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德]韩炳哲
当今是一个人人都在谈论叙事的时代。矛盾的是,叙事话题的泛滥竟暴露了一场叙事的危机。在“故事化”的喧嚣中,充斥着一种既无意义又无方向的叙事真空。 资本主义借助故事化将讲述占为己有。它让讲述听命于消费。故事化生产出消费形式的故事。在故事化的帮助下,产品被赋予了情绪,向消费者承诺独特的体验。如此一来,我们买卖、消费的其实是叙事与情绪。“故事”被推销,故事化实为卖故事。 讲述创造出共同体,而故事化只催生出社群。社群是共同体的一种商品形式,由消费者组成。任何的故事化形式,都无法重新点燃那团把人聚在一起相互讲述故事的篝火。篝火早已熄灭。
这本书是听了康堤和靳锦2025年舆论盘点之后来看的,刚开始看发现和宋方金与脱不花的长谈内容在很多方面有异曲同工之处,看的过程也是受益匪浅,最终的落点回到了人类需要讲故事,人类需要共同体上,虽然我们现在处在项飙老师说的“寻找附近性”的阶段,但是从今年四月份那张克里斯蒂娜坐在阿尔忒弥斯二号的舷窗旁望向太空的照片引起的对于渺小与永恒、存在与消亡的感叹可以看出,我们对于寻找人类的遥远的相似性还是有着向往与憧憬的,这也是不论国界、不论种族、不论性别的关于全人类的追求。 而在这里,我们也能看到美国故事的讲述,阿姆斯特朗那句“这是我的一小步,人类的一大步”,而不是“这是我的一小步,美国的一大步”同样体现了它没有被框进美国成就的语境里,大家看到的不是一面国旗或一个标志,而是一个人,我们之中的一个人,正面对着无垠黑暗与地球的蓝色弧线,我认为这是美国的讲故事成功之处,这背后就蕴含着这本书最终的落点——人类情感共同体。 而叙事的危机在我看来,在于宏大叙事的崩塌和个人叙事的瓦解,从这本书我们不仅能看到时代与环境的发展,还可以洞察我们身边的无意识的自投罗网,总的来说,对于我在方法论方面的启示与指导还是很有意义的,而对于共同体这个观点有很多人存在质疑和批评,但就我来说,我是愿意去相信和推动这个共同体的存在,一个人类情感的共同体,事实证明,美国的NASA航天叙事在很大层面是有着这种色彩和特征的,我们无需设想太多未来伟大梦想的实现的基础上来促进共同体,人类从神话时代就有着伟大的集体叙事史诗,从嫦娥奔月到现在的航天工程,我们的情感共同体其实是一直存在的,只是需要我们进一步的塑造与维护。 我们的情感共同体,一个最主要的方式就是叙事,是讲故事,但我们还有人在讲故事吗?我们还有人听故事吗?我们讲的出好故事吗?我们听的是好故事吗?就成为了我们需要去叩问的问题。 现实不是故事,如宋方金所说“现实是宇宙,故事就是现实的反宇宙。现实宇宙具有相续性,能够看到事情缓慢而持续的发展。但故事给的是断裂性,靠逻辑的断裂、人际关系的反转带给人奇妙的感受”,我们的讲述就是故事形成的必经之路,讲述故事是一个闭合形式,以时间为脉络,将零散的经验串联成有因果、有逻辑、有归宿的整体,建构起内在的必然性,把种种无序的偶然串联起来形成一个完整的故事。“只有讲述才能让生命超脱纯粹的事实性,让生命脱离赤裸状态。讲述赋予时间一个有意义的过程,让它有始有终。”在我们的故事里,每一件事、每个人都不再是孤立的个体,而是被赋予意义的生命,在故事被倾听的过程中,我们就形成了小小的共同体,一个有故事来建立的同盟,在这个小小的同盟里,同一份情感、同一种语言、同一份频率让我们彼此连结,从此这个故事里的某个细节只要被提到,我们就会想起当初那个故事,甚至是新故事发生时的讲述者的一颦一笑的相似。从桃花潭前的阵阵踏歌声到浔阳江头的悠悠琵琶声,在不断的讲述中,在不同人的口中被赋予不同的意义,哪怕是“前人之述备矣”也可以“有感于斯文”,这份“感”也可以在不断的讲述中流传千年,哪怕这个讲述方式只是简单的“感我此言良久立”,在这千年间同一个故事也被赋予时间的重量,这重量可能就是我们的情感共同体,我们的同一轮明月。 在我们这个时代,交流更加便捷、话题也更加多样,我们应该变得越来越充实,故事应该变得越来越丰满,但呈现的却是虚无与焦虑、空泛与同质,这就是作者在书中所说的后叙事时代,这也是我们所面对的危机。这个技术平权时代我们似乎有越来越多的故事可讲了,每个人都可以拿起手机拿起摄影机来拍摄,但我们每天发布的、点赞的、收藏的内容是故事吗?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到底是表演与围观还是讲述与倾听呢?我们发布的内容是真正想要表达,还是为了给谁看呢?这些问题的堆积让我不断地反思自己,最后总结了四个扪心自问: 1、没人看我还想发吗 2、我是自己想发还是因为别人发了我要跟风 3、我发的内容是真实的还是包装的 4、发完我是心安还是焦虑等着点赞 问完自己这四个问题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我太多次陷入到为了给某某看,为了让别人觉得我怎么怎么样的漩涡中。