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燃物汇聚 YouTube 有声书与书评
我还能看到多少次满月升起 封面

我还能看到多少次满月升起

[日] 坂本龙一

87.3%推荐值
6.2万人在读
14.2万字总字数
¥48.3定价

有声书与视频解读 YouTube有声书 4 · 视频解读 4

内容简介

“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只剩半年的生命了。” 这是2020年12月,发现癌细胞转移时,医生的宣告。 然而,在那一天来临之前,有些话必须要说。 关于艺术创作和社会活动背后的哲学,关于坂本家的历史和家人的羁绊,以及关于自己离开后的世界…… 本书是继回顾幼年至五十七岁人生的《音乐即自由》后,记录坂本龙一暮年足迹并将遗赠给未来的决定性自传。 收录由好友铃木正文亲自撰写的后记,记录作者最后的时光。

读者书评

★★★★★

《死生之间的选择》 人,是唯一知道自己要死的动物,似乎足够虚无、足够荒诞,又似乎足够现实、足够确定。人生,除了生死,再无大事,但为何在生老病死之间,总是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总道此生贪嗔痴、欲求来世戒定慧。那么,作为一名七旬老者,教授坂本龙一在生命尽头发问:我还能看到多少次满月升起?这对离死亡似乎还久远的旁观者来说,其意义又在哪里? 对于死生问题平时欠缺思考,但在看这本书时,心情不断沉重,脑海里反复翻腾与之相关的话语和问题。诚然,“人生七十古来夕”,但对教授七十一岁时离世仍会感到非常惋惜,感叹人生无常之时,或许也包含了关于死生意义问题的渺小沉思。 在阅读过程中的某个瞬间,会忽然想起《肖申克的救赎》里那句经典台词:get busy living or get busy dying。从患上第一种癌症之后教授所叙述的生活来看,他正是努力地在get busy living,而且在生之意念驱使下,阅读了很多想读但未读的书、重听了年轻时不感兴趣的音乐、结交了很多有趣的艺术灵魂、投入了很多艰苦的公益事业、打造了很多装置艺术作品……最重要的是:全身心投入了音乐的创作,直到生命的尽头。 极为震撼的是:教授为自己选择了33首音乐作品,用于在他自己的葬礼上播放。这是一种宣告:此生为音乐而生,直到生之尽头。 书中写到:太阳是生命的象征,月亮则是与死亡联系在一起的符号。然而,涅夫斯基以宫古群岛把月亮比作女性、太阳比作男性的传说为基础,将月亮这种被赋予了阴暗和冷酷形象的存在,重新积极地定义为生命的源泉。 这样的意象,喻示着满月起落的周期正是希望从孕育到分娩的完整过程。自然世界不会屈从于人的意志,风霜雨月、霁雾霾霰都会阻挡我们在恰当时点上看到满月,但当在某个时刻凝望一轮满月升起之际,是不是会扪心自问:我此前的希望是实现了、还是落空了、我为之真正努力过吗?下一个希望在哪里、是什么、能实现吗、又怎么实现?当我汲汲于此生的沉沉浮浮时,很多时候看到满月可以说是心无波澜,甚至对其选择性地视而不见,或许这也是恰如其分地get busy dying。 看过此书后的一点感触并不会改变生活的轨迹,或许可在搬砖或伏案之余,给自己一个不那么难但又有些出格的愿望,选择在一个在满月升起的时刻许下,能够在下一个满月时刻实现也说不定呢?偶尔get busy living一回,或许对于人海中艰难漂泊的自己来说,就是知行合一了。 至少,有一件事还是可以做到的,按教授说的:在每一个晴朗的日子里,不要忘了沉浸夜色温柔之时,抬头看看月亮。

