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人的梦

《女房东》作为陀早期的中篇小说，仍然精彩万分。已经能窥见陀对人类潜意识的掌控，这是他第一篇关于“幻想家”的小说，也是一篇“虚幻”“重复创伤”的小说。 奥蒂诺夫是一个接受过良好教育的小知识分子，母亲的早逝，监护人的暴力，童年被霸凌，主角让他成为一个孤僻、沉迷于自己的世界，不进入真实世界的人。这种人在陀的笔下经常出现，《白夜》中的幻想家，《罪与罚》中的拉斯柯尔尼科夫。《白夜》和《女房东》都是他早期作品，没有给予“幻想家们”救赎，而对于他从西伯利亚归来后的《罪与罚》，他给予了拉斯柯尔尼科夫真正救赎。“我不再思辨，而是回归生活。” 沉迷于虚幻世界的奥蒂诺夫对卡琳捷娜一见钟情，卡琳捷娜在教堂表现出的“胆颤”让奥蒂诺夫产生一种“拯救感”。他真的爱卡琳捷娜吗？不，他只是把他的幻想投射到了卡琳捷娜身上。而当他试图“拯救卡琳捷娜失败后，他回归到了一种更大的虚无，他可怜的幻想和投射破碎了，对他是一种巨大的精神打击。而结尾的他仍然没有走出这种“幻想、虚无和投射”的创伤。 卡琳捷娜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前半部分都是以奥蒂诺夫的视角呈现，陀只进入奥蒂诺夫的感官意识，以至于读者在前半部分无法真正看清卡琳捷娜这个人，她更像是一个“幻影”。 穆林是纯粹恶的化身，恶毒，冷酷。卡琳捷娜曾被他引诱，协助他做下巨大的恶行，她是穆林犯罪的同伴。而她备受良心的折磨，而她在穆林身边又极其痛苦。但她没有“勇气”反抗穆林，逃脱穆林。她需要一个媒介帮助她“反抗”。而奥蒂诺夫正是这么一个媒介。她并不真正爱奥蒂诺夫这个人，爱的只是这种“被拯救感”，和她之前试图与阿廖沙私奔完全一致。当她完全纯粹的将她过往的罪恶和创伤讲述给奥蒂诺夫时，她终于升起了反抗穆林的勇气。所以在她讲述完后，对穆林发起了控诉。我认为这是全书中最精彩的一段之一。 可穆林对她的精神控制又让她的勇气消失，她又重新回归到她熟悉的创伤，回归到穆林身边。 她反复试图通过“依附一个新的男人”来逃离旧的创伤，但每次都失败，因为创伤不解决，换人没有用。 这也印证了：她爱的从来不是具体的人，而是“被救”这个剧本本身。 穆林是全书中罪恶的化身，他视人命为草芥，精神控制卡琳捷娜。 穆林自称“巫师”，并非他真的拥有超自 然力量，而是他在关系中扮演的角色一 —一个用恐惧、神秘和情感操控来控制 卡捷琳娜的人。 他让她相信自己能看透命运，从而让她依赖他、服从他。这种巫师”身份，是他精神控制的手段。 这篇故事中的高潮（三人的对峙）这场冲突从头到尾都是穆林操控的。 奥蒂纳夫以为自己是被嫉妒激怒的男人，卡捷琳娜以为自己是在嘲弄追求者的女人，但他们都只是穆林棋盘上的棋子。 他“睡着”，却“慢慢睁开一只眼，含笑看着他”——这表明他从未真正失去意识。 他一直在等待，等待奥尔登诺夫被逼到拿起刀的边缘。他要看这个“读书人”能走到哪一步，也要让卡捷琳娜亲眼看见，她以为的“救赎者”（奥尔登诺夫）同样可以变成杀人犯。 “她脸上掠过一丝痛苦……眼中的嘲弄是如此轻蔑无礼……似乎老头子的嘲弄神情完全转入了她的眼睛。” 卡捷琳娜的表情变化是这场戏的关键。起初她“痛苦”，随后变得“轻蔑无礼”。最惊人的是，穆林的“嘲弄神情”转入了她的眼睛。这意味着在那一刻，她成为了穆林的化身——她不再是被动的受害者，而是主动用眼神审判奥尔登诺夫的同谋。她不是要推开他，她是要把他逼到极限，看他会不会暴露出和穆林一样的、黑暗的一面。 这既是她对奥尔登诺夫的考验，也是她对自己命运的确认：“看，男人都一样，都会变成野兽。” “仿佛恶魔悄悄给了他提示，他理解了她……他的心整个笑起来，笑卡捷琳娜居然有这种死板的念头……” 奥尔登诺夫“理解”了什么？他理解的是：卡捷琳娜认为他不敢杀人。他以为她的嘲弄是在质疑他的男子气概，所以他要用拿起刀来证明自己。这是一种致命的误读。他没有理解她的真正意图——她不是在激他“证明自己”，她是在测试他“是不是也会堕落”。她要看的是他会不会放下刀，而不是拿起刀。所以他拿起刀的瞬间，他通过了“穆林式”的测试，却彻底输掉了“卡捷琳娜式”的测试。 “老头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笑起来……这是欺骗和算计，是冷酷而又专横的暴虐和恐吓，主宰了一颗可怜的破碎的心灵。” 最后的笑，是穆林对整个局面的宣判。他赢了。 他证明了：卡捷琳娜永远逃不出他的手心；奥蒂诺夫永远只是一个“闯进来的外人”。 那个“可怜的破碎的心灵”是卡捷琳娜。她不是被穆林强迫扑倒的，而是自己扑倒的。 这才是最恐怖的地方——她的自由意志，已经被穆林彻底瓦解。她渴望被拯救，但她的灵魂已经习惯了被囚禁。 “你的一滴泪珠在你火热的心上，会 洒下别人的血泪，但不是温吞的血泪 而是像融化的铅一样炙热的血泪。” 这是最关键的隐喻。卡捷琳娜的一滴泪 （象征她的痛苦和忏悔)，会换来别人 “炙热的血泪。这意味着：她的苦难不 会终结，而是会传递给下一个让她投射的人。她的创伤永远在循环。 奥蒂诺夫和卡琳捷娜之间从来不是爱情，是一种病态式的互相幻想和投射。奥蒂诺夫在卡琳捷娜身上投射“拯救”，而卡琳捷娜则在奥蒂诺夫身上投射“被拯救”。两个人“爱”的都是自我的幻想，而非真正的个体。 结尾穆林以残酷的考验证明，卡琳捷娜仍然走不出创伤，依旧回到了他的身边。而奥蒂纳夫仍然在怀念“卡琳捷娜”，怀念自己的投射和幻想，也证明他从未走出他自己的创伤。

