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来西亚]林雪虹
《林门郑氏》是马华文学新锐作家林雪虹的非虚构作品。在这部写作时间长达六年的作品中,林雪虹以女儿的视角回溯母亲郑锦隐忍而顽强的一生,敏锐捕捉华人母女间复杂幽微的情感纠葛。她以克制的语言传达饱满真挚的情感,悼念亡母的同时也是一次痛彻心扉的自我剖析与接纳。《林门郑氏》是两代女性的喃喃低语,更是对女性处境的勇敢审视。
在夜里,坐在家里的小台灯下,很安静的环境,只有空调暖风的声音,窗外偶尔有车开过的声音,越读越难过,读到最后哭了好几次,太心酸太压抑。马华文学永远带有一种闷热的潮湿,雾蒙蒙的,语言文字行笔中带有那种憋闷的气息,这一本也是一样。 相比《流俗地》的群像,这一本像是《明亮的夜晚》给人的感觉,聚焦于母女拧巴扭曲的关系、整个社会对女性的压迫、家庭教育中缺失但是掌握权力不劳而获的父亲、外界对女性自古以来的评价标准、社会风俗陋习等等。母亲郑锦,是一个有坚韧生命力、意气风发、乐观积极、想做什么就去行动的明媚女子,可是是什么把她磋磨成了疾病缠身、满口抱怨、逆来顺受、孤独、不被理解的老妪呢?她年轻时的梦想,她去过的地方,她夜里和闺蜜夜谈的少女心事,她青春期的慌张惶恐,她的痛苦纠结……我们作为女儿就不得而知了!母亲是传统意义下的女人,可是她年轻时也知道要逃离,就让我想起那句“乡愁是男人们的奥德赛,逃离是刻进女人身体的史诗”,但为什么,到最后她不逃离了?文中提到好几次,母亲想走,可是不知道能去哪。我就想到,女人是没有家的,嫁了人,婆家不是自己的家,娘家也不是,女人一生劳碌,到最后竟然连归宿也没有!《团圆记》里的母亲说“九蒸九晒,我受够了九蒸九晒的日子,一个女人的一生有多少天,能经得起那么多个九蒸九晒”?而《林门郑氏》里的母亲郑锦,就在九蒸九晒中把自己的意气风发、年轻、坚韧、梦想给晒干蒸发了,留下一个刻板印象里雕镂的女性模板,甚至只有女儿记得她的名字,她的一切,都只被冠以“林门郑氏”这样的称呼。 何其可笑,何其悲哀,何其可怜。 或许这本书能引起共鸣的原因,在于对东亚家庭或者华人家庭那种拧巴畸形关系的描绘和生于这样家庭的子女的心理描绘吧。我一直认为每个东亚家庭的女儿身上都暗藏一块相同的拼图,那是我们共同拥有的秘语——斤斤计较金钱、买一件东西就要强调价格、好面子的母亲;袖手旁观作大爷还要指指点点性格暴躁冷漠的父亲;或许还有一个备受关爱的耀祖弟弟……太多复杂的亲缘,太多不能理解的爱憎,做母亲缺失的老公,又要做体贴懂事的女儿,做负责有担当的长姐……我想,还有很多女性都经历过这样的事,当你站在母亲这边指责父亲,换来的却是母亲的背叛。太疼了,母亲或许是被这样的亲缘压垮了,她的棱角被磨平,枝桠被剪去,她被社会、生活和规训阉割了。 所以,女性是被阉割成女性的。 看的时候太有共鸣,对母亲的不理解、忽视、冷漠,对她选择的不满、对她重男轻女疼爱弟弟的怨毒、对自己付出太多的计较、对自己又爱她又恨她爱恨都不纯粹的痛苦,甚至到最后,发现自己身上全是母亲父亲原生家庭的烙印与影子的崩溃……几次三番想要长叹哭泣。但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不能拉黑父亲远离?!到了最后的结尾,那一句叩问:为什么妈妈把爸爸留给我们?