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方向明
这是一部关于袁可嘉的传记作品。袁可嘉(1921一2008),浙江省余姚人,毕业于西南联大外文系,是中国现当代文学史上的著名诗人、翻译家和诗歌理论家,九叶派代表诗人之一。书稿选取了袁可嘉在西南联大求学等重要人生经历,描述了袁可嘉与卞之琳、穆旦、余光中等人的交往互动,勾勒出袁可嘉求学治学的动态脉络。作者以专业严谨又通俗易懂的叙述方式,多方面地展现了袁可嘉在学术上的贡献,为理解九叶派的形成、新诗现代化的发展等提供了学术参考。
迟到了 40 年的名字:诗海遗珠的璀璨与沉浮 对于喜爱武侠剧的朋友而言,一定知道武术存在着诸多派别。在金庸的笔下,江湖门派繁多,各自拥有独特的武功秘籍与江湖地位。 其实,于文学的天地中,特别是诗歌的范畴,同样存在着众多的流派与风格。然而,鲜有人知晓,在诗派当中还有个九叶诗派。 九叶派诗人袁可嘉的诗歌创作,注重将现实与象征、哲理相融合,以独特的视角和敏锐的感知去洞察生活,展现出深刻的思考与独特的审美。 著名作家方向明在《沉寂的洪钟》里,叙述了九叶派诗人袁可嘉,以及袁老那被岁月掩埋的诗歌历程。或许,许多人未曾听闻过袁老的名字,但倘若提及爱尔兰诗人叶芝的《当你老了》乃是袁可嘉所译,想必不少人都会感到惊诧。 九叶派,这个迟来了 40 年的诗派之名,由 9 位志同道合之人组成。起初,这些来自西南联大的学生开始崭露头角,可真正被命名为九叶派却是在 1981 年。 袁可嘉即为九叶派中的一员,他师从卞之琳。卞之琳的《断章》乃是一首极为著名的现代诗。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而袁老的诗作亦是极美。 “让我沉默于时空,如古寺锈绿的洪钟,负驮三千载沉重,听窗外风雨匆匆;”此乃其中的一段。 诗人的诗作看似带有一种苍凉之感,实则蕴含着高昂的意志以及催人奋进的意韵。诗人之间可谓情意深厚。 卞之琳 90 岁离世,袁可嘉送了恩师最后一程,而 8 年后 79 岁的袁老也追随恩师而去。 诗人的才华邂逅了名师的大作。袁可嘉,这位在诗坛与翻译领域均占据重要地位的人物,翻译了众多世界知名的诗作。 身为杰出的诗人翻译家,他所翻译的《当你老了》更是广泛流传。在翻译过程中,他精心推敲每一个词汇,力求传递出原诗的韵味与情感。这背后体现的是他对诗歌的热爱以及对艺术的执着追求。 既是诗人又是翻译家,袁老的一生亦在沉浮之中。 1921 年出生的袁老,16岁开始辗转各地,后又前往西南联大求学,实则是舍近求远。他舍弃了重庆大学,转而奔赴民主主义氛围浓郁的西南联大。 而他的学杂费皆来自其兄长的资助。然而,随着兄长掌管的家族企业倒闭,加之兄长遭遇特殊时期的冲击,兄长的资助变得极为艰难。 并且在特殊时期,由于袁老与美籍作家许芥昱接触,进行文化交流。恰逢当时右 pai运动兴起,袁老受到审查。 袁老的一生就如他笔下的洪钟一般,也有起伏之时。在特殊的历史阶段,诗歌创作受到种种制约,袁可嘉和他所在的诗派也曾深陷困境。但他们始终未曾舍弃对诗歌的信念,一直等待着时代的转变。 在时代的滚滚洪流之中,究竟有多少如袁可嘉这般的文化珍宝曾被忽视或者遗忘?我们又应当怎样珍视和传承这些珍贵的文化财富? 或许,唯有持续地挖掘、研究与传播,方能让那些沉寂的洪钟再度发出振聋发聩的声响,让诗歌的力量永远闪耀于人类的精神世界之中。
看了余光中自述散文,才知他们是在重庆读书的中学校友,重逢时已白发。
