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蒙
我经历了伟大也咀嚼了渺小。我欣逢盛世的欢歌也体会了乱世的杂嚣。我见识了中国的翻天覆地,也惊愕于事情的跌跌撞撞。有时候形势的波谲云诡令人晕眩,有时候祸福的说变就变,叫人以为是进入了荒诞的梦境、是在开国际玩笑。见过上层的讨论斟酌,也见过底层的昏天黑地与自得其乐,还有世界的风云激荡,我毕竟访问过中国大陆境外的六十多个国家和地区。我感受了呵护的幸运与“贵人”的照拂。我也领教了嫉恨者明枪暗箭的无所不用其极:他们好累! 然而这些只能叫遭遇,只能叫命运,只能叫机缘,只能叫赶上点儿了,这仍然不是活法,不是你老王某某人的笑声与热泪,不是你老王的绝门儿与绝活儿。遭遇是外在的,而活法全在自身的选择。“一箪食,一瓢饮,人不堪其忧”,这是遭遇,而“回也不改其乐”,这是活法。本来是习惯性满分与第一名的好学生,一心要飞蛾扑火般地献身革命。少年得志地当着当着团委的小领导,一下子着了文学创作的迷。骤得大名后紧接着是一个倒栽葱。住进了高等学校的新房室突然决心全家迁徙新疆。官至“尚书”了却坚决回到写字台前边。十七岁的时候被人认为是三十岁,而七十六岁了仍然在大海一游就是一公里。这是活法,这是个性,这是屡败屡胜的不二法门。
官员写小说,两头挨骂:读王蒙自传 在大学时听了王蒙先生的演讲,具体说了什么已经忘光了。只知道什么文化部部长、《组织部来了个年轻人》,“人五人六”的。 前两天刷到他评价刘震云,大意是能把上上下下的关系处理得很好,我才好奇了解了一下他,原来王蒙也不简单——“领导听着像是在替领导讲话,群众听着像替群众说话”。 《一辈子的活法:王蒙的人生历练》这本书是王蒙的简短自传,前半部分很精彩,他是地下党、团干部、“右派”、“尚书”、作家。他很小就“领导”别人了,过于社会化让他没有童年,主动去新疆算是一种疗愈。“革命的一天等于20年”,他记录了这么多,真是一本扎实的、活的共和国历史书。 关于对国民党的失望,他写: 一股政治势力的兴衰,看一看他们的文风与话风就知道了。兴者富创意与活力、明白而又实在;衰者只剩下了套话与八股,空洞而且不知所云。 关于文革窒息的空间,他写: 女大学生米海丽在本院举行了婚礼,那一天恰好宋彦明也在我们这里,我们研究良久,不敢送别的礼物,连忙跑到新华书店买了一套红皮精装维吾尔文《毛泽东选集》送去。这种令人生厌的教条主义,也到了家了。 谬误有可能比真理更五光十色,更咄咄逼人,更天马行空,奥妙无穷…… 关于毛主席的陨落,他写: 生老病死,比伟大更伟大,比力量更力量,比雄心更雄心,比悲哀更悲哀 关于改革开放,他写: 邓小平一九九二年的南方谈话,使我得到了一大启发,极“左”是没有出路的,极“左”的文化专制主义,以“文革”为代表的文化路线政策是没有出路的,极“左”与极右是互为依据的,极右同样是只能头破血流,祸国殃民。 他不“躲避崇高”,与主流亲密无间,但不为 做官而是为那理想,主动跑关系为了辞官而不是要官。 保持开放开明,和新疆人民同吃住同劳动,开放营业性舞厅,开会听元老们大骂通俗消费性的文艺文娱活动,把中央领导与文艺界元宵联欢办成例行节目。 这段话给王蒙下定义很恰当:“我好像一个界标,这个界标还有点膨胀,多占了一点地方,站在左边的觉得我太右,站在右边的觉得我太左,站在后边的觉得我太超前,站在前沿的觉得我太滞后”。 说是“作家官员”或是“官员作家”,他其实在两个圈子中间,又在圈子之外。正如他写的,有许多话你没有办法与人直接交谈。你只能写小说。小说,就是“大说”中无法说的“说”。 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留给后人评判吧。
“吾兄”追着黑王蒙,让人印象深刻。王蒙自身的传奇经历,简直就是共和国的活历史,管中窥豹,波澜壮阔,值得一读!
