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法]西蒙娜·德·波伏瓦
“尽管她青春年少,但是其实当她把青春流诸笔端的时候,她已经成了未来将要变成的样子。” ★从波伏瓦小姐到自由的海狸,站在人生的门槛上,如何成为自己? ★一开始她只是想成为自己,最后却改变了世界; ★内附珍贵照片资料和养女长文导读。 【作者简介】西蒙娜·德·波伏瓦(Simone de Beauvoir , 1908-1986),法国二十世纪重要的文学家和思想家。1908年生于巴黎,1929年获巴黎大学哲学学位,并通过法国哲学教师资格考试。1945年与让-保罗·萨特、莫里斯·梅洛-庞蒂共同创办《现代》杂志,致力于推介存在主义观点。1949年出版的《第二性》,在思想界引起极大反响,成为女性主义经典。1954年凭小说《名士风流》获龚古尔文学奖。 【内容简介】《青春手记》是法国当代思想家、文学家西蒙娜·德·波伏瓦1926年至1930年间的私人记录,包括日记、笔记、摘抄、信件底稿、生活和学习计划等,共分7卷,其中第1卷遗失,现存2-7卷。 18岁到22岁正是人生观、价值观成型的重要时期,《青春手记》忠实记录了她的迷茫和思考、希冀和悲伤、友谊和爱情,展现了一个生于20世纪初年的少女如何通过不断地质疑、剖析和自省,从懵懂惶惑一步步走向成熟,成为一个自由、独立、清醒的女性。 她阅读,她感受,她写作,她评判,评判他人,也评判自己,她有规律地列出详细的生活和学习计划,她反复重读自己的手记……当我们翻到最后几页时,一个全新的她出现了:“我坚信这样的丰富会被接受,这些话将会被言说、被听见,这样的生活将成为许多生命汲取能量的源泉。我坚信这就是我的使命。” 波伏瓦的养女西尔维·勒邦·德·波伏瓦撰写长序,并附上近30张珍贵照片和档案影印件,涉及《青春手记》中提到的重要人物、事件和往来信件,大多为首次发表,序言与照片均收入第0卷中。
她十八岁,坐在索邦大学的图书馆里,笔尖在纸页上沙沙作响。那是个女孩们还在为嫁妆准备的年代,而她已经写下:“要么做一名作家,要么什么都不是。”墨迹未干,誓言却已刻入骨髓。 四年后,当我们翻到这本私人笔记的最后一页,那个惶恐的哲学系女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清晰的声音:“我坚信这样的丰富会被接受,这些话将会被言说、被听见。”她不知道,这份笃定将引领她走向《第二性》,走向一场改变半个世界的思想革命。 这就是波伏瓦成为波伏瓦的瞬间——不是聚光灯下的演说,不是著作等身的荣耀,而是在巴黎一间普通公寓里,一个年轻女子与自己的对话。她列书单,制定严苛的学习计划,剖析每一次心动与幻灭。她写下的不是青春感伤,而是自我锻造的蓝图。那些看似琐碎的日常选择——读哪本书,交什么朋友,如何爱与被爱——最终汇成了一条奔涌的河流。 特别珍贵的是养女西尔维的导读和老照片。透过这些影像,我们看见一个思想巨擘如何从青涩中蜕变——不是神话般的顿悟,而是日复一日的坚持。她对着镜子练习表情,在咖啡馆观察路人,把每个平凡日子都变成认识世界的实验室。 最动人的或许是她的困惑。在成为“自由的海狸”之前,她同样为认同焦虑所困,在传统期望与自我实现间挣扎。但她的伟大在于,把这种挣扎变成了哲学思考的源泉。当她写下“成为自己”时,她不知道这简单的三个字会成为无数人的生命信条。 读这些手记,你目睹的不仅是一个女性的成长,更是一种存在方式的诞生。她证明了一件事:成为自己不是找到某个预设的答案,而是在每个选择的岔路口,都勇敢地走向更自由的那条路。当无数生命从她的故事中汲取力量时,她青年时期的预言终于实现——这样的生活,确实成为了许多生命汲取能量的源泉。