★★★★★

蝴蝶坠落,其声轰隆,冰冻之时。2023年3月上旬的那场大雪,我本来是去寻一只“蜻蜓”的。 —— 在写这篇书评前,我点开了一场十年前的音乐会,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细淌的前奏里,流连于相邻黑白键间的手指,轻轻坠落又掠过弦的琴弓,都让我联想到 某种透明脆弱,会在冰雪里微微颤动的翅膀。 —— 去年三月,我所在的城市下了一场平生见过的最大的雪。 南方人对冬日的想象,总建构于影视片段之上。对去年之前的我而言,大雪,意味着被冰封在夏季的蜻蜓,或像蜻蜓一样,随便什么被上一个季节遗忘的事物,或者是在雪地里想象遥远的呼唤“你—好—吗?—我—很—好——”。来自岩井俊二《情书》。 而踩在山顶平野嘎吱嘎吱的厚雪里,播放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这也是我自多年前已无从追溯源起的大雪仪式感。 了无人迹的茫茫雪原上,循环的乐声节奏指导着一步一步拔脚下落,心跳也随之剧烈。 这之后 第十七日,乍闻坂本龙一先生离世的消息。 …… 偶尔会迷信一些冥冥之中的东西。 例如那场算得上气候异常的三月大雪,例如那天本该兴冲冲的山顶雪原行走,突如其来苍茫天地间须臾一粟的怆然。 满月比大雪易得。 —— “我还能看到多少次满月升起呢?”作为标题的这句话,来自教授在癌症复发,并与2021年1月经历过大手术之后的某一日,在病房里突然的喃喃自语。 同时,这句话也是他在《末代皇帝》(1987)之后再次参与原声音乐创作的贝纳尔多·贝托鲁奇导演的电影作品《遮蔽的天空》(The Sheltering Sky)的结尾,原作者Paul Bowles登场时,如旁白般念出的一段话中的一句。 电影中的Bowles,在摩洛哥郊外的咖啡店里,问徘徊进店里的Debra Winger扮演的女主角Kit:“你迷路了吗?” Kit 回答“是的”,Bowles便如朗读般说出了1949年出版的原作同名小说中的这段话: “Because we don't know when we will die, we get to think of life as an inexhaustible well. Yet everything happens only a certain number of times, and a very small number really. How many more times will you remember a certain afternoon of your childhood, some afternoon that's so deeply a part of your being that you can't even conceive of your life without it? Perhaps four or five times more. Perhaps not even that. How many more times will you watch the full moon rise? Perhaps twenty. And yet it all seems limitless.” “因为不知死何时将至,我们仍将生命视为无穷无尽、取之不竭的源泉。然而,一生所遇之事也许就只发生那么几次。曾经左右过我们人生的童年回忆浮现在心头的时刻还能有多少次呢?也许还能有四五次。目睹满月升起的时刻又还能有多少次呢?或许最多还能有二十次。但人们总是深信这些机会将无穷无尽。” 这段话后来也以多种语言的形式,邀请各国艺术家用母语朗读,出现在2017年发表的专辑《Async》,《Fullmoon》中。 —— 关于不可逆的时间尽头,与终将抵达的死亡,无论是谁,或多或少都有过预设与想象,但真正考虑到细节并付诸实践,却总是在面临生命倒计时的日子里。 不知死之将至时,人们总自欺欺人地相信自己拥有无穷无尽的机会,无论是升落的满月,还是待攀的事业高峰,亦或是与出现在生命中的人珍重相处的时光。 若总能逢上天气晴好,每年每月都有机会看到满月升起,可大多时候,不在意月历轮转,也少有在特定的夜晚记得抬头望月。 —— “时间”是艺术与文学作品中常出现的重要主题。宏观背景下,通常以时间的永恒性与单向性为前提进行创作。而当“时间”的衡量主体成为个人,尤其是需要直面生命有限的时刻,“绝对时间”,即“时间与任何观察者的感受无关,且在任何地方都保持匀速前进”的概念不再适用。客观上匀速前进的时间,对个人而言,观察者的感受强烈影响着被感知到的时间速率。 最近的例子:2020年之前,我们被裹挟于高速运转的城市中,如从不止息的钟表盘被驱赶着向前;新冠肺炎疫情初期,社会进程仿佛被按下暂停键,人们在不安与恐慌中经历着时间的静止;2024年,曾分秒都感到煎熬的三年在彻底宣告结束的现在,被打包窃走般遥远如隔世。 这就是观察者感知下非匀速的时间。 现在正普遍使用的统一时间,是在十九世纪末随着欧洲铁路网的发达才逐渐确立。而在如此强烈的时间规则确立之前,与最近几个世纪的人们,自我感知时间的方式,却都是并不受规则约束的。 Da neigt sich die Stunde und rührt mich an mit klarem, metallenem Schlag: mir zittern die Sinne. Ich fühle: ich kann - und ich fasse den plastischen Tag. Rainer Maria Rilke在19世纪末《Das Stunden-Buch》(《时辰祈祷》) 中写下的诗句。 时间倾斜,触碰我, 发出清澈的金属般的声响。 我的感官在战栗,我觉我能—— 我能抓住这可塑的白昼。 首句由诗人尾崎喜八“超译”里尔克的诗集《时辰祈祷》“時間は傾いて私に触れる”而来,被借鉴用于2020年教授为日本东北青年管弦乐团创作的《此刻时间在倾斜》。 “倾斜”使抽象意义上可感的时间具象化。永恒流淌着的、不可逆的时间,在坂本龙一的作品中,努力摆脱线性时间轴的束缚。如月亮潮汐一般循环往复却不为人类控制的时间,利用其不可捉摸的自由性,成为艺术家表达主观感的载体。 能剧《邯郸》中,追求顿悟的男子午睡了五分钟,但在梦中,五十年弹指间过去;“庄周梦蝶”,哲学家庄周打了个盹儿,却渐渐分不清是庄周做梦化成了蝴蝶,还是蝴蝶做梦化成了庄周。在梦中,时间特征被破坏殆尽。 对于时间的这些疑惑和思考,被运用于2020年启动,由来自不同地区音乐人共同参与的项目《incomplete》,以及2021年,与高谷史郎一起制作的剧场《Time》等作品中。 (而在由许多即兴元素构成的《Time》逐渐走向固定化的“完全形态”时,创作者产生破坏冲动也因此可理解了。) — 初次确诊癌症,直面生之有限的时刻,坂本龙一开始重新思考时间。 “时间”摆脱线性时间轴的束缚的同时,作为线性时间艺术的一种便利规则,他的音乐也开始摆脱五线谱的限制,《Async》由此诞生。 “Async”,“asynchronization”的缩写,即“异步”。含义为在现今世界流行的音乐都在追求“同步”,想要提出异议,也是对时间这一存在本身提出质疑的表达。