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英]C.S.路易斯
本书收录了C. S. Lewis就古今之争这一问题进行思考的一系列文章。 这些文章有条主线,即古今之争或古今之别。路易斯针对现代性中的问题提出,不懂古今之争,反思现代性只能流于以最新流行的“后现代”思潮反“现代”这一粗俗模式,并对之予以伦理性批判。
本书收录了C. S. Lewis就古今之争这一问题进行思考的一系列文章。 这些文章有条主线,即古今之争或古今之别。路易斯针对现代性中的问题提出,不懂古今之争,反思现代性只能流于以最新流行的“后现代”思潮反“现代”这一粗俗模式,并对之予以伦理性批判。
“古今之争”是十七世纪以来西方思想界的一个重大学术论争。它不仅关乎学术,而且关乎现实;不仅关乎历史,而且关乎当下,关乎人们对过去、传统以及秩序的认识。启蒙运动之后,现代人普遍皈依了理性主义和进步主义,普遍厚今薄古,以为过去等同于愚昧和落后,现在和未来等同于文明和先进。他们藐视过去,赞扬现在,憧憬未来,对现代社会的弊病视而不见,对现代性的危机缺乏反思。 英国作家和思想家路易斯(C. S. Lewis)是二十世纪批判现代性最用力的人物之一,他常常以“古人”自嘲,对现代社会的病症洞若观火,对现代性的弊端明察秋毫,对现代人的教育观、科学观、道德观鞭辟入里,其文集《古今之争》是一本反思现代性危机的重要著作,对现代人的自负、无知和堕落有着深刻的认识。
感谢邓军海老师,这本书应该先读邓老师在本书结尾的译后记,这是读邓老师翻译的第二本刘易斯,感觉译者的译后记都堪称精彩的论文,因为有了邓老师,更好的理解了路易斯,这本古今之争旨在让现代人摆脱”时代势利病”。 每一本都值得反复阅读,每一个注解都精彩非凡。
非其鬼而祭之,谄也 托尔金错了,根本不缺少英语神话这种东西,尤其帝国衰败之后
我经常时不时地惊讶于CSLewis的见地能如此丝滑地穿梭于古今之间 好似一个坐于我身边的人 不要被一开始“古书”的艰涩所吓退 读多了真的豁然开朗 常读常新
2024年6月5日 星期三 祝福早安 天气晴朗 气温21℃ 《古今之争》 现代基督教界,熟悉复数形式的good works(善行)这一表述,而不再熟悉good work(善工)。善行,主要是指教区里的施舍或“帮助”。这些善行,跟一个人的“工作”(work)相去甚远。善行,不必就是善工;无论是谁,只要去集市看看那些为义卖所造物品,即可窥见一二。这,有违我们的榜样。当年,一贫穷人家婚娶,酒席上没了酒。我们的主,为其备足。这是善行,同时也是善工;因为那酒,真是美酒。无顾我们“工作”或职业之善,也不合乎圣贤教诲。使徒保罗就说,每个人不但要行,而且要结“善”果。 在我们中间,善工的观念也不是销声匿了迹,尽管我担心,虔信之人已经没了这个独有标记。在木工、鞋匠和水手中间,我找到了它。试图让水手对一艘新客轮留下深刻印象,说她是水面船只中最大最贵的,一点用都没有。水手们看的是他们所谓的她的“线条”(lines):他们预计她在狂风大浪中有何作为。艺术家们也谈善工,不过谈得越来越少。他们开始喜欢上“意味”、“重大”、“当代”或“大胆”之类词汇。依我看,这不是好兆。 全面工业化的社会,从一开始就几乎排除了“善工”的观念。芸芸大众,则沦为此情势的牺牲品。“内建报废”(Built-in obsolescence),成为一项经济必需。制造一件物品,除非它一两年内就会散架,因而不得不换,否则,你就不会有足够的营业额。而一百年前,人结婚时就会给自己打一驾马车(倘若他足够富裕),承望着用整整一辈子。如今,他买车子,盘算着两年之内卖掉。现在,“工”不必“善”。 对穿衣人而言,拉链相对于纽扣就有此优势:拉链尚且好用时,就会给他节约一点点时间,省一点点麻烦。对生产商而言,拉链则有着多得多的结结实实的利好;拉链,用不了很长时间。劣工(bad work),巴不得呢! 