“女性主义不是一种非黑即白的立场,不是一场以男性为对立面的战争,它首先是关于女性自己,关于女性如何将觉察、注意回拢到自己身上,赋予自身价值与容错空间,以及不断向上的可能性。” 在读完波伏瓦的《青春手记》以后,我想要这样描述这本书带给我的感受。 《青春手记》既是波伏娃身上隐秘、幽微的切片,也是她针对后世质疑的一场坦白的宣告。 在任何时代的人都自以为掌握着审判她人私生活正当性的权利时,过去的这位热忱坦然的灵魂正在自己建构的世界里自由地翱翔。 她和她的文字一同客观地存在日记里,而对外界拋来的石头视若无睹。她选择成为了海狸的那一刻起,我不再将她视作一种主义,一种需要成为标准化指引或先锋的模版,而是一位清晰地看见自己的女性。 她的日记里有斗志昂扬的口号为人摘录传颂,也有闪烁迷茫的惶然被人指摘。她如此坦然地允许将自己的全部想法、情绪、生命的轨迹、脆弱面、阴暗面公诸于世,可人们要么仅仅承认她积极光明的一面,要么将她的脆弱易碎钉死在耻辱架上口诛笔伐。或许我会难过,是我感受到,我们所谓的自由依然是固定划一的单行道,任何一个完整的人暴露在这个评价体系里,都会被来自四面八方的观点与审判所夹击。 不仅仅是女性主义。 我们要求女性强大的时候便不允许她们的眼泪,我们要求她们独立的时候便拒绝看见她们渴望依靠。我们对于“她们”的审判就像对于波伏瓦的审判一样霸道自私,因为我们需要一个完美如女武神一样的女性主义先锋,就像我们曾经需要一个完美的母亲一样自私狭隘。 所以请看看这本书,看看一个和你我一样处于青春时期的波伏瓦是如何成为海狸的。她富有计划、对未来抱有期许、总是能够直白地审判自己身上的痛点与不堪、陷入爱情却不会一直为其所困。 她说关于在她生命中来去的人只是树枝,是生命摇曳的证明。 她从未放弃过建构自我,即便是在最伤心的时刻她也没有放任自己沉浸在消沉中。 她不放弃写作,她用这种方式对抗存在的虚无,对抗一切脑海中不清晰的矛盾点。 她无时无刻不在阅读,在珍惜自己的思想,允许它们碰撞冲突,允许它们出现起伏。 这是她,是海狸。
以前的自己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认为很多不能够理解把控的事物只是因为人的认知局限,科学技术手段的有限,但是今年生活中发生的意外变故让自己也不禁怀疑是否人生是不可控的,是命中注定的。自己经常阅读的习惯现在回想也是因为很小的时候便意识到自己不被看见,不被关注,不被倾听,不被理解,无人托底,极度孤单,所以将阅读视为自己的精神避难所。《易经》说自己所经历的一切,包括住的房子,遇到的人,从事的职业都是和自己有一定缘分的。恰好,这本书出现在今年自己最六神无主,接近精神崩溃边缘的时刻,我当时不禁感慨为什么是这本书在这个时刻出现在我的生命中,或许也有大数据监测的一定因素吧。这本书主要讲解的是一个女孩儿或者说是一个成年后的女性该如何成为自己,爱自己的课题。一个女孩儿从懵懂到成熟过程中的自我感受和思考,过程是挣扎的,痛苦的,迷茫的,清醒的,是各种矛盾交织的,但是最终还是坚定的走向了自己。女孩儿其实在思想能力方面与男孩儿没差别的,但是女孩儿天生心思敏感细腻,感情感受丰富,这是天生的优点也是弊端。情感上的柔软让女性更容易被男女情感所牵绊所吞噬。经常说的“恋爱脑”其实都是在女性身上有体现,男性很少恋爱脑。所以不管再优秀的女性一旦进入到亲密关系中,都会自然地变得不那么聪明,不那么坚定地做自己,总是想为对方付出和奉献,可能女性身上天生自带母性光辉吧。但是男性这种生物很少能够把女人当做“人“来看待。他们更喜欢的是自己能够掌控的顺从性,“温柔性”的女性,而对于那些精神人格独立有见解的女性反而会感到不舒服,不过确实存在本身能量场很强的男性会欣赏真正优秀的女性,能够做到尊重对方。