这些背后是创作者生死观的变化。 YMO时期,前辈诸井诚先生曾给予诫言,“你们现在做的是非常有规律的音乐,但以后你也许会想追求偏离规律的东西吧。”《Async》发行于 2017 年,制作时教授应已六十有余,二十多岁时前辈的点拨,在脑中萦绕四十年,方摸索到突破自身规律性的时机。 “异步”,一方面是与步同化的时代潮流隔开。联通世界的社交媒体带来巨量的信息,扩张了一方天地的同时,因群体天性趋于舒适,大量的碎片化信息隐性阻隔深度思考,逐渐形成“同步”的,甚至易于被高于群体的力量操纵的潮流声。放松神经漂浮在水面上的时候,安逸使人失去了向海底费力探寻新的珍宝。 另一方面,则体现了李禹焕和菅木志雄等主张的“物派哲学”与“虚构的塔可夫斯基电影原声音乐”概念。见到夜空星图时自觉去连线下意识规律行为即为人类理性,被称为logos(古希腊哲学术语,意为“世界的普遍规律性”), 而异步,便是努力去否定人类大脑那种不由自主地寻找所有事物的意义的习性。同时,摒弃音乐建立在音与音之间精密架构的关系之上的创作方式,最大程度地利用原始自然“物”本身的声音。 只是聆听微风吹拂的声音便可以感受到足够的美感,但人类一直孜孜不倦地创作着音乐。在承认“人类难敌自然”这个前提下,我也认为我们有去享受在自然之中加上两三个声音的权利吧。 NHK于今年4月7日放送的“Last Days 坂本龍一 最期の日々”纪录片中也提到,21年直肠癌住院时教授已没有听音乐的体力。没办法体会“有很大能量的音乐”的时候,便只能聆听“声音”,一些还未能成为音乐的声音。 下雨的时候,他在病床上竖起耳朵聆听窗外的雨声;不下雨的时候,便整夜播放在YouTube上找到的连续8小时播放的雨声视频。即便视频网站上的雨声经过压缩,与自然界中360度包围的真实雨声完全不同,也能带来心神安定。 去年秋天,我前往位于Wakefield 的Hepworth Gallery ,展览中有一部分就是基于 B. Hepworth 在海、风以及山丘间感受到的张力而创作的“弦”雕塑灵感,将艺术作品与声音及音乐建立直接联系,使其成为钟声一般唤醒历史与文化共鸣的载体。 此外,只有我身临其中时才能感受到的,与单独扬声器播放有细微不同的是,在发生现场周围放置高敏感麦克风,使得不仅仅是过去的创作,游览者所处当时的轻微互动也成为整个艺术的一部分,即正在发生/发声的艺术。声音装置与单纯的视觉艺术相比,又增加了一层感官敏感,使人更容易沉浸其中。 —— 《Async》在试图趋近超越“logos”而接近自然的状态,这便不得不提到制作专辑时使用的“海啸钢琴”,它同时也应用于2017年的装置作品《Is Your Time》中。 木制琴键也因浸泡而膨胀,有一半按下去无法恢复弹起。它无法被轻易修复,即使能修复一部分,也无法用于一般的演奏。然而,当我按下这架破碎的‘海啸钢琴’的琴键,聆听着那些已经完全失调的琴弦发出的独具特色的声音时,不禁感到这些琴弦在被海啸的自然之力摧毁后,竟变得如此不同寻常。仔细想想,钢琴本身就是一种人工造物,它由产自自然界的木材,与钢铁相接,为了发出人类喜欢的声响而被制造出来。因此,反过来说,我也感觉到,自然的力量——海啸摧毁了人类的自负,让这架钢琴变成了更加接近自然本身的形态。 纪录片《坂本龙一:终曲》 (Ryuichi Sakamoto: Coda): “听说有一家钢琴被海啸淹没了,我很好奇他会发出怎样的声音。 工业革命开始创作出了这乐器,由很多像这样的大概有 6 年历史的木头层层重叠起来,通过巨大的压力,耗时半年固定。听说这些琴弦也是经受了几吨的压力,把原本自然存在的物质,通过人类的工业加工,文明的力量,把自然变成嵌在模具里。 声音也是,如果音准不对的话,人们就会说零松了,走音了。其实并非是走音,而是这些自然的物质,正在拼命挣扎要回到过去的形态。海浪一瞬间涌上来,让钢琴回复到自然形态。 现在的我觉得经过自然调音的钢琴声感觉特别好。 像钢琴这种东西,人类按照自己的认知强制调音,这是不自然的。 虽然对于人类说是自然,但对大自然说,这是非常不自然的状态。我能感受到非常强烈的对抗感。” 被海水浸泡过而变形的琴键与失调的琴弦,与其说是遇难,不如说是一趟回家的历险。尽管无法再回到被人类定义的标准音,但也许因此而重归自然本真的声音。 《终曲》是去年夏天我选择Soundscape-Audio Composition作为毕设方向的重要原因,在这里,从“人类创造的声音与自然的声音之间对抗性”的概念获得启发,后来成为我在毕业设计中一个整体概念。 一年后回想起来还是觉得奇妙。 在北极圈,格陵兰岛,破开冰面,将麦克风沉入海底,“I'm fishing the sound”,为2009年的专辑《out of noise》收集野外录音;一度厌恶反复弹奏代表作 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 的人在海啸后的灾区废墟上为寒冷中等候的人们演奏这一场也许于他们而言一生一次的曲目;从地震海啸中被打捞出的废品被称为“大自然调试的钢琴”;森林中攀爬在树干上青翠细长的毛毛虫……这些情景无论何时想起来都如初见般澄澈动人。后来许多事情都由此生出: 讨论初期觉得声音可视化太抽象太主观,如何将对声音的感知转换为物质实体传递给其他人呢,于是组员玩笑道,最终答辩那天给进来的评审每人发一个铁皮桶顶头上,我们站在椅子上对桶底敲击,泼水,让评审自主想象身处自然中,做深埋在土壤中的树根; 中期proposal 图册的封面,最终选择了电影中教授白衣背身站在林中的画面作底图,题目也取作,Green String, Concerto on the Canal;设计节点中有一处浮岛探音,也正取名叫Sound Fishing,并且这作为最早确定的名字,之后每个节点都遵照此格式及意义…… 在这些都完成后,再一次看到这部电影,感到奇妙又圆满,以某个真正被触动的念头为驱使,全以个人主导完成了整个项目。 尽管完成度算不上达到预期,但至少有将最初的念头继承下来。 过程中我完成得非常愉快的是,提取暮秋与初春在河边录制的声音,捕捉瞬时直觉,在随机想象中将听到的声音翻译成视觉图像,形成自己的声音语言符号。再从许多直觉画出的线条图案中找到某一类的共同之处,形成一套个人化的简单声音词典。那么,如果将各种声音混合编曲,可以从“词典”中直接化用相关的声音符号;或者反过来,只通过视觉效果组合图形,让图形成为编辑组曲的“乐谱”。 这里显然有受到前面提到的“物派”原始自然精神的影响。 后来想过如果哪天有行动力,可以选一首教授的曲子尝试转译成图像,便是想想都觉得会很有成就感。 后来这部作品也出现在了我的参考文献和致谢里。 —— 另一个我感到有着强烈“物派”精神的作品,是2013年沙迦双年展上展出的装置作品Silence Spins。 它模仿茶室的构造,创造了一个4平方米多的空间,并在内侧墙上贴上了吸音材料。在这个特殊茶室里听到的声音,会与外面一般情况下听到的有所不同。而这个作品的灵感来自于教授与友人在京都大德寺的塔头真珠庵参观时的一段神秘体验。 “那时,我们在真珠庵里喝着茶,突然外面下起了暴雨。被这雨声吸引,我们都安静地在茶室里倾听,发现在茶室里听到的雨声和以往在室外听到的不太一样,有一种奇特的回响。