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托马斯·哈代
《远离尘嚣》是英国作家托马斯·哈代创作的长篇小说。 小说背景设定于英国维多利亚时代的乡村,农场主奥克喜欢上了女主人公芭思希芭并向她求婚未果,一次天灾使他丧失了羊群并流落到女主人公所在的农场打工。 女主人公芭思希芭因一次偶然的恶作剧,打破了庄园主波德伍德先生内心的平静,导致他向自己展开了疯狂的追求。 然而芭思希芭却投入了军人特洛伊中士的怀抱并与之结婚。婚后,特洛伊对芭思希芭不真诚,最终死在了波德伍德的枪下,而波德伍德先生也因此被判终生监禁。 经历了这么多,女主人公是否会和一直深爱着她的奥克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红尘滚滚 The worldly life 每年读一本哈代的书,也是我的阅读习惯。今年选了《远离尘嚣》,这本1874年发表的书,标志着哈代成功的开始(他能够放弃他的建筑生涯),以及他将在其他小说中继续发展的威塞克斯地区虚构世界的出现。书名《Far from the Madding Crowd》,仿佛在许诺一个远离尘嚣的世外桃源。可翻开书页才发现,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从未真正逃离过红尘。他们在爱情的迷障里跌撞,在骄傲与软弱之间摇摆,用各自的错误为成长写下沉重的注脚。年轻时我们都不懂爱情,Hardy将这份“不懂”,写成了命运的回旋曲。 镜中女人 The woman in mirror 故事始于一个照镜子的瞬间。Bathsheba Everdene骑马穿过Gabriel Oak的农场,途中掏出一面小镜子端详自己。Hardy写她并非为了修饰容貌,而只是“simply observed herself as a fair product of Nature in a feminine direction——her expression seeming to glide into far-off though likely dramas in which men would play a part”。她看自己的眼神里,有一种对未来的戏剧性的想象——关于男人如何为她倾心,关于心如何被赢得或失落。 Gabriel在那一刻就爱上了她。他是个忠厚的牧羊人,二十八岁,靠多年积蓄租下一片牧场,日子过得踏实而笃定。他向Bathsheba求婚,话讲得朴素:“I shall be up before you are awake; I shall be afield before you are up; and I shall have breakfasted before you are afield.” 这是一个农民能给出的最实在的承诺。可Bathsheba拒绝了他,理由干脆:“I hate to be thought men's property in that way——though possibly I shall be to be had some day.” 她太年轻,太骄傲,把独立看得比什么都重,何况眼前的Gabriel不过是个牧羊人,而她的美貌应当配得上更戏剧性的命运。 谷仓火焰 The flame of barrel 命运很快翻转。Gabriel那条不中用的牧羊犬赶着羊群冲下悬崖,他苦心经营的一切——“All the savings of a frugal life had been dispersed at a blow”——转眼化为乌有。他变卖家产还清债务,身无分文地走上流浪的路。 在一条夜路上,他看到远处农场起火,冲上去指挥救火。火扑灭后,蒙面的女主人来道谢,他问她是否需要牧羊人。面纱揭开,眼前正是Bathsheba——她继承叔叔的遗产,成了Weatherbury农庄的女主人。Gabriel沦为她的雇工,她成了他的东家。 情人节卡 The card of Valentine's Day Bathsheba对爱情的态度,始终带着游戏般的轻浮。她给邻居Boldwood——一个四十来岁、严肃持重的富农——寄了一张瓦伦丁卡片,封蜡上印着“Marry me”的字样。她不过是在玩闹,“Of love, as a spectacle Bathsheba had a fair knowledge; but of love subjectively she knew nothing”。可Boldwood当真了,这个从未为女人动过心的男人,被一句玩笑点燃了执念,开始疯狂地追求她。Bathsheba既不接受也不拒绝,享受着被人仰慕的滋味。 Gabriel看在眼里,直言她太轻率。