哪怕没有这些外界的枷锁,我打着“记录生活”的旗号,甚至是自己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发朋友圈、发抖音,但现在看来,那似乎只是把一个个瞬间体验、一个个细碎事件串起来,甚至还有的是为了凑九宫格放进去的,那只是浅表的流水账,而不是应该由经历和体验拼凑成的自我。这样看来,似乎这一次次的表达不过是一场场被裹挟的表演,记录生活也并不是我赋予的意义,而是社交媒体运行的逻辑,可能这也是每次我发朋友圈都不知道该有什么配文的原因吧,我只是放进去九张照片,根本没有什么深刻的感受,形成生活先被拍成碎片再发出去才算经历过的怪圈,但其实这只是在生产可流通、可点赞、可瞬间消费的信息,同时别人都在发日常、发生活,我下意识跟着发,怕脱节、怕缺席,总觉得不刷就错过、不发就被遗忘。观其逻辑不过是平台利用这种易逝感和仪式感引起焦虑,从而让用户主动不停刷新、不停发帖、不停点赞、不停自我展演…… 上面是我发不发的思考,对于发什么也产生了很多反思,最近《琵琶行》中关于琵琶女和白居易的讨论与共情在短视频平台上突然火了,正巧我一月份的时候刚写过一篇关于《琵琶行》的书评,当我对这个讨论充满期待的时候,这场原本应该很伟大的穿梭千年的共情却被腰斩了,已经沦为标新立异的配乐,“感我此言良久立”成为短视频里照片的陪衬,近处的呐喊和远方的哭声全都消失了,这份伟大的共情烟消云散了,发的人沉浸在配乐烘托的氛围感了,很多年后会想起当时那句配文吗?也许会,“哦,那个配文的视频我有很高的点赞量”;也许不会,“不记得了,当时随手找的”。我很难过,其实这句话泛滥之前真的是那个朝代二人的微末悲欢随着浔阳江水旁的一羽芦花飘荡了几千年来到我们的面前,这其实是我们的情感共同体的,但是消散了。其实我知道,很多人想要讲述、想要被理解,但是我们现在连“为赋新词强说愁”的能力都没有了,最后只能是几句碎片化短句。如果有人精确表达了自己的感受,那他的那段文字在引起共鸣获得很多共情的点赞的同时面临的就是情感的稀释与文字的泛滥,最后成为了一句漂亮文案、一句自拍配文、一段流量素材,彻底剥离了它本身的重量与意义,然后成为新的碎片化短句,但是随着新的热梗出现,曾经被使用的那句话还会被记得吗?或者,哪怕它是有着几千年历史的诗句会不会也因为成为了“破梗”而让人难以启齿?那它背后的情感与重量还有人在意吗? 作者在书中还提出了“叙事的危机,本质上也是他者的危机”,尤其是在这个手机与网络普遍化的非接触时代。这对我来说是一个很有启发的角度,自我是由于他者的存在,我们现在关于个人的迷思在一定程度上是否在于非接触时代他者的泛化和淡化,而引起的自我的迷恋与焦虑。这和二次元存在主义也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正是由于自我主体缺失锚点,所以对个体选择赋权,同时对宏大叙事祛魅,以个体选择的勇气对抗虚无,以情感叙事的力量重建意义 。因此对于网络骂战和二元对立的叙事冲锋陷阵,在此间获得属于自己的集体荣誉感和行动意义。从现象推原因也似乎能看出这是一种自我主体的自我负责与建构,背后是他者的缺失。这更让我警惕只沉浸于发朋友圈和短视频带来的人际交流,看似是在倾诉、在分享,实则把自我切成视觉碎片抛出去,换来浅层围观,内心反而会更孤立。别人也只是浏览、划过、点个赞,没有精神相遇,没有心灵靠近,更生不出真共情。但没有真实他性的相遇、没有深度讲述的联结,当然产生不了故事,产生不了小同盟,当然永远成不了真正精神共同体。大家只是互相消费人设、消费情绪,而非彼此倾听、彼此讲述,人不仅需要在人声鼎沸时看向自己的一双眼睛,还需要在人迹罕至时倾听自己的一颗心。而网络上泛化的他者真是能够让我主动构建自我叙事的他者吗,再增加每日三问: 1、这是我主动选择的真正需要的交流还是只是因为太空虚了? 2、对面是真实的具体的人还是一种符号? 3、我是在构建自己的叙事还是在被裹挟着加入一种狂欢? 问自己这几个问题确实在一定程度上能让我减少很多没有意义的网络站队、情感判断和注意力掠夺,人对世界的认知,从来不是被动接收事实,而是被叙事框架所塑造。我怎么讲述人生、讲述时代、讲述善恶价值,我就怎么看见世界。我要时刻警惕。 这三个问题也可以用来解决很多没有意义的跟风,书中说:“在故事化的时代,我们对叙事的消费远多于物品。叙事内容比使用价值更重要。”物品本身使用价值没变,只是叠加了情怀、地域、人设、体验叙事,造出叙事溢价、情绪价值、身份价值。纯粹的事实、数据是理性层面的认知输入,冰冷、抽象、难共情、难打动人心,而叙事却自带情节、人设、氛围,天然能触发情绪。很多商业看似在卖故事、卖人设、卖情怀、卖生活方式,但其实故事只是外壳,真正售卖、真正收割的是情绪,从本能无意识层面切入,还没来得及思考,已经被影响、被带动、被消费。由此再三问: 1、它在刻意调动我什么情绪? 2、背后有没有功利和操纵目的? 3、去掉情绪包装,事实完整真实吗? 宏大叙事崩塌后,个人叙事也容易陷入两种极端。一端是变得虚无,不再愿意去相信或者探索价值、理想、长远意义,只被瞬时享乐瓦解和裹挟;另一端就是滑向偏激简化的叙事,阴谋论、极端身份对立、非黑即白站队,用越来越粗暴的确定性填补意义空洞。