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保罗·斯塔尔
★ 医疗社会史经典著作,荣获普利策非虚构类作品奖、美国历史研究至高荣誉班克罗夫特奖、美国社会学研究重磅奖项赖特·米尔斯奖! 医学史是一部进步的史诗,但也是一个关于社会和经济冲突的故事,这些冲突围绕着新的权力和权威等级、新的市场,以及信仰和经验的新条件而出现。 在本书中,普林斯顿大学社会学与公共事务教授保罗·斯塔尔不仅追溯了美国医疗保健现行制度和政策的起源,还追问了那些在发展中或自行消亡,或遭到废除,或受到阻碍的制度和政策的命运。对于关切不同的读者,他兼具结构性与历史性的分析都有助于阐明美国当前医疗体系的困境,甚至是普遍的医疗困境。
读完这本书,首先想到的是福柯《规训与惩罚》,“知识即权力”这一概念,知识生产总是伴随着权力关系,换句话说,权力通过控制和引导知识的生产和传播来维持自身的运作,同时知识的形成和应用也反过来强化和巩固了权力结构。 让我们看看美国医疗变迁史里,到底知识和权力之间充满了怎样的互相作用 首先,当19 世纪各自为营且收入不稳定的美国医生在20世纪成为一个团结且繁荣的职业群体后,他们的医学院,他们的医学教育都在美国呈现为独特的机构形式,这是专业主权的崛起,这种崛起离不开城镇化和工业化的崛起,为医疗转型提供可能,医院,从恐怖的不洁之地成了令人敬畏的科学和科层秩序的堡垒,在此过程中,医生获得了新的道德身份和新的目的 这是专业主权的崛起,而这种主权独特性首先表现就是他们的私人性。 要特别清楚理解美国医生的“私人性”,才能透彻明白美国医疗保健特点,当医院成为医疗实践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后,对其设施的使用控制就成了医生团体内部争夺权力的战略基础,长期以来,少数精英严格地掌控医院设施,这让其他医生难以忍受,他们要么成立自己的机构,要么要求进入现有机构,在经济压力和竞争加剧的威胁下,旧的医院逐渐向更多的医疗从业者敞开大门,由此创建了一个更广泛的协会网络,这时候,私营医生无须成为医院的雇员就能使用医院设施,这是美国医疗保健的一个独特特征。 这和我们理解的不同,如果病人进入医院后,按照道理,原来的医生通常会把责任移交给医院的工作人员,但是在美国,私人医生跟随病人进入医院,在那里继续为病人看诊,这种安排将医院管理复杂化,因为许多做出重要决定的人都不是医院的雇员。然而,这种方式其实让医生和病人之间建立更多的私人关系,所以,在美国,为什么全民公共医疗保健为什么这么难,首先是医生职业群体,医生私人群体强大,美国数度尝试建立社会化的医疗保险计划,都遭到了医生职业的极力反对,在不受层级控制的自由和医疗保险有可能提供的稳定收入之间,他们更看重的是前者 而反对医疗保险的利益集团也发现,社会医疗被描述为意识形态问题的做法非常奏效,他们先是指责医疗保险的支持者是苏联共产主义的代理人,医疗保险的这种危险的象征性意义使得美国民众望而生畏,他们认为社会化医疗保险计划的建立意味着看病失去自由,自己就要受到官僚机构的摆布,这和我们强化提到全民医保就是社会主义的做法其实是一样的,都想通过医疗公共事业去象征成一种政治意识形态,这就容易造成一个理解的冲突,即以至于公共医疗内的腐败问题,医生职业伦理问题,或者医疗改革问题,资源分配不均问题,包括中药文化问题,最后都会被诉诸成“政治问题”,在美国也是如此,因此,即使在改革最为激进的罗斯福新政时期,社会化的医疗保险方案最终仍被搁置,对医疗文化的理解已经深深建构为政治意识形态的理解 回到医生私人性的强大,这种强大性造成的直接结果是美国不像其他国家医院那样有那么大的开放性,也反映了它们在功能上没有那么考虑公共性,所以,无论是在内部还是作为一个系统,美国的医院都维持着一个相对松散的结构,医生独立于医院,而大多数医院又独立于政府。 可以说,美国医生是成功抵御了政府力量的干涉,直到资本力量的出现…… 当美国政治医疗保险的失败,则意味着医疗保险体系只能转向私营。商业保险公司最终成为第三方支付者横亘在医患之间,这时候资本权力的崛起开始了,美国医学专业权力共同体成功反击政府干预,但未能逃脱资本的干涉,大量医生开始直接受雇于“医疗产业综合体”,即“向患者销售医疗服务获取利润的企业”。这与1970年代之前医生毕生的“独立执业”梦想大相径庭,与私人执业相比,受雇于新的综合体必然导致医生自主权的严重丧失,比如工作节奏,日门诊量,绩效标准,乃至何时退休就不是医生说了算,这都是资本的力量了,无怪乎作者感叹:“医学专业不再坚决反对公司化医疗的发展。