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汝霖一生之回忆（曹汝霖亲笔回忆录）

读曹汝霖《一生之回忆》，最冲击我的是"标签之外还有真人"。作者在书中极力为自己辩白，二十一条谈判据理力争、拒签第五项、抗战不出任伪职，这些内容未必全可信，却逼着读者放下"卖国贼"三个字的惯性判断，去思考弱国外交的无奈与北洋政争的复杂。书中对赵家楼事件当天情形的冷静叙述尤其动人，让我第一次从"被告"角度看到五四运动的另一面。当然，回忆录终归是主观叙事，不能替代档案与其他史料。但它提醒我：读史要学会兼听，对人保持审慎的同情，对事保持独立的判断。历史不是非黑即白的判决书，而是一幅需要多方拼凑的画卷。

1917–1920皖系掌权时期北洋中央机构、职能、军阀派系全貌 一、国家顶层中枢机构 1. 大总统府（元首机构） 1. 人员：徐世昌（1918‑1922，名义大总统，文中称东海），秘书长吴笈孙 2. 核心职能 - 礼仪颁布政令、盖章签署外交文书、调和各大军阀派系矛盾； - 无独立兵权、无财政实权，无法制约段祺瑞为首的皖系； - 依靠舆论、国会平衡皖系，暗中扶持直系、奉系制衡段祺瑞。 2. 国务院（最高行政机关，内阁） 国务总理：钱能训（五四同期），内阁各部独立行政执行 1. 外交部（总长陆徵祥） 职能：对外缔约、国际交涉、派出驻外使节；巴黎和会外交总负责； 下属驻外使臣：顾维钧（驻美）、章宗祥（驻日）、施肇基（驻英）。 2. 交通部（总长曹汝霖） 职能：铁路、邮政、电信管理；主导西原借款、山东铁路换文交涉。 3. 陆军部（总长靳云鹏） 职能：全国陆军行政、军械采购、对外军事借款；受段祺瑞委托，专门对接日本协商参战军军费、武器装备。 靳云鹏定位：内阁体系陆军最高长官，表面对外经办对日军事合作，但是参战军指挥、训练实权归参战督办段祺瑞，他仅负责谈判、物资对接，后期和徐树铮矛盾深重。 4. 财政部、内务部、司法部、教育部：分管赋税、地方民政、司法、学堂事务。 3. 参战督办处（实际最高实权机构，凌驾内阁之上） 掌权人：段祺瑞（皖系领袖，合肥，文中称合肥） 1. 机构职能 不受内阁、总统节制，独立编练嫡系军队、单独对外和日本谈判军事借款、制定全国军政战略；一战结束后改名边防督办处。 2. 核心下属 - 谋主徐树铮，字又铮，绰号小扇子军师，皖系第一智囊，日本士官学校毕业，与杨宇霆为同学；后又铮与杨宇霆密谋，截留秦皇岛军火（此项军火据闻为黎总统密向日政府购以备练三混成旅之用），遂与杨邻葛（宇霆字）以奉军名义在天津设立参谋处，由张作霖委杨为参谋长，徐为副参谋长，训练三混成旅，与奉军同一番号。杨以奉军为巡防队前身，即二十七师亦由巡防队改编，故要求老张练一支新军。徐则以段氏势力薄弱，亦须培养新力，各有隐谋，彼此利用。从此奉军入关，张作霖亦往来于津榆间，住在天津河北德记军衣庄。一手推动秦皇岛劫械，出任奉军副总司令，操纵安福国会，主持编练参战军（边防军），皖系所有军政谋划大多出自其手。1918年6月，徐树铮利用奉军天津司令部的场所，诱杀北洋元老陆建章，此事未经合法审判，打破北洋内部不擅杀元老的潜规则，既激化直皖矛盾，也使张作霖对徐树铮极为不满，成为皖奉裂痕的重要源头。 - 参战军（边防军）三师：直属督办，不属于陆军部管辖 师长：马良（马子贞）、曲同丰、陈文运； 配套：南苑、北苑练兵场，黄寺讲武堂培育士官，日本顾问坂西利八郎。 3. 皖系官僚集团：曹汝霖、章宗祥、陆宗舆，负责对日各项经济、路权交涉。 二、京城军警独立体系（互不统属，相互制衡） 1. 京师警察厅（总监吴炳湘） 职能：京城治安、舆情管控、民众集会疏导，文职治安力量，无野战兵权。 2. 京畿卫戍司令部（司令段芝贵） 职能：京畿防务、野战驻军，皖系嫡系武官，主张武力镇压抗议活动。 三、国会（立法机构） 安福国会（皖系扶持选举产生） 职能：名义立法、审议法案、选举总统；实际被徐树铮操控，为段祺瑞政策背书，直系、南方议员长期抵制。 四、三大地方军阀派系（地方军政自治，不听中央完全调配） 1. 皖系（段祺瑞嫡系，掌控中央） 控制区域：北京、山东、安徽、浙江、福建； 核心人物：段祺瑞（合肥）、徐树铮（字又铮）、靳云鹏、段芝贵、曹汝霖、章宗祥； 核心军队：参战军三师、各省皖系地方督军部队。 2. 直系（皖系头号对手） 冯国璋，字华甫，史料习称冯华甫，北洋三杰之一，北洋直系开山领袖。出身北洋武备学堂，参与小站练兵，袁世凯时期历任要职，二次革命之后坐镇南京，出任江苏督军，手握东南财赋重地，联结江西李纯、湖北王占元，形成“长江三督”，是直系最早的政治军事核心。张勋复辟平定之后，黎元洪去职，冯华甫北上就任代理大总统，入京之后与总理段祺瑞爆发第二次府院之争，二人根本分歧在于统一路线：段祺瑞持武力统一，借对外借款，用兵扫荡西南护法势力；冯华甫坚持和平统一，希望谈判息战，保存长江直系实力，不愿自家兵力充当皖系炮灰。