我们可以有应激的阶段,但不能只有应激,而不去想象其他的可能性,不然我们回顾这一生,还存在什么呢?如果都分不清是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度过一生还是按照资本喜欢的方式度过一生,那真的太可悲了,我真的不愿意把自己的生活降格为碎片信息,将自己的心灵和思想降格为异化的工具,把自己降格为机械的存在,我要有的是自己的生命和生活、经历和经验、情绪和情感,而不是在自己一次次迷思当中留下的残骸。 除了生命病痛,一切痛苦都是价值观带来的。而讲述,正是我建构价值观、赋予痛苦以意义的方式,我也在这个过程中不断重塑自我、找到自我,也深感生命的有限性赋予选择的重量,不再无意识、无休止陷入在无限的信息与符号当中。 也许,我的讲故事的重新开始于自我的觉醒,终于对共同体的重构。“故事之所以能被反复讲述、代代相传,正因为无法被一次性解释穷尽。” 我也希望,我的答案可以在风中飘荡,我也正在书写我自己的故事,就像在读的过程中我写的那段话:“深有感触,不用说写一本书,写一份书评其实需要花费很大心力,不断地回顾书里的线索,再加上读时候的感受,与书中内容相关的生命经验和所思所想,不论是抽象还是具体的内容,都会让我不断反思。每一份书评都是我的作品,汇集我思考、感受、经验和向往的作品,从今年开始,我开始有意识把自己的书评和随笔进行整理,很明显能感觉到我思想的转变和认知的提高,哪怕一份只是对书籍内容进行梳理的书评也会让我受益匪浅,这最基本也是我对于一份完整的思想内容的梳理,是内化过再输出的内容,是会出现在我之后书评里的内容。而这也是我的人生作品,我也因此期待我在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会写出什么样的文字。” 我也想在不断的追问中不断地反思自己: 1、我发动态、分享生活,真正的动力是记录自己,还是渴望点赞、被认可、被看见? 2、我是不是默认数据、流量、热度,等于正确、等于价值、等于我好不好? 3、我害怕孤独,本质是怕没人陪,还是怕失去被观看、被认可的感觉? 4、如果没有任何人看我,我还想活成现在这个样子吗? 5、我以为的独立思考,是不是只是换了一套更高级的话术,重复别人的观点? 6、我做很多选择(买东西、社交、人生规划),是自己真实的需求,还是因为营销与跟风? 7、我每天接收的信息里能真正沉淀下来、讲给别人听的生命经验有多少? 最后,还是以康堤的那句话作结吧!希望今年我们都把注意力和精力放在自己想要的世界上。你的注意力要成为新世界的一砖一瓦。共勉。
在澳洲旅行的时候,一天早上在黄金海岸边的咖啡店看完了全书,边喝咖啡边看景,三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内容篇幅不长。延惯了韩炳哲以往的“批判”现代数字化的风格,讲述当今一切都“故事化”而非“叙事”。在故事化的世界里,一切皆沦为消费,导致我们对别样的讲述、别样的生活方式、别样的感知和现实视而不见。这就是故事化时代的叙事危机。 里面还提到了对momo 的由来和解释,直接让我连贯到了小红书为什么出现了大量的momo ,很有意思哈哈哈。 “米切尔•恩德(Michael Ende)同名小说的主人公毛毛(Momo)只需要倾听就能将人治愈。“时间是毛毛唯一富有的东西。”她是时间的富人,而且她的时间关涉他者。他者的时间即美好的时间。毛毛堪称理想的倾听者:小毛毛能做到而别人做不到的事,那就是倾听。” 倾听主要针对讲述的人,而非讲述的内容,这是个关乎“谁是他者”的问题。毛毛用她友善、深切的凝视明确指认出了他者的他性。倾听不是被动的状态,而是一种主动的“做”(Tun)。它启发对方进行讲述,开辟共鸣的空间,让讲述者感到自己被正视,被听见,甚至被爱。
对韩炳哲的最高尊重,是每本书都留到地铁上再看x 所有采用出已读功能的社交软件都该死,泡泡、iMessage、闲鱼,尤其是这个工作软件飞书,乃至衍生出的“已读不回拉黑”流派,本就被instant message折磨得半死不活的可怜人,这下更是无处可逃。 书里有个意象我很喜欢:本雅明说,“无聊”是一只“梦之鸟”,要在安静、漫长、没有刺激的时间里孵化经验之蛋。可现在信息的噪音把他逼成了惊弓之鸟。无聊即原罪——等车也好通勤也好,手一旦离开手机,脸上大概就只剩一副滞涩蠢笨的表情。每一条缝隙都得塞满。 信息与经验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信息要刺激要新鲜,它的保质期是“现在”,过几分钟就被下一条漫过去。经验却恰恰需要时间的沉淀,得让一件事在心里待够久,才能跟别的记忆勾连上。所以韩炳哲说,信息只能叠加,而讲述才能赋予意义。一张照片记录了“发生过什么”,却无法回答“这件事为什么对我重要?” 记忆是一个很tricky的东西。