一曲《当你老了》如此动人,我们要感谢一个人 提起《当你老了》这首歌,大家早已耳熟能详。可是,你知道吗?这首歌其实改编自英国的一首有名的情诗,诗作者是诺贝尔的获奖者威廉·巴特勒·叶芝。 说起叶芝,可是大名鼎鼎。他是爱尔兰诗人、剧作家和散文家,1923年获得了诺贝尔奖。到了50年代,他的声誉甚至已经超过和他同时代的艾略特,成为20世纪英语世界数一数二的大诗人。 《当你老了》这首诗是叶芝献给自己一生“求而不得”的爱人的。她叫茉德·冈尼,一位热衷爱尔兰民族独立事业的充满激情的女性。1989年1月30日,在两人偶然的邂逅之后,叶芝就将自己的爱情和所有的情诗都奉献给了茉德。可惜,茉德是个不婚主义者,只愿将叶芝当成朋友。 从此,叶芝一生的烦恼开始了,也因此奉献了一篇篇绝美的爱情诗。茉德因此调侃说:“世界会因为我没有嫁给你而心怀感激”。 然而,叶芝毕竟是个伟大的诗人,他的诗并没有沉溺于小儿女间的惺惺作态。 以《当你老了》这首诗为例,叶芝突破了个人的不幸遭遇,把心中的感伤化成了缱绻的诗魂,体现了饱满的张力美,因此被很多人推崇。 这首诗的中文译本有20几个翻译版本,而歌曲《当你老了》所援引的被公认是中文译本的典范,它的翻译者名叫袁可嘉。《沉寂的洪钟》一书这样说:“袁可嘉的译文好,源自他熟知叶芝,尤其重要的是,‘他本人是诗人,诗的语言与节奏位,故手下别具炉锤’”。 那么,袁可嘉何许人也?他是九叶诗派中的一员,听起来似乎有些陌生。要讲清个中缘由,就不得不从中国新诗的发展史说起。 从1919年到1949年这30年间,中国新诗流派经历了三代。第一代是徐志摩、闻一多、郭沫若,第二代是冯至、艾青、卞之琳,第三代就是“九叶派”,也就是包括袁可嘉在内的9位诗人,另外八位诗人分别是:辛笛、陈敬容、穆旦、郑敏、唐湜、唐祈、杜运燮、袁可嘉和曹辛之。 前两代的诗人和诗歌我们都或多或少有所接触,但是“九叶派”却鲜少耳闻。为什么?因为他们是40年代才开始涌动,囿于新中国成立前的动荡,九叶派诗人无法尽展才情;而新中国成立后,面对新时代,他们又不得不“改弦”,可惜未能“更张”。 直到80年代初,他们结集出版了诗集《九叶集》,“九叶诗派”才由此得名。没想到,一经曝光就受到了读书界的追捧,从此被誉为中国现代十大诗派之一,正式进入了中国现代文学史。《沉寂的洪钟》一书正式围绕九叶诗派的发迹轨道,来介绍袁可嘉的一生的。 袁可嘉不只创作诗歌,在翻译工作上的成就也颇为璀璨。他将英美的很多诗歌都介绍到中国来,很多英美伟大的诗作“因袁可嘉的译介在中国读者心中闪耀。某种意义上,袁可嘉以这样的方式参与了新时期汉语的重塑”。 我们回到《当你老了》这首诗,先看看袁老的译文是怎样的: 当你老了,头白了,睡思昏沉, 炉火旁打盹,请取下这部诗歌, 慢慢读,回想你过去眼神的柔和, 回想它们惜日浓重的阴影; 多少人爱你青春欢畅的时辰, 爱慕你的美丽,假意或真心, 只有一个人爱你那朝圣者的灵魂, 爱你衰老了的脸上痛苦的皱纹; 垂下头来,在红光闪耀的炉子旁, 凄然地轻轻诉说那爱情的消逝, 在头顶的山上它缓缓踱着步子, 在一群星星中间隐藏着脸庞。 相信每个读过的人,都会为之动容,但是非学术之人难以体会译者在其中付出了什么。 其实,在学术界,关于诗歌是否可译一直是被争论的话题。英国浪漫主义诗人雪莱曾在《诗辨》中写道:“译诗是徒劳的。把一个诗人的创作从一种语言译成另一种语言,犹如把一朵紫罗兰投入坩埚,企图由此探索它的色泽和香味的构造原理。” 但是如果真的放弃了翻译,我们也就无法欣赏到那么多美丽的诗篇,这又是多么令人遗憾的事啊!