冯国璋身处北京，实权却扎根江南，多次试图抽身返回南京老根据地，遭到皖系多方阻挠。徐树铮主导安福国会，1918年借国会换届，逼迫冯国璋卸去代理大总统之位，返回河间，虽下野，依旧维系长江直系的联络纽带；1919年12月冯华甫病逝，自此，曹锟（仲珊）正式接过直系盟主的地位，麾下吴佩孚成为直系军事支柱。陆建章（字朗斋）即为冯华甫麾下核心主和派，奔走串联长江诸督军，策动军中主和通电，直接对抗段祺瑞武力统一，最终招致徐树铮诱杀。 领袖：曹锟，字仲珊，史料文中称曹仲珊，北洋直系实际盟主，人称“保定王”，出身小站新军，长期执掌北洋第三师，坐镇保定；冯国璋在世时，曹锟在直皖之间骑墙观望；1919年冯国璋病故，曹锟正式成为直系首领，麾下吴佩孚为军事台柱。曹仲珊见张入京，深恐段张结合，不利于直系，于是对张极力拉拢，且结为儿女亲家，曹张之间，反形亲热，以政治联姻稳住奉系，共同抗衡皖系；表面宽厚圆融，擅长调和笼络各方，实际军政谋划多仰仗吴佩孚。 陆建章，字朗斋，北洋武备学堂出身，袁世凯时代旧将，曾任陕西督军，炳威将军，属于冯国璋麾下直系主和派关键人物。他是冯玉祥的提携长辈与姻亲，在府院之争中奔走于长江各督军之间，串联“长江三督”，反对段祺瑞武力统一政策，策动冯玉祥武穴主和通电，四处游说分化北洋主战阵营，成为皖系的重大政治障碍。1918年赴天津活动，被徐树铮诱至奉军驻津司令部，于后花园就地枪杀。北洋旧有惯例，派系相争止于驱逐、罢官，极少诛杀元老；徐树铮借奉军驻地行刑，既使直系群情激愤，又让张作霖蒙受恶名，埋下皖奉离心的伏笔；私杀陆建章亦为数年后冯玉祥廊坊枪杀徐树铮，埋下私人与派系双重因果。 控制区域：直隶、江苏、江西、湖北； 职能：地方自主财税、独立军队，反对段祺瑞武力统一、对日密约，借五四运动抨击皖系官僚。 3. 奉系（关外独立割据势力） 首领：张作霖，东三省巡阅使 管控地盘奉天、吉林、黑龙江，后延伸察哈尔； 早年渊源：清末盛京将军赵尔巽令东边道张锡銮招抚张作霖，张作霖由守备逐步晋升；后续张锡銮升任盛京将军，自认对张作霖有提拔之恩，二人相处隔阂颇深；之后中央调走张锡銮，派段芝贵赴奉天主事。 早期对等势力冯麟阁（冯德麟）：与张作霖同期被清廷招安，两人并列奉天两大武装首领，北洋时期冯麟阁出任二十八师师长，实力足以制衡张作霖；1917年冯麟阁参与张勋复辟兵败下狱，张作霖借机吞并二十八师部队，彻底扫清奉天省内最大竞争对手。 向外扩张历程：张作霖图谋黑龙江，暗中支持许兰洲，武力逼迫黑督毕桂芳离职出走；毕桂芳外交出身，本身无直属嫡系部队，被迫辞职离开黑龙江，张作霖借此机会介入黑龙江政局，之后安插心腹吴俊升出任黑龙江督军； 孟恩远（字曙村）：小站练兵出身，北洋嫡系，长期担任吉林督军，在吉林经营十余年，手握数万兵力，外甥高士傧执掌吉林主力师，是北洋中央安插于东北的重要力量，并不听命于张作霖；1917年曾附和张勋复辟，北京政府下令调职，孟恩远拥兵抗命留任；张作霖已经拿下奉天、黑龙江，视孟恩远为统一东北最大障碍，多方罗织罪状逼迫北京政府将其罢免；1919年宽城子事件发生，叠加日方压力，孟恩远被迫交出吉林军政权力，下野返回关内天津，张作霖随即委派鲍贵卿接管吉林，至此东三省全部落入奉系掌控。 奉系元老汤玉麟（绰号汤二虎）：张作霖绿林时期结拜兄弟，早年多次救张作霖性命，二十七师主力旅长；因与奉天警务厅长王永江冲突，一度反叛依附冯麟阁；冯麟阁倒台之后，经人调解重归张作霖麾下，为奉系早期核心武将，1920年代之后外放热河方向发展。 奉系新派核心谋士杨宇霆，字邻葛：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毕业，改字邻葛，取仰慕诸葛亮之意，1916年起任奉天督军署参谋长，属于奉系新式参谋代表，辅佐张作霖平定汤玉麟叛乱、瓦解冯麟阁势力，谋划吞并吉黑两省；与皖系徐树铮（字又铮）为士官同学，二人联手策划秦皇岛劫械事件；后因私招军队触怒张作霖被撤职，1920年直皖战争前后处于赋闲状态，是奉系集团内部士官新派的关键人物。 入关经略与中央博弈：及东海（徐世昌）上台，合肥（段祺瑞）下野，张以护卫京师为名，令奉军开入北京，驻于京津道上。并在北京设办事处，派张景惠为处长。张景惠为人，和平周到，与政府要人相周旋，亦颇和洽。张作霖不久亦入北京，居于顺承王府，东海亦有借重之意，从此张对中央始生问鼎之心。张作霖对合肥向很恭顺，时趋晋谒，但合肥秉性刚直，不长于联络，又不喜用手段，对任何人，总是直来直往，不事敷衍。 