它会跳过十年,又突然驻足在某一个下午;会忘掉一场旅行的路线,却记得某一家餐馆的草莓果酱和醋焖牛肉组合口感有多诡异;会在多年以后,因为一种气味、一阵风、一个词,突然把两个原本毫无关系的时刻黏连在一起——比如写这一段的时候我情不自禁很想搬出普鲁斯特。这些裂缝,是意义长出来的地方。信息把世界照得越来越清楚,只有叙事容许它留一点模糊。 Ig和推上的Story,国内版本的微信状态,压根不能算是真正的故事,只是一串转瞬即逝的当下,没头没尾,谁也没打算把散落的事拼成一个整体。我们于是每天都在发布自己的生活,却越来越不会讲述自己的生活——这大概也是自拍和自我展示泛滥的原因。韩炳哲说,自拍成瘾未必是自恋,更深处可能是自我的空虚:一个人找不到能撑住身份的意义来源,就只能靠不断展示自己来维持存在感。自拍照,也就成了空虚的复制品。 很难不想到那些烂大街到粘牙的配文:出去玩儿是“人生不是轨道,而是旷野”;分手是“爱自己才是终身浪漫的开始”。偶尔我会悲观地怀疑,我们是不是已经没耐心也没能力去真正感受一件事,只能先给它套一个现成的模板。资本主义的故事化也恰好吃准了这一点:酒店不再只是睡觉的地方,是“逃离日常”的高级生活方式(点你呢安缦);香水不再只是气味,是一段关于自由、孤独与欲望的故事(高发于香水时代app);连咖啡产地和工艺都成了一种可以拍照分享的审美和身份。 说白了,故事化就是效率最高的收割技,我们买的从来不是商品,是商品身上那层被编出来的意义。悖论在于:我们越缺故事,越想要故事。本雅明说的“震惊”经验,早让位给了一个赞。 战争、死亡、灾难、爱情、分手、成功、失败……全挤在同一张视觉界面里,一场悲剧和一张猫的照片,在信息流里可能只隔着一次上滑的距离。世界不再向我们发生,只是不断向我们呈现。手机成了一面镜子,我们以为自己在看世界,其实一直在照自己——我该有什么反应?点不点赞?评不评论?别人会怎么看我? 这大概就是韩炳哲说的“数字化全景监狱”最阴的地方:它不强迫你,只是让你误以为自己在娱乐。你以为在玩手机,其实一直在倒贴注意力——前额叶损伤向你招手。“量化自我”也是:睡了几小时、步数多少、心率多少、消耗多少卡路里?这些数字当然有用,可它们只会告诉你发生了什么,说不出你为什么这样活。人变成了自己的运维对象:硅谷精英嗑保健品盯血糖和HRV,我们普通人退而求其次,靠个健康App打卡称重数卡路里。身体越来越透明,人却没跟着透明多少。没有人生目标有什么要紧,只要睡眠评分比昨天高3分,足矣。
读《叙事的危机》后的叙事:我既不完全同意书中的观点,也不完全否定。若肯定其关于共同体叙事诗的美化,人类必定再一次回到专制主义/神秘主义与蒙昧的恶果,反之,若不对信息碎片化,人类原子化,故事商品化加以疏理解构与重构,人类必然掉入虚无主义的泥淖之中而不能自拔… 这一切都应验神庙中的那句箴言:"万物皆有度!" 以下内容是仅就本书作者欲言而言的评论: 《叙事的危机》像一把锋利的解剖刀,刺入当代社会的叙事肌理,剖开其虚张声势的繁荣,露出内里的空洞与荒芜。他延续了本雅明对“光晕消失”的忧思,却将批判的矛头更精准地指向数字时代的叙事异化——当信息吞噬故事、数据替代经验、点赞取代凝视,人类的精神家园正加速坍塌。这场危机的本质,是意义的消解与共同体的溃散,而韩炳哲的思考,则是一次对“后叙事时代”的哲学诊断。 韩炳哲的论述始于对本雅明的致敬:现代性的“灵韵”消散于机械复制,而数字时代的叙事危机则源于信息的泛滥与故事的“商品化”。他敏锐指出,信息与叙事本质对立——信息追求即时性与可消费性,而叙事需要时间的沉淀与经验的编织。正如本雅明所言,信息“撤销了遥远”,将世界压缩为可支配的碎片,而叙事则通过“隐瞒解释”创造张力,赋予生命以方向。 这种对立在社交媒体中尤为显著:平台上的“故事”实为“色情的自我展现或个人广告”,它们转瞬即逝,无法构建共同体,反而将人孤立为数据化的消费者。韩炳哲的批判直指新自由主义的逻辑:资本主义将叙事工具化,通过“故事化"将情绪打包成商品,最终让“讲故事”沦为“卖故事”。在此语境下,人类的叙事本能被异化为消费冲动,而真正的“讲述共同体”则被算法割裂为孤岛。 韩炳哲的深刻之处,在于将叙事危机与人类存在的断裂紧密关联。他借海德格尔的“在世存在”概念,指出叙事本是“安置存在”的方式,通过闭合的结构将偶然性转化为必然性,赋予生命以意义。然而,在信息社会中,经验的连续性被“点状的事实”取代,时间被原子化为“此刻”的叠加,历史感荡然无存。我们看似被信息包围,实则陷入“存在的真空”——“我们接触到异常丰富的信息,但却迷失了方向”。 这种断裂在当代艺术中亦有投射。例如,摄影从“现实的复刻”沦为鲍德里亚笔下的“拟像”,其叙事性被超现实的符号覆盖;而电影《失常》则隐喻了新自由主义的“同者地狱”,所有人沦为被算法操控的木偶,叙事成为重复的噪音。韩炳哲的批判揭示了一个悖论:技术看似拓展了叙事边界,实则加速了意义的稀释。 尽管韩炳哲对数字时代的叙事危机充满忧患,但他并未彻底悲观。他暗示,重建叙事的希望或许藏在“讲述共同体”的残影中——如本雅明笔下的篝火旁,讲述者与倾听者通过故事共享经验,构建意义的锚点。