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安疏

📖全文翻译📖 户部云南清吏司主事臣海瑞谨奏：为直言天下第一事，以正君道、明臣职，求万世治安事。 君是天下臣民万物的主宰，正因为是天下臣民万物的主宰，所以责任极其重大。但凡百姓的生计利弊有一点没有被了解，就会有一些事情因不了解而施行，这样就不称职了。所以侍奉君主的道理应该无所不备，要将这些责任委托给臣子们，让他们畅所欲言。臣子们能畅所欲言，那么君主之道就尽到了。以前那些专门讨好、阿谀奉承、曲意顺从的人，导致实际的灾祸被遮蔽，君主听不到，这就不值得说了。过于计较的人又说：“君子让圣明的君主处于危险之中，为太平盛世担忧。天下已经太平了，却以不太平来担忧；君主已经圣明了，却以不圣明来使君主不安。这不是让君主反而变得迷惑，不知道如何取舍了吗？”这不是通达的言论。臣深受国家的厚恩，请允许我秉持冒犯君主也不隐瞒的原则。是美好的就说美好，没有一丝一毫的虚夸；是过错就说过错，没有一丝一毫的隐瞒。不讨好，不计较，竭诚为陛下您陈述。 汉文帝时，贾谊上书陈说政事，说：“进言的人都说天下已经安定、已经治理得很好了，唯独我认为还没有。说天下已经安定、治理得好的人，不是愚蠢就是阿谀奉承。”汉文帝是汉朝的贤君，贾谊并不是苛刻地责备他。汉文帝性情仁慈，类似柔弱，慈爱宽容，恭敬节俭，虽然有亲近百姓的美德，但他优柔寡断，还有很多懈怠荒废的政事。不追究他难免存在的弊端，一概用天下已经安定、治理得好来评价，这是愚蠢；不考虑他才能所不能及的地方，一概用使天下安定、治理得好来颂扬，这是阿谀奉承。陛下您自认为和汉文帝相比怎么样呢？陛下您天资英明果断，见识超群，可成为尧、舜，可成为禹、汤、周文王、周武王，往下像汉宣帝那样励精图治，汉光武帝那样大度，唐太宗那样英武无敌，唐宪宗那样立志平定叛乱，宋仁宗那样仁慈宽容，列举任何一个可取的方面，陛下您都能做得很好。陛下即位初年，铲除积弊，使天下焕然一新。大致列举一些：如用《敬一箴》来修养身心，确定礼仪制度来分辨名分，清除圣贤的土木偶像，剥夺宦官的内外权力，不祭祀元世祖，祭祀孔子并推及到孔子的父母，天下人都怀着希望，认为陛下大有作为，有见识的人说选拔了得力的辅佐大臣，太平的日子指日可待，这并非虚言，陛下远远超过汉文帝。然而汉文帝能充分发挥他仁厚宽容的性情，节省用度，爱护百姓，吕祖谦称赞他不耗尽民力，确实是这样。当时天下虽然不能完全说已经安定、治理得很好了，但府库里的钱绳索都朽烂了，粮食多得堆积陈旧，百姓还算富足，三代以后都称他为贤君。陛下您起初专心治理国家不久，就被不切实际的念头牵着走了。反而把刚正英明的品质用错了地方，认为可以长生不老，就一心修炼玄道。拥有天下，不说这是百姓的脂膏，却大肆大兴土木。二十多年不上朝，国家纲纪松弛了。多次推行卖官鬻爵的事例，名位和爵位都泛滥了。二王不能相见，人们认为您在父子情分上淡薄；因猜疑诽谤而杀戮侮辱臣下，人们认为您在君臣关系上不厚道；喜欢住在西苑而不回宫，人们认为您在夫妇情分上有欠缺。天下官吏贪婪，将领懦弱，百姓无法生活，水旱灾害不时发生，盗贼日益猖獗。从陛下即位初年起，就有这些情况，只是还不严重。如今赋税劳役比平常增加了，天下各地都纷纷效仿。陛下耗费钱财礼佛一天比一天厉害，家里像挂着的磬一样空，十多来年达到了极点。天下人于是根据陛下改元的年号来猜测说：“嘉靖，就是说家家都一无所有而没有钱财用了。” 近来，严嵩被罢相，严世蕃被处以极刑，勉强可以令人满意，一时人称天下清明。然而严嵩罢相以后的政事，不过和他做宰相以前差不多，也并不见得清明多少。远远比不上汉文帝。天下人对您不满已经很久了，这内外臣工都知道。知道却不说，不能算愚蠢。《诗经》上说：“天子有了过失，只有仲山甫来弥补。”如今依靠辅佐、匡正来补救、纠正错误并使一切走入正轨，正是诸位臣下的职责所在。难道圣人就绝对不会有过失吗？古代设置官职，只要能做官办事就够了，不必要求他们进言劝谏。