所以,纵使诗歌再难译,一代代、一国国的翻译家们仍然在前赴后继。 以英国诗人兰德的诗作《生与死》为例,杨绛先生有一句流传很广的译句:“我烤着生命之火取暖;火萎了,我也准备走了。”而同样的英文诗句,孙梁译为“生命之火兮暖我心田,爝火熄兮羽化而归天。”刘元的译文则是“吾已暖双手,向此生之火;此焰日衰微,吾今归亦安。” 比较三个译句,如果不问出处,我们已然看不出源自同一首诗作了。 前面说了,《当我老了》这首诗也有好多译文,但是,袁老的翻译最能体现原诗中闪光的东西。《沉寂的洪钟》这本书中就用其中的一个句子来说明这点: But one man loved the pilgrim soul in you,/And loved the sorrows of your changing face”。这句袁老的译文是:“只有一个人爱你那朝圣者的灵魂,爱你衰老了的脸上痛苦的皱纹”。 懂些英语的人应该注意到,袁老在这里增加了原诗中没有的“只有”一词。这个有意的强调成为全诗的重心,“‘只有一个人’才能抛开人生的浮华,和她一起朝向那更高的精神事物”,诗人借此强调自己的爱的绝对性和不可替代性。而将“loved the sorrows of your changing face”翻译成“爱你衰老了的脸上痛苦的皱纹”,这种适度的改写更让这首诗获得了痛苦的、燃烧的内核。 我们再对比一下其他的译文:有人翻译成“但唯有一人爱你灵魂的至诚,爱你渐衰的脸上愁苦的风霜”,有人译成“祇一个人爱你朝圣者的心灵,爱你变化的容颜蕴藏的忧伤”;还有人译成“有一个人爱你朝山的灵魂内心,爱你变化的面容有那些怔忡错愕”,如此等等。 我们不是要否认其他译者的水平,但仅就这首诗来说,袁老的译文更加地优美、动人,韵律感也更强,更不失汉语言之美。而且在诗中,我们可以体会到那种语言刻画的历历在目,更感受到原诗作者的艺术特征和鲜明的个性。这也来源于袁老对叶芝深入地研究和探索,毕竟,叶芝一直是他最为钟爱也投入最多的一位英美作家。 随着岁月的沉淀,叶芝从早年那个充满激情、痛苦和高贵的抒情诗人,转化成一个充满沉思与冷静的成熟诗人。袁可嘉在翻译时将叶芝这一生命的演化过程也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了。比如他翻译的叶芝的另一首诗《随时间而来的智慧》:虽然枝条很多,根却只有一条;/穿过我青春的所有说谎的日子/我在阳光下抖掉我的枝条和花朵;/现在我可以枯萎而进入真理。 袁可嘉特别关注晚年叶芝的生命状态。晚年的叶芝并没有像一般的老人一样放下一切、坐等归途,反而摆出了百米冲刺的姿态,走上返璞归真的境界。也许因为“九叶诗派”也是在迟暮之年才发迹,所以,袁可嘉能切身地感受到与叶芝在晚年“老头子的疯狂”同样的心态。 正是出于这种生命的认同,袁老将自己出版的译诗选集命名为《驶向拜占庭》。因为《驶向拜占庭》是叶芝后期的一首名诗,袁老借此命名作品,充分表达了对叶芝的崇仰。 袁可嘉是个诗人,也是一个一流的诗人,他的诗同其他九叶派驻诗人一样,象征着中国诗歌一次重要的觉醒,更是一次转折点。但对于我们普通读者而言,我们蒙恩的更是他带给我们的一部部优美的译作。 正如诗人欧阳江河所说,袁可嘉“诗人的生命转入翻译,与叶芝他们的生命汇合,其影响更强大、更久远,新时期的诗人都曾受惠于他的恩泽”。
我是锈绿的洪钟,收容八方的野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