当代艺术创作中的实验性尝试,如陈川端结合AI生成的《世界在巨蛇的腹中》,或游戏《S4U》以键盘敲击模拟对话的“元叙事”,皆在试图以断裂对抗断裂,用媒介的自反性重新激活叙事潜能。 此外,韩炳哲对“驻留”的呼唤颇具启示。他在《时间的香气》中提出,对抗时间碎片化的方式并非逃离,而是通过沉思与自然共处,重建生命的节奏。这与中国传统文人的“园居”哲学不谋而合——在快与慢的辩证中,叙事得以从信息的尘埃中破土重生。 韩炳哲的批判最终指向一个根本问题:当人类失去叙事能力,是否也将失去为存在辩护的理由?他的答案隐含在危机之中——唯有直面断裂,才能重构意义。对此,我有三点延伸思考: 1. 重返“不解释”的叙事伦理 本雅明推崇希罗多德的“不解释”叙事,因其保留神秘,如种子般蕴含生长的力量。当代创作需警惕过度阐释的陷阱,让故事回归“不可言说”的留白,正如中国水墨的“计白当黑”。 2. 从“个体叙事”到“共同体编织” 社交媒体的“自我展示”实为孤独的狂欢。重建叙事需打破数据的茧房,如《S4U》中玩家通过“键盘对话”模拟联结,或麻园共同体的小叙事实验,在虚拟中重构真实的互动。 3. 以艺术对抗信息的“熵增” 摄影、文学、游戏皆可成为“反叙事”的阵地。例如,杰夫·沃尔用单帧剧照追问“不在场的事件”,辛迪·舍曼以角色扮演解构身份神话——艺术的任务不是复制现实,而是刺破信息的表象,揭露被遮蔽的真实。 韩炳哲的《叙事的危机》是一声警钟,也是一份邀请。它提醒我们:叙事的消亡并非技术的必然,而是人类主动让渡意义的结果。在信息的洪流中,每个人都可以成为本雅明笔下的“讲故事的人”——以经验的碎片为线,以驻留的沉思为针,将离散的个体重新缝合为意义的共同体。或许,正如海明威的“冰山理论”,最深的故事永远藏在沉默的水面之下,等待敢于凝视深渊的人去打捞。
这几天连着读了韩炳哲几本小书,内核都非常一致,只是切入的讨论点不一样。他在书中总以一些我没看过的电影和书籍为例,让我读来总缺少一些代入感,尤其是这本《叙事的危机》。韩炳哲遣词造句间的“压缩包”太多,就像阅读文言文需要时刻关注词句中的典故和延伸,有时候一个词、一句话都预定了读者对很多哲学、社会心理学和人类学知识的掌握。我没有那么深厚的储备,只能凭借理解和想象来“揣测”他表达的重点。 韩炳哲在《叙事的危机》中指出,当代社会虽然充斥着各种"故事",但真正的叙事正在消失。当我们被信息和数据裹挟,传统的讲述能力正在枯萎,讲述失去其原有的力量。在他看来,叙事的危机主要表现在两个层面:一是信息时代造成的信息泛滥对真正叙事的侵蚀;二是故事化时代对叙事的商业化利用。这两者共同导致了一个悖论:叙事话题泛滥的同时,真正的叙事能力却在衰退。换言之,"叙事危机"不是叙事的缺乏,而是伪叙事的过度。 韩炳哲对几个关键概念进行了区分。在他那里,"讲述"(Erzählen)不同于"故事化"(Storytelling),"共同体"(Gemeinschaft)也不同于"社群"(Community)。真正的讲述能够将随机性转化为必然性,减少偶然性经验,承载意义和方向;而故事化则只是强化偶然性经验,缺乏存在的强度。同样,讲述创造出真正的共同体,而故事化只催生出消费主义的社群,后者是共同体的一种商品形式,由消费者组成。 韩炳哲将叙事的危机追溯到信息对讲述的取代过程。信息追求即时性和可解释性,而讲述则保留神秘性和不可解释性。信息需要立刻被理解,而讲述则能够经得起时间考验,甚至数千年后仍能令人称奇,发人深思。信息的漫溢最终导致了讲故事精神的溺亡,我们在发帖、分享和点赞之时,已经屈从于信息的统治关系。这与尼尔·波兹曼在《娱乐至死》中的观点呼应,只不过后者从媒介传播的角度来阐述了这个问题:“这是一个没有连续性、没有意义的世界,一个不要求我们也不允许我们做任何事的世界。” 信息与叙事在本质上是相互排斥的。过量的信息使人们的注意力削减为好奇心,它消除了距离,使一切都变得可支配,从而剥夺了世界的“光晕”和“神秘感”。与传统叙事不同,信息的停留时间极短,"不会超过它为人所知的那一刻"。信息的价值只体现在它尚且为新的那一刻,之后便迅速消耗殆尽。相比之下,真正的故事如同种子,"在金字塔密不透气的墓室中放置了千年,今天依旧保有破芽生长的力量"。在信息爆炸的数字时代,这种信息的短暂性变得更加极端,我们不断从一条消息跳转到另一条消息,视线从一个超链接跳转至另一个超链接,获知的事情很多,但留存在记忆中的事件却少得可怜。 资本主义"借助故事化将讲述占为己有",让讲述听命于消费。在故事化的帮助下,产品被赋予了情绪,向消费者承诺独特的体验。如此一来,我们买卖、消费的其实是叙事与情绪。"故事"被推销,故事化实为卖故事(Storyselling)。这种故事化看似在讲述故事,实则空洞无物。社交平台上的“故事”同样无法消除叙事真空。那不过是“色情的自我展现”或“个人广告”。发帖、点赞和分享等消费主义行为加剧了叙事的危机。这些故事不是真实的叙事,因为"数字平台不进行讲述,只进行叠加"。 叙事危机还导致了共同体的瓦解。韩炳哲区分了"讲述"与"故事化"的不同社会效应:"讲述创造出共同体(Gemeinschaft),而故事化只催生出社群(Community)。