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非]达蒙·加尔格特
“种族隔离制度已经倒台, 你瞧,现在我们离彼此很近,如此亲密,会死在一起。 我们仍需解决的,只有那些针对活人的遗留问题。” 四场葬礼,三十余年,两个种族,一份承诺。 1986年春,妈。 1995年冬,爸。 2004年秋,阿斯特丽德。 2018年夏,安东。 差不多每隔十年,斯瓦特家族的成员便会聚在一起,为又一位逝去的亲人举行葬礼。 季节交替,时局变更,欲望、偏见,以及一份久未兑现的承诺,却始终笼罩着他们的生活。 小说以电影镜头般的灵动视角、海浪般起伏的文字,讲述一家一国的命运与前途。
如同本书标题所显示的那样,它聚焦于一个“承诺”的兑现过程。阿莫尔无意中听到母亲临终前与父亲的对话,黑人女佣萨洛米在她久病期间一直负责照顾,为了报答,母亲希望父亲能够把萨洛米居所的产权给她,父亲答应了。小说描写了1986年至2018年三十年间的四次葬礼。每一次回家参加葬礼,阿莫尔都试图敦促在世的亲人兑现父亲当年对母亲做出的承诺。直到最后,随着父母、哥哥、姐姐相继去世,当家中只剩下她一个人、自己可以做主之时,这一愿望才得以实现。兑现“承诺”的曲折过程,折射出南非黑人与白人的对立以及黑人地位的提升,因而除了对于“承诺”的强调这一道德伦理问题之外,这部小说也具有一定的历史意义。但它的内涵,不仅仅包括上述层面,要做进一步进行分析,就必须从小说的表现手法说起。 一、无缝对接的叙述 《承诺》一书分为“妈”、“爸”、“阿斯特丽德”、“安东”四个部分,分别对应四人的离世与葬礼。每一部分的叙述堪称“无缝对接”,这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1)全书不使用引号,对话以及每个人物的想法、内心独白,全部与叙述语言融为一体,并伴随着人称代词的自由转换。比如以下写阿莫尔的一段: “不过,你很快就得下楼,你当然得下楼。她很惧怕这一刻,但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会让她好受一些。她在卫生间的镜子里看见了自己,这时她惊奇地发现,这样一张脸居然长在她身上。最近,她有好几次被人夸长得漂亮,她却不信。她记得很清楚,以前,对她这个名字做出回应的,是一个皮肤油腻的矮胖女孩。但那个女孩如今已经被另一个人取代,我觉得那个人不太像我,但的确是我。至少,我披着她的这副皮囊。” 第一句话强调“你”要“下楼”,是阿莫尔自己对自己说的话。中间变为叙述语言,用了第三人称“她”。最后一句“我觉得”如何如何,又转变为阿莫尔的内心独白。其中不仅没有引号,连“她说”、“她想”这样的提示语也没有。 又比如姐姐阿斯特丽德对阿莫尔坦言她与“一个来给我们装过安保设备的人”产生婚外情,阿莫尔的反应是: “想象这一幕时,你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真的?” 第一句是阿莫尔的内在自我对自己外在行为的审视,所以用了“你”。而“真的”两个字则是她问姐姐的问题。 随后对阿斯特丽德的描写是: “要知道,她发现自己说道,要知道,他和迪安(阿斯特丽德的丈夫——引者注)特别不一样。⋯⋯ 可阿斯特丽德说得实在是太多了,她突然感到恶心,便用手捂住了嘴。怎么会这样?她妹妹又不是神父!” 阿斯特丽德向妹妹坦白一切,纯粹是一种无意识的行为。所以当她的理性觉醒,不想再说下去的时候,便用了第三人称“她”,以表示她的思想与行为之间的距离。 (2)全书没有二级标题,每章一气呵成,不会用空一行的方式来区隔不同部分。所以叙述就像电影中一镜到底的长镜头一样,在不同场景、人物之间游移,毫无中断。作者利用高超的文字技巧在不同时间、人物、地点之中转换,十分精彩。比如写妈妈的葬礼上遗体看护人吟诵《诗篇》的文字: “他觉得房间里空荡荡的。但他还是不管不顾地吟诵着;谁又能说明白那些文字将传向何方呢? 看着那些文字飞了起来,穿过房门,穿越过道,飞出窗外。看着它们飞到城市上空,展翅翱翔,排成《诗篇》的形状,成群结队飞向农场,寻找那个女人,它们吟诵的对象。它们绕过小山,潜到草坪上,从后门进入房子,脚踩高跷似的穿过厨房,仿佛光线发生了变化。” 作者把文字拟人化,想象它们是可以移动的,从而完成了地点转换,由葬礼举办地转而写在家的安东与萨洛米。 (3)利用词的双关义前后呼应,保证叙述的流畅性。比如“一块硬壳”(a piece of shell)与“一盒子弹”(a box of shells)都用到了“shell”一词,安东的思绪有乌龟的硬壳想到枪,就和这个词的不同意义有关。 作者运用这种无缝对接的叙述策略,是想强调“所有的事件都以某种方式彼此相连”,包括不同阶层、种族的人,也包括人与动物之间。 二、如何表现隔离和界限? 然而,在现实世界中,人与人之间毕竟存在着种种界限。《承诺》一书的主题又与种族隔离政策有关。如何表现这些内容呢?该书运用的手法包括: (1)叙述中运用括号。括号中的内容是一些不便公开的对话和想法。比如阿莫尔听到的母亲临终前与父亲的对话: “(你能答应我吗,马尼? 紧紧抓着他,瘦骨嶙峋的手紧握不放,那情景,仿佛出自一部恐怖电影。 嗯,我会做到的。 因为我真心希望她能得到些什么。毕竟她付出了这么多。 我明白,他说。 答应我,你会做到的。把话说出口。 我答应你,爸声音哽咽地说道。)” 这就是阿莫尔所坚持的“承诺”的由来,然而在当时,它不可能兑现,因为这样做“违反了法律”,何况萨洛米作为一个黑人女佣,是个“无足轻重”的人,其“需求并不重要”。所以这个“承诺”没有意义,也不必坚持。甚至对于家中的其他人来说,父亲有没有做出这一“承诺”都存在疑问。鉴于它的这种特性,作者在叙述中就用括号把父母的对话给括了起来,以凸显其不明朗。 又如写安东的妹夫对他的观察: “安东(在他看来,安东是个相当古怪的人)则选择在这一刻往笔记本上匆忙写着什么。 (⋯⋯)” 这里用了两个括号,首先是妹夫对安东的负面评价,当然不便公开说出。联系情节的后续发展,我们知道安东此时在写的是他未完成的小说。但他不希望别人知道自己在做这件事情,也从来没有给他人看过自己的草稿。所以作者就用了“(⋯⋯)”这么一个符号,来表达安东内心难以言说的感觉。 (2)衣服的意象。萨洛米的儿子卢卡斯第一次出场时,作者是以阿莫尔的视角来写的,随着他距她越来越近,面目逐渐清晰,其“年龄、性别、种族”就“像衣服一样穿在身上”。萨洛米到主人家做工,必须换上制服,而“把自己的衣服挂在储藏室的角落里,不让人看见”。这同她“隐形人”的定位是一致的,大家可以无视她的存在,忽略她的感受。 阿莫尔第一次来月经的时候,姐姐阿斯特丽德不愿意同她一起进入卫生间,帮她处理。因为“她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对方赤身裸体的模样了,甚至连想都不敢想”。 