医生不再那么执着于单独行医,年轻的医科毕业生更倾向于在团体中执业,年轻医生更想要的也许是免于工作的自由,而不是工作中的自由” 可以说,最后,资本的逻辑和权力的逻辑都会深刻影响医学职业和医疗服务的发展进程和运行模式,虽然美国政府采取了一系列零敲碎打的监管手段来控制,但随之而来的却是医疗成本和医药价格飞涨,这是克林顿,奥巴马医改带来的奇怪悖论,以至于美国政府只能在私人控制下进行改革 其实这本书里面还有一个更关键问题,通过美国医疗变迁可以看到,医疗服务到底权利还是商品? 昨天在自己读书群里还争论过这种问题,老百姓过得医疗社保不花病看钱是天经地义的吗?还是患方就要对自己的健康负责,看不起病只能自认倒霉?而权利则意味着人人都应当在需要医疗服务时得到及时的满足,此时国家就有着推卸不掉的责任,这种回答应该绝非泾渭分明,这在任何国家都实现不了这种回答,我们与其争论医疗服务究竟是商品还是权利,不如辨析二者之间的边界和关联,如作者所言,医疗服务作为一项公民权利已经深入人心,国家自然要担负起责任,但医疗服务并非天上掉下来的免费午餐,任何国家最终都会遭遇“由谁埋单”的问题。我们在现实当中碰到的看病报销多少的问题,实际上就是这一问题在日常生活层面的反映,我们不可能让这种医疗看病贵问题完全归于简单的政府国家问题或者是自己的问题
最近因为Luigi一案把这本书翻出来读了一遍。这本书回顾了美国医疗行业从1760年至今的历史演变,从一开始由民主文化催生出的医疗反正统主义,到建立美国医学会,设立执照、限制医学院数量等方式提高准入门槛,伴随着社会的发展和专业化,逐步建立专业权威,医生群体变成极具社会影响力多次阻挠包括政府等第三方的监管和干预,医疗保险从最初的萌芽到分化,却一直不能像其他的发达国家一样推出政府强制的全民医保,其中牵涉了多方的利益冲突和政治妥协,最终发展出当前这种雇主、政府资助和私人保险结合在一起的综合体,也由此伴生出管理型医疗和医疗公司化,其中有很多偶然,倒也存在必然,根源在于美国的政治制度,联邦政府很难通过自己的强有力的控制强制推行一项伴有争议的法案或制度,一项制度很容易在游说群体的影响下在诸多环节造反否决,古典自由主义的拥趸也对政府干预充满警觉和抵触。政府如果无法强势介入的后果就是资本代行其事,这一定程度上提高了体系内部的效率,但是也损害了一部分人的权益。作为医生,我们确实在这一历史进程中也发挥了作用,我的立场随着作者的叙述不停转变,医疗服务提供者在这段历史中其实的角色也是复杂而立体的,人不可避免地会受到自我中心主义和群体中心主义的影响,只有多去了解不同群体所代表的不同立场,才能更好地理解和尊重,肩负起自己的社会责任。
美国医疗体系的利益与权力格局:基于保罗·斯塔尔的历史分析与当代演变 保罗·斯塔尔在《美国医疗的社会变迁》中揭示了一个核心观点:美国医疗体系的独特性并非科学进步的必然结果,而是医生、资本与国家三者之间长达两个世纪的权力博弈的产物。这种博弈形成了当今世界上最昂贵、最复杂也最不平等的医疗权力-利益结构。 一、权力格局的历史演变:从医生主权到医疗工业复合体 第一阶段:医生主权时代(1850-1970) - 绝对主导者:美国医学会(AMA) - 权力基础: - 控制医学教育准入(《弗莱克斯纳报告》) - 垄断行医执照发放 - 塑造医学文化权威 - 成功阻止公司化和社会化医疗的早期尝试 - 核心利益:维护独立执业地位、专业自主权和高收入 - 标志性事件:1945-1965年多次成功挫败全民医保法案 第二阶段:资本崛起与医生权力衰落(1970-2000) - 转折点:医疗费用爆炸式增长引发第三方支付者的反击 - 新权力中心:商业保险公司和大型医院系统 - 关键变化: - 管理式医疗(HMO/PPO)兴起,开始干预医疗决策 - 医院兼并浪潮开始,形成区域性垄断 - 独立医生执业比例持续下降 - 斯塔尔的讽刺性预言:医生反对国家控制的斗争,最终催生了比政府更强大的企业力量,而这一力量最终更彻底地剥夺了医生的自主权 第三阶段:医疗工业复合体时代(2000-至今) - 主导者:垂直整合的医疗巨头 - 核心特征: - 保险公司收购医院和医生团体 - 医院系统收购医生诊所和门诊中心 - 药房与保险公司合并(如CVS收购安泰) - 形成"保险-医疗-药品-零售"全产业链垄断 - 当前格局:超过50%的美国医生已被医院或企业雇佣,独立执业时代基本终结 二、当代美国医疗体系的六大核心利益集团 各利益集团的 权力来源 核心利益 主要行动策略 当前地位 商业保险公司 控制支付流;市场高度集中(多数地区2-3家垄断) 保费最大化;赔付最小化 高自付额保险;窄网络;事前授权;甩客(剔除高成本患者) 绝对主导(联合健康集团市值超5000亿美元) 大型医院系统 区域市场垄断;设施壁垒;医生雇佣 提高服务价格;增加住院率;套利医保支付差异 收购独立诊所;引导患者到高价医院场所;游说维持"场地费" 强势崛起,与保险公司既合作又对抗 制药公司 专利垄断;禁止政府议价(直到2026年);全球定价权 延长专利保护期;维持高价;扩大适应症 史上最强游说;政治献金;学术营销;"常青树"专利策略 极其强大,2025年游说支出创历史新高 药房福利管理公司(PBMs) 控制药品分销和报销目录 药品差价;回扣;管理费 秘密回扣协议;抬高自付药价;排挤独立药房 隐形霸主,已基本被保险公司收购整合 医生群体 专业知识;临床决策权 收入;工作条件;剩余自主权 集体谈判;专科协会游说;限制执业范围扩张 大幅衰落,从"主权者"沦为"打工者" 政府 最大支付方(Medicare/Medicaid占总支出40%);监管权 控制财政支出;扩大医保覆盖 支付改革;价格谈判;监管并购 被动应对,政策频繁被利益集团捕获 三、权力结构的核心运行机制 1. 