Bathsheba一怒之下将他解雇。直到她的羊群得了胀气病,一只只倒下去,她才意识到——整个Weatherbury,只有Gabriel懂得如何救治。她不得不放下身段去求他。这一幕里,她的骄傲被现实碾碎,而Gabriel没有趁机报复,只是默默回来,继续做他的牧羊人。 情从剑来 The Love of the sword 然后是Sergeant Troy。这个穿军装的浪荡子,英俊、轻浮、毫无责任感。他在夜色中为Bathsheba表演剑术,剑锋贴着肌肤划过,惊险、刺激、充满情欲的暗示。Bathsheba沦陷了——她爱上了Troy,以一种只有骄傲的女人放弃骄傲时才会有的方式。Hardy写道:“Bathsheba loved Troy in the way that only self-reliant women love when they abandon their self-reliance. When a strong woman recklessly throws away her strength she is worse than a weak woman who has never had any strength to throw away.” 她不知道Troy的往事:他曾经许诺娶一个叫Fanny Robin的姑娘,却在婚礼当天因为Fanny走错了教堂,羞愧地丢下她,而Fanny已经怀了他的孩子。 Bathsheba与Troy秘密结婚。新婚之夜她才发现自己嫁的是一个赌徒、一个对农事一窍不通的浪子。更残酷的是,她逐渐意识到Troy不爱她。 棺材真相 The truth in the coffin 悲剧以最残忍的方式降临。Bathsheba和Troy在路上遇到一个奄奄一息的瘦弱女子——正是Fanny Robin。Troy将身上所有钱塞给她,让她去济贫院。Fanny走到济贫院,生下一个死婴,自己也死在产床上。 母子的棺木被运回Weatherbury。Gabriel知道内情,棺木上用粉笔写着“Fanny Robin and child”——但他悄悄擦掉了后两个字,想为Bathsheba保留最后一点体面。 可Bathsheba还是打开了棺盖。 Troy回来,看到棺中的人,俯身亲吻Fanny的嘴唇,然后对Bathsheba说出最残忍的一句话:“This woman is more to me, dead as she is, than ever you were, or are, or can be”。他用全部积蓄为Fanny立了一块墓碑,然后消失在海水中,所有人都以为他溺亡了。 尘埃落定 The Happy ending 一年后,Boldwood再次求婚。Bathsheba出于愧疚答应在六年后嫁给他——等到Troy被法律宣告死亡。可就在圣诞节前夜,Troy突然回来了。他在Boldwood家的宴会上拉住Bathsheba,Boldwood掏出枪将他打死,随即被判终身监禁。 故事的结尾,Bathsheba终于嫁给了Gabriel Oak。两个人在一个安静的早晨举行了婚礼,没有盛大的场面,没有围观的人群——“远离尘嚣”式的收场。 红尘回响 The echo of the book 合上书页,我反复想着一个问题:Gabriel到底爱的是Bathsheba这个人,还是她的农场?他确实从第一眼就对她一见钟情,但他也多次评价她虚荣。在求婚被拒后,他毫不客气地对她说,自己“really should marry someone wealthier than she is”——一个牧羊人居然嫌弃一个农场主的女儿不够富有,这话听来荒唐,却揭示了他的某种务实。他爱Bathsheba,但那种爱里始终掺杂着对她财产、地位的掂量。年轻时的Gabriel并不是个纯粹的情种,他清醒、理性、懂得计算得失。 Bathsheba呢?她年轻时也不懂爱情。她以为爱情是照镜子时想象的戏剧,是被男人追求的荣耀,是剑光下的心跳加速。她拒绝了可靠的Gabriel,玩弄了深情的Boldwood,嫁给了轻浮的Troy。她为自己的虚荣付出了代价——亲眼目睹丈夫对另一个女人的深情,亲手揭开棺材看到那个死去的婴儿。直到她在红尘里滚过一遭,被骄傲灼伤、被婚姻背叛、被死亡刺痛,她才明白,真正的爱不是照镜子,而是像Gabriel那样,在火场里救人、在暴风雨中守护麦垛、在她最狼狈的时候递过来一双沉默的手。 而Gabriel也变了。他从一个会嫌弃对方不够富有的年轻牧羊人,变成了那个冒着暴风雨独自保护麦垛的人,变成了那个在棺木前轻轻擦掉粉笔字的人。Hardy写他在暴风雨中“felt within him the eidolon of all that was sweet and bright and hopeless”——正是这种明知无望却依然坚守的执拗,让他的爱从掂量变成了成全。 红尘滚滚,谁不是在错误里打滚才学会辨认真心?Bathsheba和Gabriel的故事,说到底不过是一句话:年轻时我们都不知道自己要什么,等到知道了,已经付出了太多代价。所幸那时Hardy同样年轻,他让两个在红尘里翻滚过的人,最终还能携手走进那个远离喧嚣的清晨。