对此情势,我们一定得避免采用一种滔滔不绝的道德观点。这可不是原罪或犯罪的后果。它偷袭了我们,既是意料之外,也非有意为之。我们心中的堕败的商业主义(commercialism),既是其后果,也是其前因。所以依我看,单纯的道德努力,治愈不了它。 起初,人造东西,是为了使用(use),或为了玩乐(delight),或(更为经常的是)二者兼有。蛮族猎人为自己制作石器或骨器,会尽其所能,因为假使刀钝或刃脆,就捕杀不了猎物。他的女人制作陶器打水,也会尽其所能,因为她不得不用。过不了多久(假如还得过些时间的话),他们就装饰这些器物;他们就跟道格培里一样,想要“凡事都体体面面的”。[插图]劳动时,我敢保,他们会唱歌,吹口哨,至少会哼曲。或许还会讲故事。 或迟或早,会有个变迁潜入此情境,就像伊甸园的蛇一样不起眼,起初也有那蛇曾有的天真。每个家庭,都不再制作自家所需的一切。出现了专门家。陶匠为全村烧盆罐,铁匠为大伙打刀枪,吟游诗人(既是诗人又是音乐家),为大家唱歌讲故事。在荷马史诗里,铁匠之神跛脚,诗人则是盲人,这具有重大意义。说不定,事情就是这么开始的。那些残疾人,既然做不了猎人或武士,就分派他们为猎人和武士提供必需品和消遣。 该变迁之所以重大,原因就在于人们这时造东西(盆盆罐罐、刀剑以及诗作),都不是为自家使用或自娱自乐,而是为了别人使用或娱乐。当然啦,以或此或彼的方式,他们一定会得到酬劳。该变迁也是必然的,除非社会及艺术,打算保持这样一种质朴:不是天堂般的质朴,而是脆弱的、粗笨的、贫瘠的质朴。该变迁仍保持健康,靠的是两样事实。其一,这些专门家做工,会尽其所能。他们跟那些使用者,抬头不见低头见。要是你的盆罐烧得差,全村妇女都会戳你脊背;要是你的刀剑铸得差,情况好的话,武士们回来会揍你,情况糟的话,他们就回不来了,因为敌人会杀掉他们,你们村会被焚毁,你自己会沦为奴隶甚至性命难保。其二,因为专门家尽其所能在干的活,无可争议地值得一干,他们干活因而就会有乐趣。我们切莫理想化。尽都是乐趣,没这事。铁匠,会劳累过度。至于吟游诗人,本来盼着有人来听某部美妙新作,而村人则坚持要再听一遍上次吟唱的诗歌(或跟它一模一样的新作),他会感到沮丧。不过总体而言,这些专门家过着一种合乎人性的生活;他们有用武之地,受到了相当的尊敬,还有大显身手之乐。 因篇幅所限,当然也是因知识所限,我无法追溯人类由此状况到我们今日生活状况的全部过程。不过我想,还是能够分析出此变迁的本质所在。诚然,人类已经离开原始境况,其中人人都为自己制作物件;诚然,人类因而进入另一种境况,其中许多人为他人干活(他人亦将酬劳)。即便如此,职业还是分了两种。对于其中一种,一个人真个能说:“我干的活,值得一干。即便无人酬劳,仍值得一干。不过,鉴于我并无生计来源,有衣食住行之需,所以我的活必须得到酬劳。”至于第二种职业,人们干活的唯一目标就是挣钱;这些活,没必要干,不应该干,不会有人干,除非付钱。 或许我们得感谢上帝,这第一种职业,现在仍有许多。庄稼人,警察,医生,艺术家,教师,牧师,等等等等,都在干着本身就值得一干的活计;还有那么多人,即便没有酬劳,还愿意干这些活,也干了;要是家处荒郊野外,这些活,家里都得以一种业余的方式,尝试为自家干。这种职业,当然不一定宜人。照顾麻风病人,就是其中一例。 另一个极端,两样例证堪称代表。我不一定在道德上,将二者等量齐观;但就我们当前的分类而言,二者却是一类。其一就是妓女的工作。其工作独有的恐怖之处——假如你认为我们不应该称之为工作,那就请再思一二——也即使得它比淫乱恐怖很多的地方,就在于它是别无目的唯钱是图之行为的极端事例。在那个方向,除了性交易,别无其他;非但没有婚姻,非但没有爱,而且也没有性欲。我的另一个例证是这样的。经常看见广告牌,贴着招贴,就是要吸引成千上万的人朝这边看;你们公司应该租用它,为产品做广告。想一想,它跟“制造好物件”有多大距离?先得有木工做这块板;这东西本身,没用。印刷工和造纸工,辛辛苦苦做招贴;这东西一文不值,直至有人租用那块广告空间。