垂直整合与内部套利 - 核心逻辑:医疗巨头通过控制产业链上下游,将利润在体系内部转移 - 典型操作: - 保险公司将患者引导至自己拥有的医院和诊所 - 医院将原本可在诊所完成的服务转移到医院,收取2-3倍的"场地费" - PBMs从制药公司收取秘密回扣,同时向患者收取高额自付费用 2. 政策捕获(Policy Capture) - 游说支出:医疗行业是美国政治游说的最大金主,2025年总支出超过10亿美元 - 旋转门:大量前政府官员进入医疗企业担任高管 - 经典案例: - 2003年《联邦医保处方药福利法案》明确禁止Medicare议价药品价格 - 2009年奥巴马医改放弃"公共选项",向保险公司和制药公司妥协 - 2022年《通胀削减法案》的药品谈判条款被大幅削弱,仅覆盖10种药物 3. 风险的系统性转移 斯塔尔在2017年修订版中指出,过去30年美国医疗发展的最重要趋势是风险从集体向个人的转移: - 雇主从提供固定福利转向提供固定缴费 - 高自付额保险计划(HDHP)成为主流 - 患者承担越来越多的医疗费用风险 - 保险公司通过"甩客"将高成本患者踢出保障体系 4. 医生自主权的系统性侵蚀 - 临床决策被保险公司的"事前授权"制度控制 - 医院管理层对医生的生产力要求(接诊量、RVU点数) - 电子病历系统成为监控和管理医生的工具 - 专科医生收入差距急剧扩大,基层医生流失严重 四、权力结构的核心矛盾与后果 1. 结构性矛盾 - 支付方与服务方的矛盾:保险公司想少付钱,医院和医生想多收钱 - 短期利润与长期健康的矛盾:资本追求季度利润,而健康需要长期投入 - 专业自主与企业管理的矛盾:医生的临床判断与企业的成本控制目标冲突 - 公共责任与私人利益的矛盾:医疗作为基本人权与资本逐利本性的根本冲突 2. 系统性后果 - 全球最高的医疗费用:美国医疗支出占GDP的18%,远超其他发达国家 - 极差的健康 outcomes:人均预期寿命在OECD国家中排名倒数第二 - 严重的不平等:贫富差距导致的健康差距持续扩大 - 医疗债务危机:超过60%的个人破产与医疗费用有关 - 基层医疗崩溃:全科医生短缺,农村地区医疗资源匮乏 五、斯塔尔的核心预言与当代启示 斯塔尔在1982年就准确预言了美国医疗体系的未来: "如果美国继续沿着当前的道路前进,我们将看到一个越来越集中、越来越企业化的医疗体系。医生将成为大公司的雇员,患者将成为消费者,而医疗将成为一个纯粹的利润中心。" 这一预言在今天已经完全成为现实。美国医疗体系的教训告诉我们: - 医疗不仅是一个科学和技术问题,更是一个深刻的政治和权力问题 - 任何成功的医疗改革都必须直面历史形成的权力结构和利益格局 - 当资本在医疗领域获得不受限制的权力时,患者的利益必然被牺牲 - 专业自主权需要与公共责任相平衡,否则会走向自身的反面
最近玩了《双点医院》,就想更好地了解美国的医院是什么样的。 开头和最后的部分过于无聊,是那种像是中学的领导在台上讲话,其中90%都是套话,听得我昏昏欲睡,并且信息密度过于小。我感觉作者本来很会写,但是有什么人逼着他写了引言和结语。 中间很好,学到了很多。
40年前的神作!作者很会提问题,再配合鞭辟入里的分析,就让人感到茅塞顿开。 整本书的信息量巨大,幸好有AI帮忙解释才搞明白。然后同时翻阅了一些中国的相关资料,完全颠覆了之前的旧有认知。 中国缺一本自己的「医疗的社会变迁」。 btw:我是对照英文原著读的,这本书的汉译质量非常高,译者和编辑都用心了👍