《荒唐人的梦》这篇此前已经在其他译本中读到过，再次读到还是很震撼。印象最为深刻也最给人启发的是这一段：“他们甚至无法想象这种幸福的情境，但奇怪而神妙的事出现了：对于以前的幸福，尽管他们已经丧失了任何信心，称其为童话故事，但他们却向往着重新变成纯真而幸福的人，以至于像孩子般再次拜倒在自己内心的愿望面前，神化这种愿望，建造寺庙，开始为自己的理念、自己的‘愿望’祈祷，同时他们又完全相信这种愿望不过是海市蜃楼、异想天开，只能流着眼泪热爱它，膜拜它。 然而，假如他们还能回到他们失去的那种纯真和幸福的状态，假如有人突然再次向他们展示了这种状态并问他们：他们想回到那种状态吗？——那他们很可能会拒绝。” 的确，也反问了下自己，作为对这种纯粹的精神状态有所追求并不断探索的人，若是一下子让自己有选择进入那种“圆满”状态的权利，我会如此选择吗？之前不会，现在也不会。但可感知的进步在于更多理解了进入那种状态后感受到的情景、可能的路径、可能的结果。本质上就是抛弃尘世生活、返璞归真。无论皈依某种宗教与否，能做到在心灵上挣脱俗世的束缚，应当是人生的归宿。这一点还是认同的。

世界以痛吻我，我却报之以歌。绝望并不是终点，它只是蒙住了眼睛，让我们暂时看不见光。一个准备离场的人，因另一份生命的依赖而停步，在梦里看尽天堂与地狱的往返，才明白爱不是软弱的附属品，而是活下去的全部理由。醒来之后，他不再问生命有什么意义，而是把自己活成答案。救赎不在远方，就在每一次不忍心的瞬间里。

这本书是以《荒唐人的梦》为核心的一本8篇中短篇合集，整体读下来感觉经历了一系列被放大的心理实验。 陀思妥耶夫斯基用非常直接、激烈甚至有些窒息的叙述方式和直白的文字，把人物推到虚无、崩溃、依附与自我撕裂的状态中，再让他们在极端处显露出人性的真实结构。比如《脆弱的心》中的崩溃、《女房东》中的诡异关系以及被其吞没、《荒唐人的梦》中的虚无与重建，等等… 这些故事虽然各自独立，但都有一个共同主题：人并不是被外界简单塑造，而是在欲望与恐惧的内部拉扯中不断失衡。 这本书的阅读体验非常强烈带有压迫感，基本没有什么缓冲的语言。突兀的情绪转折，直接把人推入人物的精神状态之中，体验人物的起起伏伏，即使经历虚无、崩塌与极端的心理震荡，人仍然可能在意识到一切之后重新选择如何面对世界。这本书可以让人短暂进入人性极端状态，从而审视自己与欲望、意义和生活的关系。