在场的所有人都聆听着雨声,整整 30 分钟没有人说话。那间茶室仿佛是一个超越时间的声响空间,又像是整个被抛到了宇宙中。” 我想,我大概感受到过一点相近体验。 去年在 YSP 约克郡雕塑公园,草甸旷野上数棵树围合下的独立构筑物,内部是至简的白墙围合,头顶天花板中央开了一个约 3m 的方形洞。正是晴朗有风的秋天,低垂闪烁的日光从木叶间落下,越过屋顶方洞,泛着金色边缘的投影被四方框在侧墙上,在室外大风的搅动中不断变换图景,就像一场风为执笔者、树木阳光为笔墨即时上演的连环剧幕。 靠着对侧墙壁,我留在这里,仰头观看了半小时余,这也是一个超越了时间的小小宇宙。 再低头时,见正中地下恰恰正投影处有一圈方形暗痕,正思索着,一片落叶从头顶方洞飘落,优雅点地,顿时明白过来——雨水积痕。雨水长年从这通道落下,画出了小小一方结界,那一圈暗痕,即时间的边缘。于是在这难得的晴朗天气里,我开始想象,暴雨天里这一方水幕从屋子正中央垂直落下,淅沥击在地面的清爽利落场景了。 年初读到真珠庵经历时,我借东坡《赤壁赋》评,“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适。” 这里亦是如此。 说起来今年夏天读过的两本人物传记就这样跨越时空地重叠—— “我还能看到多少次满月升起” | “梨花淡白柳深青,人生看得几清明” 因为不知死何时将至,我们仍将生命视为无穷无尽、取之不竭的源泉。然而,一生所遇之事也许就只发生那么几次。曾经左右过我们人生的童年回忆浮现在心头的时刻还能有多少次呢?也许还能有四五次。目睹满月升起的时刻又还能有多少次呢?或许最多还能有二十次。但人们总是深信这些机会将无穷无尽。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 …… 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而又何羡乎!且夫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适。 —— 我在一月开始读这本书的缘起——冬天在家蹲小桌子前写音景论文,毫无头绪抠地板。突然背景播放到八十年代版本的《Tong Poo》(《東風》),太欢快啦,瞬间就振作起来,愉快地砰砰乓乓敲地板,灵感很快就有了。 从此前并不熟悉YMO时期的作品中发现比我之前片面了解更丰富的坂本龙一,出于对作品背后的创作者的好奇,开始阅读这本自传。 不负所望,在这本书里读到了才华横溢的音乐家之外,热血的、叛逆的、不断思辨并挑战成年人世界默认规则的、贪心美食的、热衷追韩剧的、自称为野兽一样的……这么多面的坂本龙一之后,还看到了醉鬼朋友们吵架时,只会在旁边“哎呀哎呀”劝架的教授。 还有去做客座教授时,希望见到“听说坂本龙一要来大学开讲座也绝对不会去”的学生;突破了新的艺术表现形式后,尽管主动联系一定会被邀请,但偏偏许愿让公司主动了解表现足够热情后才会表演;对不通过中介公司直接向个人网站投递工作邀请的气魄青睐有加……这些事情上可见始终如一的脾性:自己在不断地追求创新突破的同时,也渴望合作交流的人拥有同样的热情与勇气,尤其是自己基于作品的强大底气有选择的权利后。 因为教授一直以非常活跃的工作状态出现在大众眼前,从未停止创作与演出,以开放的心态不断尝试与接纳新观点与新事物,与不同领域不同年龄的人们广泛合作,无论是艺术活动还是社会活动都一直走在最前沿,以至于即便近年在荧幕上看到时是银发形象,却给人感觉更像是始终对世界充满了探索欲望的孩童,也同时具备青年人旺盛的创作活力与热情。 或者更准确地来描述,精神上来说,他是感受不到年龄的人。此外,从那些社会活动上,我也感到,在一般划定的的民族、国籍上,他同样是无界的——仅仅作为一位音乐家、艺术家以自己的方式进行态度表达。 在这样的时代,我强烈地感到音乐和艺术的必要性超乎以往。并非直接将政治信息融入作品,而是通过作品向人们展示一个从政治中独立出来,即使不完全具备“普世”意义,也能持久存在的世界。 —— 今年读这本书的时长跨了六个月,加上去年反复看《终曲》的日子,以传记和纪录片为索引,大致浏览了作为“坂本龙一”的一生,见过了数十年间教授从外貌到心境的变化,尤其是在音乐事业上的不断突破自我界限,攀登一座又一座高峰,以及身为公众人物在社会和自然议题上的立场表达与行动。 因为癌症的降临,曾自称为野兽一般的人也开始敬畏有限的时间,将生命的余日通过放慢延长,从而注意到更多曾经无拘束奔驰时会掠过而不会投以注意力的,如日常经过的河东河里水的流动,这些正发生在身边的微小变化。 在人生的尽头,从未曾停止过的音乐与艺术创作、混合现实影像、坂本图书、特制的调香……从视觉、听觉到嗅觉,全方面地留下对未来的馈赠,让人能真切地感受到他对人世间的留恋。热爱生命,对世界充满好奇与求知欲的人,当然不舍得就这样离开。 但是,正如在最初的章节写到过的,“自然地活着和自然地死去,是动物原本的生命方式,只有人类从这种方式中抽离了出来。”生活在这个时代,对死亡的抗争与顺从,已经是我们可以在原始自然突破外,格外的选择权了。 读到最后一章,看到趋近人生尽头的教授,满头银发坐在纽约家中庭院里与逐渐归于自然的钢琴的合影,仅仅是看到就感到心境平和。而一边的屏幕上,恰好是青年时的坂本龙一,一身黑衣,一手撑着伞,一手插兜,在泛着泠泠光的雨天城市街道上,微侧着脸睥睨镜头的不羁模样。两相对比,便是半生。 今年好像读传记量格外多,在数十年光阴浓缩至一本书里,快速浏览一个人的生平,也因此有时会往细里去雕琢想象自己走到人生尽头会是什么样子。 未来,生命与存在将被更加轻视。生命将越来越容易成为被操纵的对象。在目睹这样的世界之前死去,是一件幸福的事。 事实上,读到半途,我给自己的定义是,任性狂热的过去和令人担忧的未来,以及介于其间半死不活的现在。而关于出生带来欢笑,死去引来哭泣,仅仅就我个人而言,我回顾并希望是相反的。降临并非一定迎来幸福,离开未必不是心向往之的解脱。 但对于会在最后的日记里写下这样句子的人, • 看着夕阳,注意到了云在缓慢地移动。此刻的东京,有几个人在看着这一幕呢?/云的移动像是没有声音的音乐。 • 对我来说,音乐就是通往山顶道上的茶屋。/不管有多累,只要看到它,就会加快脚步,吃了饭团登山的后半程也能精神抖擞啊。 有限的人生似乎结束了,但数十年间从不停歇创作的作品永远以昂扬的生命存在于人们的记忆中,从这个角度,这个故事永远未完待续。 Ars longa, vita brevis. 艺术千秋,人生朝露。 —— 回到最初,去寻一只蜻蜓是无意的开始,但能因此重新邂逅一只冰雪中的美丽蝴蝶是意料之外的收获。 标题来自俳人富泽赤黄男的俳句:“蝶坠ちて大音响の结氷期”(蝴蝶坠落,其声轰隆,冰冻之时)。 也借十多年前初读感到,生与死,神秘而轻盈有着令人心惊的美,而越往后却越感敬畏的句子,三毛《雨季不再来》来结尾, 流去的种种,化为一群一群蝴蝶,虽然早已明白了,世上的生命,大半朝生暮死,而蝴蝶也是朝生暮死的东西,可是依然为着它的色彩目眩神迷,觉着生命所有的神秘与极美已在蜕变中彰显了全部的答案。而许多彩色的蝶,正在纱帽山的谷底飞去又飞来。就这样,我一年又一年地活了下来,只为了再生时蝴蝶的颜色。