保氏掌管劝谏君主的过失，也不必设置。像木材需要绳墨、金属需要磨砺这类道理，圣贤也不必说。然而陛下修斋建醮，群臣就竞相进香；献上仙桃仙药，群臣就竞相上表祝贺。陛下要兴建宫室，工部就极力经营；陛下要取香觅宝，户部就派人到处索取。陛下举动有误，诸臣顺从得也没道理，竟没有一个人为陛下正言。那种公开讨论对错、贡献良言，防止邪恶的做法，长久没有听到了；献媚的风气太甚。然而人们内心惭愧，底气不足，背后有议论，却表面上顺从陛下；昧着本心，来歌颂陛下，这是多么大的欺君之罪啊！ 天下是陛下的家。人没有不顾自己家的。内外臣工，有各自的官职职守，有进言的责任，都是为了使陛下的家安稳如磐石。一心修炼玄道，是陛下心中的迷惑；过于苛刻武断，是陛下性情的偏差。说陛下不顾自己的家，这符合人情吗？诸位大臣顾惜自身的心思太重，得到一个官职大多因为欺骗、贪污、不做事而失败，有不符合陛下心意的。那些不是这样的人，是君心和臣心偶然不一致，就说陛下轻视臣下。诸位大臣正心的学问欠缺，所说的话或许难免有私心，或许有失详尽审慎，确实像胡寅所说的扰乱政事，有不符合陛下心意的。那些不是这样的人，是君意和臣言偶然不一致，就说陛下自以为是，拒绝劝谏。抓住陛下一两件做得不当的事情，就猜测陛下千百件事都是这样，使陛下陷入错误而不能改正，诸位大臣欺君的罪过太大了。《礼记》说：“在上位的人多疑，百姓就会迷惑；在下位的人难以了解，君主就会操劳。”说的就是今天的情况。 为自己身家考虑的心思和恐惧的心思相结合，臣下职责不明确，我已经根据一些事情的迹象为诸位大臣解释过了。追求长生的心思和迷惑的心思相结合，对臣下有借口，君主之道不正，臣请再为陛下说明。 陛下的错误很多，主要在于修斋建醮。修斋建醮是为了求长生。自古以来的圣贤只说修身立命，只说顺应天命。因为天地赋予人生命，这就已经是全部了。尧、舜、禹、汤、周文王、周武王这些君主，是圣人中最伟大的，也不能长生不老。往下，也没有看到方外之士从汉、唐、宋活到今天，让陛下能够向他们请教长生之术。陶仲文，陛下称他为老师，然而陶仲文已经死了。陶仲文尚且不能长生，陛下为什么还要独自追求呢？至于说天赐仙桃药丸，更是怪异荒谬到了极点。从前伏羲氏统治天下，龙马从黄河出现，于是根据它身上的花纹画出八卦；大禹治水时，神龟背着文字出现在洛水，于是按照它背上的文字排列成九畴。《河图》《洛书》，确实有这样的祥瑞之物，泄露了万古不传的秘密。上天不吝惜大道而将它显示给圣人，借助圣人来启示天下，就像日月星辰的排列，历法就形成了，这不是虚妄的事情。宋真宗在乾祐山获得天书，孙奭进谏说：“上天怎么会说话呢？哪里会有什么天书！”桃子是采摘来的，药是人工捣合而成的。它们无缘无故地出现，难道桃子和药有脚会自己走来吗？是上天赐给的，难道有一只手拿着交给陛下吗？陛下修炼玄道多年了，却一无所得。到现在，身边的奸人迎合陛下的空想，用小小的桃子和药来诱导陛下长生，这在道理上是没有的，由此可知修炼玄道是没有益处的。 陛下又要说用刑罚和奖赏来督促臣下，让他们分别管理好事务，天下就没有不能治理好的，而修炼玄道也没有害处了吗？人从小学习，没有学到让君主成为明君、使百姓受益的特殊学问；长大后做事，也没有让君主成为明君、使百姓受益的特殊心思。《太甲》说：“有言论违背你的心意，一定要从道义上寻求；有言论迎合你的心意，一定要从不道义上寻求。”这是说顺从的话不一定符合道义。就从最近的事情来看，严嵩有一句不顺从陛下的话吗？他过去是贪污盗窃，现在是叛逆。梁材遵守官职和道义，陛下却认为他是叛逆。他历任官职都有好名声，在户部任职的人至今都首先称赞他。虽然最近严嵩被抄家，百官有了戒心，不再用行贿来谋求升迁，稍微自我洗刷了一下。然而严嵩罢相之后，不过和他未做宰相之前一样。诸位大臣宁愿做像严嵩那样顺从的人，也不做像梁材那样坚持原则的人。现在严重的人贪婪索取，不严重的人混日子，被人称赞的人，也是在朝廷和山林之间犹豫不决，内心矛盾，含糊其辞，敷衍了事。