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法]西蒙娜·薇依
西蒙娜·薇依(Simone Weil,1909-1943)是20世纪法国哲学家、社会活动家。《重负与神恩》是西蒙娜·薇依的重要著作。《重负与神恩》不是系统的专门论著,而是薇依的朋友、学者梯蓬在薇依去世后从她大量的手稿、言谈记录中整理成书的。这些闪烁着精神之光的篇章渗透着薇依的深邃思考,显示了薇依的伟大心灵和崇高的信仰,是20世纪法国思想史上一部不容忽视的著作。有人把薇依的《重负与神恩》与帕斯卡尔的《思想录》相提并论,并称薇依为“当代的帕斯卡尔”。这位法国20世纪杰出的思想家,沿循的是帕斯卡尔的思想之路:信仰不是拿来炫耀之物,而是艰难、绝非轻松的重负。
“思想被迫从一个瞬间到下一个瞬间,然而既抓不住过去,也靠不上未来。这就是服从之所在。” 首先必须明确,任何一个马克思主义国家都是无神论,所以本书对神之信仰在中国相较甚远。但抛开这层身份,它是另一个世界,另一种主义里的绝对佳作。 薇依说:“超自然的爱不受约束。若要强制它,就用自然的爱取代它。” 人一旦有了免于饥饿和恐惧的自由,第一反应往往不是去创造,而是惊慌失措地找个什么东西把自己拴起来。 弗洛姆在《逃避自由》里写了一整本书,讲的就是这种群体的集体软弱。因为绝对的清醒太冰冷了,人受不了那种精神上的真空,非得用点什么把日子填满。 我们在讨论世道的时候,总习惯抓出几个恶人来批判。可薇依不看这些表面上的戏码。她盯着的是更深处的死寂——那种善的对立面。 那不是恶,那是对善的视而不见。是大家都在假装清高,假装一切都在变好,其实私下里全在用那些权衡利弊的、渴望回报的平庸关系,来糊弄自己的余生。 薇依管这叫人性的重力。 人是会顺着这股重力不断下坠的,你想活得轻巧,活得舒服,就得去服从这股重力。而真正的善,在生长的初期,往往伪装成一种无法卸下的重负。它不是让你感到快乐的解药,它是让你在每一个过去抓不住、未来靠不上的瞬间,硬生生顶着那股下坠的势头,不让自己散架。 你以为你在承受苦难,其实那是这世道留给你的唯一一点清醒的依凭。这就是负重,也是神恩。 我是一个无神论者,但我看了很多神学类书籍。我想我有一天会爱上它。不是因为它神圣,只是在这个所有人都在想方设法卸下责任、活得越来越轻浮的年头,我们永远需要负重与神恩。
在薇依看来,“极致的专注就是祷告”,它以信与爱为前提。一种全然纯粹、毫无杂念的专注,不仅是创造力的源泉,其本身就已是一种宗教性的行为。 这与佛家“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有相通,但薇依的专注指向一个明确的目的:让自我倾空,让神恩充满。 不过,一直以来我对她所用的神恩一词,总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这好像就是薇依式的构建。 或许,这源于她对“人格”本身缺乏信心。她爱的是抽象的人类,而非具体、有缺陷的邻人。否则,作为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具体的人,她可曾怜惜过自己? 她的启发性,或许正在于一种前所未有的、以自我消解与分担痛苦为核心的弥赛亚情结。试读读她的<战地护士分队计划书>吧……这是她知行合一的结晶之一。 薇依的思想是一种deferred-willing,她要将个人意志全盘让渡给一个被视为绝对善的“超越者意志”,这更像是意志的易主(而非融化)。主体从自我立法者变成了一个更高级意志的忠实执行者,其心理动力是 “服从”,这依然是一种主客对立的意志结构,一种翻转了的权力意志——不是“我要成为主人”,而是“我选择让基督成为我的主人”。 