★★★★★

2025年看完的第43本书。恰逢今日教授离世三载,补个书评,既是遇见也是告别。 坂本龙一的散文自传,写了他的成长、生活、抗癌经历,以及对日本政府一些行为的不满。能从短短十几万字中感受到他丰富的人生经历。代后记中有这么一段:坂本龙一先生于2023年3月28日凌晨4点32分停止呼吸,结束了他71年的生涯。他的一位家人说,他活了别人的3倍——坂本先生活着的时间,虽然是71年,但他度过的岁月是如此丰盛,所以说享年不是71岁而是210岁也不为过吧…… 这段话给我很大的震撼和启示。恰逢一个契机,就暂停了在工作中实现自我,获取他人认同的计划;转而开启寻找自我,丰富人生的旅程。 “因为不知死何时将至,我们仍将生命视为无穷无尽、取之不竭的源泉。然而,一生所遇之事也许就只发生那么几次。曾经左右过我们人生的童年回忆浮现在心头的时刻,还能有多少次呢?也许还能有四五次。目睹满月升起的时刻又还能有多少次呢?或许最多还能有二十次。但人能总是深信这些机会将无穷无尽。” Beauty in things exists in the mind which contemplates them.(事物之美,存在于欣赏之人的心中。) 今日二月初十,非月圆之日。但不妨碍今晚驻足一会,抬头欣赏月亮之美。 艺术千秋,人生朝露。感恩留下的作品。缅怀!