给予:一般 并不是想要了解的方向,并且翻译的也一般。但是让我理清了医护(岗位)的发展和未来趋势。 上部:专业主权的兴起 美国医疗的发展并非单一的线性进步,而是包含四个不同的转变,全书据此分为上下两部: 第一个转变:19世纪早期,医学权威的衰落与市场竞争的打开 1、19世纪初,杰克逊时代的民主精神对专业知识主张和垄断权高度不信任,各州纷纷废除执照法。2、医疗市场向各种竞争性行医派系开放,任何人都可以行医并自称"医生",正规医学专业权威和权力大幅下降。 第二个转变: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专业主权的崛起 1、医生通过标准化教育(弗莱克斯纳报告改革医学教育)、执照垄断和强大的集体组织(美国医学会的崛起)重新获得权威。2、医学专业成功塑造或限制了医院、公共卫生机构和其他公司化医疗行为,建立起"专业主权"——医生在医疗保健几乎所有领域(不仅是临床领域)享有独一无二的统治地位。3、到20世纪20年代,医学专业已成为一个团结、繁荣且高度同质化的职业群体,医生成为美国社会声望最高的职业之一。 下部:专业主权的衰落与公司化时代的来临 第三个转变:20世纪40年代至60年代,政府角色的扩张 1、卫生保健资金和组织系统大发展,政府在医疗领域承担了更重要的角色(联邦医疗保险/Medicare、联邦医疗补助/Medicaid的建立)。2、但在医学专业的政治影响力下,这一体系最初仍以服务提供方(医生和医院)的利益为核心,私营保险(蓝十字、蓝盾)主导了市场。 第四个转变:20世纪70年代以后,公司时代的来临 1、医疗成本急剧上升引发制度性连锁反应,公众对医学专业领导层的信任从1966年的73%下降到1983年的35%。2、管理式医疗(健康维护组织等)兴起,保险公司开始监管医疗决策,医生临床自主权遭受侵蚀。3、医院从独立机构向大型医院集团系统整合,营利性连锁机构快速扩张。4、医疗保健体系从"专业主权"转向公司化控制,医生失去了对市场和组织的支配地位。 一、所想所思 医学专业权力不是科学进步的自然产物,而是历史性构建。它通过文化权威定义现实,通过社会权威垄断市场,在资本主义缝隙中建立起半自主的主权领域。但这个主权因其成功而催生了庞大的医疗产业,由此走向瓦解。资本最终收回暂时让渡的控制权。专业主权只是资本主义特定阶段的过渡性安排。 二、一句话精髓 美国医学专业通过文化权威与市场垄断建构了专业主权,但这一主权在资本与国家的双重挤压下正在瓦解。 三、内容全景 核心论点 美国医疗体系为什么呈现为今天这种独特形态——没有全民医保,医生曾拥有异常高的自主权,组织高度分散但成本全球最高?作者的核心主张是:美国医疗体系的结构不是理性设计的产物,也不是科学进步的自然结果,而是历史性的政治斗争产物。医学专业通过建构文化权威和制度权力,实现了对医疗体系的"专业主权"控制,但这一主权正在被资本的公司化转型所侵蚀,医疗正从专业主导的领域转变为产业资本主导的领域。 逻辑脉络 全书按四个历史转变展开,分为上下两部。 上部讲述两个转变。第一个转变发生在19世纪早期,正规医学专业的权威和权力大幅下降,各州废除了执照法,竞争性的行医派系涌现,医疗市场被打开。第二个转变发生在19世纪末20世纪初,医生不仅重获权威和执照保护,还成功塑造了医院、公共卫生机构和其他公司化医疗行为的形态,实现了"专业主权"的崛起。作者在这里解释的不仅是一个职业的结构,更是整个制度领域的结构。 下部讲述后两个转变。第三个转变是医疗向产业的转变,公司开始在20世纪后期整合分散的医院系统,营利性连锁医院迅速扩张,管理式医疗兴起。第四个转变是当前状态,医生的专业自主权被大幅削弱,成为公司化医疗体系中的雇员,美国医学会的影响力持续下降,医疗体系陷入成本高企与公众不满的双重困境。(改革不是一蹴而就的,是培养新的利益集团代替旧的利益集团) 关键概念 一、权威:作者将权威定义为"拥有某种地位、素质或宣称,能让人信任或服从",包含合法性和依赖性两个来源。合法性是下属接受应当服从的声称,依赖性是对不服从后果的估计。两者相互支撑,其中一个较弱时另一个可以接管。 二、文化权威与社会权威:这是斯塔尔最重要的理论创新。社会权威通过下达命令来控制行动,只属于社会角色。文化权威通过事实和价值的定义构建现实,可以存在于文化事物中(强化属性)。在医疗场景中,医生对护士的权威主要是社会权威,医生对病人解释症状则行使文化权威。文化权威是社会权威的先决条件(作者的表述其实不完全准确),因为"通过塑造病人对自身经历的理解,医生创造了使自己的建议看起来合适的条件"。 三、专业主义:斯塔尔将专业主义定义为"一种职业控制的形式",而非工作的固有性质。专业地位的特征(证书、学问、伦理准则)应被视为使专业权威合法化、让从业者团结一致、从国家获得垄断许可的手段,而不是专业的内在本质。 四、专业主权:指医生在医疗保健几乎所有领域都享受独一无二的统治地位,不仅限于临床领域,还包括对医疗市场、组织结构、资金流向和政治决策的控制。 五、公司化医疗:指营利性公司取代非营利组织和政府机构成为医疗领域的主导力量,包括横向整合(多机构系统)、纵向整合(涵盖各医疗阶段的组织)、经营多样化和产业集中。斯塔尔归纳了公司化转型的五个维度:所有权和控制权向营利性转变、横向整合、经营多样化与法人重组、纵向整合、产业集中。 独特视角 斯塔尔将文化分析与制度分析结合起来,既不单纯从技术进步的视角讲医学史,也不单纯从经济利益的视角讲政治斗争。