因为自小的生存环境很恶劣,所以见识过几乎所有种类的人性的恶,从而也有意识地让自己成为了那种没有各种人性的恶的人。而且在自己的字典里,“尊重”这个词的分量很重。如果自己尽自己的全力给予了对方我所有最美好的品质,但是对方却没有做到基本的尊重,对于自己来说,这不禁让自己对自己产生怀疑和否定,会反复地咀嚼反思是否是自己确实存在问题,一遍遍地拷问自己的内心,因为被伤害过的人最不愿意去做的事情就是伤害别人,痛苦的滋味她知道。但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有过改之。神尚且都会犯错,凡人怎么可能不犯错呢?人来到世上,在着手做所有事情时,实质都是一个初学者。学业可以允许犯错,事业上也会出错被允许修正,为什么对感情却如此苛刻,不允许犯错的发生呢?所以其实一切都可以被原谅,但是一切也可以选择是否去原谅。最重要的是要忠于自己。这涉及到是否放自己一马。所以其实命运是注定的,但是你不会知道命运将你引向哪里,但是凡事竭尽全力,去用心感受,不管结果是好是坏,那都是自己的命运。做任何事要问自己应不应该做,而不是提前去恐惧结果。人生的最终结果是死亡,人不能因为最后会死去,就什么都不去做。自己很喜欢的一个词是勇气,以前自己认为自己很勇敢,也具备充足的勇气,但是后来发现自己也很懦弱胆小,后来自己分析出导致这种情况的原因其实是将自己依靠于他人,但是我想人在脆弱的时候是需要去依靠最亲密的人,这是正常的行为。在亲密关系中,双方势必要牺牲一定的主体性,爱让高傲的人低头,变得不那么理智,不那么克制,情绪不那么的稳定,会卸下防备,变得柔软,这是爱的力量。但是,在亲密关系中,如果伴侣把对方这种真实的自我暴露当作伤害对方的手段,其威力堪比在战场上把后背交给战友,但是战友却朝你开了一枪的伤害。这种伤害会让人对亲密关系产生恐惧。后期需要花费巨大的心力去治愈自己的伤口。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可以靠努力去做到做好,唯独感情不行。但是,一个一直在自我拯救的人她本身是爱自己的,一个靠自己把自己拯救出来的人她的力量也是强大的。一个人爱自己的能力其实与爱他人的能力是成正比的。人生短暂,尽量绽放的过。塔拉在《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中说All the past is a ghost.人要学会为自己创造快乐与幸福的能力,构建自己真正想要的人生,根本原则是遵循自己的内心。爱你,老己。
读过她的《波伏娃传记》,《一个规矩的女孩》书。对她的一生和青春时代的某个阶段,有丁点的了解。这是读她成长手记的第二本书了。 正面评价,这是一个自律的人,了不起的思想家,卓越的文学写手。她忠诚的记录了青春时代的成长过程。细腻的记录了思想中的涟漪,和思考后的火花。让我们清晰地看到一个世界上了不起女权主义者,纯洁的,热烈地,本源的,不加修饰的青春少女和青年女士对生活的态度,实际行动。 她的生活方式简单,读书,读名著,读各类书籍,阅读写作是她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就像她自己说的“一个知识分子”。教书,有教师资格证,但没有在一个学校长期就职的记录。好像就是一个自由职业者。没有固定的可观的收入。生活中常有囊肿羞涩的时候。但是思想绝对自由,爱情特别自主,真实。有初恋的爱人,有中意的情人,有同性的爱人,有异性的爱人。有生理性的喜欢,有精神上的契合,有崇拜偶像式的爱人。敢于忠实的记录爱的瞬间,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尤其是中国人,内心和表面总是那么的不一致,虚假的面具生活永远纯在。从这一点说要钦佩她对于人性本真的遵从。 从负面评价,这个手记写的庸常,琐碎,流水帐,容易引起读者的阅读疲劳。当然不同年龄段的人会有不同感受。