我想说,因为你们这么多儿女,当年都把妈妈一个人留给了爸爸。 另外还有不满的是,对母亲和女性的遭遇表达了太多的苦痛悲哀与呐喊,可是到最后又落到“那能怎么办呢?”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作者原生家庭的原因,她在书里用了大量贬斥自己、否定自己的语句,很悲观消极,精神也一直紧绷压迫的自卑感在字里行间展现得淋漓尽致,可是,你很厉害了呀,你读到了硕士,成为了作家,坚持着自己的梦想,没有因为别人的否定而放弃,像母亲说的那样慢慢来会越做越大的就这样一步步坚持到这里……请多肯定自己一点吧,所以,也多肯定女性一点,现在,会有办法的,不会一直是这样的,你也会走出来的。 你看你,多像她,你终究是你母亲的孩子,不管你愿不愿意。 但是你不会成为她,你也不是她。 当她离开了,其实你是再次被分娩了,你终于可以作为一个独立的人,被孕育在这个世界上了。 只是所有的风雨困难、生死离别,你都得自己站在第一线去扛了。 我那么爱你,也那么恨你,我用了一本书写你,字里行间有怨,有悔,有痛,有爱,有很复杂很复杂的一切,你离开了,我觉得解脱。 可是再来一次,我还是想做你的女儿。 或许,这就是所有女儿与母亲之间纠结痛苦却又不断纠缠的原因吧。
与儿子通过“弑父”来获得成长不一样的是,女儿无法通过“弑母”来完成主体化,因为在传统父权社会,母女二者都是被压迫者,受害者制裁受害者,是无法获得解放的。她们只能相互依靠,形成一种无意识的共生关系,母亲的存在会深深的烙印在女儿的体内,“弑母”无异于伤害自己。作者对母亲的恨其实是对母亲所处的受压迫位置的恨,恨她为什么有能力养活全家,却没有能力离开那个窝囊的丈夫,恨她为什么在经济上是独立的,在精神上却如此依附,恨她为什么出走了又怯懦地回来,恨她为什么既是受害者又是施害者……这种恨的最深处,是一种无法言说的爱和怜悯。 如果弑母是不可能的,那女性该如何独立?作者在结尾给出了她自己的答案:不要弑母,要命名母亲,这个命名行为的本质就是承认、理解、复原、赋义母亲。通过收集母亲的遗物、复原母亲的生平、记录母亲的疾病、承认母亲的苦难,作者用文字把郑锦还原为一个有名字、有个性、有梦想的完整的人。在这个过程中,作者不再是那个怨毒的女儿,也不再是那个离家出走者,而是成了一个命名者,一个通过写作来赋予存在以意义的主体。 “不管是用工资为母亲买的礼物,还是邀请母亲一起旅游,都无法让母亲感到满足。任何母亲都一样,她们向女儿要求的是穷尽世界也无法找到并给予的东西——替母亲重新活一次。” —— 斋藤环
第一次看马华文学,看这本书过程中哭了好几次,久久不能平复,每次都是泪水酸涩地流下,眼眶实在发酸,心脏实在难受。看的时候我其实经常联系到《我的天才女友》里的莱农和她的瘸腿妈妈,嗯,感觉两对有很多相似之处,母亲你让我担心——我走后的日子你是否会孤独 我一直无法想象也不敢想象。但是,我要走了,我无法停下,我要去闯出自己的一条路。 癌症像一场缓慢的腐蚀,让人眼睁睁看着患者枯萎凋零。 印象极深的还有闽南式的父权家庭,因为和我家人相像,我一直在文中找自己的影子。文中的父亲对金钱的极度贪婪 不惜口语折磨亲人 劣迹斑斑,令人发指 全文最后一句话也是印象深刻,母亲叫郑锦。直至女性落笔,母亲才有了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