王蒙有个朋友评价他说话:“领导听着是帮领导说话,百姓听着是替百姓说话。”
我在半推半就下读了《一辈子的活法:王蒙的人生历练》,为什么是半推半就呢,一次请豆包帮忙推书,给我推了三本,分别是《菜根谭》、《权利及其逻辑》、《迂直,古人的处世哲学》,扯上了王老,没找到豆包推荐的书,有《组……》、《不烦恼……》等,先打开这本,就下手读了,这本书的阅读,称不上闲暇,是在通勤路上听的,1.3倍倍速,每天两个多小时的通勤时间,除偶尔穿插罗振宇的《文明之旅》外,每天至少花一小时以上听这本书。用1.3倍,说明这本书写得接地气,有地理基础,并了解一些关键年代的国情,尤其是在看完了《将军决战不只是在战场》、《周恩来主持政务岁月》等书籍之后,再来看这本书,更能理解他的选择,对于屁股坐上”尚书“位置的人,不恋官,不贪位,毅然回归作家队伍,后在政协位上做了不少事,讲学、访学,著作等身,各种荣誉纷至沓来,挡都挡不住,就象他写作井喷时期,信手拈来。 他是不幸的,父母的相处方式给他的人生刻下深刻的烙印;他是幸运的,父母的相处方式给他予教育和启迪,给他的婚姻幸福以注脚;他是智慧的,善于审时度势,因《组织部来了个年轻人》而成名,也因《组》而跌了跟头,国家对作家的“养”的政策,成就了很多笔力深厚的作家,非常时期,果断举家出走新疆,由乌而伊犁而中苏边境,一个又一个的巧合,让他顺利躲过了一个又一个风浪,在伊犁,在中苏边境,让他有机会接触西方文学,把根扎得更深,在全国只卖一本书的年代,可以有书读,而且是敌对意识形态领域的书,你说是不是幸运呢?还是够幸运呢? 那段在新疆的岁月,按概数说法,叫二十年,二十年的深耕,造就了后来的井喷,那段岁月,在万般无奈中,他学会了维吾尔语,这是不是应证了那句“上帝给你关上了扇门,同时也给你打开一扇窗”,可给王老打开的不只是一扇窗,而是更广阔的天地,跳水、游泳,找寻与世界的连接方式,通过征服自然来获得力量,不能写,还能不能想吗?这二十年,才是实实在在的蛰伏、韬光养晦的二十年,孔子厄而作《春秋》、王阳明龙场悟道,顺境能给人以成就的底色,“那些不能打败我的,必将使我更强大”,我想,他是天选的,是时代的宠儿。 十年浩劫,老舍走了、付雷走了,很多很多大人物被劫难拖走了,也有很多人因为“贵人”、时运、际遇而活了下来,在旋涡中活下来的人是死里逃生、苟且偷生,而王老,成了这场运动的看客,有风拂过,闻到过异味,但未呛到,更谈不上喘不过气。 二十年的风雨善避,养成了王老不纠结的性格,骨子里的通透,活得明白,有家人相伴,时来运转几乎只是时间问题,他能顺势而为,取自己所需,献自己所有,斗争有章法,“善守者,敌不知其所攻;善攻者,敌不知其所守”,时间和阅历,以及经历而不身历,给了他应对突变的能力,看似短板,实则长板,他是个六边形,能写、能说,通晓多种语言,如王老文中所说,似乎他的语言天赋与生俱来,实则不外乎一个“有心”,因为有心,学会了维吾尔语,因为有心,学会了英语,还因为有心,学会了日语…… 王老的人生阅历,值得我们普通人学的太多了,如他自己所说,他儿女日子过得优渥,人丁兴旺,儿孙满堂,只差喊出那四个字:“人生赢家”,谁说不是呢?遇上了坏时代,赶上了好时代。他不活在别人的规则里,不活在别人的拿捏里,象条自由自在的鱼,不在污浊的泥水里耗着,抽身寻觅自在的环境。是不是有七窍玲珑心之感,其实,还是不内耗,也不让人耗的处世哲学,左右逢源,不与任何人为敌,也不做任何人的活靶子、挡箭牌,更能躲过一切明枪暗箭。其实,这一切,就那几个字“哈哈哈哈哈”,一笑而过,你骂我,骂去,我自在活;你要抓我把柄,抓去,我脚底抹油,溜了,抓不到。 他决不是“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的好斗之士,他总是逢凶化吉,化险为夷,就是有顺势而为能力。 他,是个不被定义的人,能上能下,能屈能伸,到处能落脚,处处都是落脚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