对于租用者,那块空间也是一文不值,直至他在上面贴上另一张招贴;这招贴对于他,仍是一文不值,除非这招贴说服别人买他的货。这些货品,很有可能就是丑陋、无用甚至有害的奢侈品,没人会买,除非这广告靠着挑逗的或势利的咒语,在人身上造出一种人造欲望。这一过程的每个阶段,所做工作的唯一价值就在于,能弄来钱。 在一个以买卖为主轴的社会里,这好像就是其必然结果。在一个理性的世界(a rational world),人制造物品,因为人有物品需求;而在现实世界,却得制造需求,为的是人因制造物品而带来收入。我们在早期社会发现的对商业的那种不信任或鄙薄,为何不应仓促认为就是自命不凡,原因就在于此。商业越是重要,就会有越多的人注定去从事——甚至还学着喜欢从事——我们所说的第二种职业。不论酬报的工作,快乐的工作,还有善的工作(good work),成了幸运之少数的特权。争相寻找消费者,主宰了国际情势。 就我平生所见,在英国,钱被(非常合适地)汇集起来为丢了工作的人购买衣衫。他们丢了的工作,正是服装加工。 容易预见,这种状况难以为继;而不幸的是,它最有可能因其内在矛盾而销声匿迹。这种销声匿迹法儿,将会导致无尽苦难。我们只有找到某个法子主动结束它,它才可能会无痛死亡。不用说,我并无实施方案;即便我有,我们的老爷们——政府和商业背后的大佬们——也并不理会。当前唯一的希望征象,就是美俄之间的“太空竞赛”。由于我们已经将自己弄到这步田地,其中的主要问题不是为人们提供他们需要或喜欢的物品,而是只管让人们制造物品(制造什么都不打紧),所以,除了让列强(great powers)制造那些它们随之扔出舱外的昂贵物品之外,要想更好驾驭它们还真不容易。这保证了资本运转,工厂生产,对太空伤害也不大——或者说,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然而,这一舒解只是局部的,暂时的。对我们绝大多数人而言,实际任务主要不是去给那些大佬提建议,如何结束我们的要命的经济——我们无人可给,给了他们也不听——而是去考虑,我们如何生活其中,却尽可能少受伤害,少堕落。 体认到它是要命的、疯狂的,甚至也算得上一样事。恰如基督徒之优越,并不在于比他人更少堕落,也不在于比他人更少注定住在一个堕落世界,而是在于他知道,他就是堕落了的世界里一个堕落了的人。同理,假如我们时时刻刻谨记,善工是什么,它何以如今对大多数人变得不再可能,我们才会做得更好。或许我们不得不挣生活,参与生产一些质量差劲的产品,甚至生产一些即便质量过关也不值得生产的产品——广告已经开发了它们的“市场”或对它们的需要。然而在巴比伦的河边——或者说在生产线旁——我们仍要告诉自己:“耶路撒冷啊,我若忘记你,情愿我的右手忘记技巧。”(它会忘记的。) 当然啦,我们会密切留意,伺机逃脱。假如有什么“事业选择”(千人当中,总有一人有此好事吧),对那好的职业,我们就要像猎犬一样穷追不舍,跟橡皮糖一样粘住不放。要是得着机会,我们将努力靠着干好一些值得一干的活来维持生计,这些活即便不用维持生计也值得一干。禁绝我们的贪婪,或许势在必行。赚大钱的,通常都是抓狂职业(the insane jobs),往往还出力最少。 另外,还有一件事更加暧昧不明(subtler)。我们必须高度警惕,谨防我们的心灵染上当下境况所滋生的恶习。这种恶习,依我看,已深深败坏了我们的艺术家。 直至晚近——直至上世纪末——人们都认为艺术家的活计,理所当然就是娱乐公众,教导公众。当然,有着形形色色的公众;街头卖唱和圣乐演唱,听众就不同(尽管我想,很多人二者都喜欢)。一个艺术家,或可以引领他的公众,去欣赏比他们起初想要的更为高雅的东西。但他做到这一点,只有靠着从一开始即便并不只是娱乐,也娱乐他们;即便不是全部明白易懂,也大体明白易懂。所有这一切,都变了。在美学圈最高层,听不到艺术家对我们的义务,谈的尽是我们对艺术家的义务。