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徐渭
本书是“历代名家尺牍精粹”丛书之一种,是明代文人徐渭的尺牍合集。徐渭,字文清, 字文长,号青藤、天池,是中国明代文学家、剧作家、书画家。徐渭多才多艺,兴趣爱好广泛,在诗文、戏曲、书画和理论批评方面均有很高成就,冠 一时,受到时人与后人的推许。诗文书画均表现其鲜明的艺术个性,一生著作繁富,对后世影响颇大。他的尺牍也很有特色,泼辣机智,幽默多趣,颇受苏轼的影响,文风远启金圣叹之流。具有极高的文学价值和史料价值。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 渭尝自言书第一,诗二,文三、画四。今其书画流传者,逸气纵横,片楮尺缣,人以为宝。其诗欲出入李白、李贺之间,而才高识僻,流为魔趣。选言失雅,纤佻居多,譬之急管么弦,凄清幽渺,足以感荡心灵,而揆以中声,终为别调。观袁宏道之激赏,知其臭味所近矣。其文则源出苏轼,颇胜其诗,故唐顺之、茅坤诸人皆相推挹。中多代胡宗宪之作,《进白鹿》前后二表,尤世所艳称,其《代宗宪谢严嵩启》云:凡人有疾痛疴痒,必求免於天地父母,然天地能覆载之,而不能起於颠挤;父母能保全之,而未必如斯委曲。伏惟兼德,无可并名。名且不能,报何为计?云云。虽身居幕府,指纵惟人,然使申谢朝廷,更作何语。录之於集,岂止白圭之玷乎?盖渭本俊才,又受业於季本,传姚江纵恣之派。(案:渭师季本,见《明史·文苑传》)不幸而学问未充,声名太早,一为权贵所知,遂侈然不复检束,及乎时移事易,侘傺穷愁,自知决不见用於时,益愤激无聊,放言高论,不复问古人法度为何物,故其诗遂为公安一派之先鞭,而其文亦为金人瑞等滥觞之始。苏轼曰:非才之难,处才之难,谅矣。宏道以为一扫近代芜秽之习,其言太过。望龄以为文长负才性,惟不能谨防节目,迹其初终,盖有处士之气,其诗与文亦然,虽未免瑕类,咸成其为文长而已,是则平心之论也。
徐渭:我乃天地间一苍鹘 1、徐渭与严羽都是科举之外的别材别趣 《徐文长尺牍》里有一句,“今积案盈厨,揭章试目,则中才皆无遗,以旧闻昭然而裁断不自己出也。” 这就是徐渭眼中的科举,中才皆无遗,却裁断不自己出,只会人云亦云,抄袭前人牙惠!不过是个鹦鹉学舌的口吃者而已。 其实徐渭的文学观,直抒性灵,只写自己,可见一斑! 他说:南曲固是末技,然作者未易臻其妙。《琵琶》尚矣,其次则《翫江楼》、《江流儿》、《莺燕争春》、《荆钗》、《拜月》数种,稍有可观,其余皆俚俗语也;然有一高处:句句是本色语,无今人时文气。 “永嘉杂剧”兴,则又即村坊小曲而为之,本无宫调,亦罕节奏,徒取其畸农、市女顺口可歌而已,谚所谓“随心令”者,即其技欤?间有一二叶音律,终不可以例其余,乌有所谓九宫? 从人心流出,严沧浪言“水中之月,空中之影”,最不可到。如“十八答”,句句是常言俗言,扭作曲子,点铁成金,信是妙手。 徐渭讲“从人心流出”“随心令”“本色语”,看来和严羽的文艺观是戚戚共鸣的。 《沧浪诗话·诗辩》中说:“夫诗有别材,非关书也;诗有别趣,非关理也。”严羽的人生遭际与徐渭类似,都是科举失意,徐渭是八考不中,自认为是别材别趣,他们的眼光惺惺相惜也就可以理解了。点铁成金本来是严羽反对的黄山谷们江西诗派的观点,徐渭是另作解释了。 2、自己主张的个体意识在晚明觉醒 “言自己出”的观念,徐渭在《叶子肃诗序》中也说过:“不出于己之所自得,而徒窃于人之所尝言,曰某篇是某体,某篇则否;某句似某人,某句则否。此虽极工逼肖,而已不免于鸟之为人言矣。” 让我想到一个人,梁于埃,《雪交亭正气录》中记载的一个县令,不屈而死,人们纷纷替他不值,小小县令死国赴难干什么呢?他说“古今忠名孝节只要自己硬做,责人不得!” 他还有一首诗,“从来忠义男儿,不向世人分剖;留得自己主张,便是天长地久! ” 这“自己主张”恐怕是阳明心学!突然想到心学开启了某种个体的觉醒,类似《发明个体》中所说,正是奥古斯丁对基督教的阐发开启了西方个体意识,而非什么资本主义。 《庄子》里很多“自X”的词汇,自举,自视,自取,自明,自是……比如尧让天下于许由,叹说“吾自视缺然”,说明尧已经跳出自我观自我,才能看到自己的缺陷,这已经是圣人了!所以我说尧和许由是一体的,难说高下。 《齐物论》中提倡“知代而心自取者”,似乎说的是道者就是拥有在变化中做出自决的能力,取就是决,难怪有“取决于”这个词汇,首先知道替代变化,其次心能自取,不违心。 3、徐渭骂人是选择苍鹘戏的发声 徐渭《南词叙录》里的议论: 北虽合律,而止于三声,非复中原先代之正,周德清区区详订,不过为胡人传谱,乃曰《中原音韵》,夏虫、井蛙之见耳! 有人酷信北曲,至以伎女南歌为犯禁,愚哉是子! …… 徐渭愤世嫉俗,钢铁直男的个性毕露!读《徐文长尺牍》,很多激愤之语,断句加标点的人也是充分感受到了语气,故全是感叹号! 把别人比作愚人,夏虫,井蛙已经算温和的了,还比作口吃之徒,比如: 言语一也,重颐缺齿、龋牙而扼喉吃吃者,其对人非不尽事实,与丹唇皓齿、嗓利而舌敏者自异矣。 徐渭对声音的关注,异于常人,所以他有戏剧家的天才!他的写作,实际上是一种特别的发声,以骂人为特色,恐怕与绍兴清流的传统,与戏剧中苍鹘一角的讽刺性大有关系!永嘉杂剧,又曰“鹘伶声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