他强调"观念与组织之间来回穿梭",既关注医学权威如何在文化层面获得合法性,也关注医生群体如何通过组织手段(美国医学会、执照法、政治游说)将文化权威转化为制度权力。这种双重视角使他能够解释为什么美国医疗体系呈现出如此独特的形态——它既不是市场逻辑的纯粹产物,也不是国家规划的理性设计,而是在一系列历史偶然与政治斗争中被塑造出来的。其本质还是自主垄断走向了被资本所控。 重要金句 "专业主义是一种职业控制的形式,而非工作的固有性质。" 点评:这句话是全书理论框架的基石。斯塔尔把专业地位从"什么"转向"做什么",专业主义不是一种身份,而是一种控制策略。 "医学专业对自身的掌控是其掌握公众情感的先决条件。" 点评:内部团结是外部权威的前提。医生只有先平息内部竞争,才能以统一的集体力量面对市场和公众,这句话揭示了专业权力的组织学基础。 "以一种几乎是经典的马克思主义方式,医疗服务生产力的扩张——政府补贴、私营保险、技术、消费者需求——正在打破旧的社会生产关系,为更具决定性的变革铺平了道路。" 点评:斯塔尔在此处最接近马克思主义的分析框架,但他将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辩证运动限定在医疗领域,没有追问这一逻辑的普遍性。 "权威在其经典意义上意味着拥有某种地位、素质或宣称,能让人信任或服从。" 点评:权威的这一定义贯穿全书,斯塔尔始终强调权威的双重来源——合法性与依赖性——以及两者之间的相互支撑关系。 "如果医生成为雇员,并允许其服务被作为商品兜售时,医疗服务通常都会恶化,而购买医疗服务的公众也会受到损害。" 点评:这句话出自美国医学会对法人企业的反对,斯塔尔引用它来展示专业主权对资本逻辑的抵抗,但这种抵抗最终被证明是徒劳的。 四、批判性审视 马恩对话 斯塔尔在书中明确使用了马克思主义的分析语言。他说"以一种几乎是经典的马克思主义方式,医疗服务生产力的扩张——政府补贴、私营保险、技术、消费者需求——正在打破旧的社会生产关系,为更具决定性的变革铺平了道路"。这句话准确地对应了马克思在《〈政治经济学批判〉序言》中提出的:社会的物质生产力发展到一定阶段,便同它们一直在其中运动的现存生产关系发生矛盾,于是这些关系便由生产力的发展形式变成生产力的桎梏。斯塔尔将这一辩证法运用到医疗领域,认为医疗生产力(技术、资本、社会需求)的扩张正在打破医生主导的专业主权(生产关系),为更具决定性的变革铺平道路。 但斯塔尔在这个问题上停在了半路。他揭示了医疗生产力与专业主权的矛盾,却没有追问:打破专业主权之后,取而代之的是什么样的生产关系?马克思和恩格斯在《共产党宣言》中写道,资产阶级"抹去了一切向来受人尊崇和令人敬畏的职业的神圣光环。它把医生、法学家、教士、诗人和学者变成了它出钱招雇的雇佣劳动者"。斯塔尔描述的恰恰是这个过程的医疗版本——医生从主权者变成公司雇员。但马克思接着说,资产阶级在创造出巨大的生产力的同时,也生产出了自己的掘墓人。斯塔尔看到了前一半(资本侵蚀专业主权),却没有追问后一半:公司化医疗是否也在生产自己的对立面? 斯塔尔对"专业主权"的分析,与马克思在《资本论》中关于劳动对资本的形式从属与实际从属的区分有深刻的对应关系。专业主权本质上是劳动对资本的形式从属——医生在形式上还保持着独立自主的地位,但资本已经通过保险、医院和药品市场把医生纳入自己的体系。公司化转型则是从形式从属向实际从属的过渡——资本直接控制医疗过程本身,医生失去了对劳动条件和工作内容的控制。斯塔尔精彩地描述了这一转变,但他没有像马克思那样追问:这种从属关系的变化是否必然伴随着新的反抗形式? 斯塔尔的分析还有一个更深层的局限。他倾向于把"专业主权"和"资本"视为两种独立的力量,前者追求自主和职业尊严,后者追求利润和控制。但马克思的历史唯物主义提醒我们,专业阶层本质上不是独立于资本的力量,而是资本总体的一个功能分化。医生在19世纪获得的"主权",不是因为资本仁慈,而是因为当时的医疗还没有成为有利可图的投资领域。一旦医疗变成巨大的产业,资本必然要收回它暂时让渡的控制权。斯塔尔在经验层面展示了这个过程,但在理论层面没有做出这个彻底的唯物主义的结论。 本书的说服力 从经验层面看,斯塔尔的论证极为严密。他使用了大量历史材料,美国医学会的档案、立法记录、民意调查、经济数据等来支撑他的论点。他对"权威"概念的拆解为分析专业权力提供了有力的理论工具。他对美国为什么没有全民医保的历史解释,远比简单的"利益集团阻挠"论深刻,因为他揭示了利益集团自身的利益是如何被历史地建构的:医生、保险公司和雇主并非天然反对医疗保险,而是在特定的历史条件下形成了反对的立场,而这些立场本来也可能不同。从逻辑层面看,全书结构清晰有力,四个转变构成一个连贯的叙事,既有理论框架又有历史细节,既有结构分析又有政治偶然性的考量。 