他一点不欠我们;我们则欠他一个“认可”,即便他对我们的趣味、兴趣或习惯,没给一毛钱的注意。要是我们没给他一个“认可”,我们的名号就成了扶不上墙的烂泥。在这家店内,消费者总是错的。 不过这一变迁,只是我们对一切工作的态度变迁的一部分。由于“提供就业机会”变得越来越重要,越来越比制作人们需要或喜欢的物品重要,于是就有了一个趋势,将个个行业都看作是,主要为从业者本人而存在的东西。铁匠工作,不是因为武士会去打仗;武士存在并打仗,则是为了让铁匠忙活。吟游诗人之存在,不是为了愉悦部落;部落之存在,则是为了欣赏吟游诗人。 在工业领域,这一态度变迁的背后,既有疯狂(insanity),也有一些有口皆碑的动机(highly creditable motives)。慈善事业的一项实实在在的进步,阻止我们谈“人口过剩”,驱动我们谈论“失业问题”。但其危险是,这会引导我们忘记,就业本身不是目的。我们要人就业,只是作为养活他们的手段——同时相信要养活他们,即便是让他们制作烂东西,也强于什么都不做(是对是错,谁知道呢)。 尽管我们有义务使饥者得饱,但我怀疑,我们是否还有义务去“欣赏”野心。对艺术的这一态度,就要了“善工”(good work)的命。许多现代小说、诗歌及绘画,我们被胁迫着去欣赏,却不是“善工”,因为它们根本就不是“工”(work)。它们只是溅溢之感性或反思的大杂烩。[插图]当一个艺术家,干着严格意义上艺术家的活,他当然就会将其受众现有的趣味、兴趣及能力纳入考虑。这一切,跟语言、大理石或颜料一样,也是他的素材(raw material);需加以运用,驯化,提升,不容无视,更不容践踏。对它们傲慢漠视,算不得天才,更算不得诚实;那是懒惰,是无能。你还没学会你的活计。所以,就艺术而论,真正对得起上苍的工作(honest-toGod work),如今大多见于通俗艺术(low-brow art),如电影,如侦探故事,如童话。这些作品,往往结构谨严;木材是晾干的,榫卯严丝合缝,承重都经过精确计算;成功运用手艺和劳动,来做意想之事。切莫误解我。那些高雅作品,当然或许展现了更雅致的感性,更深刻的思想。不过,大杂烩不是作品,无论倒进去的是多么贵重的酒水、油料或药品。 艺术里的“杰作”(Great works)以及慈善事业中的“善行”(good works),最好都是“善工”(Good Work)。就让唱诗班好好唱诗,或者就干脆别唱。否则,我们只是强化了众人的这一信念:生意世界,以这么高的效率干了这么多其实永远没必要干的活,却是真实的、成熟的和实践的世界;而全部的“文化”及全部的“宗教”(两个吓人的词),本质上是边缘的、业余的甚至相当娘娘腔的活动。 战争期间,我们的兴趣很快由报纸的战争报道,转向刚刚退下战场的随便哪个亲历者的报告。这本小书,书稿一交到我手,就给我同等兴奋。讨论教育、讨论宗教教育,固然值得钦羡;可是这里,我们拥有一些不同的东西——一手资料。我们只是讨论,它却记录了现存体系所导致的实际结果。加之作者并非教育官员、并非校长、并非圣工人员,甚至都不是个职业教师,此书之价值就更显其大。他所记录的这些事实,是他做某项战时工作时,不期而遇的一些事实(你也可以说是他瞎碰的)。 当然,除此之外,书中还有其他东西。而我之所以只是强调其史料价值,因为在我看来,这是其中最最重要的东西——公众应集中注意的东西。作者讲稿之梗概——或者说讨论的开场白——的确充满兴味,而且很多人都期望对此评点一二。它们是书中最容易加以讨论的部分。然而我坚持认为,集中注意于这部分之上,就跑偏了。 即便容许假定说,作者可能(他对此乐信不疑)具有当教师的非凡天分,在他的记录里面,仍有两个雷打不动的事实。其一,现行体制下,基督信仰的内容及其辩护并未摆在绝大多数学童面前;其二,即便摆在面前,大多数学童发觉它们难以接受。这两个事实的重要之处在于,它们刮走了迷雾,刮走了经常被提出的且经常得到相信的“宗教式微之理由”的迷雾。