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短篇小说集，共分为8篇，虽然篇幅较短却精彩纷呈。时间跨度极大，从1847年到1877年，跨越了陀翁一生最重要的创作阶段，作品编排按照时间顺序，可以从中探寻他的思想成长脉络，在长篇小说之外认识更多面的陀翁。 《女房东》（1847）：早期彼得堡幻想者题材，写幻想式拯救的失败。我看不懂在讲什么，对话人物分不清，结尾惨淡。 《脆弱的心》（1848）：瓦夏长期的贫穷和卑微，承接不住突如其来的幸福，最终导致精神崩溃。他认为幸福是运气好，只是暂时的，恐慌幸福后面有对等的灾难来平衡。陀翁在这篇作品中探索：幸福本身也能摧毁心灵，是对小人物内心极限压力的心理实验。看来，人生还是要有配得感。 《诚实的小偷》（1848）：故事嵌套故事的结构，讲述偷窃裤子、临终前承认并忏悔。揭示了罪与良知之间的关系，良心上的惩罚大于外部的刑罚，为《罪与罚》的主题埋下种子。 《圣诞树和婚礼》（1848）：讽刺婚姻只是金钱交易，爱的不是女孩而是她五十万卢布的嫁妆。可悲的是，在一群玩耍的孩子中，礼物按照家庭财富分级，童年的纯真在一开始就被金钱定价。 《小英雄》（1849）：写于彼得保罗要塞狱中，等待死刑判决期间创作。烈马事件+情书秘密，以孩童的纯粹与爱慕，守护了人性内在的善良、克制与怜惜。 ——————1849年是陀翁的人生分水岭，经历了被捕、死刑改判和流放，1860年返回圣彼得堡，前后创作风格发生巨变—————— 《鳄鱼》（1865）：小公务员伊万被鳄鱼吞进肚子里，很快就不想出来了，幻想一夜成名，妄图开导世人，鳄鱼主人想靠怪事发财，坚决不肯剖开鳄鱼肚子救人。讽刺脱离现实、自我陶醉的空谈理论家，当金钱和虚荣主导世界，人会心甘情愿把自己变成一件展品。 《温顺的女性》（1876）：当铺老板在妻子自杀后的整夜第一人称独白。老板曾是蒙受耻辱的退伍军官，内心自卑傲慢，用精神冷暴力对待妻子，却被她的自尊与渴望平等迷恋（扳机事件），但妻子选择自杀，留下他独自痛苦悔恨。全文中仅是一人的内心独白，未出现妻子的视角，可能仅是臆想，内容不可靠。 《一个荒唐人的梦》（1877）：这是我在全书中最爱的作品！一个打算自杀的虚无主义者，在自杀前夜做了一场梦，梦见自己腐化了外星乐园，梦醒后顿悟，放弃自尽，四处宣道：爱人如己，唯有爱与怜悯，才能在人间建造天堂。属于陀翁的晚期作品，有《地下室手记》的感觉，但多了几分治愈与希望，以及上升至对全人类命运的关心。 分享我最喜欢的两句话： “知识高于感觉，生命意识高于生命。科学会给我们智慧，智慧揭示规律，而幸福规律的知识高于幸福。”在文中对这一论调进行了抨击。 最主要的是爱人如己，这是最主要的，仅此而已，其他一切都不必强求：你会立即弄清如何建成乐园。

