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英] 萧伯纳
本书揭露阶级固化与性别不平等,展现语言如何改变命运。 语言学家希金斯与友人打赌,六个月内将街头卖花女伊莉莎改造成贵族淑女。
Fair Lady 《卖花女》,原名《皮革马利翁》(Pygmalion)是爱尔兰剧作家萧伯纳的戏剧。皮革马利翁原是罗马神话中的一位雕刻家的名字,一生不爱女色,却爱上了自己刻的雕像。这尊雕像令他魂牵梦萦,最后他去请求维纳斯女神成全。维纳斯让皮革马利翁用手碰触雕像,雕像变成了一位活生生的美貌女子。皮革马利翁相当高兴,给她取名伽拉忒娅(Galatea),并带她去感谢维纳斯。萧伯纳以这个故事为蓝本,以卖花女一剧表现出皮格马利翁和伽拉忒娅可能会发生的问题。 语音学教授希金斯和皮克林上校在剧院门口偶遇言语粗俗的贫穷卖花女伊莉莎。作为语音学专家,希金斯对伊莉莎粗俗的言语大感兴趣,遂偷偷记录下她的发音习惯。他还对旁观者夸下海口,称只要三个月的工夫,就可以把伊莉莎变成举止高雅的公爵夫人,还可以让她参加外国大使的花园宴会。皮克林上校参与了希金斯的打赌,并愿意支付一切费用,改变伊莉莎的发音习惯,让她成为上流社会的淑女。在两人的精心打造下,伊莉莎果然在使馆的宴会上被误认为是一位外国公主。宴会结束后,两人回到家中,旋即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那我以后怎么办?” 这句话像一把利剑,刺穿了整个实验的虚幻。她已经无法回到过去那个卖花姑娘的生活,却也无法真正融入贵族社会。她既失去了原来的身份,又没有获得新的归属。她第一次意识到,在别人眼里,自己不过是一件被成功塑造出来的作品。也正是在这一刻,她开始真正觉醒,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人生,不应该继续由别人安排。她开始思考如何谋生,如何工作,甚至提出自己也可以教授语言。希金斯对此嗤之以鼻,而伊莱莎却坚定地相信,正因为自己经历过艰难的学习过程,所以更懂得如何帮助别人。这份自信,来自人格的成长,而不是身份的包装。 相比之下,希金斯教授也经历了一场迟到的觉醒。 他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反派。他热爱语言,率真坦荡,不拘世俗,甚至没有恶意。但他始终把伊莱莎当作实验对象,而不是一个拥有尊严和情感的人。他关心的是发音是否标准,礼仪是否合格,却从未思考过,一个人的未来应该由谁来决定。实验结束后,他理所当然地认为,伊莱莎还会像过去一样,留在自己身边,为他拿拖鞋、整理文件、泡茶。他从未想过,这个女孩已经成长到可以独立离开。直到伊莱莎真的选择离去,他才第一次感受到失落。这种失落,并不仅仅是爱情。事实上,萧伯纳曾明确反对把《卖花女》写成爱情故事。他甚至专门说明,伊莱莎最终不会嫁给希金斯,而是选择了弗雷迪。因为如果最后她嫁给了自己的“改造者”,那么整个故事便退回到了传统童话——男人塑造女人,女人最终依附男人。这恰恰违背了萧伯纳创作这部作品的初衷。希金斯真正失去的,是一种控制。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塑造出来的人,已经拥有了不受自己支配的意志。他面对的,不再是一件作品,而是一个能够说“不”的独立人格。这何尝不是他的觉醒? 书中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人物——伊莱莎的父亲阿尔弗雷德·杜利特尔。他本来是个贫穷却自由的清洁工,终日游荡,今朝有酒今朝醉,自称属于“没有道德的穷人”。阴差阳错继承了一笔遗产之后,他却不得不穿上礼服,参加社交,应付各种责任,甚至被迫进入中产阶级。他苦笑着说,自己反而失去了自由。这个人物像一面镜子,映照出萧伯纳一贯的社会批判:贫穷未必高尚,富有也未必幸福;社会地位的改变,并不能自动带来精神的自由。每个人都可能成为身份制度的囚徒。 我不禁想到最近读过的一些作品。纪德在《窄门》中写的是信仰中的觉醒;安·兰德在《源泉》中写的是人格的觉醒;福克纳在《烧马棚》中写的是一个男孩摆脱父权后的觉醒;而《卖花女》则把这种觉醒放到了日常生活里——一个卖花姑娘,因为学会了正确发音,最终却学会了更重要的一件事:尊重自己。 真正改变命运的,从来不是标准英语。真正改变命运的,是一个人开始意识到:我不是别人塑造的作品,我拥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所谓觉醒,并不是拥有了新的身份,而是在任何身份之下,都能够坚定地说出一句话: “我是我自己。” 这句话,比一口标准英语,更难学,也更值得用一生去学习。
类《玩偶之家》,玩偶提出了当时的妻子身份的社会问题,但女主娜拉走了怎么办?易卜生当时没有在作品里进一步思考,鲁迅就这个话题写了《娜拉走后怎样》;这部《卖花女》某种程度上即是对《玩偶之家》遗留问题的揭示,并且是由女主人亲自说出来。而这个疑问其实已经不是疑问,因为在作品开篇,在男主人公Higgins的对话中其实就已经埋下了答案: You see this creature with her kerbstone English: the English that will keep her in the gutter to the end of her days. (你看这个女人,她操着蹩脚的英语:这种英语只会让她一辈子都处于低贱的境地。)……I could even get her a place as lady’s maid or shop assistant, which requires better English.(我甚至能帮她找个女仆或商店店员的职位,那些需要更好的英语水平。) 结局时女主跟男主对峙,明确也说了可以把男主教她的东西跟其他语言学者一起教给别人赚钱。 我前两次看的都是中译本,一直以为名字就是叫“卖花女”,这次看原文版才注意原名是“Pygmalion”——雕刻家皮格马利翁爱上自己创造的雕像,爱神赋予其生命成就一段良缘。 而在这部作品里,作者借此完成了他的讽刺,一个语言学者教一个底层女性,Higgins作为上层阶级精英的代表,就像皮格马利翁——因为教育(书中的具体意向就是语言能力)的垄断他们拥有雕刻的权利,也因此有机会傲慢;作为男性的皮格马利翁爱上了作品,但对方不会因为他的所谓客观培养与施舍的若有若无的凌驾式喜欢而成为什么所谓双向奔赴的佳话。 恰恰相反,人格上的暴君与性格上的巨婴只会将两人的舞台拆散得四分五裂。而且在女主的口中“走了之后如何”,还非常贴合当下,提到了“孔乙己脱下长衫”的类似问题——曾经她只是个底层女性,可以不需要顾及,被改造后所谓的中产阶级姿态让她回不到过去了。 从《玩偶之家》精神上追求人格的平等、到《卖花女》真正有能力可以至少最低限度保证自己的人格平等,再到现在女性的极大自由(与以往相比较),回望这个过程,不想说什么“越来越好”,因为好实在是轻描淡写,只能说是越来越复杂,现实越来越复杂、作品呈现上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