本书的局限 斯塔尔的核心论点是"专业主权的兴衰",但"专业主权"这个概念本身存在一个理论模糊地带。医生在"黄金时代"的自主权究竟是一种真正的"主权",还是一种资本暂时容忍的间接统治形式?斯塔尔倾向于前者,但他的经验材料实际上支持后者——医生之所以能获得自主权,恰恰是因为当时的医疗还不具备大规模盈利的条件。如果把"专业主权"理解为一种实质性独立于资本的力量,那就高估了它的自主性。 其次,斯塔尔对"公司化医疗"的批判隐含了一个怀旧的前提:专业主权时代比公司化时代更好。但他没有充分论证为什么医生统治比资本统治更可取。对患者来说,专业主权时代的医生同样有过度医疗、歧视穷人和种族隔离的问题。斯塔尔在这个问题上表现出一种"专业自由主义"的倾向,他似乎默认专业自主权天然具有正当性,而没有追问这种自主权服务于谁的利益。 第三,全书虽然以2016年的结语收尾,但对奥巴马医改的分析相对薄弱,对特朗普时代可能带来的变化只是匆匆带过。这使得全书对21世纪第一个二十年的分析深度不如对20世纪的分析。 必须质疑核心论点 美国医学专业通过建构文化权威和制度权力实现了"专业主权",但这一主权正在被公司化转型所侵蚀。这个主张在经验层面基本成立,但在理论层面存在一个根本性的问题。"专业主权"这个概念预设了专业相对于资本的独立性,好像医生曾经拥有过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主权领域"。但仔细审视斯塔尔自己的材料,这个"主权"的基础从来就是脆弱的。医生的文化权威依赖于科学,而科学是由资本和国家资助的;医生的经济权力依赖于市场,而市场是由保险公司和制药公司塑造的;医生的政治影响力依赖于与商业界的联盟,而商业界随时可以撤走这种支持。所谓的"专业主权",更像是一个在资本、国家和公众三者之间的缝隙中暂时取得的平衡,而不是一个真正的"主权"。 斯塔尔自己也暗示了这一点,当他描述20世纪70年代后专业主权如何迅速瓦解时,实际上说明这个"主权"从来就没有真正独立过。那么,问题就变成了:不是"专业主权为什么衰落",而是"专业主权为什么曾经看起来像是存在的"?斯塔尔回答了一半——他展示了专业主权的历史建构过程,但没有充分揭示这个建构过程的脆弱性源于它从一开始就依赖于它试图抵抗的力量。 与已知观点或书籍的对话 我读这本书时最强烈的感受是:斯塔尔在经验层面提供了一个精彩绝伦的资本逻辑运作案例,但在理论层面始终没有走到历史唯物主义的结论。他看到了资本如何侵蚀专业主权,但没有追问资本为什么要侵蚀专业主权——因为医疗从劳动密集型产业变成了资本密集型产业,剩余价值率和资本有机构成发生了根本变化。他看到了医生如何从相对独立的职业者变成被雇佣者,但没有追问这个转变是否意味着医疗领域的阶级关系正在重组,以及这种重组是否孕育着新的矛盾。 这本书与马克思的《资本论》形成了一种有趣的互补关系。《资本论》揭示了资本积累的一般规律,但没有具体分析医疗这个特殊领域;斯塔尔展示了资本积累在医疗领域的具体运作,但没有将其上升到一般规律的高度。把两者结合起来,我们就能看到一个更完整的图景:医疗领域的公司化转型不是医疗特有的现象,而是资本积累的一般规律在医疗这个特殊领域的具体表现。此外,斯塔尔关于"文化权威"的分析,与马克思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关于"统治阶级的思想在每一时代都是占统治地位的思想"的论述有潜在对话空间——医学权威既是科学知识的权威,也是一种意识形态权力,它使特定阶级的统治显得自然和不可避免。 五、认知启迪与方法论 认知层面 我以前把"专业权威"理解为科学知识在社会中的自然延伸,认为医生之所以拥有权威,是因为他们掌握了别人不懂的知识。这本书让我看到,权威不是知识的自然属性,而是社会关系的产物。知识要变成权威,需要经过一系列制度中介——执照法、认证体系、政治联盟、文化合法性建构。这让我联想到马克思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的论述,统治思想不过是统治阶级的思想。医学知识之所以成为权威,不只是因为它"正确",更因为掌握这些知识的群体成功地把自己组织成了社会统治结构的一部分。 这本书还强化了我对美国政治的一个判断:美国没有全民医保不是偶然的,在资本积累的逻辑中,医疗要么是利润的来源,要么是劳动力再生产的成本,但从来不是一种公民权利。只要医疗仍然首先是一种商品,而不是一种社会服务,全民医保就永远面临结构性的障碍。 方法论 斯塔尔的方法论可以称为"历史化的制度分析"。它的核心是:把看似自然、永恒的制度安排还原为历史斗争的产物,追问"它为什么是现在这个样子"而不是"它应该是什么样子"。