廉洁自律、推究事物的道理，担当天下重任，使国家长治久安最终必须依靠的人，没有看到这样的人。难道不是有什么牵制了他们的心，不能让他们心地纯粹清白才这样的吗？陛下希望诸位大臣只听从您的话而不违背，却要求他们效忠，让他们辅助您、为您明察，又希望他们顺从您修炼玄道、大兴土木的错误，这就像四肢和耳目不为心腹服务，却自己去看、去听、去行动。如果有像张仪、公孙衍那样的臣子，却能成就“得志时与百姓一同遵循正道”的事业，这是没有道理的。 陛下如果真的知道修炼玄道没有益处，臣子们改变行为，百姓们跟着效仿，天下的不安定、不治理都是由此引起的，幡然悔悟，每天上朝处理政务，和宰辅、九卿、侍从、言官一起商讨天下的利害，洗刷几十年君主之道的错误，使自己置身于尧、舜、禹、汤、周文王、周武王之上；让臣子们也能洗刷几十年阿谀君主的耻辱，使自己置身于皋陶、夔、伊尹、傅说之列，前后相继，君臣和谐，有公开讨论对错的风气。宫廷内的宦官宫女，宫廷外的光禄寺厨役、锦衣卫因恩荫而得官的人、各衙门领俸禄的人，所有那些没有事却做官的人也太多了。上至内仓内库，下至户部、工部、光禄寺的各个工厂，储存的绸缎、粮食、珠宝、器物、木材等物品，很多都堆积着没有用，用在不应该用的地方的也很多，诸位大臣一定有向陛下进言的。诸位大臣进言，陛下去施行，这只在于陛下节省一点而已。京城的一两银子，相当于田野里的一百两银子，节省一点，国家就有多余的费用，百姓就有积蓄，这样的情况不知道有多少。陛下为什么不这样做呢？ 官员有各自的职责，前些年职责正当、职责完备却没有施行。如今职责荒废，敷衍了事，因循守旧，不认真，不依法办事却自以为是。敦促推行根本的道德来端正士人的风气，停止纳钱买官来清理仕途，长期任用官吏和将领来要求他们成就功业，训练选拔军士来避免招募，驱赶僧道和游手好闲的人让他们回归到士、农、工、商四民中去，责令府州县同时推行富裕和教化，使形成礼义风俗，恢复屯田和盐务的本色来充实边防储备，平均田赋和丁差来缓解百姓的困苦，检举天下官员的贪污、将领的怯懦、官吏的奸邪，对他们施以刑罚，不要有一点姑息。经过三十年的仁政，就可以成就博大精深、高明悠远的事业，诸位大臣一定有向陛下进言的。诸位大臣进言，陛下去施行，这只在于陛下振作一下而已。振作一下，各种荒废的事业就都可以兴办起来，各种弊端就都可以铲除干净，唐尧、虞舜和三代的治理就可以辉煌地复兴了，陛下为什么不这样做呢？ 节省费用，振作精神，又不会让陛下劳累。九卿总揽大纲，百官分担具体事务，巡抚、巡按、六科给事中、御史在中间纠察整顿，陛下掌握大纲、考核治理的关键并责令他们完成任务。在求贤上操劳，在任用人才上轻松，就像上天在上面运行，四季六气各自有其顺序，这是恭敬无为的治国之道。天地万物是一个整体，这是本来就有的天性。百姓和万物和谐融洽，形成太和之气，那么陛下在天性中就有真正的快乐了。能够辅助天地化育万物，就可以与天地并立为三。道与天相通，命运由自己掌握，那么陛下在天性中就有真正的长寿了。这是有道理的，而且可以很快实现并立即有效果。至于服用不能让人长生的药物，期望能轻身飞升，这是没有道理的。没有道理却急切地分散爵位俸禄、耗费精神，修炼玄道来追求，凭空想象，捕风捉影，终身都这样，能求得到吗？ 君主之道不正，臣下的职责不明确，这是天下的头等大事。对此不说，还说什么呢？大臣们为了保住俸禄而在外面阿谀奉承，小臣们害怕获罪而当面顺从，陛下确实有不知道从而改正、施行的情况，臣常常感到遗憾。所以冒着死罪竭尽忠诚，诚恳地为陛下陈述。在陛下改变心思、转变方向的一瞬间，天下的治理与不治理，百姓和万物的安定与不安定，就由此决定了。希望陛下留意，国家有幸，天下有幸。