社群是共同体的一种商品形式,由消费者组成"。任何的故事化形式,都无法重新点燃那团把人聚在一起相互讲述故事的篝火。篝火早已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将人当作消费者孤立开来的数字屏幕。 对韩炳哲而言,叙事不仅仅是传播信息的手段,更是人类存在的方式。他在《叙事的危机》中提出:"讲述将我们安身于存在之中,即讲述通过赋予生命意义、支点和方向为我们指派一个地点,并将'在世存在'(In-der-Welt-Sein)变为'在家存在'(Zu-Hause-Sein)"。换句话说,叙事为人类提供了一种存在的安顿,使我们在世界上感到"在家"的归属感。 叙事通过创造时间的整体性,使人们安身于存在之中,逃脱生存的偶然性。韩炳哲认为,自我认知需要通过讲述而不是计数来实现。讲述和回忆互为前提,记忆在碎片化的时间中建立联结,讲述创造时间的整体性。在这一意义上,叙事危机不仅仅是传播方式的变革,更是人类存在方式的危机。 尽管韩炳哲的思想极具启发性,但我们也有必要保持批判性的距离。在不同社会文化背景下,叙事危机的表现和根源可能有所不同。在仍然属于规训型和压制型的威权社会语境中,叙事危机可能不仅来自于商业化和信息泛滥,还来自于权力的干预和控制。 回归到韩炳哲描述的那种围绕篝火相互讲述故事的共同体,几乎不可能,我们需要寻找的不是简单的回归,而是创造性的转化,在承认数字媒体特点的前提下,发展出新的叙事形式和共同体形态。社会前进的洪流不可抵御,但自己的注意力尚可把握,有时候需要主动“离这个世界远一点”,以获取觉知和自在的机会。在一个信息过剩但意义匮乏的时代,重新思考叙事的价值和意义,寻找"叙事的锚地",不仅是一种理论探索,更是一种存在的必需。
韩炳哲《叙事的危机》从哲学视角俯视当今时代叙事多方面的危机和困境,批判性的发现问题和阐释,缺乏全面性和积极性。本人通过三个方面观察并延伸了相关视角,涵盖了他的主要观点,并给出了方法论视角的补充。 一、本书主要表达了在当今时代,叙事在多个方面出现了问题和困境,具体如下: - 数字媒体导致叙事变质:数字媒体兴起使信息传播方式改变,社交媒体和自媒体上虽有大量个人叙事,但多是“无引力的”“缺乏真理时刻”,是“无故事化”的。信息在算法指挥下涌现,人们被流量逻辑主导,“讲故事”变成“卖故事”,以贩卖情绪为目的,而非真实叙事。 - 叙事缺乏意义与方向:“故事化”喧嚣中存在叙事真空,讲述失去原有的力量、引力等。现在的“微叙事”空洞、可替换,与偶然性别无二致,不具有能将人安身于存在之中的内在真理时刻,无法创造意义和同一性。 - 共同体的形成受阻:讲述能创造出共同体,而故事化只能催生出社群。数字屏幕取代篝火,将人孤立为消费者,发帖、点赞等消费主义行为加剧叙事危机,人们难以形成真正的讲述共同体,失去了通过叙事建立紧密联系的方式。 - 信息与讲述的对立:信息强化偶然性经验,讲述则将随机性转化为必然性,信息没有存在的强度,不承载意义,只能叠加累积,而讲述是意义的载体,能创造时间连续性。社会信息化加速了去叙事化,信息海啸冲击使人们渴望意义却又难以在信息中找到。 - 叙事能力的退化:人们越来越离不开智能手机,大量时间消耗在社交媒体的短视频上,导致深度思考能力下降,失去深入参与叙事的能力和倾听、讲述的耐心。此外,信息交流成为主要交际方式,也阻碍了讲故事这一行为。 二、韩炳哲的《叙事的危机》有其独到之处,但也存在一些局限性,具体如下: 优点 - 敏锐的时代洞察:韩炳哲敏锐地察觉到数字时代对叙事带来的冲击,指出数字媒体导致叙事变质、信息与讲述的对立等问题,如算法主导下“卖故事”现象的出现,反映了他对当下社会文化现象的深入观察。 - 深刻的理论思考:他对叙事本质、讲述与共同体关系等进行了深刻探讨,提出讲述能创造共同体,而故事化催生的社群缺乏深度联系,以及叙事在构建意义和同一性方面的重要作用等观点,具有较高的理论价值。 - 引发社会反思:其关于叙事危机的论述促使人们反思在数字时代如何保持叙事的真实性、意义性以及如何避免叙事能力退化等问题,对推动社会文化健康发展有积极意义。 不足 - 观点略显悲观:韩炳哲在书中对叙事危机的描述较多,给人一种较为悲观的感觉,可能忽略了数字时代也为叙事带来了新的机遇和可能性,如网络文学、短视频叙事等新形式的发展。 - 论证不够全面:在阐述观点时,部分论证可能不够充分全面,存在一定的片面性。例如,他强调信息对讲述的冲击,但对于信息时代中信息与讲述相互促进的一面探讨较少。 三、要把握叙事的本质并更好地表达,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入手: 把握叙事本质 - 理解叙事的目的:叙事是为了传达信息、表达情感、分享经验或阐明观点等,通过故事让受众理解和感受某些内容,引起共鸣或启发思考。 - 明确叙事的要素:包括人物、情节、环境、主题等。人物是故事的核心,情节是事件的发展过程,环境为故事提供背景,主题则是故事的中心思想。 - 认识叙事的结构:常见的叙事结构有线性结构、倒叙结构、插叙结构等。