这个方法的有效性在于它抓住了社会制度的一个本质特征——制度既是权力关系的凝固,也是意义系统的物质化。不理解权力关系,就看不懂制度的运作逻辑;不理解意义系统,就看不懂制度被接受和再生产的方式。 斯塔尔的具体操作路径是:先拆解核心概念(权威、专业主义),再建立分析框架(文化权威与社会权威、合法性与依赖性),然后用历史材料检验这个框架的解释力。这种从概念到历史的路径,避免了纯粹的抽象演绎和历史材料的堆砌。他同时强调文化维度与制度维度不可偏废,因为"观念与组织之间来回穿梭"——没有文化合法性,制度权力缺乏根基;没有制度支撑,文化权威无法持久。 但这个方法的适用边界也很清楚。它最有效的时候,是分析对象已经完成了一个完整的历史周期,可以站在终点回望起点的时候。斯塔尔能如此精彩地分析专业主权的兴起和衰落,是因为他写作时这个周期已经接近完成。但对于正在发生的变化,他的方法提供的预测力是有限的。他看到了1982年至2016年的变化,但无法告诉我们2016年之后会怎样,因为历史还没有完成它的下一个周期。他的方法还有一个内在的保守倾向:因为强调历史路径依赖和政治斗争的结构性条件,它倾向于低估激进变革的可能性。斯塔尔在结语中表现出的悲观——"冲突本身就是卫生保健系统发展的遗产之一"——既是历史洞察的产物,也是一种历史宿命论的体现。当历史分析过于强调"事物为什么是这样"的时候,可能会不自觉地削弱"事物为什么可以是别样"的想象力。
【2023得到听书笔记📒】20231108 # 对医疗的探索可能是理性的,但过程极容易被美国政治利用作为攻击对手和彰显主张的关键领域,所以美国医疗过去的混乱持续到了现在,现在的混乱也许还会持续下去。 1. 美国医生获得医学权威的历史 (1)早起地位 * 19世纪中叶 行医在美国是一件低级的职业 * 外科医生地位:放血、拔牙、截肢->毁损性操作 * 内科医生地位:被认为是有学识的专业团体 (2)医学权威出现的关键 1)交通:电话降低沟通成本;交通工具拥有更大的执业半径 2)科学技术的进步:抗生素等 (3)医师资格证 * 行医资格证:保证医师权益;定位不明确 * 现代医学vs宗派医学 2. 巩固医疗文化权威 (1)学校教育 * 评估医学学校的教育资质并评级 * 学制改革:增加美国医学专业的同质性和凝聚力->新的精英阶层 (2)药品市场:控制药品市场>创建监管机构,推广“打假运动” (3)医疗实践 * 帮助医生脱离医院的组织 * 控制公共卫生事业 3. 美国医保制度的困境 (1)预付款:影响医生的自主权 * 公立医院:费用由美国政府支付 * 私立诊所:费用由患者支付 (2)“蓝十字计划”&“蓝盾计划”:为医疗服务全额支付 (3)商业赔偿保险:据自身情况选择相应赔偿保额 (4)分类式社会福利制度:美国医生失去了原先的自主权 💡 * 美国医疗有如今的成就和社会地位,除了科学技术发展外,但还有“文化权威”的一面。这种“文化权威”在提高美国医疗社会地位方面,发挥着更关键,同时也更隐秘的作用。 * 美国的医疗系统是在“杂乱无章”中成长起来的,它一直在向医学专业和医疗机构的文化权威妥协。由于各集团利益的交错纠缠,美国政府尽管不断介入社会医疗,但还是无法有效改变这个现象。
内容非常详实的一本书,很久没有看到这么惊艳的作品了,很值得推荐。 本书最重要的一个优势是作者拥有广泛的学科和知识背景,这也是从一开始就吸引我读下去的原因。作者对社会学,传播学,经济学和公共管理的知识框架都有深入了解,能够在面对不同的问题的时候熟练选择适合的观点和知识进行分析,这个非常难得,尤其是对于医疗体系这个涉及伦理争议,市场势力,价格决定机制,官僚主义,议程设置,团体议价,对生命价值的哲学讨论,等等一系列各个学科都棘手的问题。 其次,作者的论述不偏不倚,几乎没有掺杂个人的意识形态立场。换句话说,对于每个时代,驱动医疗体系改变的主要力量,作者都做到了客观论述其动力因。换句话说,作者既不是古典的自由主义者,也不是向往乌托邦的gc主义者,也不是激进的进步主义者。这是非常非常难得的,尤其在这个魔怔的二元对立的年代。 最后,就是作者分析各个利益相关者群体之间的互动过程鞭辟入里。包括全科医生,专科医生,来自移民的医生,医生组成的联合会,医学院和研究机构,医院,诊所,行业协会,政府和公众。如果在加上这两年出现越来越多的药厂,医疗器械提供商,和医学官僚,就完美了。作者将医疗体系的变化解释为这些利益相关者的不同的诉求,力量,倡议和限制互动的过程,这非常有公共管理领域前几年很热的ACF倡议联盟和PNT政策网络理论的风格,我非常喜欢。 唯一的缺点是细节非常多,很难记忆,这容易导致读者陷入细节里,忽视主线。而且很多组织没有英文注解,导致完全不了解的读者读不下去或者听晕了。比如大名鼎鼎的MediCare和Medicaid,书中竟然完全使用翻译,这让人很难第一时间区分。 总的来说,非常好,非常推荐!