★★★★★

点评200本计划完成~ 融入时间,我的出生(身体)是时间的一部分,我的消亡(灵魂)亦是。“时间倾斜,触碰我,发出清澈的金属般的声响”,对我讲出这个奥秘。“我的感官在战栗,我觉我能,我能抓住这可塑的白昼”,于是,我开始坦然面对,我的时间尽头就是无穷时间的暗涌,或许连浪花都不曾激起,但它确实存在过。当然,我也可以努力变成一朵浪花🌊…… 音乐之于教授并不是世人所见的他的显耀的谋生手段,其实是他的个人意志与宇宙意志相融合的一个媒介,即他思想的外显。某种意义上说,真正的艺术家也是哲学家。他们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相当敏感。教授每一次的锐利观察,每一次的深刻思考,都是他在为融入时间而做的铺垫,学习、创作、旅行、交谈,甚至是临近生命终点与疾病的抗争。 融入时间,打破线性束缚,生之坂本龙一是巴赫、德彪西、塔可夫斯基、武满彻、贝托鲁奇、德勒兹、戈达尔,而每一个人在他离开后也可以“成为”坂本龙一。 读《我还能看到多少次满月升起》前,我一般会矜持地表示,我爱上教授是因为他那曲《Merry Christmas Mr.Lawrence》,而羞于表达,其实我是先在电影《战场上的快乐圣诞》向他投去第一束目光时就沉沦了。读过传记,我想我可以大方承认,且必须大方承认,对于教授的喜爱,颜值先于才华,这也应该符合他所钟情的物派艺术吧。我们和教授因本能冲动/憧憬(自然)邂逅,进而在音乐艺术(社会)中交流,有一天,当我们也融入时间,定能与他(灵魂)再重逢! PS. 原计划点评第200本书是献给陀翁传记,以纪念今年一整年的陀翁作品的学习。但那一天,当我第一次被冬天的力量吓到不知所措时,微读适时地推出了这本书。我想到了年初一个特别的时刻,我与一个陌生人聊起日本文学及电影的开场白就是教授,想到了得知他去世消息时自己还未读他上一本传记的懊悔。于是,我把2023年阅读及点评的最后一本书献给教授吧,弥补春天的那个遗憾!

★★★☆☆

月落与永恒:坂本龙一《我还能看到多少次满月升起》的生命诗学 当71岁的坂本龙一在病房中喃喃自语“我还能看到多少次满月升起”时,这句源自《遮蔽的天空》的台词,已从电影独白升华为生命哲学的叩问。这部遗作以癌症病房为舞台,用音乐思维解构时间,以自然声响对抗熵增,最终在“艺术千秋,人生朝露”的古希腊箴言中,完成对有限与永恒的和解。 一、碎片化叙事:作为音乐总谱的生命记录 全书脱胎于《新潮》杂志的八期连载,采用“乐章式结构”:开篇以2021年大手术的谵妄幻觉切入,中段穿插反核活动、环保行动的社会参与,终章回归纽约庭院中那架自然腐朽的钢琴。这种非线性叙事恰似他晚期专辑《12》的创作理念——“像记日记一样记录声音草图”,每个章节都是独立的“音乐动机”,却在整体上形成复调共鸣。 最动人的“即兴段落”是疫情期间的“罗密朱丽”:伴侣隔街用手机电筒互致问候,光斑在夜色中晃动如跳动的音符。这种日常诗意消解了死亡的沉重,正如他将海啸侵蚀的钢琴音色收入《异步》专辑——让“伤残”成为美学的一部分。 二、时间哲学:在“异步”中重构生命刻度 坂本提出“时间是幻觉”的命题,挑战工业文明的线性时间观。他在书中引用能剧《邯郸》的“梦中五十年”与庄周梦蝶典故,揭示主观时间的可塑性。当他将病房监护仪的滴答声转化为合成器旋律时,物理时间便在艺术中获得了“异步”的自由——正如他为东北青年管弦乐团创作的《此刻时间倾斜》,以11拍节奏打破常规,让时间“如潮汐般循环往复”。 这种时间观在文学上形成独特的“量子叙事”:手术记录与童年回忆、环保宣言与乐谱草稿在文本中并置,恰似他钟爱的“多层录音技术”,让不同时空的声音在同一轨道相遇。 三、自然声音美学:作为存在仪式的聆听 从格陵兰冰川的钟铃声到纽约街头的雨声,坂本毕生追求“事物原本的声音”。书中详细记录他如何将海啸钢琴的“伤残音色”转化为创作素材——那些锈蚀琴弦的杂音,成为自然对人类中心主义的温柔抗议。这种美学呼应日本“物派”艺术理念:当钢琴在庭院中自然朽坏,其木质纹理与虫蛀孔洞,恰是时间留下的“声音化石”。 他对语言的警惕更显深刻:“名词命名事物,也割裂世界”。于是在《12》专辑中,曲名直接采用录音日期(如“20210310”),以数字的冰冷对抗意义的过度阐释,让声音回归纯粹的振动本质。 四、疾病书写的东方式和解:与夏目漱石的跨时空对话 与夏目漱石《往事漫忆》中“修善寺大患”的内省不同,坂本拒绝将疾病浪漫化。当夏目在病榻上写下“则天去私”的哲学顿悟时,坂本则选择“与癌共生”——不是悲壮的抗争,而是将化疗副作用转化为创作素材:口腔镜下的肿瘤影像成为《Async》专辑的视觉封面,疼痛在合成器中升华为“音色的褶皱”。 这种差异折射出两位文人的精神向度:夏目如枯山水庭院,在限制中追求禅意平衡;坂本则像即兴爵士乐手,在失控中捕捉意外之美。但二者殊途同归——都在疾病中触达“向死而生”的本真。 结语:满月不朽 纽约庭院里,那架回归自然的钢琴正逐渐分解为木质纤维。而坂本龙一的音乐已成为跨越生死的“时间胶囊”:当《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的旋律在全球公共钢琴上被弹奏时,每个音符都是一次满月升起。 他最终告诉我们:生命的意义不在于数算满月的次数,而在于让每次凝望都成为永恒。