要是我们注意到,当前的年青人发现正确解答算术题越来越难,我们应当推想,当我们发现学校已经数年不教算术,此事就会得到充分解释。有此发现之后,对那些提出大而无当之解释的人,我们应当充耳不闻——有人说,爱因斯坦的影响,使得祖祖辈辈对固定的数字关系的信念,元气大伤;有人说,警匪片已经解消了得到正确答案的欲望;有人说,意识之进化,业已进入后算术阶段。若明晰又简洁的解释,涵盖了全部事实,就不用考虑其他解释了。要是从未有人告诉年青一代基督徒说过什么,他们从未听到任何对基督信仰之辩护,那么,他们的不可知论或无动于衷就得到充分解释。没必要扯得更远:没必要谈论这个时代的整体知识气候,谈论技术文明对城市生活品格之影响。一经发现他们之无知是因为缺乏教导,我们也就找到了补救之方。年青一代的天性里,没有什么东西使得他们没能力接受基督信仰。要是有人准备告诉他们,他们显然情愿去听。 我当然承认,作者找到的这一解释,只不过把问题向后推了一代。今日年青人之非基督(un-Christian),是因为老师给他们传授基督信仰,要么不愿,要么无能。至于老师之无能或不信,则要寻找更大且无疑更模糊的解释。可是注意,这是个历史问题。今日之校长,绝大部分都是二十年前的大学生——是“后战争”时代的产品。正是二十年代的精神气候主宰着今日之班级课堂。换言之,年青人之无信仰,其根源不在这些年青人身上。他们所具有的外表——直至他们得到更好教育——是早前时代之回潮。并无什么内在的东西,制止他们接受信仰。 这一显而易见的事实——每代人都由上代人教育——必须牢记在心。刚毕业的学童如今抱持的信念,大致就是二十年代的信念。六十年代在校生将抱持的信念,大致就是今日大学生抱持的信念。一旦忘记了这一点,我们谈教育,就开始胡说八道。我们说起当代青少年的观点,仿佛当代青少年有点怪异(peculiarity),自行制造出这些观点。实际上,它们通常是曾经的青少年的延迟结果——因为精神世界也有其定时炸弹——这些曾经的青少年,如今人到中年,主宰其教室。因而,许多教育方案,徒劳无功。自己并不拥有的东西,没人能给予他人。自己尚未获得之物,没有哪代人能传接给下一代。你大可以拟定教学大纲,随你的便。然而,正当你已经做好规划并絮絮叨叨解说规划之时,假如我们是怀疑论者,我们将只会教给学生怀疑;是蠢材则只教愚蠢;是俗物只教庸俗;是圣人只教圣洁;是英雄只教英雄主义。教育,只是对每一代影响下一代之渠道的最充分的意识。它并非一个封闭的系统。教师之所无,不可能从他们流传到学生。我们都承认,一个人自己不懂希腊文,就不可能把希腊文教给他的班级:不过同样确定的是,一个人的心灵成型于愤世嫉俗及幻灭时代,就不可能教授盼望(hope)和弘毅(fortitude)。 一个基督徒占主流的社会,会通过学校传承(propagate)[插图]基督信仰;而在基督徒不占主流的社会,则不会。全世界的教育官员都更改不了这一法则。长远看来,我们无需对政府寄予厚望,亦无需惧怕政府。 国家或许会越来越紧地把教育置于自己的卵翼之下。我并不怀疑,这样做,某种程度上会培养千人一面,甚至会培养奴颜婢膝;取消某一职业之自由的国家权力,无疑十分强大。虽如此,所有教育都必须由一个个具体个人来从事。国家不得不用现有人员。再说了,只要我们还是民主制,还就是人们赋予国家以权力。在一切自由都遭灭绝之前,舆论自由尚还风行于这些人之上。政府无法控制的这些影响,塑造了他们的心灵。他们成为什么人,他们就会教什么。抽象的教育方案想怎样就怎样呗:其实际操作,则是人们弄出来的那个样子。毫无疑问,每代教师之中,总有一定比率的政府工具,甚至还占多数。但我并不认为,正是他们决定了教育的实际品格。小孩——或许尤其是英国小孩——具有一种可靠的本能(a sound instinct)。与成打的白卡之教导相比,一个真正的人的教导,可能会走得更远,入人更深。一位教育官员 要是我没搞错,其先祖可以追溯到叛道者尤利安或许会将基督教圣工人员清出学校。不过,假如舆论之风朝着基督教方向吹,那就不会有太大差别。