我的疑惑也由此而来,既然她将苦难视为神圣重力,又追求人格的零度状态,为何这一逻辑没有必然地导向对出生本身的否定?进一步地问,薇依思想体系是否存在一个未竟的缺口?或者,我更关心的是,antinatalism 是否是任何严肃对待苦难的伦理学的必然归宿? 当神的保证不是自明时,薇依那的神圣叙事就变得极为脆弱。从纯粹理性与功效计算出发,如果生命必然包含不可消除的巨量苦难,那么 Maximin(最大化最小者福祉)原则势必会导向反生育主义的结论:承认苦难无意义或意义无法补偿,从而以不创造作为对潜在生命的终极慈悲。 薇依没有走到那一步,或许只因为她是基督的真信徒(而非纯粹理性者、功效主义者)。她的思想大厦建立在缺席的上帝这一信仰的基石之上。当然一旦抽离基石,她那种痛爱在逻辑上是否也会导向对出生的拒绝—— 为了免你受苦。 (唉,对于这个问题的分歧。如如不动,是如其本来,不动心,为的是让心不受力,无滞,离苦……动力在于:离苦得乐。而薇依的专注,为了让神恩充满,是神圣在场的一种方式——是对绝对匮乏、等待与不加解释地承受,是一种负重。说明我是一个无神论者)
给我带来极大震撼,从刚开始的不知所云、对这种箴言式的书目也并不感兴趣,到阅读过程中被薇依的思想触动甚至打捞,读完全书的一瞬只有一句“我爱你”想要讲。看起来是神学的,但内容实质是哲学的,薇依以一种严厉坚毅的通透与清澈一次次令我叹服,那种感觉像是把脸浸在冰川融水里,在刺骨的寒冷与蛰痛里我好像顿悟了什么,但我绝对无法说自己仅靠一次阅读就读懂了西蒙娜·薇依…… 退位是一种存在方式,所以自我拔根是为了寻找更多真实,保卫孤独,保卫虚空,真理凝缩在无限小的秩序之中。读到后记,薇依不接受分离的想法,所以未曾受洗,但是在圣方济各曾祷告过的小教堂,“在一股无法抵抗的力量迫使下,生平第一次跪了下来”。这句话我看了很久直看到泪如雨下,我想这就是我读这本书时感受到的力量。
总算读完,畅快,无信仰和不够抽象的人可能读的痛苦,她喜欢用具象的抽象法:物理名词与哲学、神学词汇交融,自然与非自然 “灵魂的所有自然运动都服从重力法则。” 下坠是正常的。摔下去、碎掉、烂掉,都是物理。恩典,作为唯一的例外,不服从重力,真不讲道理 恩典又填满虚空,它只能填自己挖出来的那个洞 你当先被掏空,然后被填满,同一双手干的 祂会从底下托你上来,但需得先承认自己在掉 ————————————————————————— 薇依的思想,比加缪和尼采及那一类哲学思想更难理解些 又经过译者的主观咀嚼后再品,要是译者的唾液酶与食客的可以相容,算你走运;若是不行,一口也咽不下去。本书是目前译本里最准确的,能再多点译注就好了 以此为借口买了个Kindle,可以一边查原文一边读,理解她什么时候用的是物质世界的词,什么时候用的是精神世界的词 这本书最可贵的,她提供了朝向:灵魂的方向,注意力该落在何处,怎么撑住虚空。她不只负责诊断,她在巨浪里抛锚,然后对你说:我看见了,别躲,直面它们 最有趣的,她把方法论藏在几何学里。点、线、平面、重力。灵魂的运动轨迹,她是灵魂建筑师 这段时间忒较真,大部分文字都非得解剖原意,分清思想层面,再把它们抽出来,假装自己第一次见,脑海重新给归类命名 她的神,我称父亲;她的天堂,我名地狱;她的虚空,我名深渊;她的“我”,私念作自我 我们必须偏爱真实的地狱,胜于想象中的天堂。 La pesanteur et la grâce 深渊与归途
薇依所写的东西中,有一半我读不懂,读懂的一半中又有一半我并不赞成。因此它是一本对我有意义的书。她对神性的探讨完全处于有意识的、清醒的、坚实的层次,她拥抱真理的必然性,因而深刻地摆脱了偶然性的事物,包括性别的偶然性。而我还想在直觉与经验中,在一切偶然性中再徘徊一会。
