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挪]达格·索尔斯塔
本书收录达格·索尔斯塔两部代表作《羞涩与尊严》《安德森教授的夜晚》。 《羞涩与尊严》(Genanse og verdighet) 埃利亚斯·茹克拉是一名五十多岁的高中教师,给毕业班讲授文学课程。这一天他如往常一样到学校授课,讲解易卜生的《野鸭》;学生们也如往常一样在课堂上昏昏欲睡,对他在授课中灵光一现产生的对于易卜生作品的新见解冷漠相待。课后他走出教室准备回家,却因为一把撑不开的雨伞而大为光火。他在失控之下砸烂了这把雨伞,同时意识到自己无法再去面对目睹他失控的学生与同事。他走出学校,在奥斯陆的绵绵细雨里茫然伫立,不知道自己该去往何方。 在这看似平常却注定成为他人生转折的一天,他站在十字路口,回忆起自己的青年时代,他曾经的挚友约翰·科内柳森和他美丽得惊人的妻子埃娃,他们意气风发的大学生活,以及后来种种突如其来的变化。他感觉自己与这个时代渐行渐远,而他对此无能为力 《安德森教授的夜晚》(Professor Andersens natt) 一个存在主义的谋杀故事。挪威文学大师的黑色幽默。 五十五岁的波尔·安德森教授在平安夜目睹了对面公寓里一桩谋杀案的发生。他告诉自己应该报警,但又无法下定决心拿起电话;他去参加朋友的圣诞聚会,想要跟朋友聊一聊这件事,却始终找不到适当的时机开口。与此同时他又难以控制自己对于凶手的好奇心,迫切地想要知道他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是个什么样的人。整个圣诞以及新年假期里,他都在密切关注着对面窗户里的动静,渐渐了解了凶手的名字、样貌乃至活动规律,也曾跟他擦肩而过。安德森教授思来想去,在脑海里构筑了众多的可能性。几天之后的一个傍晚,他在家附近的一个日本餐馆里遇到了凶手,他们比邻而坐,有了交谈的契机,甚至一起散步回家……
50多岁的中年文学,大概是说生活到了某个特定的阶段就变得像一只肿胀的气球,只消刺一下就能戳破这种庸常,却往往缺少这个契机。索尔斯塔笔下的人物,总是知道怎样改善自己的人生,有丰富的思想、深刻的认识,却在行动上无力。但没关系,小说会为人物安排一个契机。在《羞涩与尊严》中,是内源的、个人情绪的崩溃——维勒贝克很喜欢这样写,比如在《血清素》里将其解释为激素的紊乱;在《安德森教授的夜晚》中,则是一起杀人案。前者更符合我们的认识,后者则找了个侦探小说作嵌套结构,我们一篇一篇聊。 《羞涩与尊严》的外部情节是这样:时任中学教师的埃利亚斯·茹克茨在一次授课中讲到易卜生的《野鸭》,他突然注意到一个过去未曾充分理解的细节——关于瑞凌医生的定位——此前他一直认为这是个作易卜生“传声筒”的次要角色,今天才意识到他可能暗恋着索比太太——一个次要角色的私人痛苦走向舞台的中心——这让茹克茨感到自己心里也有一团躁动的火有待显露。他非常激动,但台下的学生无动于衷。下课后他来到校园,发现怎么也撑不开雨伞。长期积累的失望突然爆发:他把伞猛砸在喷泉边,割伤自己的手,又挥舞雨伞辱骂学生。走出校门时,他确信自己的教师生涯已经结束。在此后的段落中,茹克茨开始回忆自己的一生,包括大学时代,与最好的朋友科内柳森的相遇、与朋友妻子的暧昧感情。 小说的精华几乎全在后半部分,它取消前文的戏剧结构,而使小说进入普鲁斯特式的追索。我们也得以弄清茹克茨为什么会在洞见瑞凌命运的那一刻变得振奋——因为多年来,他在自己人生中一直扮演着一个被压抑的“次要角色”,认为人生是应当按部就班走下去的、而他应该保守在自己的位置上,不做激进的改变,磨灭心气。这样悲观的理念,是茹克茨拿自己与耀眼的科内柳森对比得来的: 科内柳森原本可以成为重要的哲学家,后来却突然放弃了学术理想,抛妻弃子闯入美国的商业圈,成为替资本解释消费者欲望的人。茹克茨欣赏的是科内柳森的果敢——他早期在研究上从康德转向马克思,相当于选择了一次时代;后期抛弃哲学,更是随了资本主义的风口。茹克茨认为这样的转向非常有魅力,而他自己做不到,被尘世的规矩束缚得太严重。茹克茨后来取了科内柳森的妻子,相当于继承了朋友的遗产,也不是在主动地创造生活,更活在了科内柳森的阴影里。所以茹克茨洞见瑞凌的命运,其实是一个相当意向化的表达,实质是洞见了自己的真实——并后悔这样的洞见来得太晚,而表现出无端的愤怒。