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金圣叹 [明]施耐庵
《金圣叹批评本水浒传》的原著作者是施耐庵,而批评(评点)则是金圣叹所为。施耐庵是元末明初的文学家,创作了这部描写北宋末年宋江起义故事的古典长篇小说《水浒传》。金圣叹则是明末清初的文学家、文学批评家,他对《水浒传》进行了深入的评点,形成了独特的七十回本版本,并附有他的精彩批评和解读。
少年读《水浒传》 影响我至深的文学名著,最少也有三本:一是《水浒传》,二是巴金的《家》,三是《庄子》。读《家》时是高中学生,脑左血热。读《庄子》时已是右派恶人,凄凄惶惶。这些都不说了,只说说《水浒传》。 一九四五年暑假期间,我十四岁,在故乡读初中二年级,受一位姓曾的同班同学传染,迷上了《水浒传》,躲在故家小室中,昼夜狂读,仿佛着魔。那些江湖好汉,简直就是我的兄长。他们闯祸逃亡,抗官落草,攻州牢,劫刑场,我都尾随他们,目击其事,身历其境,惊心动魄。偶尔清醒,返回现实,听见树上蝉吟,窗前人语,倒觉得很陌生,赶快又跑入书中去。看哪,沧州路上的大雪,草料场中的猛火,天津桥上的快刀,野猪林中的飞杖,何其痛快淋漓!令我伤心的是,水亭的响箭,山寨的反旗,聚义厅的“替天行道”,这一切终不免“英雄惊噩梦”,溘然幻灭。读者可知,我读的是七十回本,结尾的回目是“忠义堂石碣受天文,梁山泊英雄惊恶梦”。记得那是上海大达书局印行,四卷本,封面褐黄,绘武松打虎。有同学告诉我,一百二十回本后面受了招安,结局很惨,我就决心拒读。又听说还有部《荡寇志》,专写梁山英雄吃败仗,被擒被斩,我更厌恶,觉得作者太坏太毒,与吾为敌。 《水浒传》应该是我读的第一部长篇小说。后来还读过古今中外的许多小说,其中能读下去的佳作也不少。《水浒传》则不同,不但能读下去,而且能读进去。读进去有异于读下去。对故事感兴趣,由此广我见闻,自然能“读下去”。更进一步,与人物同悲欢,遂至移我心性,就是“读进去”了。我本柔弱少年,不好嬉戏,打架更不行,又怕鬼怕黑,读书用功,极守规矩,一副老成相。自从混入水泊山寨,结识李逵、武松、鲁智深之后,下得山来,心性大变,常常觉得正义冲动,血中燃火,恨这恨那,有太多的不平,就想造反,挥刀于幻象之中,放火于梦境之内。《水浒传》只读过那一遍,却影响了我青少年时期,使我言语文字有失检点,自招奇祸,蹭蹬了大半生。从前说作家是“灵魂的工程师”,后来又不说了。那些枯燥乏味,愚人不得,反而愚了自己的宣传之作,只能惹烦读者,哪能塑造什么灵魂?现在又听说小说供娱乐,管什么教育不教育。我看教育未必,影响作用却肯定是有的。好影响有,坏影响也有。 《水浒传》给了我许多快乐,令我感激终生。首先是开眼界,让一个未涉世的少年乍见社会下层真相,懂得一些人情世故,知悉生存艰难。至于故事转折回环,引人入胜,愉情快感,消我暑假,亦大有益。还有一个快乐,当年我在班上,同学提出七十回目中的任一回目上句考我,我都能回答出下句来。例如提出“急先锋东郭争功”,我便回答“青面兽北京斗武”。不但七十回目回回背得,连楔子的“张天师祈禳瘟疫,洪太尉误走妖魔”这样索然无趣的回目也背得,使同学们不敢小看我,我就得意了好一阵。少时对《水浒传》之熟稔,于斯可见。 我这人谈话啰唆,下笔简明,善用口语,能造短句。文采缺乏,不敢说写得好。但是,写得再拙,都能一目了然,容易看懂。读鄙人的文字,保证不苦。这点点可怜的看家本领从哪来的?可追溯到《水浒传》的文字,那短促有力的古代口语。这也该是好影响吧。—流沙河