这个月书倒是读的不多,但是主题还挺集中的——美国医改史,当中夹杂了一本计算精神医学,自己遇到了很多事情以后发现:“医学发展到今天,依然实际还是有很大的诊断的挑战,这种挑战甚至是缺乏金标准和病理特质而存在的”。 这里面总结的最全面的大概还是《美国医疗的社会变迁》。卫生经济学课上,总会打趣说这个世界上有三大医疗模式,贝弗里奇模式(纯粹公共服务,典型特征概括而非标准定义,下同)、俾斯麦模式(强制保险但允许市场保险)、美国模式(纯市场模式)。有趣的是在医疗场景下,哪怕是在书本上和最务虚的场景下,都对最市场化美国模式嗤之以鼻,对贝弗里奇模式和俾斯麦模式更多在讨论那些低效的地方是可以被解决的。 美国模式的问题到底在哪里,虽然我们现在做研究是必称博弈论、必称随机对照实验、必称因果分析,但对医疗场景,尤其是医疗作为准公共产品的意识形态问题讨论的太少了。因为讨论的少,我们很少去分析为什么国外会反疫苗;因为讨论少,我们很少去分析为什么美国佬真的有一种“你有狼牙棒,他有天灵盖”的钢铁精神。 这个月读下来的《美国医疗的社会变迁》、《人命如何定价》、《嗜血制药》算是三个视角回答了这一系列的问题,但要我概括,我就只能说一句:美国的车库性格造就了敌专业主义。我不好说他是反智主义,只能说车库里攒出个高达真的是烙印在红脖子灵魂里的。正因为这个原因,早期医疗行为说白了都是自己上手,Barber 本质是不挣钱的。这衍生出了一个“职业资格”的问题。美国佬本质上是不相信行医是要职业资格的,他们是全球践行“自己是健康第一人责任人”的钢铁人。 车库之外呢?不知道是美国佬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行医和制药的法律几乎就是贴着科学史在走的,但问题在于它是科学史的自然实验(不论是主观恶意还是主观无意)。能让他成全球医药法规来源地的原因还是“自己是健康第一人责任人”造就的无法无天。既然市场选择自由,那你就别管制药企业洪水滔天了;既然职业资格不存在,那你就别管制药企业怎么宣传个人。哪怕从执医资格出现以后,制药企业的目标也和专科挂钩不多,还不如往全科医生发展。所以能看到药物丑闻也好、发表文章的非法资助也好,美利坚说第一,其他国家真不能说第二。 但,美国佬更有趣的地方在于,他不是就反专业主义就完了,他是行政机构在启动的时候相信协会,但又在听证会的时候很少纳入协会人员。这就演变成了,你要做一件事情必须通过美国医师协会,他们能很容易让你做不成一件事情。美国医师协会相当于形成了一种事实垄断。于是,就出现了“公司出钱,协会出面,患者出命”的荒诞现实。 这倒反而很好用博弈论解释了,完美的信息不对称下的道德风险问题。 不过我总体还是觉得美国佬运气不好的,因为一方面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协会的道德素质其实没那么高;另一方面,那时候医学(尤其是内科)、统计学发展的非常微弱。因为缺乏专业的基础,自然也就没有评判标准。 但这种视角有一个问题在于,”从现在的观点来看问题“是一种很可怕的诊断,因为当时可能完全没有形成诊断的工具,譬如说药物有效性的实验设计、证据等级等等。面对现在的和未来的医学,如何避免因为缺乏诊断的标准和实现标准的工具去突破,才是科学哲学要解决的核心命题。
“以往的不完全措施的遗产让美国格外难以改变一个系统,而这个系统本身就是一个被广泛承认、根深蒂固、难以去除的问题的根源”,这是作者所说的美国医疗政策陷阱。在作者看来,美国医疗体系取得了很大成就,但是总体来说,这不是一个成功的体系,美国医疗体系比其他国家花了更多钱,但并没有给民众更好的福祉。为什么会这样?作者从历史出发,讲述了美国医疗系统如何形成,又如何一步步演变成现在这个状况。 这不是一本简单的历史概述,而是作者对于每个历史阶段的反思和批判。作者曾在克林顿政府担任卫生保健高级顾问,不只是一个记者或者学者。他把这个问题放在社会学、政治学的维度下,试图更深入的讨论美国医疗体系的问题到底在哪里,这些问题为什么会出现,为什么看似不合理的体系确有如此多的拥趸,改革的难度为何如此之大,为何美国和欧洲如此不同,美国医疗体系的独特性是由于美欧之间意识形态差别的必然结果,还是处于不同历史阶段带来的偶然性? 我读这本书的最大收获,是比较模糊的解答了之前对于美国医疗体系的疑问,为什么这个体系的医院以非营利性机构(非公立、非盈利性)为主,为什么奥巴马推行的医保改革能成为这么重要的政治议题,这个问题到底有什么历史渊源? 但是总体来说,这本书不太适合对美国医疗体系不了解的读者阅读,细节太多,思考太多,精炼的总结太少,我时常读完一节,没明白我到底读了啥,那些历史上曾经出现,现在已经不太流行的各种专业名词,我读完也没太搞明白。只能感叹,医疗产业和其他行业差别太大,有太多的特殊性,美国医疗体系尤其如此,认识到这点,也算读这本书的一个收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