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法]乔治·佩雷克
“我没有童年回忆。另一段历史,那段大历史,举着它巨大的斧头,已经替我回答了这个问题:战争、集中营。” 童年是一片空白。战争在佩雷克的生命中凿出一块无法忽略的缺口。但在这本书里,他拼凑着从虚无中夺来的生命碎片,试图抢救出对父母的回忆。 W是一座虚构的岛屿。在被奥林匹克理想统治的W上,能不能吃上饭、将拥有什么名字、会不会被打死—一切基本生活都取决于竞技的结果。居民的命运完全随机,裁判可以任意改变规则。在这里,活着是一种恩赐而非权利。 一个是关乎童年的故事,一个是童年创作的故事,两个文本交叉重叠,在那之间的空缺、折损、断裂之处,悬着一段属于个人也属于集体的残酷历史……
这本书像没有写完。并不是说海难小男孩的命运没有揭示主角童年没有完整之类的没有写完,而是W与童年创伤的联系仍然牵强难以感知,童年创伤本身的存在与否甚至也存疑,依赖于最后一章的生硬点明来建立联系。理想情况下,你应当不需要这章才对。而且W在很早就让人感觉这不仅仅是集中营,同时也是更广泛存在的现代威权社会,最后一章表明,作者自己也知道这件事,也是有意达成这种效果的,那为什么不继续写下去呢?为什么不真的让W超越二战,超越叙述者自己的童年回忆,而与他仍然生活于的广阔世界建立联系?
新版改的书名挺无语的,有点博眼球的意思。奥斯维辛符号消费一种(莱维点了举报) 双线并置,颠沛流离的童年记忆。虚实之间勾肩搭背,种种因,种种果,昨日生,今日死。斯巴达/希特勒式的运动会社会,要造就独一无二的新人类和乌托邦,积聚荣耀的背后是血海。恢复人间的「自然态」,是多么可贵,难得。稳定的压制,和自由的动荡,无从选择。
因为书名我真的不想给这个版本打分。我憎恨这种把思考简化成创伤再变成噱头的“聪明”,“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有多自鸣得意”,它要的甚至都不是反思,只是一种猎奇,没有人在乎过去,他们眼中只有斑斓的未来,那个“更强,更高,更快”的未来。 悬置点。事物相遇的地方。大约从第26节的地方暴力开始显现,关于集中营的主题渐渐清晰(或者说这是关于整个人类的主题)——罪之记忆、羞耻、无用的暴力、交流、取乐、秩序、竞争、麻木。但还有诸多集中营文学里常常不会注意到的主题——寻根、失去、空无、(符号的)变形,我将做如下阐述: 非常杰出的作品。没有回忆的人借没有身份的人寻找存在,在这里,文体就算不是一切也至少是一种因互文和投射而变得意味深长的精巧编织,我再次确信了那个念头:写作是为了活下去,回忆并非指过去,而是与现在并驾齐驱的东西,甚至与未来同在,对一部分人来说,回忆意味着全部;而对另一些人来说,回忆什么则都不是。我无法想象一个永远向前看的脑袋,那样的脑袋,充满了为人类谱写牧歌的渴望。而艺术——某种程度上既是从回忆中逃离,也是在回忆中找到自身的锚点,就是永远确保回忆与自己同在。为了活下去,我们必须摆脱回忆,把它变成一种纯然的物质,一种像公式般明晰而与自身无关的外在;为了找到自己,我们必须构筑回忆,深入其内在,没有答案的问题会折磨我们一辈子,并且逼迫你回答。“甚至不能期待时间会抚平一切。”父亲的大衣有什么要紧的?八岁时住在哪里,一次旅行的回忆,一本早已不在发行的杂志,无关紧要的东西到底为什么吸引人?这并非一种存在主义危机式的拷问,这只关乎人类最基本的痛苦——一个失落的,流浪的,懵懂无知的孩子。他们周围的脸每天都在不断变化,这就是奥斯维辛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