《水浒传》是一部争议很大的书。究竟是“梁山好汉”还是“草寇强盗”,是忠义双全,替天行道还是道貌岸然,沽名钓誉,书中的每一处情节都值得细品。小时候看《水浒传》,觉得宋江能聚集起一百零八位好汉,真是好厉害,直到后来读了一些关于《水浒传》的解说,我才发现之前对《水浒传》的认知真的是太浅薄了。比如站在农民起义的角度,似乎被逼上梁山的好汉都有天大的冤屈,好像朝廷负了他们一样,果如此乎?不如问问秦明,李应,朱仝,卢俊义,安道全……他们是心甘情愿上梁山的吗?端的是宋江和吴用的绝后毒计,与其社死,不得不落草罢了。晁盖权力的逐渐架空,宋江上位的企图欲盖弥彰,读者通过晁盖之死的一些蛛丝马迹得出某种阴谋论的说法,宋江有动机,凶手是谁,史文恭吗?不见得吧。虽然金圣叹对《水浒传》原著梁山大聚义之前的内容进行了一些修改,但是大体上还是遵循了原著的思想,只是把宋江“黑”得更彻底了一些。 金圣叹对《水浒传》的写作手法大为赞赏。他说孩子刚认识字的时候让他看《水浒传》,等到把《水浒传》看透了,其他书也就“势如破竹”了,这是因为《水浒传》无论是在故事情节还是遣词造句,人物性格,细节描写方面都颇有章法。即便是相似的情节,在内容上也绝不雷同,一百零八人,就有一百零八副面孔,无不让人拍案叫绝。读金圣叹的批语仿佛在看B站弹幕一样,也让我更加深刻地理解了《水浒传》字里行间所表达的深层含义。 小时候我每每读到梁山招安之后南征方腊损兵折将,宋江,李逵喝毒酒身亡,吴用,花荣坟头自缢的结局,颇为怅然。毛主席曾说过:“《水浒》这部书,好就好在投降。做反面教材,使人民都知道投降派。”金圣叹腰斩后五十回,让这本书的教育性,批判性和悲剧性淡化了不少,不招安就有好的出路吗?掩耳盗铃罢了。
对《水浒》最早的印象,是小浣熊的集卡游戏。一张张彩色的卡片,寄托着童年最美好的幻想,那时候的分类很简单纯粹,序号越前说明这个人越厉害,于是乎宋江、卢俊义、吴用等人的名字开始刻入记忆。后来读了《水浒》青少版,加之人教版的《智取生辰纲》《武松打虎》片段,有了大概印象,但细节了解还是甚少。抱着有生之年总要原原本本地看一遍四大名著的念头,打开了这本70回的《水浒》金圣叹批评本。如今心境已变,感受亦不同。 说真的,这次《水浒》给我的总体感觉不是太好。剧情到中后期,每次引出新角色时,总免不了宋公明等人先让好汉走投无路,顺带做些滥杀无辜的勾当——好汉无奈落草,被迫上梁山;部分则是落败之将,被宋公明搞得家破人亡。结果一上梁山就直呼“久闻公明哥哥大名,如此仁义”,顿时加入梁山“共举大事”。实属费解,观感不好。 宋公明的假仁假义、假模假样,彻底颠覆了我童年的滤镜。“呼保义”“及时雨”都是非常正面的绰号,可仁义外表之下,是一个将所有人都当作棋子、怀揣“一将功成万骨枯”野心的狠人。“江湖不只是打打杀杀,还有人情世故”——场面上的宋公明,知进退、守仁义,却掩盖不了他虚假的内心。孝非孝,义非义,是我对他最大的感受,最后落下个招安被害,也不得不感叹人生的讽刺。 当然,《水浒》也不全是吐槽之处。其行文顺畅、故事性强,值得赞许;林冲、鲁智深、武松等人的刻画入木三分,柴进、花荣等人的魅力同样不遑多让。金圣叹批评本将后三十回腰斩,止于梁山泊英雄排座次,二把手卢俊义的戏份还没能充分展现。闲暇之余,还是要读一读百回本,看看招安之后的好汉宿命。只是这一读,又不知何年何月了。
