主、父兄更为儒家道义所难容,而李白却没有看清政局,只想做个“谢安石”,帮助藩王东山再起。甚至他的许多诗歌都是悖乎主流的,怪不得有“世人皆欲杀”一说法,现在才揭开了这个谜底。
李白评传,我最喜李长之和周勋初两位先生的。既可欣赏到李白的浪漫与辉煌,也见识了其背后的挣扎与荒凉。
成长环境和教育对人的影响也许是占很大比重吧,这本比较偏学术性分析,但一点都不枯燥,从一个个谜点入手,带领我们一步步深入了解李白其人其言其行,层层递进,蛮有意思,值得一读。看完有感凡事皆有两面性,每个人都生存在局限的空间和思想境界里,成也由它败也由它,重要的是不畏惧困难,在有限的条件下活出本真,活出自我。
好书!读了四十分钟就来推荐。偶有瑕疵,无碍观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