穿衣打扮是一种伪装、不自然的状态,彰显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阿莫尔认为: “最自然的办法是不化妆,不戴首饰,也不如人所愿打扮得过于彰显女性气质,只展现自己原本的样子。有时候,赤身裸体似乎是最佳方案,但很不幸,你没办法以裸体示人。总得穿点什么,这很有必要。” 阿斯特丽德的理念与她相反,她追求的是由“精雕细琢过的表面”所组成的世界,认为没有人需要“太过粗糙,太过棱角分明”这种“真实”的状态。 (3)黑人作为“隐形人”,与同为弱者的动物是一致的。母亲去世后,父亲“宰了一只羔羊”以缓解悲伤。《承诺》对此的描写是: “是的,他割开了它的喉咙,在他感到无助之时,一朵小小的暴力之花也就此绽放,噢,感觉真棒。” 人与人之间的杀戮,也会出于类似原因: “南非人有时候自相残杀,似乎只是为了找乐子,或是为了一点小钱,一些小小的分歧”。 没有人会在意动物的悲伤: “人们会怜悯自己,沉浸在蒙受损失的悲伤中,却没意识到他们造成的其他损失近在咫尺,羊妈妈的悲伤,那算什么?” 所谓“渺小的生灵,连死亡都很渺小”,如同“隐形人”一般的萨洛米,家里的多数人都不记得她的名字,因而“有些名字会留传下来,有些则不然”。如同她所住的房子,一直以前业主的名字命名,被称为“隆巴德家的房子”,尽管在此居住的隆巴德老太太已去世多年。 而黑人的现实境遇,就如同被关在动物园玻璃箱里的毒蛇一样:与其他人处于隔离状态,被玻璃箱之外的人敌视。所谓: “你无法改变自己的身份,哪怕你命中注定要做老鼠。确实无能为力。如果你命中注定会被玻璃之外的人憎恨,那么你一定会被憎恨。” 如果黑人或白人离开自己的居住区,就像毒蛇“懒洋洋地躺在外面的某条乡间小道上”一样,一定“会因为自己原本的身份而被打死”。 (4)作者只写四场葬礼,也有其深意。大家平时都忙自己的事情,只有葬礼才能将所有亲人“团结在一起”。对于安东来说,这些亲人关系到最后“只剩下形式,内容已变得空洞而抽象”。他对所有人缺乏实质性关心。所以最后走向了虚无,发出了“有什么意义呢”的质问。 三、本书所表达的思想 鉴于现实生活中人与人之间的界限、隔阂,本书强调世界万事万物的互相联系,就有了现实意义。如同书中所说的那样,南非是“彩虹之国”,不同“种族、肤色和口音”聚集在一起就像“元素周期表中的敌对元素”。而“承诺”兑现的意义则在于:阿莫尔与萨洛米两人“非常亲近,却又并不亲近。彼此相连,却又并不相连。正是这样一种奇怪而简单的融合,将这个国家团结在了一起。有时只是勉强团结在一起”。 本书强调了去除伪装的重要性。作者认为:“伪装和愤怒都源于恐惧。”只有脱掉束缚人的衣服,才会感到“特别自由”。他又以一种戏谑的语言说道: “不过小便在本质上是一种很真实的活动。大便也是。不需要社交礼仪来伪装自己。所有的外交活动都应该发生在厕所里。” 作者主张打破界限,所以强调了身体接触的重要性,所谓“两只手在桌面上握在一起的感觉依旧非常温柔”。 在作者看来,亲情的实质是“爱意”。 《承诺》一书精彩的地方很多,限于篇幅,上文只是对其内容、思想、艺术手法做了一个大概的介绍。本书让我感触最深的地方是对于亲人关系的描写,现实生活中确实和许多亲戚的关系只剩下“形式”了,也就是在过年过节的时候一起吃个饭,像书中所写的,靠一些固定的仪式来维持。平时也不太联系,更谈不上什么感情因素。有些人的态度,如同本书中的安东一样,觉得“大多数情况下,形式就足够了”,甚至觉得仅仅保持一个“形式”,也是一种很大的情感寄托。但安东自己也发出了“有什么意义呢”的质问,这恰恰表达出一种普遍性的困惑:关系确实要维持,但如果仅剩下“形式”,那意义又何在呢?