②【辅】在《大明王朝1566》里，这份经李时珍建议、由海瑞写的有“天下第一疏”赞誉的奏疏——《治安疏》，引发嘉靖晚年与海瑞相爱相杀的对手戏，直至嘉靖驾崩而谢幕。百转千回，令人动容。历史有故事演绎的成分在，但终究不是故事，而是取材于过去的现实。嘉靖为何没有杀海瑞？海瑞为何死谏未成？海瑞为何说：这份奏疏，别人看不懂？种种谜团，促使找来更加完整的《治安疏》，一睹为快。 《治安疏》写作背景：新年即将到来之际，宫里新道观落成，而海瑞奉命押粮至大兴赈灾。海瑞所到之处民生凋敝，目之所及百姓饥寒交迫、流离失所。赈灾结束，海瑞返回京城已是新年伊始。宫里，嘉靖准备乔迁新道观。海瑞回到家就大病一场，李时珍前来医治。海瑞向他诉说皇城脚下大兴百姓的惨状。李时珍听后建议他上疏，内容要直指病根：嘉靖名为玄修，实则暗操独治。大明朝如再以天下奉一人，便有亡国之日，天下必反。并为他分析注意事项，避免累及家人朋友。于是，有了后来的海瑞劝好友王用汲领差外出，拒收王用汲、齐大柱派送的年货，不与同僚交游，临谏前远遣妻母、中堂横棺。在一切安排妥当后，当嘉靖准备乔迁新观、百官汇聚一堂时，海瑞写的这份《治安疏》以贺表之名被转呈到嘉靖面前。 海瑞曾预想的结局：一份奏疏、一个人死。这样做，就能让久居高位的皇帝警醒吗？海瑞心中恐怕早有答案：未必。不然何来那些被嘉靖杖死、流放的言官，又何须上书前的一系列准备。但对他自己来说，当死而无憾。这是他入仕以来一直恪守的内心准则和行为标准。海瑞于家人是亏欠的，于国、于君、于民、于内心则是无愧的。 这份《治安疏》究竟写了些什么？让嘉靖初读就勃然大怒，盛怒之情闻所未闻。在场百官仅耳闻，就由最初的震惊迅速转变为害怕受到牵连的恐惧。而后，嘉靖每读一次便要震怒一次，却始终期望海瑞改口，不愿杀海瑞并最终也没杀海瑞。要知道，这是在高度专制和“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社会背景之下以及风声鹤唳的朝局之中。全篇文言文，初读有些不适，重又拾起高中文言文知识，来一次五柳先生“不求甚解”读书模式。内容简单概括，重点突出如下： 首先，亮明是个人行为，意在说明此事与他人无关、避免牵连他人和洗脱集体意识所为产生的逼宫之嫌。紧接着，亮明主旨奠定全文基调：直言天下第一事，旨在正君道、明臣职，求万世治安事。论述君王的身份、责任以及君道臣职，并表示自己所言并非危言耸听，而是实事求是的论述，功不美饰、过不掩饰。然后，以贾谊陈政事于汉文帝作引，肯定文帝的贤王身份，同时指出其怠政事实。以文帝作引，源于嘉靖与文帝均崇尚“无为而治”。笔锋一转，让嘉靖自比文帝，何如？接着，讲述并肯定嘉靖的天资英断、睿识绝人，嘉靖执政初期铲除积弊带来的政治风貌令天下欢喜，嘉靖远胜于汉文帝。不久，嘉靖转而开始追求长生不老之术，一心玄修。开始大兴土木，纲纪弛、名爵滥。薄于父子、薄于君臣、薄于夫妇。天下吏贪将弱，民不聊生，水旱靡时，盗贼滋炽。国家状况，甚至不如执政之初。天下戏言：嘉靖嘉靖、家家皆净。中间，罢严嵩相，处世蕃极刑，大快人心。然而，国事积弊已深，天下依旧昏暗，嘉靖远不如汉文帝。进而给出作为帝王和王朝接班人的嘉靖最不愿看到的结论：天下之人不直陛下久矣。这句话意味着老朱家地位不稳，大明朝岌岌可危。 病根已指出，对应病后危机已点明。如果到此结束，无异于断为绝症。作为天下第一疏，自不止于此。后半部分，开始梳理原因：嘉靖被“追求长生不老”的心迷惑，群臣为求自保缄口不言。长生不老是梦幻泡影，丹药为虚，玄修无益。真正的长寿之道：天地万物一体，民物熙洽，熏为太和，陛下性分中自有真乐。赞天地之化育，与天地参。道与天通，命由我立，陛下性分中自有真寿。最后，开出挽救药方：振作起来，改正错误，节省开支，君臣共治。正君道，明臣职，还天下清明。 全篇情真意切，条理清晰，针砭时弊，立意深远。嘉靖拘泥于修道之形，海瑞言明修道之神。嘉靖表面上震怒于海瑞对他的批评，实际上震怒于海瑞戳穿了他假道玄修、实为专政独治的假面具，打破了他长生不老梦，揭露了百姓民不聊生、天下困顿的嘉靖治下真相，指出了大明朝摇摇欲坠的危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