托马斯·哈代笔下的威塞克斯乡村像一幅被风吹动的画,草是活的,羊群是会移动的云,人的命运在这片土地上被缓慢地、不可抗拒地塑造着。 故事围绕三个男人对一个女人——芭丝谢芭·埃弗汀——的爱展开。芭丝谢芭年轻、漂亮、骄傲,继承了叔叔的农场后成为威塞克斯少有的女农场主。她不是那种温柔顺从的女主角,她会骑马、会算账、会当着追求者的面说“我不需要任何人”。三个男人用完全不同的方式爱她:牧羊人加布里埃尔·奥克是那种扎根在大地上的人,沉默、忠诚、从不声张;农场主博尔德伍德成熟稳重,但爱得偏执、压抑;军官特洛伊英俊轻浮,像一阵风,吹过就不见了。 哈代写奥克的方式,是我读这本书时最被触动的地方。奥克第一次见到芭丝谢芭时,她还只是一个普通的乡下女孩。他向她求婚,被拒绝了。后来他丢了羊群,失去了自己的农场,辗转来到她的农场做了一名普通的牧羊人。从“求婚者”变成“雇工”,他没有耿耿于怀,也没有离开,只是日复一日地替她照看羊群,在暴风雨来临时冲出去盖草垛。他不说什么漂亮话,他只是在每个需要他的时刻出现在那里。"He was a man who had no particular art in expressing himself, but who had a deep and quiet feeling that ran far below the surface." 他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但他的内心深处有一种沉静而深沉的情感,远远流在水面之下。读到这句时我心里轻轻动了一下,哈代写的是那种不需要被看见的忠诚——它不期待回报,甚至不期待被确认,它只是在那里,像草在长,像河在流。 与奥克的沉默形成对比的,是博尔德伍德的执念。他爱芭丝谢芭的方式是“占有式”的,他不允许她不属于他。当他发现自己得不到她时,他的爱变成了恨,恨变成了毁灭。哈代写他——"His love was a fearful thing, not to be escaped from, like a fever or a nightmare." 他的爱是一种可怕的东西,像一场高烧、一个噩梦,无法逃脱。我读到这里时后背发凉。博尔德伍德的悲剧在于,他爱芭丝谢芭,但他从来没有真正“看见”过她——他看见的是自己投射在她身上的幻影。当幻影破碎时,他无法承受,于是选择毁掉一切。 而特洛伊是第三种爱。英俊、迷人、轻浮,他爱芭丝谢芭的方式是“此刻的、热烈的、不需要理由的”。他带她去夜里的树林,在月光下说着好听的话。但那种爱像烟花,亮的时候很亮,熄了之后就什么都没有了。书里有一段特洛伊在雨夜里独自徘徊的描写——"The rain fell steadily, and he stood there, a man without direction, without purpose, waiting for something that would not come." 雨一直下着,他站在那里,一个没有方向、没有目的的人,等着什么永远不会来的东西。他在婚姻中感到厌烦,开始酗酒、逃避,最终离开了她,成为一场海难中的失踪者。他是那种可以爱上任何人、但也无法真正留住任何人的浪荡者。 读到结局时我合上书坐了一会儿。经历了失去农场、婚姻破碎和博尔德伍德的极端行为之后,芭丝谢芭站在自己的土地上,看着远处的田野。奥克依然在那里,沉默地替她照看羊群。当她终于转过头,看向这个从不离开的人时,哈代只写了一句话:"They went home together, and the rain had ceased." 他们一起回家了,雨停了。没有浪漫的告白,没有热烈的拥抱,只是一起走路,然后雨停了。哈代用整本书写了三种对爱的姿态:一种是占有,一种是燃烧,一种是站立。真正的爱或许不需要宣告,它只是一直在那里,在风暴过去之后,仍然站在那里。像奥克那样,深而静地爱着,不需要被记住。 我不知道自己的生命里会不会出现一个奥克,也不知道我是否已经错过了他。但读完这本书之后,我开始有了一种辨认的能力——辨认那些沉默的、不需要被看见的站立。它们比月亮下好听的话更值得被记住,哪怕它们永远没有说过自己正在爱。这种辨认本身,也许就已经让我在以后的日子里,少错过一些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