殖民和种族隔离的后遗症不仅仅在于它使后殖民时代的黑人族群因互相猜忌和怀疑而内斗不止(如尼日利亚小说《钓鱼的男孩》所讲述的),它其实也使非洲大地的白人世界处于分崩离析的状态。 南非小说《承诺》的故事源起于一位白人女性瑞秋的临终嘱咐。同为女性的瑞秋深感种族压迫和性别歧视双重胁迫着家中黑人女佣莎乐美的生活。她在临终时希望将莎乐美的居所及其土地赠与她。但这个承诺跨越五十年经历了丈夫去世、次女被害、长子自杀却一直没有兑现。家族的不断减员和道德的持续崩塌如影相随。当家中最年幼的女儿阿莫(阿莫是“爱”之意)最后有权利实现诺言时,莎乐美的居所已经破败不堪,其子女对白人雇主家庭的好感和耐心已消磨殆尽。当承诺迟到甚至缺席时,和解和重建将更为艰难。而正是非洲大地穿越几百年殖民历史的和解和振兴之路如此漫长的原因。
像从春天走近一朵花,又顺手拧开了加速器,看着整个花园荒芜,直至整个星球荒芜,被一片荒芜卷入了雾蒙蒙未知的将来。 从作者的视角进入一种全能全知者俯视无常且注定汇入历史既定轨道的世间,心有不忍,却也知道这就是生活的常态,这就是万事万物的常态,一切都将缓缓流向偶然又必然的远方,从迷茫走到迷茫,未知却已知。
“她们非常亲近,却又并不亲近。彼此相连,却又并未相连。正是这样一种奇怪而简单的融合,将这个国家团结在了一起。有时只是勉强团结在一起。”
在天色渐暗的晚餐前时分,一气读完了南非作家达蒙·加尔格特的《承诺》。吸引我读完这本书的,是因为它得过2021年的布克奖,也被评论界盛赞。这又是南非题材的小说,让我很容易去比对同是南非的作家库切的同类题材作品《耻》和《内陆深处》。相较而言,加尔格特对南非种族题材的指向性和表现力远没有库切强烈。你若感受过库切的那种有超强痛感和耻感的叙事和表达方式,加尔格特实属一杯温开水。同样是土地的归属主题,同样是为历史和祖辈赎罪,《承诺》中的阿莫尔远没有《耻》中的露西那般决绝和彻底。但极其相似的是,两者“都被一种沉沦的强烈欲望所裹挟,在被剥尽了所有外部尊严的过程中却又貌似自相矛盾地获得了力量”,这在两部小说的结尾处都表现出相似的走向。库切依然是我认为未被超越的南非作家。
《承诺》[南非] 达蒙·加尔格特,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个人推荐8.1分 达蒙·加尔格特,南非小说家和剧作家,出生于1963年。他十七岁时便完成了他的首部长篇小说《无罪的季节》(A Sinless Season),这使他成为一位引人注目的文学新星。 加尔格特在开普敦大学接受了戏剧教育,这段学习经历对他的写作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他的小说三次入围布克奖短名单,最终在2021年凭借《承诺》(The Promise)赢得了这一 prestigious 奖项。《承诺》是一个南非普通家庭的故事,探讨了种族、历史和道德等深刻主题。 《承诺》故事围绕一个南非白人家庭展开,时间跨度从20世纪80年代到近年的南非社会。种族隔离制度是南非历史上一个重要的背景,这项制度在1948年至1994年间对南非的社会结构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导致种族之间的严重不平等和分裂。 小说的核心是一个白人家庭在种族隔离结束后的变迁。这个家庭曾在种族隔离时期享有特权,但随着制度的结束和社会变革,他们不得不面对新的现实。加尔格特所讲述这个家庭的故事,探讨家庭成员之间的紧张关系、个人与历史的关系,以及南非社会在种族隔离结束后的复杂转型。 