“世界的大门已经完全敞开。我知道我拥有一个女人的命运,而且我喜欢这样的命运。我知道什么是思考,什么是一个伟大的人,什么是宇宙。我摆脱了所有宗教和伦理的陈旧偏见,以及毫无根据的本能。我懂得全然的真诚,思考的自由,用精神、心灵、身体去体验思想。无尽的启示——没有因此心烦意乱,因为对这一切我都已有准备。过去的已经过去,我要开启一个新的未来,不同于四年前的未来。”
亲爱的海狸,不小心窥探了你的日记。 请原谅我,带着发烧的身体,在周围滚烫的气温下,一时无法分清,是疾病发出的信号,还是手记里你那热烈的爱冲向我。昏昏沉沉,辗转于不同的人身上,偶尔认错他们,总把马厄与拉马当成两个人,他们是你的爱人,但对我不重要,我所在意的是青春的你写下的真实字迹。 那些摘抄的诗句和文章,沉溺于克洛岱尔与莫里亚克的世界,初探手记的美好,这里可以与另一个“真实”的你对话,真实且不完美。洋溢着对事物和人追求的热情,也有不符合年龄的成熟,在哲学中眩晕,为友情与爱情之间的撕扯而流泪,遇上雅克,点燃爱之火,在每一次爱与不爱中反复。26年的你已经有了“构建自我”的意识,完全放弃自我让你深恶痛绝,“我欣然接受为自己爱的人做出牺牲,但是我不愿意只存在于他的阴影之下”。 仅一年时间,情绪被“衰老”的迹象掌控,带有一点悲观色彩,在手记中出现两个你,让彼此争辩,一边依旧充满热情,一边没了骄傲和力气。回看之前的笔记已成为习惯,去感谢曾经的自己。手记旁来自未来的批注让我觉得你很可爱。可你心中依然无法消除对雅克的爱。 “几乎所有女人都梦想过伟大的爱情,她们经历过爱情的替代品,她们靠近过这种爱情观,它以未完成的、危险的、可笑的、不完美的、虚假的面目造访过她们。” 写《第二性》时的你是否回想起自己的这段青春,那些围绕在身边让你付出爱意的人,无论是梅洛-庞蒂、雅克、马厄以及萨特,还有你的那些女友,莎莎、斯蒂法、若泽、宝贝蛋。爱他们所有,享受在一起时可以肆意交谈,聊文学和艺术,你让自己想爱就爱,而不在意别人对你如何。我猜,你只想去寻找爱情的模样,无关于“个人”,更无关于婚姻,对于婚姻你早已知晓了它的面目——像母亲那样徘徊于家庭的琐碎中,而真正的你,拥有强大的自我,是智性恋的赢家,想要的是不断吞噬的生命。 私人日记是迷人的,读到你和宝贝蛋沉醉在巴黎的夜晚,喝酒,放声歌唱,想与你们一起,在那样的年纪,感受快乐,感受内心的欲望。28-29年很漫长,在“成为自己”的路上踉跄前行,没有躲过29年末莎莎的突然离世,空白了半个月的手记也填补不住内心的缺口。你又一次成为了孤独的自己,但还有对生活的热爱,对莎莎的怀念。 “好好爱我吧,我的爱人”是疯狂的渴望,想在最后去拥抱你,海狸。
青春时期的波伏瓦同样浸泡在敏感的汁液里。读到一半时的心情:全世界敏感细腻的人需要联合起来。 她笔下对爱情既渴望又警惕的幻想对我来说更像一份人类学田野材料。以观察者的姿态试图理解将自我无限投入另一个人的激情,也正是在这个意义上突然明白了朋友曾说我“显得冷漠”。 而生活中认识的许多女性朋友内心都经历过类似的拉锯,一边是内心真实的复杂的涌动,另一边是外界无处不在的异性恋霸权叙事,像空气一样填充着生活的每个角落规定着什么是自然的爱、浪漫关系。