了解不同结构的特点和作用,能更好地组织故事内容,如线性结构使故事脉络清晰,倒叙可制造悬念。 更好地表达叙事 - 塑造生动的人物:赋予人物鲜明的性格特征、独特的外貌和行为习惯等,让读者或听众能够在脑海中形成清晰的形象。通过人物的语言、动作、心理活动等细节描写,展现人物的内心世界和情感变化。 - 构建吸引人的情节:设计有起有伏、充满冲突和悬念的情节。可以运用对比、意外等手法,使故事更具吸引力。例如,让主人公面临各种困难和挑战,在克服困难的过程中推动情节发展。 - 运用恰当的语言:根据叙事的风格和受众选择合适的语言。语言要准确、简洁、生动,可使用比喻、拟人、夸张等修辞手法增强表现力。同时,注意语言的节奏和韵律,使表达更流畅自然。 - 注重叙事节奏:合理安排故事的节奏,把握好情节的快慢、张弛。在关键情节处适当放慢节奏,进行详细描写,以突出重点;在一些过渡情节或次要情节上可以加快节奏,避免拖沓。 - 突出主题:在叙事过程中,要始终围绕主题展开,使故事的各个要素都能为主题服务。通过对人物命运、情节发展的描写,深刻地揭示主题,让受众在欣赏故事的同时,能够领悟到其中蕴含的深刻意义。
我前天写了一篇小说《马孔多失眠症》来回答《叙事的危机》里提出的问题。我在想:韩炳哲所提出的叙事危机,我用马孔多失眠症来理解这个方向对吗?我不是反驳韩炳哲,而是举例说明什么叫叙事,叙事不会丢失,但危机需要警醒。 李佳倩贴便利贴怕自己忘记,她活得太小心了,因为她很清楚这份实习机会来之不易,尽管朱律没有给她任何具有诱惑力的承诺,她将朱律的微信设置为特别提醒,她很想很愿意跟着他学习,这是她能抓住的改命命运的机会,第一步就是要好好表现,跟着他学,拿到实习证明,然后大学毕业。她的努力朱律看到了,他的无心之语不是玩笑调侃,也不是掉书袋,她问是不是《百年孤独》,她没看过那本书,他说他有,可以借她。他在她身上看到了在困难中努力活着的人,那天追着他要钱的亚亚不也是一样吗?亚亚不知道他是老板娘的儿子,她也是一个努力活着的人,只是尽职尽责地完成一份工作。两个女孩虽然彼此不相识,但朱律看到了她们身上的相同点。 在这个人人都背麦克风的时代,仍然有人愿意慢下来倾听和看见。素不相识的人的命运轨迹在看见中交叉了。这份看见不是文学技巧,只是一种人伦处境,哲学存在。朱律的保留是他看见了他失去的爱情,他知道亚亚曾爱过他,她离开了,但是记忆还在。他不想忘记,忘记等于否定她存在过。他虽然心里装着过去,不代表他的社会功能完全丧失。他对李佳倩的观察不是因为情感投射,只是自然的联想,他看见了一种处境。他并不是同情她,她对他而言不特殊,他公事公办。但是她看到了他严厉背后的温柔,他的不承诺是现实,不画饼,她看到了他发错信息背后的痴情,他也有另外一面。他们之间有没有爱情关系,那是以后才会知道的事,至少现在什么也没发生。也许有一天,朱律会发现他会爱上一个他曾经忽略的人。但他也不会忘记那个把生命铭刻在他的心里的过去的女人。这样的爱情不是冷亲密。 经过这样的反思,我重新理解了《叙事的危机》,什么应该保持,什么应该警惕。
“社交网络上的“故事”实际上不过是令人陷入孤立的自我展现,归根结底是视觉上被修饰过的信息,被接收之后便会迅速消失;它们不讲故事,只做广告。追求关注并不能创造共同体。在故事化即卖故事的年代,讲述和广告难分彼此。这就是当前的叙事危机。” “生活即讲述。人作为一种叙事动物与动物的区别在于,人能够通过讲述实现新的生活方式。讲述具有“重新开始”的力量。任何改变世界的行动都以讲述前提。相反,故事化只了解一种生活方式,那就是消费主义的生活方式。以卖故事力唯一要义的故事化,无法筹划出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在故事化的世界里,一切皆沦为消费,导致我们对别样的讲述、别样的生活方式、别样的感知和现实视而不见。这就是故事化时代的叙事危机。” “在现代晚期,生活变得尤其赤裸,毫无叙事想象力。信息无法通往讲述,事物因而支离破碎。创造意义的关联性让位于事件的无意义并列与叠加。没有任何叙事视域能带领我们超越纯粹的生活。我们不惜一切代价保持“健康”或进行“优化”的生命不过是生存。对健康和优化的狂热追求只会发生在一个赤裸的、无意义的世界。优化只关乎功能和效率。讲述是无法优化的,因为它具有一种内在价值。 在数字化现代晚期,我们通过不断地发帖、点赞和分享来掩盖生活的苍白赤裸与意义匮乏。嘈杂的交际与信息设法使生活不显露出令人害怕的虚空。今天的危机不是在生活和讲述之间做选择,而是在生活和发帖之间二选一。自拍成瘾也不能归因于自恋,内心空虚才是元凶。自我缺乏能为其提供一种稳定身份的意义来源。由于内心空虚,自我不断地生产自己。自拍照是自身空虚的复制。” 鞭辟入里,观点明确。我认为深入现象的本质,写得很好。 总体来讲就是描述了叙事的危机的现象,同时也鼓励人们进行讲述吧 就像是爱欲之死中,韩炳哲描述了爱欲之死的现象,同时鼓励人们去爱一样的写作手法。 部分内容我觉得很抽象,但没关系,只要有一部分内容让我读懂并且有些震撼就足够了!