读《水浒传》,首先要说说“水浒”二字,“古公亶父,来朝走马。率西水浒,至于岐下。”,这两句出自诗经,所说的典故是公亶父所在的地方被戎狄屡次侵犯,不得已带领族人迁移到了岐下。“水浒”便是指代人们被外界因素逼迫而去的地方。 那么这个外界因素是什么?这就是本书开篇第一回先写高俅的原因,乱自上作,官逼民反是主因。金圣叹这里的点评可谓是鞭辟入里。 初读水浒,第一个让我印象深刻的人物居然是史进,第二回面对落草请求时,他说的是“我是个清白好汉,如何肯把父母遗体来点污了!”,到第五回遇到鲁智深的时候却已经成为土匪,说的是“回到北京住了几时,盘缠使尽,以此来在这里寻些盘缠。”,中间的种种细节被作者一笔带过,但英雄末路,跃然纸上。 第二个人物要属林冲。 小时候一直不明白林冲为什么那么干脆就杀了王伦,现在有一些阅历以后再品,王伦一直就不愿意接纳林冲,最后林冲虽然留在山上,但其中的日子可想而知,更重要的是这个时候的梁山,只有他一个外人,无论怎么样就只能忍受。晁盖团体来了以后事情就出现了转机,这里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股势力,是外来势力与本土势力的一次交锋,林冲很自然的就倾向了外来势力,我想吴用正是看破了这一点,才诱导林冲出手,本来双方的利益也是一致的。 水浒传中要论人气,最高的肯定是武松,无论是否看过原著,人们对他的事迹都太熟悉了,如今中年再读水浒,我倒觉得宋江这个人物很值得品一品。 宋江在放走晁盖以后,见过刘唐,心里想到“那晁盖倒去落了草!直如此大弄!”。此时的宋江只是一个小吏,而在宋朝,吏是不能做官的,浔阳楼上面,西江月中写“自幼曾攻经史,长成亦有权谋。恰如猛虎卧荒邱,潜伏爪牙忍受”,说明宋江自负才能过人,在当时的制度下只能郁郁不得志,所以当他听到晁盖落草后做的如此惊天动地,我相信此刻他内心是动摇的,当然这个时候要让他去落草那还是不愿意的。因为宋江还没到穷途末路,还想在正路挣扎,对晁盖应该更多的是羡慕,但这就在他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 后来宋江因为这件事杀了阎婆惜吃了官司,流落江湖,这段经历使宋江逐渐感受到自己在江湖上的声望,浔阳楼一节可以说是宋江完成蜕变的分水岭,此时他已经彻底认清自己在正路上不可能再有作为,不得不悲伤落泪,这又在他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 后来事情赶着事情,宋江还是上了梁山,这个时候他可以尽情开始施展自己的抱负,同时也展现出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腹黑的一面,“赚上梁山”从此开始频频出现。 金圣叹虽然认为宋江是首恶,罪不容诛,但我认为宋江是有一个变化沉沦的过程,这个人物是有成长的。 梁山泊的三代领导人中,王伦属于没格局,在他心里但凡比我强的都别来,让我一个人在这里逍遥快活就行。晁盖属于小格局,要来我欢迎,要走我也不留,他只想弟兄们在一起喝酒吃肉,痛快过日子,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宋江则属于大格局,他谈的是梁山怎么发展,怎么壮大,要的不是偏安一隅,而是做大做强,给自己跟兄弟们谋个出路。首先有这个想法就很不容易,又有谁不想给自己找个出路呢?所以梁山泊上的人自然就会向宋江靠拢。 在实施层面上,宋江首先就是竖起替天行道大旗,网罗天下人才。这一招实在是太高明了,这不止是口号,更是愿景,直接让梁山泊从土匪草寇变成了正义之师,彻底改变了梁山的定位,要是没有这个旗号恐怕没有充分的理由招纳那么多朝廷命官。 总之,宋江是一个有方向、有方法的人物,从这个层面来说,他确实是梁山泊三代领导人中最杰出的一个。 《宋史》中有三处提到宋江: “淮南盗宋江等犯淮阳军,遣将讨捕,又犯京东、河北,入楚、海州界,命知州张叔夜招降之。” --《徽宗本纪》 “宋江寇京东,蒙上书言:‘江以三十六人横行齐、魏,官军数万无敢抗者,其才必过人。