自身的力量: 我知道,整个一生,我都能依靠我自己,我一直具备这种不断恢复的巨大能力。 我需要对我自己的爱、持续不断的兴趣和臻于完美的渴望。 我知道我会一直忠于自己的内心,我知道,在无法摆脱的庸俗日常中,我也能完完全全地找到我自己。 我满怀信心地向未来的这个我走去,未来的我永远不会背叛今日的我。
时隔一百年,读着《青春手记》里18-22岁、还未被理论收编的波伏瓦,就像是回看一棵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的来时路:刚刚扎根发芽、肆意生长、舞动着有些混乱的枝桠。还没修剪,尚未定义。这里试图以《青春手记》的“原声片段”为主轴,浮现后来的波伏瓦作品的回声。 “关系” 日记里反复出现一种很有意思的场景:三人、多人、小团体的对话。比如: 我、莎莎、莫里斯在卢森堡公园以一种最美好的方式交谈。我们特别谈到了一个此刻在我们之间引起争论的话题:“对人的同情”。马厄指责我同情心泛滥,梅洛-庞蒂认为我态度过于鲜明,要么热情似火,要么不闻不问。我向他解释了原因,可他不愿意接受。不过没关系,我不再需要别人认同我的想法。我喜欢这些与我观点相左的人,他们与我说话的时候非常讲究。这样一场三个人的对话是非常难得的。 这种关系不是稳定结构,而是不断交谈出来的。很多时候,她更在意的是:如何在谈话中成为彼此的一部分。这让我立刻想到后来她小说《女宾》里的那种三人关系结构。只是在《青春手记》里,它还没有被命名,只是一种正在发生的体验。关系不是“我爱谁”,而是我们如何在彼此间生成一个临时的世界。同时这种和而不同的观点交锋,也颇具《名士风流》中巴黎知识分子圈特色。 “敞开” 日记中有一句特别直接的判断: 我有点累,早早就回了家,等着马厄夫妇来。我很高兴我们之间建立了一种崭新的亲密关系,因为他的妻子,但我又很难过,因为觉得很有限,因为会想:什么,他的生活,就这样吗?总是希望心爱的男人身边会有一个能打开无限视野的女人,但几乎所有的女人都只会关上门。 读到这里其实停了一下,因为这个句子放在今天依然有冲击力。她对“婚姻/女性生活”的直觉是:世界变小了、生活收缩了、可能性关闭了。与之相对的,是她对“开放关系”的想象: 莎莎是完美的,她对期待的热情,那么隐忍,那么平和,但同时也那么强烈,这让我很感动,从前她意志薄弱,逆来顺受,暗淡无光,如今变得坚定自信。她明白了生活可以给她带来什么,她应该让生活的大门一直敞开。她告诉我说,若她没有靠近过比她优秀的人,她也许会接受一个别人塞给她的人,但是有了梅洛-庞蒂和我,那就没有了那个人的位置,而且她希望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比她自己选择的人更珍贵。确实如此,如果没有这份自第一次见面、自我们真正爱上一个人时会扰乱内心的“忧虑”,我们心里永远不会萌生如此强烈的情感。我多么希望她能幸福! “敞开”很重要,后来在《第二性》第二性里变成结构分析,但在这里,它还只是一种对“封闭生活”的本能不适。 萨特 日记里关于萨特的部分也很有趣,没有将他“神化”,而是一些很生活化、青春鲜活的瞬间: 我对萨特印象一般,他是那种不愿意承认却喜欢阐释的人:想到让安德里厄监视我们!因此,我们将在周二让宝贝蛋去嘲笑他,这样很好。 晚上,我和萨特、拉马一直走到当费尔,他们教我玩日本台球。萨特送了我一些昨晚赢来的莫名其妙的瓷器,送给宝贝蛋的是一本极其难看的小说。 很可爱生动,也很真实。后来闻名世界的“严肃大哲学家”,当时也不过一群不断争论、散步、喝咖啡的人。 即使我那么钟爱拉马,但也许我更依恋的是萨特,这是其他人无法比拟的。更重要的是,我感觉自己浸润在他的思想里。今晨我收到了他的来信,可拥有我的并不是这个叫让-保罗的迷人男人,而只是他这个人,他坚信自己的价值,而且坚强。