当然这里也可以反过来解释,恰恰是愤怒——或人到一定年龄阶段自然的生理变化——才真正改变了茹克茨的观念。这会更虚无一些,因为在这样的解释下,茹克茨仍然是被动的。 我们再看《安德森教授的夜晚》。外部情节要复杂些:55岁的安德森教授是奥斯陆大学文学教授,专门研究易卜生。他离异、没有子女。某个圣诞夜,他站在窗前,目击了街对面一间公寓里的杀人案。他立即想到要报警,却意识到自己喝了酒,证词可能失控;于是决定酒醒后再做行动。第二天,安德森首要参加老朋友的家庭聚会,他计划将谋杀案讲给朋友听,却仍没说出口。第三天,安德森拜访一位同事,两人聊到易卜生,安德森怀疑:当代人的意识是否还能够真正理解那些伟大的作品,也担心文学传统将随着他们这一代人消失——这里看似与主线脱离,实则是重要的,我们稍后再讲——入夜,安德森本想请同事夫妇吃饭,却突然想到,杀人案的凶手可能趁自己不在时逃跑。他陷入新的恐慌,匆忙取消晚餐,提前返回奥斯陆。回到公寓后,他再次看见那个男人的脸,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恐惧,而是如释重负:男人还没有消失,案件仍然处在他的掌握之中。安德森着手调查这起事件,并摸清了凶手的身份,却没有选择公开自己的资料,而是等待着媒体报道这件事,却始终没有等到。此后的几周,安德森的精神状态不断恶化。他开始失眠,无法正常工作,最后请了病假。他一遍遍分析自己不报警的理由:受害者已经死亡,报警不能挽救她;凶手迟早可能因为别的原因被捕;他的袖手旁观是你正当的,却是不道德的。他逐渐意识到:自己已经因沉默而与凶手同流合污。到了二月底,安德森为摆脱长期幽居,走进一间餐馆,意外被一个陌生男人搭讪——而这个人正是公寓的杀人凶手。凶手与他的交谈很自然,安德森也按下自己得知杀人案的事实不表,两人迅速建立起诡异的熟人关系——这样的关系竟让安德森觉得凶手的存在是必要的,因为他们共享了秘密,相当于分享了人生,小说的最后,凶手邀安德森出游。安德森拒绝了。 情节上,不难看出与加缪《堕落》的相似之处——两位主人公是受过良好教育并善于自我批评的中年男人,都因没能拯救一名女性而陷入道德危机(这里很适合引入女性主义批评——为什么一个男人对存在问题的发觉要依赖一个女人的受难作为媒介——其实是我对这部作品最大的意见);接着,《堕落》将个人的存在焦虑扩展为对全人类虚伪的控诉;《安德森教授的夜晚》则是收束的,让情绪闷在有限的空间里。 还是从身份入手解读:安德森是一位文学教授,一个典型的知识分子形象——这往往代表他的思想与行动脱离。因此,他容易将现实理解成一个可供阐释的文本,总站在高处思考故事当如何发生——很像“元小说”的作家们在做的工作,也可以说,此时的安德森是索尔斯塔的化身——那对以安德森为代表的知识分子的讽刺,也可看作索尔斯塔的自嘲。在这里,索尔斯塔提出的是一个很现实的话题:他已发觉易卜生没有想象中那么伟大,尤其对新一代,却拒绝直言,因为他所有的成就都建立在易卜生上。但安德森并非没能力承担抨击易卜生的后果,而是他的思想与行动脱离严重,会陷入——我为什么要这么做——的存在主义思考。所有对世界的认识都止步内心独白,而不会做冒进的现实尝试——这外化为安德森对待谋杀案的态度,小说完成闭环。 所以,安德森和茹克茨是同一类人物,他们仍身处体制内,却觉得自己在精神上成为了时代的边缘人;两个人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行动。索尔斯塔就擅长塑造这类角色。挺喜欢的。
还不错。我其实很想看挪威语翻译成英语再被村上春树翻译成日语的版本,一定很有意思,可惜我的日语水平太差了。
村上春树、汉德克、莉迪亚·戴维斯激赏的文学大师,克瑙斯高与帕特森的永恒的写作方向 瑞典学院北欧文学奖得主、北欧理事会文学奖得主达格·索尔斯塔 代表作合集 在日常崩溃的瞬间,窥见个人与时代之间的巨大裂隙
开头有一处语义不通,怎么读都不顺,不影响阅读但影响心情,我心情超差的! 小说最忌讳模凌两可的东西,你在说戏中戏,至少要把大致讲清楚,就那么没头没尾的内容,直接干拔,特别影响阅读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