今青溪盗起,不若赦江,使讨方腊以自赎。’” --《侯蒙传》 “宋江起河朔,转略十郡,官军莫敢婴其锋。声言将至,叔夜使间者觇所向,贼径趋海濒,劫钜舟十余,载卤获。于是募死士得千人,设伏近城,而出轻兵距海,诱之战。先匿壮卒海旁,伺兵合,举火焚其舟。贼闻之,皆无斗志,伏兵乘之,擒其副贼,江乃降。” --《张叔夜传》 按照正史记载,宋江应该属于流寇一类,没有根据地,只能四处流窜,最终被朝廷收编。 小时候觉得宋江为何不自己当皇帝,结合正史来看,没有根据地是不可能有办法跟朝廷抗衡的,这也是毛选里面说的开辟根据地的重要性。 四大名著都有对应的批评本,其中唯有水浒传的批评本不仅少了后三十回,前七十回内的容也有一些差异,其中尤其是扈三娘跟王英成亲一段尤为明显,想想扈三娘刚刚经历的事情,怎么可能开开心心跟王英拜堂。 如今四大名著全部读完,感觉真的是各有千秋,难分高下,每一本都有足够让人喜欢的理由,这或许就是它们能一起并列的原因,都是各自类型领域内最杰出的代表。 最近孙宇晨景甜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这件事我最想谈谈身份问题,一般来说钱跟身份往往会绑定在一起,有钱就有身份,但其实不然,在这两人的关系里,孙宇晨就是有钱没身份的人,而景甜是有钱有身份的人,虽然可能钱没有那么多。一个有身份的人跟一个没有身份的人绞在一起,短期可能受益,长期来看一定是有身份的人倒霉,因为对方始终有跟你撒泼打滚的余地,而你怎么回应都是在降低身份。 今年的暑假结束了,去年在杭州遛娃,今年是在北京,变的是地点,不变的是这仍然是一个让人难忘的暑假,养孩子确实会比较辛苦一些,但这个过程中得到的快乐真的是其他事情无法给予的。小孩子的言语、动作会不断的感染成年人,把她的快乐传递过来,还有什么事情比这个还让人放松呢?孩子在成长,变化随时都会发生,比如一件你们一起天天做的事情,突然有一天她就不想做了,或者做的少了,没有任何前兆,这个时候转换不过来的反而是大人,而孩子已经找到了新的快乐。 真希望时间可以过得慢一些,让我多带着孩子坐几趟公交车,去几趟动物园。 北京现在的天气真是太舒服了,天朗气清,惠风和畅,让我想起中学暑假的时候去外婆家,在村里,有院子,中午一家人就在院子中的树下吃饭,那真是神仙般的日子,可惜当时只道是寻常。 2026.9.2 于北京荣丰2008
金老对其中部分好汉的点评精准到位,有些想法是我从未想过的。但他对两人的点评有失偏颇,第一个是李逵,他天性好杀,不分善恶,称为活阎王也毫不为过,金老却处处以“可爱”形容,不敢苟同。第二个是宋江,金老似乎对宋江有极大偏见,处处以虚伪、背义嗤之,虽说宋江有些手段,但江湖上的名声是他仗义疏财得来的,在民不聊生的时代,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十两二十两是普通人家一年的花销,确实是笔不小的金额,能解一时之困,所以及时雨确实名不虚传。 查了一下金圣叹的平生,他是一个有意思、玩世不恭的人,可以将科考、名禄甚至生命拿来调侃把玩。 能和施耐庵,金圣叹来一场古今的思想交流,是一件有趣的事,水浒尚未读完,且读且叹,下本见。