创伤最深的后果,是时间本身已然灰飞烟灭。某些经历沉重到无法纳入生活应有的顺序,既过不去,也想不明白,只能以另一种形式滞留于当下,随时显现:夜半惊醒、突如其来的恶心与心悸、如惊弓之鸟般的紧张……创伤并非因为记忆过于清晰,真正的困境在于记忆无法成为过去,这本身便是一种叙事的失败。 人之所以能够承受经历,许多时候正因为可以将其编织为一个可讲述的故事:有起因,有转折,有结局,并由此获得某种意义。讲述不会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实,却会改变事实在时间中的位置。若一个人能够自然说出“那时我经历了……”,事件便已退回过去,而非笼罩全部现在的阴影。 在精神分析的视野中,躯体化症状往往是被压抑之物的替代表达,是无法言说的经历借由身体持续发声。焦虑、失眠、暴饮暴食,皆是沉默的叙述方式。语言一旦不能承载经验,身体便成为最后的讲述者。 心理治疗虽无法直接消除痛苦,却能通过恢复当事人的讲述能力,使痛苦逐渐松动。当事人得以从混乱的感受中辨认因果与顺序,使“发生在我身上”转化为“我经历了什么”。在这一转变中,主体不再只是事件的承受者,而重新成为自身历史的叙述者。 讲述不仅是治疗的工具,更是一种存在方式。缺乏叙事,人便难以拥有真正的时间;没有时间,自我也无以成形。一个人是谁,终究取决于她如何理解并讲述自己的过去。 韩炳哲在《叙事的危机》中指出,当代社会并不缺少表达,真正稀缺的是叙事。信息流取代故事,瞬时更新压倒持续时间,经验尚未沉淀便被下一条消息覆盖。人不断表达,却难以形成支撑身份的连续性,于是主体变得漂浮、脆弱,需要借助外部确认维系自身。没有故事可讲的人,只能不断生产内容,以免坠入空白。 在这样的环境中,创伤显得尤为顽固。叙事本已稀缺,而创伤却需要漫长、反复且充满迟疑的讲述过程。它无法被简化为碎片化短句,也难以在情绪表态中获得安放。许多创伤既无法沉默,也难以真正说出,只能以无意义的痛苦占据现实。 这恰好呈现出一个悖论:越是鼓励表达的时代,人反而越难真正讲述。表达追求即时反应,叙事需要距离与耐心;表达面向他人,叙事首先面向时间;表达渴望被看见,叙事却常常发生在无人注视之处。 实际上,讲述很少显得壮丽,更多只是反复试探、犹豫、改写与沉默的交替。人不会在第一次说出时便获得解脱,往往要在不断重述中逐渐逼近一个可以承受的版本。故事无法一次完成,只能在反复讲述中被塑形:有些细节被保留,有些被舍弃,意义才得以浮现,直到痛苦不再占据全部空间。 唯有这一过程发生,主体才得以重建。创伤或许永远无法彻底愈合,但至少不再主宰一切。人不再只是受害者或幸存者,而成为能够回望自身历史的人。讲述使时间重新流动,使过去退回过去,使现在重新成为现在。 从这个意义上说,叙事是一种抵抗虚无的方式。它拒绝让经历沦为无意义的碎片,也拒绝让痛苦成为唯一的现实。通过讲述,人将混乱转化为形式,将不可承受之物纳入理解之中,从而重新获得继续生活的能力。 或许可以这样理解:创伤试图冻结时间,叙事使时间重新流动;创伤使人停留在事件之中,叙事使人得以站在事件之外。没有叙事的幸存不过是生理上的延续,有叙事的幸存才构成真正的存在。 因此,讲述不仅关乎回忆过去,更关乎重新界定过去意味着什么。一个能够讲述的人,既承认历史,也拒绝被历史彻底定义。从此,她不再受制于发生过的一切,只取决于自己如何理解它。
书不好读,但讲述的观点能够促使自我反思。 ———————————— 韩炳哲所说的叙事是什么? 叙事不是自说自话。如果只有讲述者,没有聆听者,构不成叙事。 叙事不是信息的堆积。缺乏反思和筛选的文本只是传播信息,构不成叙事。 叙事不是技术性对话。叙事的内容是为了找到生活的意义,打造共同体的深度链接。只专注于解决工具性问题(如何升职、如何更高效)而失去对终极性问题的思考(如何活、如何爱、生命的意义),也构不成叙事。 ———————————— 叙事在当下拥有什么危机? 无论是讲述者还是聆听者的角度,危机主要存在于人们对待生活的心态,而心态又被日常生活的习惯所影响。如波兹曼在《娱乐至死》里所说,“媒介即认识论”。长期沉迷于碎片化的媒介会让人无法对任何事物产生深刻且连续的理解和行动。 “碎片化”是现代生活中常见的词,无论是“碎片化学习”还是“碎片化阅读”,都是功绩个体为了效率而追随的事情。相反,在韩炳哲的书中,碎片化事件代表着孤立的事件,没有过去的厚度,没有未来的希望。 将这个概念拉到极端,也能解释为什么平时沉迷于短视频会令我空虚 ——— 短视频是典型的从一个瞬间到另一个瞬间,人与人的链接被图像所中介,被媒体所构成的视觉表象所取代。在此之中,深度的思考无法存在,只有止不住的信息流不断滑过光滑的大脑皮层。 ———————————— 如何面对叙事的危机? 用哲学的语言来说,想要打破“数字化镜子”,得重新引入他者的目光和内在的叙事。 用正常人的语言翻译一下,就是刻意引入非效率行为,将及时展示的外部分享转换成利于反思的内在活动。刻意制造冗余时间,寻求非工作、非竞争、非交际的,有利于深度思考的环境。在这个环境之中,重新习得讲述的耐心和聆听的耐心。 只有当能够理解和讲述“我们是谁”,”如何走到这里”时,才能去创造“应该去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