原书名《The Promise》指的是一个临终的承诺:母亲在去世前答应将家中的一块土地留给家里的黑人女佣。这个承诺在整个家庭中引发了道德和情感上的冲突,因为家庭成员对这一承诺的态度各不相同。这一情节撬动了家庭内部的矛盾,也着力南非社会中种族和阶级之间的复杂关系。 加尔格特在小说中运用了非线性叙事手法,巧妙采用不同时间点的切换,展现人物在不同历史时期的变化和成长。这种叙事方式不仅增强了故事的张力,也使得我们能够更深入地理解人物的内心世界和南非社会的变迁。 小说分为四个部分,每个部分分别聚焦于家族中的不同人物,并且时间跨度涵盖了从20世纪80年代到近年的多个重要历史节点,如种族隔离制度的结束和南非社会的转型。 其主要人物有 母亲(阿斯特丽德·斯瓦特); 临终时做出了将土地留给黑人女佣的承诺,这一承诺成为整个故事的核心。 安东尼(长子); 家族中的长子,一名医生,性格复杂,对家族承诺的态度随着时间推移发生变化。 阿莫尔(女儿);安东尼的妹妹,性格叛逆,对家族的传统和种族观念持批判态度。 卢卡斯(次子); 家族的次子,性格较为软弱,在家族冲突中常常处于边缘位置。 萨洛米; 黑人女佣,象征着种族隔离制度下被压迫的群体,她一直等待着兑现那个未实现的承诺。 这本书第一主题肯定是种族与阶级,小说深刻探讨了南非社会中的种族和阶级问题,特别是种族隔离制度对个人和家庭的影响。斯瓦特家族的承诺与冲突,加尔格特在陈述种族隔离制度结束后,南非社会在种族平等方面仍然面临的巨大挑战。 关于家庭与承诺;书名《承诺》直接指向母亲临终的承诺,这一承诺不仅是家族成员之间的道德难题,也是对南非社会转型的隐喻。家族成员对待承诺的不同态度反映了他们在面对历史和现实时的挣扎与困惑。 小说中的每个角色都面临着道德上的选择和责任。他们在面对历史遗产、家庭责任和社会变革时,表现出了不同的态度和行为,这使得小说充满了张力和深度。 达蒙·加尔格特以其精妙的叙事结构和深刻的心理描写著称。他通过一个家族的承诺与冲突,尽力展现种族隔离制度及其遗留问题对个人和社会的深远影响。达蒙·加尔格特以其独特的视角和深刻的洞察力,为我们呈现一幅充满故事张力和深度的社会截面。 如果你对南非历史、种族问题以及家庭关系感兴趣,《承诺》无疑是一部值得一读的作品。它具有精妙的叙事和深刻的人物刻画,对历史、道德和社会正义的思考。但是,这本书的开头写得很朦胧,就像一个不知所谓的片段,后面才慢慢清楚整个故事,用人物来诉说故事,有点福克纳的影子,另外就是对南非的这段历史了解不多,假如换成一个黑人家庭是不是更好一些,当然这可能就没有获奖的机会了。
非常惊讶,竟然是本南非作家的书,看语言简洁的风格还以为是北欧那边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翻译助力的原因。这本书是通过一个家庭小命运来表现整个国家大历史的故事,属于又有饺子又有醋。 整书不是上来就直接去描述南非社会的,而是把一些事件融入到人物的对话中去。很惭愧,作为一个外国历史盲以及感知迟钝的读者,没有很代入很深入的将人物放在整个大背景中去沉浸式的阅读,我只能从小我中得到了一些理解和启发。比如安东的命运,这不得不让我想起人类的永恒选择,生存还是毁灭。或者说活下去还是死亡。当生活变得糟糕的时候,我们又该如何面对,是用死亡去消解痛苦还是直面这些存在。我借助道教的一个观点,“仙道贵生”。我们要辩证的看待痛苦和悲剧,这是组成我的一部分,如果想要彻底消灭它,那么我就不会再组成我。 作家们似乎都试图从社会大背景中去寻找个体命运的联系,事实也是如此。一个人的存在不应该脱离整个时代,但有时候面对回忆,面对自己命运的时候,就会像史铁生说的那样,从后往前看,一切皆定数。 不要试图去用宏观事件来抵抗个体痛苦,当无力解决一些问题的时候,不妨就劝慰自己坚强活下去。