★★★☆☆

坂本龙一用创作对抗消亡,真正的永恒,不在于时间长短,而在于是否活成了一束光。在生命的最后,坂本龙一追问,“我还能看到多少次满月?”答案不重要。重要的是,每一次月圆,他都选择了抬头仰望。反战与环保主张‌:他公开反对日本侵华历史、批评日本排放核废水。他的自传文笔平平,严谨与克制。我不是太喜欢。但意外之喜,我听了50首他的钢琴曲,“萌芽与诞生”“成长”与“黄昏·黑暗·死亡”等概念。通过音乐这样的形式表达慈爱和悲伤的情感。

★★★★★

“艺术千秋,人生朝露” 说来惭愧 在得知教授去世之后,才开始对他有更深层次的了解,读了这本书之后感觉更加遗憾。 一开始得知坂本龙一这个世界级的音乐家,同样是他广为人知的代表作《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在很多个难以入眠的夜晚,这首曲子时常成为我的慰藉。 此后,借由网络得知了教授身患癌症的消息,并在网上看了《坂本龙一:终曲》的纪录片,我当时最大的感受:他的眼神有一种温和且巨大的力量,藏着对世界的悲悯和不可摧毁的坚定。 书中教授自述了自己的音乐历程。与多个国家的艺术家合作,接受多个具有挑战性的邀约,用各种装置来展现音乐的时间,去往北极录制冰川的声音。和教授的音乐息息相关的,还有他对社会的关心。积极参加“反核”活动,公开表明“反核”的立场,作曲支持儿童癌症治疗,反思新冠的影响“我们必须牢记这种因为自然界传来的‘求救’信号而对经济活动紧急踩下刹车的经验。 教授从2014年第一次和癌症抗争,在纽约同时使用西方医学和替代医疗两种方式治疗,最后获胜。然而在2020年,在全世界遭受新冠折磨时,他也被迫重新面对癌症,这一次 ,只能与癌症共存,没有赢家。教授没有患病而止步,他竭尽全力的工作,在最后的时间里,他与书籍和家人相伴,管弦乐团在台上演出的直播影像在病房播放,吉永小百合读到“我可以和他永别了”这句,教授的右手停了下来,他说着“真好啊……真放不下啊”泣不成声,教授完成了最后一次的指挥。 “因为不知死何时将至,我们任将生命视为无穷无尽,取之不竭的源泉。然而,一生所遇之事也许就发生那么几次。曾经左右过我们人生的童年回忆浮现在心头的时刻还能有多少次呢?也许还能有四五次。目睹满月升起的时刻又还能有多少次呢?或许还能有二十次。但人们总是深信这些机会将无穷无尽。” 教授在东京的病房囔囔自语“我还能看见多少次满月升起呢?” 讲述的最后,仿佛看见坂本龙一先生的谢幕“那么,我的故事就到这里结束了。Ars longa,vita brevis(艺术千秋,人生朝露) 今天晚上的月亮虽不是满月却也十分美丽皎洁。 教授,晚安。

★★★★★

我喜欢的音乐有三种,摇滚,纯音源素材,器乐(简单集合)。如果是跟朋友去K歌玩,多是有点发泄的轻摇滚,比如窦唯齐秦王杰那些老情歌。过去经常蹭听音乐会,我喜欢一件乐器的独奏,最多两三件乐器的混搭,相对喜欢箫和提琴,琵琶二胡如果奏的好能让我心碎一地。我喜欢前奏或者副歌的片段,讨厌高潮部分像是二傻子一样的噪音。我在网上下载到一套吉他音乐集,附件有个声音素材集,偶然有次打开像是进了宝库,有的像一个电话铃声,有的像阵阵秋雨,有的像木楼梯走路,有的像喘息,有的像在踏雪。我的漫步者音箱摆在房间四角,有时选好风雨雷电几个素材循环听,关了灯就相当于现在助眠的白噪音,很舒服。足不出户在房间里就可以感受知了在夏天的无聊,感受人走了门关了秋虫从屋角爬出来自由的喧闹。 坂本先生这本书大概三个内容,做音乐做交流坚强抗癌。他与其他人交流这些我一目十行一带而过,但说实话他真要做事做音乐,或者他去治疗看病,这些琐事是少不了的,有很多事他要做出选择。我看到他做音乐喜欢自由的东西,就比如劳伦斯已经非常成功,但他不喜欢这成为他的代名词,他还要不断打破和超越自己,在已经很完美的编曲里创新加进去一些自然的本来的音乐元素,比如破损钢琴奏出来的,甚至弦上再压一摞废报纸,也可以尝试泼点水(我这么想)。这就好比众人还陶醉在《dont break my heart》窦唯一张口点燃全场那种巅峰状态,结果他却已经下山了,一个青春小伙从此杳无音信闭口不言,大腹便便研究梵歌去了。 如果情绪过得去悠然可看南山,听听窦唯后来那些咿呀咿呀也还不错。但咱并没出世,也没那么超然,经常就被一段歌词一段旋律打动了,尤其是一些影视配乐听着听着就共情了。车里放的歌单大多都是这种,半夜里这些男女情歌,就像碧海潮生曲一样听着上头,受不了受不了,睡不着睡不着,还要去找白噪音助眠。少年不识愁滋味,其实能区分这些音乐是不好的,说明你懂得了这些区别却没能走出来。视频号里有个叫二冬的,如果你要寻求治愈可以去看看他怎么玩的,深山老林里两间破屋猫狗做伴,当然苟且的人最多看看,我们还是要回到现实中,继续柴米油盐,眺望月亮苦恼为什么。 坂本先生追求音乐即自由,于是我代入了一下。我想如果摇滚情歌是在挣脱牵绊,而由此出世超脱的音乐也还是为了抚平人们情绪,事实上它并没有真的忘我。即使是那些自然声音可称为天籁,而让一个“我”去倾听,这些声音也会时时不同、声声有情。像二冬那种老房子,微光从门缝照见地上,你的心到底要多静,那些烟尘才会在光线中悬停。我想,如果在那土坯的山墙上浇一瓢水,那道屋漏水痕才会是真的自由,难以挑剔。