下属核心：吴俊升（黑龙江督军）、张作相（吉林督军，孟恩远去职之后奉系接手吉林的核心人物）、汤玉麟（奉系元老将领）、杨宇霆（字邻葛，奉系参谋长、新派智囊）、张景惠（奉系驻京办事处处长）； 部队：奉天27师、吞并原冯麟阁二十八师，另借助秦皇岛截留军械编练三旅新军； 行事逻辑：关外自治，伺机入关博弈，直皖战争入关夹击皖系，坐收政权红利，入京后滋生掌控中央政权的野心；斯时军阀之恩恩怨怨，忽离忽合，真无从捉摸，目的总是自私自利而已。 4. 西南护法阵营（滇系‑桂系，北洋体系之外的割据力量） 唐继尧，字蓂赓，史料习称唐蓂赓，滇系军阀首领，滇军缔造者，留日士官第六期，辛亥重九起义、护国运动核心人物 。袁世凯亡后，以云南督军控扼滇黔，力图向四川扩张。1917段祺瑞解散国会、废弃约法，孙中山南下广州开启护法，唐蓂赓通电响应，将滇军改称靖国军，自任靖国联军总司令；广州非常国会选举孙中山为大元帅，推举陆荣廷、唐继尧为元帅，唐继尧拒不就任该元帅职务，他表面拥护护法约法，实际借靖国名号出兵争夺四川地盘，扩张滇军势力，并不完全服从孙中山的号令。他曾私下评论孙中山：“中山举动本嫌唐突，惟既已发表，似勿庸积极反对。有彼在，亦有一种助力，将来取消，亦得一番交换利益”，把护法当作西南军阀博弈的筹码。1918年，唐继尧在重庆召开川滇黔联军会议，谋求西南霸权，与两广陆荣廷遥相呼应。西南内部亦分裂，孙中山受制于滇桂军阀的军权，军政府徒有虚名。在北洋全局格局之中，皖系段祺瑞以武力统一为目标，视唐继尧、陆荣廷为讨伐对象；冯华甫主和路线，则谋求与西南军阀谈判妥协；徐世昌上台之后，亦致力于南北和谈，唐蓂赓便是南方阵营举足轻重的谈判对手。 五、对立政权：广州护法军政府 首脑：孙中山，西南南方军阀联盟； 职能：否认北洋皖系独裁政权，南北对峙；外派王正廷加入巴黎和会代表团，代表南方立场。军政府实权受制于唐继尧（蓂赓）、陆荣廷等西南地方军阀，政令难以贯彻。 六、整体权力逻辑总结 1. 表层流程：总统→内阁各部，法理上全国行政体系；陆军总长靳云鹏是内阁陆军最高文官； 2. 实权核心：段祺瑞参战督办处，军政外交一手把控，参战军独立于陆军部之外；皖系的实际操盘者为徐树铮（字又铮），他既是段祺瑞心腹，又与奉系杨宇霆（字邻葛）为士官同窗，二人各怀私心相互利用，截留黎元洪订购的秦皇岛军火，借奉军名义编练新军，成为皖奉短期合作的关键纽带。徐树铮诱杀陆建章是北洋一大转折点，打破派系斗争的旧潜规则，不仅激化直皖矛盾，同时严重伤害张作霖，加速皖奉同盟走向瓦解；私刑诛杀北洋元老，也让徐树铮成为许多北洋将领的眼中钉，埋下自身日后被杀的因果链条。 3. 派系离合博弈：直皖矛盾为当时主线；冯华甫（冯国璋）是直系的缔造者，以和平统一对抗段祺瑞武力路线，手握长江财赋兵力，却受制于北京皖系包围，最终被安福国会逼退；冯国璋死后，曹锟（仲珊）作为直系领袖，善于审势权衡，忌惮段、奉合流，主动以儿女联姻拉拢张作霖，构建直奉临时同盟；段祺瑞性情刚直不善交际，张作霖初期刻意示好；徐世昌就任大总统后，段祺瑞下野，张作霖借护卫京师率兵进驻北京，设驻京办事处，居于顺承王府，萌生问鼎中央政权的心思。北洋之外，西南以唐蓂赓（唐继尧）、陆荣廷为代表，借护法之名割据，拥护约法只只是外衣，核心在于保全与扩张西南地盘；各路军阀分分合合皆出于自身私利，没有长久稳固的同盟。 ​ 4. 地方割裂：三大军阀各自掌控地盘、军队、税收，中央无法直管地方；奉系张作霖起家关键节点包含张锡銮招安、张锡銮升任盛京将军这段早年经历；冯麟阁是张作霖统一奉天之前最关键的对手；毕桂芳作为北洋中央委派的黑龙江督军，在奉系向外扩张的压力下被迫下台；孟恩远是北洋派驻吉林的封疆大吏，依靠自身军力割据吉林，张作霖借内外压力驱逐孟恩远，才真正完成东三省统一；汤玉麟作为张作霖绿林结拜兄弟，经历内部叛离又重新归队，折射奉系集团内部复杂的元老矛盾；杨宇霆（字邻葛）代表奉系新式军事人才，仰慕诸葛亮而改字邻葛，依靠现代军事学识辅佐张作霖统一东北，同时因和皖系徐树铮（又铮）深度勾连，引发奉系内部权力风波。 ​ 5. 靳云鹏特殊位置：身在国务院，隶属皖系，承接督办处指令办理对日练兵借款，却和徐树铮权力冲突，是皖系内部矛盾关键人物。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人这一生，最吊诡的莫过于此，昨日还在风口浪尖指点江山，今日便已成众矢之的，背负千古骂名。在那新旧交替的混沌岁月里，每一个脚印都踩在国运的命脉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列强的目光。身处其中者，往往身不由己，所谓的卖国与爱国，有时不过是一线之隔的悲剧。当我们拨开岁月的重重迷雾，去凝视那个被钉在耻辱柱上的灵魂如何为自己辩白，才会惊觉，历史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童话，而是无数个无奈的灵魂在夹缝中求生的残酷实录。