金圣叹点评《水浒》,字字珠玑,字有字法,句有句法,章有章法。评人物,他用神来之笔,清晰点出108种相貌、才能、品行与人物特色,读来让你不禁拍手叫绝、啧啧称奇。 评李逵,“是上上人物,写得真是一片天真烂漫到底,看他意思,便是山泊中一百七人,无一个入得他眼。” 说鲁达,“自然是上上人物,写得心地厚实,体格阔大。论粗卤处,他也有些粗卤;论精细处,他亦甚是精细。然不知何故,看来便有不及武松处。想鲁达已是人中绝顶,若武松是天神,有大段及不得处。” 水浒的精妙情节,他的形容更是鞭辟入里、字字见血。而且,作为点评的文字,其文采也是一绝: 评武松见潘金莲的情节安排:“上篇写武二遇虎,真乃山摇地撼,使人毛发倒卓。忽然接入此篇,写武二遇嫂,真又柳丝花朵,诗人心魂荡漾也。” 评血溅鸳鸯楼:“是天翻地覆之事,却只写先写一句,云忽然一个念头起,神妙之笔,非世所知。” 对于《水浒》的结构布局,金圣叹更是归纳出“倒插法”、“草蛇灰线法”、“绵针泥刺法”、“獭尾法”等几十几种巧妙笔法。 读金批不只是在读水浒传,更是在看一个狂叟挑灯夜读,时而喃喃自语,时而纵声大笑,时而放下笔,啪啪击掌,叹几声妙哉妙哉。 《水浒传》因为金圣叹,分成两类书。没有金批注的水浒,就像喝酒没有下酒菜。有金批注的水浒,就是有酒有菜、不时绝倒的旷世奇书。
“反叛者们的来时路”——由《水浒传》中的主视角切换看作者的思想流向 由史进到鲁达鲁智深,再进一步到林冲,由林冲过渡到杨志,其间穿插晁盖一行,接下来转到宋江,又由宋江转入武松,再从武松转回宋江(此时宋江身份已经转变,由体制内的宋押司,成为了体制外的宋大哥),随后以“题反诗-刧法场-打江州”完成由个体到组织的成长,切入“梁山泊”的主视角。 细细考究来—— 史进的世界最单纯,是涉世未深的“少年的世界”,更像孩子的任性打闹和真情流露,并没有凸显出社会的深层矛盾。 鲁智深的世界也比较纯粹,但他“惩强扶弱”的本心已经开始和社会矛盾发生碰撞,他的任性也受到了更多的反制。 当进入到林冲的世界,他起初保持着“相信秩序”的朴素心思,但社会秩序崩坏的现实为他上了一课又一课,逐渐让这个“本分的老实人”放弃幻想。 然而到此为止,林冲依然是在与特定的恶人相抗争,他的一步步沦落也是阴谋的显然设计,我们能够轻松地找到问题的关键所在(怀璧其罪与奸人构陷)。 到了杨志,这种社会矛盾与秩序的崩坏已经成了结构性的现实,没有一个恶人要与他作对。是整个社会的扭曲与矛盾将这个一心“光宗耀祖,挣个清白出身”的良家子逼上绝路。气氛也愈发压抑。 其间穿插转入作为“加害者”的晁盖一行人,我们发现这群人不仅不可憎,甚至可爱。这愈发让我们迷茫,不知道杨志的悲剧该归咎于特定的谁。当我们把目光投向这个崩坏的社会时,晁盖等人的谋划将我们带入了抗争者的视角,并在“火并王伦”中完成了“抗争力量”的初次觉醒和整合。 从晁盖到宋江,我们又找到了更加圆滑的抗争者,一个“体制内的抗争者”。然而他的圆滑通融也避免不了东窗事发,最终随着手刃阎婆惜而流落江湖。 到此为止,我们已经随各位好汉的视角,逐渐对这个社会完全失望。于是作者为我们准备了一个“反社会”的视角,即武松。他对(除了兄长外)所有的人际关系都始终保持冷静和戒备,并且全无同情。当武大死后,他与这个社会的最后一丝联系也就此断绝,一步步踏上冷血的独行之路,演化成为了“独来独往”的行者。 如果一个个孤立无援的“行者”便是自绝于这个崩坏社会之外的末路,那么人们的前途定将一片黯淡。但当我们将视线从武松移回到流落江湖的宋江,却会惊喜地发现他走出了“行者”(原子化)之外的另一条道路——整合一个独立于“大社会”之外的“小社会”,构建一个属于“被流放者”的乌托邦。清风山正是这样的一次尝试,各自为战的好汉们第一次集合起来齐心对抗官府,并主动吸纳和转化“同道中人”,最终也顺利与梁山合流。 按说,接下来就可以顺利转入梁山泊的主视角。但此时的“小社会”仅仅只是初具雏形,好汉们还不明了自己是为何而战,只知道是走投无路时的反扑而已。 因此接下来,宋江抱着最后一丝与“大社会”和谐共处的幻想,踏上了江州之行。