★★★★★

2023的最后一篇读后感,我想把它留给今年3月去世的我非常敬佩、崇拜的音乐大师:“教授”坂本龙一先生。 大概许多中国人对坂本先生的了解都是从他为《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末代皇帝》《荒野猎人》等影片中的配乐开始的。大家亲切地称他为“教授”,还有人调侃说“世界上只有两种人,一种是不知道坂本龙一的,一种是喜欢坂本龙一的”。世人似乎把很多赞美都给了这位才华横溢的日本音乐家,但上苍却偏偏不为所动。 这是一本诚实的书,诚实到甚至可能会让读者感同身受。他描述首次患癌时做化疗身体疼痛到哭着求医生停止治疗的细节,也描述他在患癌后感受到的体力不支和对创作力受限的不甘(而他在年轻的时候,是个可以连续熬夜,身体完全没有不舒服概念的人),他也检视自己的创作生涯,交代他对反核电、日本电影界、日本的年轻一代的观点。但同时这本书也充满了幽默、爱和温柔,教授偶尔闪现的“老顽童”的那一面,对自由、音乐、自然和对家人的深沉的爱,还有对这个变得越来越糟世界的留恋,在这本书里都感受到。教授的叙述是沉稳和朴实的,以致于在阅读中时长会感觉被他安抚着,也被压抑着。。。采访者铃木正文充满感情的代后记,他像一位情感疏导者,让你从压抑的情绪中得到了宣泄也仿佛得到了救赎。 从2014年开始,坂本先生先后罹患口咽癌和直肠癌,近十年间都在与癌症斗争,忍着疼痛,靠药物维持生命的他也未曾停止过创作。除了音乐,他还组建过新潮电子乐队YMO,跨界尝试艺术创作,并且一直关心环境与和平相关的议题。书中教授讲述了自己生命最后10年左右的活动,融入了他对生命和死亡的思考。书中你会读到,在生命倒数的日子里,教授还在为了3000棵古树的去留而写信发声,为了电台节目连续三日工作制作音乐素材,为了乐团演出顺利在病榻之上远程指导排练。在病痛的反复折磨之下,教授以极致的敬业与严谨精神,完成着每一项工作。这本书是在采访者铃木正文和教授的一次次对谈成书的。是教授在最后的时光关于艺术创作、社会活动、家人与爱、生命与死亡的思考。 这些年来,教授一直在用音乐和爱回应灾难,不断寻找着人和自然相处最理想的方式。疫情刚刚爆发的时候,坂本先生在线上参加了“良药”音乐会,期间使用了产自中国武汉的吊钹演奏,还用中文说: “武汉加油!”对于一个人来说,最难得的就是在看到真实的世界后,依然选择保留的那一份善意。教授的爱,一直都在。 这本书的书名来源于贝托鲁奇的电影《遮蔽的天空》,它的配乐就是教授。在本书中的第一章教授就写到了贝托鲁奇和鲍尔斯,两位故人早已先后离开人世,在教授意识到自己或许大限将至后,重新回忆起了影片的段落,于 2017 年又以这段话为蓝本制作了乐曲 Fullmoon。《遮蔽的天空》是这本书的起点,相信那些深深撼动过我们的,也会无差别地撼动同样境遇的人。星星陨落,但绝响依旧。Art is long, life is short.(艺术千秋,人生朝露。)

★★★★★

初见书名有悲凉之气,坂本先生“将月亮这种被赋予了阴暗和冷酷形象的存在,重新积极地定义为生命的源泉”,本书也是其一生的回望和音乐交融的点滴。他才华横溢、创意无限,奥斯卡奖如探囊取物;他正直、富有正义感、爱好和平,不仅属于日本,他属于亚洲,更属于世界。听着纪录片《终曲》的音乐,感受大师的世界,那是他的摇篮曲、青春狂想曲、他的田园和英雄乐章、生命交响曲,也是他的终曲、安魂曲。面对终点,个性大师早早安排自己的葬礼曲目,那是音乐书写的“悲欣交集”吗?写到此处,大海航行的音乐声响起,一种莫名的情绪萦绕,感觉有一种风度,叫做坂本隆一,有一种告别叫做坂本隆一,有一种纪念叫做坂本隆一!

书籍信息

作者[日] 坂本龙一
出版社中信出版集团
出版时间2023-06-01
ISBN9787521755756
分类人物传记-艺术家
格式EPUB
完结状态连载中
章节数1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