此书除为己翻案外，呒啥新意，大多抄近代史流行之常识。 不过一九一五年签二十一条，一九一九年巴黎和会出卖国家权益，至使五四运动爆发，国家进入内忧外患之际。 但这笔帐算在几人身上有待商榷。他们几人不够强硬，但几人代表国家，应该有上面的旨意，不是几人能随意决定。国家不强，说话自然没有底气。近代以来，每一次与列强签约，不是丧权辱国。但国家受辱，总得有人负责，所以那此签之人，理应背负骂名，也是顺理成章。 曹汝霖，生逢历史激流之中，在五四运动中，名入史书，也不虚此生了。

另一角度读民国历史，感触良多。 仅举一例，曹汝霖是现今北京人民医院的创始人， 这个事实已被官方历史彻底遗忘。

几乎所有写回忆录的人都会为自己洗白。说他是汉奸一点没冤枉好人

曹先生的人生回忆信息量非常大。以前只知道他是“五四运动”的讨伐对象，是一个亲日的卖国贼。现在知道他是律师、社会活动家。有意思的是他是知道自己被列入战犯名单才下决心出走，从而得以安度晚年。

This long story is so touching!

⭐️⭐️⭐️   一面镜子，立此存照。

同时代回忆录写的出类拔萃的一位，李宗仁跟人家学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