他在爱情方面的弱点,在我看来是源于:他不需要……爱他,就是从他那里接受,被他征服。那么,如果我们有片刻逃离他,我们不会因为对奉献的巨大需求而回到他身边,这种需求使女人爱男人身上他所缺乏的东西,以证明这种爱是对的。必须要让萨特索取,对一个女人来说,亏欠一切却什么都不付出是很难的。 这里其实已经出现一个后来非常核心的问题: 我为什么会被“不需要我”的人吸引?波伏瓦一方面沉迷于他的思想:“我感觉自己浸润在他的思想里。”另一方面又在试图保持自己的判断。这种拉扯后来在《模糊性的道德》里会变成伦理问题,但在日记里,它只是非常真实的情绪经验。 “爱” 爱可以超越尊重,但爱里必须要有尊重。很多男人都会情难自已,但要爱上这情难自已,就必须深深地低下头,然后偏爱。 这两句话放在一起其实很矛盾:一方面是情感的投入(“情难自已”);一方面是结构性的克制(“必须有尊重”)。她并不是在歌颂爱情,而是在试图为爱情设定一个最低伦理条件。也就是说,她已经不满足于“我爱你”,而是在问:我们在这种关系里,是否仍然是两个主体?这意味着她已经开始意识到:爱不是纯粹情感,而是一种主体间的权力与位置关系,同时必须包含对他者的承认。这一点后来在《模糊性的道德》中被明确化为伦理原则。 “共同存在感” 很多片段其实并不“哲学”,但非常有生命力: 我们去杜邦之家喝了点东西,他们喝了一杯啤酒,我喝了一杯柠檬水。他们讨论起了欧仁宇宙学以及女人的作用。我和萨特争辩起来,只是开玩笑,而大公爵却保持着惊人的冷漠。我多么喜欢他们的吟唱,我多么喜欢在他们之中,参与到他们所创造的令人惊叹的存在中! 哦!让我们拉着手吧,我的伙伴们!我们手挽着手一起往前走,每个人都走在通往自己人生全新的道路上。哦!让我们抬起头吧,就这样快乐地走向那些歌唱的大树,世界对我们多么重要,这个世界难道不就是我们!哦!结识更多与我们心跳同频的人,让我们的快乐成倍地增多。相信我们自己,也信任所有其他人,我们一起前进,依靠我们共同的力量,每一个人都无法在其中分清自己是支持别人的人还是被别人支持的人。哦!让我们好好地注视彼此,我的伙伴们,在彼此的眼中倒映出各自的模样,彼此的倒影又融合在一起——团结但又保持不同。因为我们在一起很年轻,因为有朝一日,我们会一起迎接死亡,会为彼此哀悼,因为我们将会拥有相同的人生,而我们也知道人生也不过如此。 这一类句子充斥着年轻人的活力、野心、近乎理想化的世界观:世界还没有变得沉重的时候,人是相信可以团结起来创造世界的。 “自我观察” 日记中有一个非常轻的日常瞬间,令人印象深刻: 为什么当我听到有同学说“波伏瓦小姐?”常常会感动?我是感动于自己的存在吗?为存在于其他人之中而感动吗?因为感受到尊重和同情,因为自己能在那么多年轻女孩中轻而易举地成为独一无二的那个而感动吗?我是多么用力地活着,我是多么用力地活着!哦!有朝一日我会把这一切都说出口,难道不是吗,不是吗? 一个女人在一个男人面前是多么脆弱!他们把我当成同类看,但当马厄让我从他面前经过,他轻轻地推了推我的肩膀,我才知道这样一种单纯的属于男性的自信多么打动我。 这其实已经不是情绪记录,而是自我意识开始反身观察自身。“我”不是孤立存在的,名字、目光、称呼、身体姿态,都在塑造着“我是谁”。这些非常短暂的“被点亮的瞬间”轻微的闪光后来变成她整个思想的基础。 《青春手记》并不像“思想起点”,更像是一棵疯狂生长还没有被修剪过的小树。里面不乏理想主义的爱情想象、锋利的性别判断、强韧的思想冲动、也有很多未被整理的情绪。就在这些“未完成”中,可以清楚看到:关系张力的敏感(《女宾》中被结构化为三人关系);自由与责任的紧张(《模糊性的道德》被伦理化);时间与存在意义的困惑(《人都是要死的》中的极端实验)。那些后来被写进哲学与文学史的概念,在这里都还只是一些尚未命名的瞬间: 一次谈话、一次争论、一次被看见时的悸动、一次关于“敞开”的不安。 而正是这些尚未被定义的震动,后来慢慢长成了波伏瓦。