在这里,人们终于意识到,构建“小社会”的行为是一种反叛,那些被大社会放逐了的罪人已然背负上“失去生存权利”的判决,所有小社会的成员和同情者都是大社会的死敌,罪不容赦。于是,好汉们在江州小聚义,鲜明地竖起了反旗,放下所有幻想而与大社会斗争到底。 于是从此之后,再无个人的视角,只是梁山泊的视角。 至于最后的招安,可以说是作者的最后一丝侥幸幻想。不论是北宋的史实,还是元末明初的史实,都证明了这种和解只是空想。哪怕真的要报效家国,那也绝非报效于当今的这个朝廷与社会,而当是革新换代后那个新的、属于自己的社会。
读过120回的《水浒传》,脑子里有很多疑问,当然最大的疑问是宋江为什么一定要带领兄弟们招安(看他们最后的结局尤其让人对招安意难平),于是反过来想,如果他们不被招安,说不定真能打下一片江山。 直到今天再读金圣叹版的《水浒传》,金从人物性格入手,深刻剖析宋江以散财博名、玩弄权术、狡兔三窟、与人共情等方法收买人心,从而一步一步坐上梁山第一把交椅的过程,向我们深刻揭示梁山的“忠”是宋江的忠于自我,“义”是众人对宋江的义,宋江对所有人都无情无义,在忠义大旗的掩盖下,他们杀人放火,断人后路,把人逼上梁山。他们的做法,更符合书本一开始“妖魔”的定义,无论天罡地煞,其实都是来人间作恶的。 他们的结局,其实更符合天地大义,这样一群砍人如砍菜、只要杀的痛快的一群人,如何能博得朝廷敕免,招安招去哪里,国家能放心?百姓能安心? 金圣叹把人心揣磨透了,略去了水浒招安的章节,全书以梦始,以梦终,简洁利落,令人掩卷之余不由大呼一声痛快! 接下来再读金圣叹点评的其它作品。换个角度看问题,世界瞬间清断了许多。
原来《金瓶梅》里王婆帮西门庆诱潘金莲,出的“十分把握”的部分是施耐庵写的,难怪觉得那一部分显得十分出彩。 主角宋江刻画的很好,“财散人聚”,千古第一真理,宋江散财聚人心,博得好名声,不但古人爱,现代人也爱,给他洗白,自称忠义,其实本质上并不是真忠义,虚伪的一面被金圣叹批的体无完肤,可见嘴上常挂“忠义”“孝顺”的人,都最不“忠义”,最不“孝顺”。 一开始的好汉们都是被朝廷逼上梁山或占山称王的,可见人人一开始都是愿意走正道的,但是正道不正,只能反着来了。后面吴用和宋江联手之后,凡是见到江湖上有名号的英雄,都使恶毒计策逼迫他们上梁山。 比如逼美髯公“朱同”上山,杀了一个无辜的小孩。陷人于不义,还大举“忠义”二字。 凡是抵抗落草的战败将军,宋江见面的第一句,就是责怪手下人怎么绑人上来,必要亲手解绳,下跪请罪。然后假惺惺说要让一把手的位置,请“将军”入伙。 本文开篇108个被镇压的妖魔被洪太尉放出来,最后一章108个“人”聚在一起。又在天罡星卢俊义的梦中一起被斩首。 堂上四字大书“天下太平”。 一切戛然而止。 凡所有相,皆是虚幻。
金圣叹文笔犀利,批点有据,结局改得不能说好,但没那么悲剧了。小时候每次读到招安后各位好汉惨死的情节,我都非常痛心,既厌恶招安这一追求,也反感力主招安的人。当时的统治是黑暗的,那么反抗就是正义的,即使他们的思想水平不高,但古代人能有朴素的反抗精神已经是很值得肯定的。所以,对比前面的逼上梁山,后面的招安惨剧实在令人难以接受。 另外,没想到金圣叹竟比我还讨厌宋江。我从小学初读水浒时就很不喜宋江,他算什么及时雨呢?不就是演技好+会收买人心罢了。且不说他如何弄权架空晁盖、如何软弱谋求招安,单说他拉人入伙的计策就太过歹毒,比如拉朱仝入伙时,连不相干的小孩都杀,毫无下线,硬把替天行道给整成了伤天害理。还总把让位挂在嘴边,如此矫揉造作,很难不让人生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