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吴世渊
《大宋台州城》是一部深入挖掘宋代台州历史文化的著作。作者吴世渊通过丰富的史料和实地考察,详细描绘了宋代台州的政治、经济、文化、社会生活等方面。书中不仅展现了台州古城的建筑风貌、城墙、子城、坊市等城市布局,还深入讲述了科举、教育、、商业贸易等域的繁荣景象。同时,通过众多历史人物的故事,如朱熹、唐仲友、谢深甫等,生动地展现了台州在宋代的历史地位和文化传承。这本书不仅是对台州历史文化的QM梳理,也是对宋代社会风貌的精彩呈现,让读者仿佛穿越时空,回到那个充满活力与魅力的时代。
那城、那事、那人 作为一名临海人,每当听到“千年台州府,满街文化人”的赞誉之词,内心总会涌起一种自豪感。 是的,临海文化底蕴深厚,在这片土地上,散落着许多历史掌故,如一颗颗珍珠熠熠生辉。尤其是宋朝,政治、文化、经济都达到了巅峰,这是属于台州府的浓墨重彩的时代。 有时会想,咱台州府城有这么多的素材,怎么就没有人来讲讲这些故事呢?别说,《台州日报》文化记者吴世渊早就有了这个心思。当他花了两年心血,集结而成的《大宋台州城》新鲜出炉时,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先睹为快。作者笔下的那城、那史、那人,足够严谨、鲜活、有趣,在长知识的同时,读起来一点也不枯燥。 首先,作者给我们普及了一个常识,我们口中的“台州府”,是明代以后的叫法。在宋朝时期,它还未曾升格为“府”,所以只能称为“台州城”。 有人说“爱上一座城,是因为城中住着某个喜欢的人。”其实不然,爱上一座城,也许纯粹是因为它是一座能够呼吸的千年古城,城里有一条浸洇了文化气息的山脉。 假如你一不小心穿越到了宋朝的台州城,大可不必担心迷路。因为,当时台州城的格局,和今天的府城旅游区相比,并无太大差别。 街坊巷陌纵横交错,如棋盘一般,将城市分割成一个个方块,这些方块分别对应着一座坊,坊门上写有坊名。宋朝时已经打破了唐朝的坊市分离制度,老百姓在居民区里就可以自由经商。这既是民居,又可开店铺的模式,在今天的紫阳街,依然被保留了下来。 踏过青石板的路面,闻着街巷里不时飘出来的饭香、菜香和酒香,这满满的人间烟火味,不知不觉就沉醉了。 位于城中的巾子山,大小文峰塔遥相对峙,成了台州城地标性的建筑。山虽不高,树木葱茏,更兼有仙人遗头巾之传说,为它平添了几分灵气与神秘,尤为历代文人墨客所偏爱。 当你漫步其间时,那些吟咏巾山的诗词不自觉地涌上心头,便恍惚有满满的唐风宋韵扑面而来。山因诗而多情,诗因山更动人。诚如作者所说:“古诗简洁、深情,巾山静谧、闲适,诗与景互相成就。” 最让我读得趣味盎然的,是唐仲友其人其事。说起唐仲友,知名度并不高,但因为与著名的理学家朱熹有一段纠缠不清的恩怨,也就顺带着蹭了许多流量。 很早以前看到的故事版本是:据说朱熹在任浙东提举巡视台州时,曾接到举报,说时任台州知州的唐仲友贪污腐败,并且与歌妓严蕊有着不正当关系。 这还了得?两宋时期的律法,当官的与歌妓可以风花雪月,却不可以有实质性的接触,否则就是犯法了。朱老夫子本就与唐仲友属于两个派别的,不对付,如果这次能挖出些猛料来,嘿嘿… 想到这里,朱熹颇有些兴奋。为了取得进一步的口供,他命人对严蕊严刑逼供。岂料,这个女子一口咬定,他们之间是清白的。民间的舆论都倒向了严蕊这边,在一片对弱女子的同情声中,皇帝派了岳飞的儿子岳霖重审此案。最后,岳霖也被严蕊的一首《卜算子》深深打动,当场以无罪释放。 记得当时看完后,我对唐、严二人的遭遇甚是同情,同时,也折服于严蕊的才情。 但吴大记者经过一番严谨的考证,给我们披露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历史真相:其实,唐仲友的贪腐确实是真的,而严蕊也并非野史里那个既有情有义,又才华横溢的女子。 当时,台州干旱严重,老百姓流离失所。身为台州知州的唐仲友,却不顾百姓死活,贪污公款,违法收税,非法侵吞他人财产,甚至还闹出人命,简直是无恶不作。性质最恶劣的,是他居然窝藏人犯,让其帮自己制造假钞。 至于严蕊,也绝非上面故事中所描述的那个宁受酷刑,也不愿冤枉好人的有情有义的女子。她早就与唐仲友勾搭上了,而且经常借着这层关系,帮人办事,从中收取好处费。还有,那首令我深受感动的《卜算子》,也不是她的作品。 看到这里,我很震惊,为自己曾经滥施的同情心。 尽管朱熹上了数道奏折进行弹劾,无奈,因为唐仲友的上面有人罩着,正如作者所说“这背后的水很深”,他触碰到的,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官官相护的大网。最后,皇帝在没有了解真相的情况下,以和稀泥的姿态了结了此事。 读了以上这个案例,我觉得,唐仲友应该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但作者又说,人都是善恶的综合体。尽管唐仲友曾经犯下了许多不可饶恕的过错,但对于台州的百姓,他也是有过功劳的。比如,在他的主持下,修建了中津浮桥。 当滔滔的灵江水阻碍了南来北往行人的脚步时,身为地方官的唐仲友,陷入了深深的思考。在他的心中,有个朴素的念头“要致富,先修桥修路”,如果能造一座连通两岸的桥梁,那不但方便了百姓的出行,也能创造更多的就业机会。 这个对桥梁学一窍不通的文官,排除一切非议,开始了日夜钻研。他先让人做了1:100的桥梁模型,放在水池里,再通过不断地加水取水,来模拟潮汐的涨落,最终建造起来的浮桥,历经800年而不坏,直至上世纪60年代,才退出了历史的舞台。 不由得感慨,历史就是上天的眼睛,你所做的一切,不管是善的还是恶的,总会被看见。 在《大宋台州城》这本书里,跟随作者的笔触,我还穿梭过热闹的坊市,登临过被誉为“百姓生命屏障”的城墙,祭拜过城隍庙,也见识过钱镠的金书铁券。每一个故事,都是那么可感、可触、可思。 当晚风轻抚过今日紫阳街的青砖黛瓦,恍惚间,竟与宋时商贩的吆喝声重叠;随着拥挤的人流踏上新修的中津浮桥,仿佛看见历代文人提笔落墨,将半城烟雨写成诗行。这座呼吸了千年的古城,终是借由一本好书的牵引,让今人得以触碰它最鲜活的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