“尽管她青春年少,但是其实当她把青春流诸笔端的时候,她已经成了未来将要变成的样子。” 最近一直在读,这个西蒙娜·德·波伏娃的《青春手记》系列后劲真的太大了,几乎一边读一边热血一边流泪,当下的我和同期的波伏娃的生活学习处境产生了强大的共鸣。走进这个波伏娃的世界,就像个巨大的能量场笼罩着我。 西蒙娜·德·波伏瓦,我20岁的精神导师。 很庆幸,20岁的我走进了她的人生和精神历程。30岁的我,40岁的我,还要接着读波伏娃! 也许对于波伏娃而言,《青春手记》的影响力远不如另外一部著作《第二性》大,但此日记的价值意义不可磨灭,它们真实地反映了西蒙娜·德·波伏娃1926年-1930年这五年来强大的自我主体,从开始女性自我创造实现主体性觉醒的革命性实践到成为女性的皮格马利翁,日记成了其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正是这样个体层面的“创举”,通过书写将女性从“他者”变为“自我主体”,为后面《第二性》理论诞生奠定了基础。 一个人如何成为自己? 《青春手记》提供了借鉴参考 🔴Ⅱ(1926.8.6-12.2) 我为自己选择的立场是疯狂、敏锐和热情 🔴Ⅲ(1926.12.7-1927.4.15) 只要足够年轻,才能做到“猛烈又清醒” 🔴Ⅳ(1927.4.17-1927.10.21) 我喜欢清晰,但我讨厌被贴上标签 🔴Ⅴ(1927.10.31-1928.8.30) 一切都很好,我听到自己向上的声音 🔴Ⅵ(1928.9.27-1929.9.12) 两手空空站在人生的入口,我突然奇迹般地发现了自我 🔴Ⅶ(1929.9.15-1930.10.31) 我突然疯狂地渴望恢复独自一人的状态 那些闪着智性光辉的思想独白,全文俯仰皆是。在读波伏娃的文笔时,我不断的产生强烈的共鸣。 2026年20岁的我与1926年十八岁西蒙娜握了握手,一路见证了波伏娃的“自我创造”的过程。 1928年20岁的她说“好好活下去!我二十岁。我想要快乐。是的,还是这样一个孩子,在暴风雨中边哭边跑。但要爱的话,就要爱到尝尽眼泪的苦涩为止。成为强大的人,成为勇敢的人。”是的,20岁的我也要成为强大、勇敢的人,在暴风雨里边跑边哭感受一切,接受和允许一切的发生。 1930年她说“我坚信这样的丰富将会被接受,这些话将会被言说、被听见,这样的生活将会成为许多生命汲取能量的源泉。我坚信这就是我的使命—以个体觉醒推动群体解放。” 不由想起最近有一个大热的词条叫“奥德赛时期”,它指的是人从青春期到步入成年之间的过渡阶段,所谓的“成人初显期”或“成人漂泊期”。其意象源自《荷马史诗·奥德赛》的故事:英雄奥德修斯战后返乡,在海上历经十年磨难,才终于回到故乡伊萨卡。我和《青春手记》里的波伏娃都处在这样的时期里。我们都在奥德赛时期跌跌撞撞,遭遇不确定、恐惧、迷茫与自我怀疑的失重感。1928年1月12日波伏娃刚刚踏入20岁的大门,她说“面对不可绕过的前路,我们都是渺小的”,渺小的我们也要就此开启伟大的冒险。 “做我自己,我愿意开始这伟大的冒险”,书里开头的这句话将成为我的人生信条。 谢谢你,西蒙娜·德·波伏娃!是的,我不一定要成为你,波伏娃。我要成为我自己。 1986.4.14-2026.4.14 Herstory永存 2026.4.14/丙午年 二月廿七 送给自己的: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