甚至对我们有利,教育官员会不知不觉地“坏心做好事”。 人恒言,教育为本。此语在某种意义上荒诞不经,在另一意义上则真实不虚。要是其意思是,你可以藉助干预现有学校、更改课程表等等之类,成就任何大业,那就荒诞不经。因为教师是什么人,就会怎么教。你的“改革”或许会妨碍他们,或给他们增添工作量,但他们教学的总体效果不会有大的改变。教育规划并无魔力,让蓟草结出无花果或让葡萄藤结出涩梨。茂盛、生机勃勃、果实累累的树,会生育甘美、活力及属灵健康;而干枯、多刺、萎败的树,则会教仇恨、嫉妒及自卑情结——无论你告诉它教什么。他们这样做,是不知不觉,从早到晚。要是我们的意思是说,现在就让成人成为基督徒,甚至不限于成人范围,广布准基督教的识见(perceptions)和德性(virtues),广布丰饶的柏拉图式或维吉尔式信仰光影(p enumbra of the Faith), [插图]从而更化未来教师之类型——要是我们的意思是,这样去做就是服务于子孙后代的重中之重,那么,这真实不虚。 所以,至少在我看来,我不知道该书作者在多大程度上会同意我,他已经揭露了现代教育的实际运作。为此而谴责过去十年的校长们,有些可笑。多数校长未能传承基督信仰,是因为他们并无基督信仰。你会因无儿无女而谴责阉人么?会因不能供血而谴责石头么?那些少数校长,被孤立于敌对环境之中,可能已竭尽全力,甚至还成就惊人,可是他们权力极为有限。我们的作者也表明,学生之无知与愚顽,往往能够去除——远非我们所担恐的那样根深蒂固。我并非从此得出道德教训说,现在我们的任务就是“全身心投入学校”。原因之一就是,我并不认为,会允许我们这样做。在接下来的四十年里,英国不大可能有这样一个政府,在其国家教育系统中,会鼓励或退而求其次容忍任何激进的基督教元素。哪里的风潮趋于增加国家控制,哪里的基督信仰事实上就会被当成敌人(尽管很长时间口头上并非如此)。因为基督教之主张,一方面是切己的(personal),一方面又是普世的(ecumenical)。这两方面,都与全能政府(omnicompetent government)相对立。恰如学问,恰如家庭,恰如任一古老而自由的职业,恰如习惯法(the common law),基督教给了个体反抗国家的一席之地。因而卢梭,极权国家的教父,管窥蠡测,对基督教所发议论足够睿智:“据我所知,再没有比这更背离社会精神的了。”[插图]其二,即便容许我们给现有学校现有教师强加一个基督教课程,我们也只会使教师变成伪君子,并因而使得学生成为铁石心肠。 当然,我所谈的只是已经盖上世俗烙印的大部分学校。要是有人在全权政府鞭长莫及的某些角落,能够创办或保存一个真正的基督教学校,那就是另一码事了。他的义务是明摆着的。 因而我并不认为,使英国重受洗礼的希望,就在于力图“占领”(get at)学校。在这个意义上,教育并不为本。让成年邻人及青少年邻人(刚从学校毕业)归信,乃实践之事(a practical thing)。实习生、大学生、通讯业工会的年青工人,都是显见目标:可是,任何人及每个人都是目标(a target)。假如你使今日之成人成为基督徒,明日之儿童就会受到基督教教育。一个社会传接给其年青人的,就是它所拥有的,而且定非其他。这工作甚是紧迫,因为在我们四周,人在消亡(men perish around us)。然而,无需为此大事变(the ultimate event)寝食难安。只要基督徒后继有人而非基督徒则无,一个人就无需为下个世纪而焦虑。那些崇拜生命力(Life-Force)的人,对承传基督信仰并无多大贡献;那些把希望全部寄托在尘世未来的人,则不大信任基督信仰。要是这些进程还在继续,最终结果几乎就确定无疑了。
路易斯论追寻真理 寻找真理,你最终或可以找到安慰;寻找安慰,你既得不到安慰,也得不到真理,只会在开始阶段得到一些泡沫和不实际的思想,和最终彻底的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