为万般沉默放行 我们现在的痛苦 在于一种失重的喧嚣。我们被许诺了无限的可能性,却充满虚假,沉溺于欲望的无限增长与对痛苦的无限逃避。薇依指出这一切的虚假。她将我们所逃避的,命名为重力,劳动的疲惫、社会的不公、爱的失落、肉身的局限与最终的死亡。我们试图以技术进步与社会革命来消解重负,其实这些宏大的努力,若不触及灵魂的维度,往往只是以新的奴役形式取代旧的,在压迫者与被压迫者的舞台上转换。 她的思想,在此划出了决定性的真正的解放,不在于摆脱重力,而在于学会如何承载它。她将“神恩”的概念,从虚幻的慰藉提升为一种积极的物理力学。神恩,并非对重力的取消,而是赋予重力以意义的一种“垂直的维度”。它像一个固定的点,为我们在水平世界里的所有混乱无限振荡,为我们的努力、挫败与等待,提供了一个绝对参照。 薇依告诉我们,注意力是一种祈祷。 这意味着,拯救可能始于最微末的行动:真诚地倾听她人的痛苦,甚至在自身的绝望中,保持一种不逃避、不粉饰的痛苦。这种注意力,就是指向一处具体的苦行,它本身就是在重负的世界中,创造一种真正的属于自我的秩序。 因此,不再向外索求无限的满足,而是向内,在承担自身有限性的绝对微末中,寻找超越性的纯粹之爱。 在我们停止抱怨世界的重负,并尝试像大地承载万物一样承担起自己时,或许就会获得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 附:无论是谁不要去追寻那个完全相反的、虚假的、廉价的、充满表演性与不确定性的关系。
本书根据薇依手稿汇编而成,核心围绕“重负与神恩”的对立展开。重负是支配尘世的重力法则:人本能维护自我,滋生怨恨、报复、求回报等欲望,苦难常使人向外转嫁痛苦;制度革命只能改变压迫形式,无法根除人的内在不幸,革命会掩盖苦难,不能完成灵魂救赎。 神恩属于超自然维度,神恩只能进入虚空。人要主动接纳虚空,放下对现实、想象层面一切补偿与慰藉,弃绝过去未来,活在赤裸当下;抵制幻想填补虚空,摒弃自我,自愿变得 “一无所是”,挪开 “我” 这道屏障,为神恩腾出空间。苦难本身不会使人高尚,但可以被超自然地利用,坦然承受不幸、不转嫁恶,苦难便能成为通向神恩的道路,十字架的核心正是承受被上帝离弃的痛苦。 薇依提出 “涤罪的无神论”:要能够在体验上帝不在场的状态下爱上帝,剥离头脑中想象出的上帝形象;区分基督精神与建制教会,真理散落在不同文明传统中。真正的善不靠意志力硬行达成,而来自专注与神恩。集体、国家、意识形态极易沦为偶像,社会仅能限制恶,无法生产善;家园、传统等世俗价值是滋养人的中介,但不可当作终极崇拜对象。体力劳动具有灵性价值,人在服从必然、履行平凡职责中完成灵魂净化。
不可抵达的神恩,无法卸载的重负。吉光片羽的文字闪烁着薇依的思想,炙热、深邃、严厉、刺痛,啊有些句子像诗一样。“时间的暴力撕裂着灵魂,永恒从裂口进入。”“应爱不存在之物。凡是存在的东西绝对不值得爱。”“星辰和开花的果树。完全的持久和极度的脆弱也给人以永恒之感。”
停留在痛苦与隔阂之中,既是神罚,也是神恩。 这本书的嫉妒教神秘主义味儿挺浓的——奇怪且非法的忽然引入超自然和神恩,把不可解释的东西直接称之为神然后视为一切实在性的根据,可是,神恩的最终目的就是让我们达到能够承受不幸之爱的超自然境界。在虚无和不幸中迎接绝对之爱。所以我还挺喜欢的。此外最后部分,对“劳动”的描述,颇有一种1844手稿的马克思的浪漫主义想象,但在薇依看来,劳动是承受重负的活动本身。在劳动中学习如何正确地受苦,从而触及那支撑世界运转、却隐藏于必然性面纱之后的圣爱。
作者本质基督教徒,因为常常有xx是xx或你应如何这样的福音式宣言,然后再铺陈展开,因此缺少辩证法的张力,因而缺少理性的力量,反而偏向了信仰的纬度,总的来说是小资产阶级的思想偏向。虽然不可否认内藏的与马克思主义相似的拯救世人的目的,但这只是倾向的亲缘性而已,思想路径上失之毫厘差之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