有一点点像《喧哗与骚动》但是功力不足以支撑作者写出那样的作品,用几个人的死亡来把故事串联起来的idea还挺好的但我不知道之前是不是有人用过这个idea所以保留意见;对南非政治格局的描写有一定的认识价值。 另外,整个故事都是关于白人家庭对黑人仆役的承诺,但真正关于这个黑人的叙述却处于缺位的状态,这个安排挺好的,一种和现实具有互文性的权力话语。
四部分,家庭成员陆续死亡,南非世界大变样,可以看到时间流逝,家庭成员各自有各自的人生小传,但并没有戏剧性,他们个人本身受时代裹挟的人生起落并不突出,可能受个人个性做出的抉择影响命运的成分还多一些,有人出轨,有人沉迷写作梦…故事是平静地娓娓道来的,节奏慢,冲突少,适合有心有识的读者慢慢品。
《承诺》是2021年的布克奖获奖作品。不得不说文笔真的超棒!值得n遍重读! 故事围绕斯瓦特家族的四场葬礼展开,主人公是斯瓦特家的小女儿阿莫尔,从十三岁送走挚爱的母亲开始,几乎每隔十年,她就会失去一位亲人,父亲、姐姐和哥哥,直到最终只留下她一个人。 除了母亲是病死的,父亲、姐姐和哥哥无一例外都是死于非命,倒不是为了争家产互相残杀,他们的死亡来得猝不及防,却又在情理之中。 作者达蒙·加尔格特对死亡的叙述看得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并没有着意描写那些残忍、恐怖的死亡画面,而是将笔墨放在那些活着的人,写他们是如何默默承受亲人离去的伤痛,疲倦和绝望如同绵密的针,扎进他们的心脏,勾起丝丝的疼痛。 结束母亲的葬礼后,作者这样形容父亲:爸很疲惫,几乎像是沙子做的,而所有的沙子可能很快就会从他身上流走。这个句子真的太惊艳了!特意写空荡荡的房间,衬托每个人的悲痛。还有,哥哥安东在睡梦中恍惚梦见母亲来到他床前亲吻了他,然后这缕幽魂飘啊飘,飘去了一个个她平时爱去的地方,最终飘到了她遗体存放的地方,打量化妆师怎么给自己的遗体上妆。在达蒙·加尔格特的笔下,死亡犹如一缕薄烟,你看不见它,实则每个人都笼罩其中,无法逃脱。 贯穿这四场葬礼的,是一份从不被重视的承诺,也是阿莫尔多年来的一个执念。年幼的她无意中听到父亲应允了母亲的临终请求,要将一套老房子送给贴身照顾她的黑人保姆萨洛米。 可事后阿莫尔再提起这个承诺时,父亲却矢口不认。阿莫尔无法接受父亲的食言与冷漠,也无法面对没有得到应有报酬的萨洛米,不久后就逃离了这片土地,像苦行僧一样惩罚自己。但她注定无法做到真正的逃离,每当一位亲人离世,她就要被命运拽回故土,参加葬礼。每一次,她都不厌其烦地重提母亲的承诺,却没有人把它当一回事。渐渐地,阿莫尔清楚横亘在这份承诺面前的,不仅只是钱、阶级,还有宗教、种族、政治等等问题。等最终阿莫尔终于可以兑现承诺了,那套老房子已经不再值钱了。 全书蔓延着一种对命运的疲倦感和无力感,几乎所有人都爱把这句话挂在嘴边:这个国家!这个该死的国家!动荡的政局形势、对立的种族和阶级观念,将每一个人都撕裂开来,即便是一家人,也始终疏离冷漠。阿莫尔、安东等年轻人想改变现状,却又无能为力,只能一再选择逃离。达蒙·加尔格特以细腻的文笔揭开了南非人民心底的伤痛,将读者带入一段沉重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