买的时候我是真没想到这本书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小说集，我还特地买了一本脆弱的心，看完脆弱的心之后一翻目录人傻了，不过也没事再看一遍就是了，这本小说集收录的质量挺高的，就是翻译我不咋喜欢。 因为这是一本小说集，所以就挑几个我比较喜欢，印象深的故事来说，首先就是我认为最有意思的故事——鳄鱼。这是一个我感觉很黑色幽默的故事，刻画了几个不同性格的人。 故事的开头是主角去找他好友，他跟好友还有好友老婆去看德国佬动物园，里面有只鳄鱼，好友老婆害怕的走了，然后好友一脸笑容的说她胆小然后去逗鳄鱼。在他俩去找德国佬聊天的时候，好友直接被吃了，他被鳄鱼生吞但是没有死，他在鳄鱼的肚子里活着还指挥他们干事情，这个开头就非常的荒诞有趣。 以这个故事的开头衍生出来的反应我认为就是这短篇最大的看处。首先就从在鳄鱼肚子里生活的好友来说吧，看了下书，他叫伊万·马特维伊奇，啊俄国人的名字真的好长！ 他的想法第一时间居然是他要出名了，他成为了俄罗斯第一个在鳄鱼肚子里的人，这种想法说实话挺让人无语的，让我想到那种整活出名的，看起来很搞笑。 按正常人的想法，应该都是先救人再说，但是德国人和他老婆，既店长两人的想法都是这是我的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真要杀鳄鱼，得加钱，这俩贪婪的德国人在想他们带来了俄罗斯第一条鳄鱼，即将有天文数字的卢布要进他们口袋了，完全没有一点人文主义，因为我没了解过背景，所以不知道为啥是德国人来做买卖。 还有就是他老婆的行为，说实话我也没看懂，她想的第一时间也不是救人，而是觉得她要成寡妇了，以后不好嫁了，她要没钱用了，她也没想到救人还向主角抛了一下媚，看着也是很滑稽。 我在想这一小段是不是在展示俄罗斯转向资本主义的时候那种金钱至上的价值观，还是说这一帮毛子在这一段时间真是这么淡漠的啊？ 这里是正常人的也就是主角了，主角就像个老好人一样想着法子去救伊万·马特维伊奇，不过这帮人也全都是神人，在知道伊万·马特维伊奇在鳄鱼肚子里没死，这帮人的救援行动居然还需要几天，给我觉得很好笑。 后面就不想写了，这里面有好多的东西虽然我不咋了解，可能需要去看背景故事才能真正理解，我总感觉里面的鳄鱼没那么简单，但是这次还是算了。 再写一个故事吧，就是温顺的女性，这个故事也写的很有意思，我在思考那个女的真的爱上了这个控制欲拉满的男主了吗？ 一个封心锁欲只看利益的四十岁老头和一个穷困潦倒被家庭所欺负的十七八岁姑娘结婚的故事。这老头真是个控制欲拉满的人，基本没给女主什么自由的权利，甚至也不跟女主沟通，纯在给她下一个自由探索的任务，反正我也没理解最后她到底对男主什么感情，最后的自杀是因为什么而自杀。 最后就来聊一聊标题荒唐人的梦吧，这个荒唐人就是怀着社会主义梦的人，他原本麻木不仁，对于向他求助的小女孩视而不见。在之后自杀的时候，他做了一个梦，梦到了他的灵魂穿过了宇宙来到了一个跟地球很像的地方，不像的地方就是哪里人的思想。 哪里人没有现在人类的一切负面情感，所以他们过着完全是乌托邦的生活，主角的到来让他们变成了现在人类的样子，互相征伐，血流千里。 看到这里我就想到之前看到的，我们现在自私的想法其实不只是我们自身基因带来的，其实更多也来自社会的影响，如果我们处于共产社会，我们的人性很可能不是自私的，那时候共产社会的维持就不会是人们所想的偷懒的存在。 但我觉得还是有点扯，这样一说我就想象不到共产社会的存在了，但我还是很向往，我也是个荒唐人。

温顺的女性 很喜欢的一篇故事 不可靠的叙述者 标签化的爱情 绝望的挣扎与反抗 印象深刻 脆弱的心 和娜斯塔霞一样 不配得感太强了 幸福越近 人越痛苦 喜欢通过自毁惩罚自己 学不会与自己和解 荒唐人的梦 太短 没琢磨出味就结束了 像是陀逃离法场后的寓言小故事

补评，陀爷的书看多后发现问题：絮絮叨叨的内心独白很多很多很多，nt人有点受不了；其中的男女主经常像演出舞台剧一样，天天激情澎湃，癔症似的歇斯底里，对屁大点事不是犯罪就是自杀，人生就不能追求点别的吗？除了《卡拉马佐夫兄弟》和《地下室手记》，其他我真的评价普通。

后面的几则故事，比如《鳄鱼》与《荒唐人的梦》，我是很喜欢的。很多时候我觉得自己和书中所写的“荒唐人”并无二致，我似乎不在乎许多东西。我总是觉得压抑与焦虑。以前能够激励我的语录如今我都想冷冷地讽刺一句。但我依然对生活/生命充满了热爱，南方的风逐变凉，我期待将要充满空气的桂花香，喜欢在湖边看漫无目的游走的黑天鹅。一切的长途跋涉最终为返璞归真。我似乎也不需要变成一热衷“宣道”的人，只想关心每日的瓜果蔬菜，以及在那天的夜晚，没有无视向我求助的小女孩的痛苦。

第一次讀陀翁的小說，這本短篇小說集收錄《女房東》《脆弱的心》《誠實的小偷》《聖誕樹和婚禮》《小英雄》《鱷魚》《溫順的女性》《一個荒唐人的夢》等經典作品。陀翁深諳人性，故事發人深省，行文中多有哲思，叩問靈魂的同時用文字編織愛與救贖、希望與人生的永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