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夏敬渠
如果你觉得历史与世情小说节奏太慢,不妨来看看这部古代“爽文”的巅峰之作——清代夏敬渠的《野叟曝言》。书中主角文素臣堪称古代文学中最极致的“全能大佬”,他精通百家之学,身怀绝世武功,既能为帝王治病,亦能统兵剿灭叛乱。小说融侠义、神魔、才子佳人与宫廷权斗为一炉,讲述了他一路收服豪杰、迎娶佳人,最终驱逐倭寇、平定天下、尊崇儒学的不朽传奇。宏大的世界观与主人公无所不能的设定,让这部作品充满了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在这个落魄书生化身为“圣人”的漫长故事里,藏着一股属于文人的狂傲与热血。
△关于《野叟曝言》的成书,流传过这样一个故事:乾隆皇帝南巡。作者把《野叟曝言》缮写一部,装潢精美,外加以袱,想在迎接乾隆皇帝时进呈,希望得到皇帝的赏识。作者的女儿,颇通文墨,很聪明,晓得人情世故,她认为进呈此书,必酿大祸。又觉得她父亲性情固执,不能听人劝止。于是,和她父亲的朋友商定,用白纸装订一部,大小厚薄和原书一样。即置之于袱中,而把原书藏到了别处。作者将迎接圣驾,启袱出书,重新加以检阅,发现书保持原样只是没有了字。作者痛哭失声,以为书为上天所忌,瞬间羽化而去。女儿耐心劝说;既为造物所忌,似不进呈为好。天子性情猜忌,父书多不检,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近来以文字遭来灾祸者,父亲没有听说吗?作者郁郁不乐而作罢,作者死后,女儿以为此书为父亲一生心力所在,不应当让它淹没,将其书润饰一遍,请人抄写,即近日流传的本子。(见何听松《澄江旧话》卷二:《野叟曝言补闻》)据《浣玉轩集》可知,夏敬渠在乾隆南巡时,想进呈《纲目举正》,遇阻未达到目的。这个故事,把《纲目举正》误为《野叟曝言》,足见《野叟曝言》更引人关注。夏敬渠于晚年在极其困苦的环境下,是怎样撰写《野叟曝言》这庞然巨帙的,尚是一个斯克芬司之谜,有待进一步考证。 △《金瓶梅》作者有突破地描写了人与人之间的性关系,性行为与性心理,而且把性与人物性格刻画联系,与广阔的社会生活联系,与探索人性联系,正视被否定、被掩盖的性,写人的自然情欲,是作者的独特贡献。《野》作者描写艳性是为了宣扬道学,表面上道学与艳情在道学家身上是统一的,只是表与里,灵与肉,头脑与肉身是矛盾的。作者把人的自然情欲与社会属性简单化、符号化了。作品里谈经说史与艳情描写,道学先生之道与淫毒心理构成作品的二重组合、矛盾组合,这是清代特有的文化现象,在《姑妄言》《汉宫春色》中有类似结构。《野》作者视《会真记》《娇红传》《好逑传》为淫书,不主张爱情主题,反对以情抗理,主张“强情就理”,扭曲了所有女性人物的人性与性格。《野》作者为自我英雄化、神圣化,违背生活情理,违背性科学知识,甚至把文素臣的尿写成是香甜而不是咸的。(见第68回)出乎常情的写文素臣的“却色”“拒色”,坐怀不乱,绝对地遵从礼教。《金瓶梅》是晚明启蒙思潮的产儿,对封建正统是反叛的。而《野》是对《金瓶梅》的颠覆而不是继承,是向封建正统回归,从历史发展的大趋势而言是退步而不是进步。 △《野叟曝言》二十卷一百五十四回,书名取“野老无事,曝日清谈”之意。作者是清代人夏敬渠,书约成于乾隆朝的末年。这部长篇小说崇正辟邪、展示学问、演义历史,兼有明代小说四大奇书《三国》演历史,《水浒》传英雄、《西游》志神魔、《金瓶》写世情的特点,杂取各家,自成一体,已与“拟话本”小说有所不同,在古代小说发展史上占有一席特殊地位。作者自许其小说为“人间第一奇书”,有与《金瓶梅》相抗衡之心。前辈学者鲁迅、郑振铎、赵景深、孙楷第均对《野叟曝言》给予研究、关注。为总结、了解传统文化,借鉴古人艺术经验,有必要重刊此书,以便于读者。下面就作品解读、作者生平著述、成书之谜与版本流传等问题加以研讨,供读者朋友们参考。 一现在捧读的这部《野叟曝言》,洋洋百万言,内容浩繁,与我们熟知的几部明清长篇名著有许多不同之处。为把握这部小说的整体,需了解它的特点。(一)“第一贤臣”文素臣是作者全力塑造的理想人物形象。文素臣既是贤臣,又是才子。作为贤臣,他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积极入世,忧国忧民,以天下为已任。文素臣幼年时,父亲去世,得到母亲水夫人(被称为女中大儒)教诲,立下愿读书、欲为圣贤的志向。明宪宗成化三年,文素臣二十四岁,与朋友饮酒言志时,表明他要“扫除二氏,独尊圣经”,要“天下之教,复归于一”,反对三教同源之说。为实现其政治抱负,他在这一年的春天,告别祖先,辞别亲友,离家出外遨游名山大川,去各地熟悉民情、历经杭州、江西丰城、福州、山东莱州,广西苗峒,北直、京城、台湾等地。遍历天下,广交豪侠,扶危济困,了解民情土俗及一切利弊。后到宫廷,治愈了皇帝的腐化之病,复救活王子之命。东宫太子(后继位为明孝宗)对文素臣以父师视之。救东宫危难,平定叛乱的景王宸濠,辅佐明孝宗严除佛老,平定边患,改良朝政,任用贤能。皇帝赐文素臣以“一德元老,万世功臣”的题联。文素臣被作者塑造为理想化的“本朝第一位贤臣”形象。 除本书外,又见:《文素臣》(中国文史出版社出版) 文素臣还是一位风流才子,是一位有情有欲的文士。《野叟曝言》产生的时代是中国封建社会后期,随着社会危机的总爆发和资本主义萌芽的出现,产生了个性解放与人文主义思潮。这一新的社会思潮影响了作者对人物的塑造。文素臣虽然口头讲崇程朱而斥陆王,但在实际上十分尊崇人的自然本性、主张“寡欲”而不是禁欲,其有新儒家的思想色彩。他有一妻五妾,他把妻妾看作朋友,他们之间均有过患难情谊。他同情豪绅李又全的十五妾随氏,曾帮助她逃离苦难的深渊。他在广西苗峒,能尊重苗峒的风习,肯定苗峒哲人的自然顺性的情欲观,称赞苗峒青年男女的自由恋爱。峒俗行拉手抱腰之礼,对此峒里圣人土老生有一段议论:“天气下降,地气上升,谓之交泰;若天地不交,谓之否塞。峒里女人,与男子拉手、抱腰、捧脸,使地气通乎天,天气通乎地,阴阳交泰之道也。”(第九十四回) 反对男女授受不亲: “男女之情不畅,决而思溃,便钻穴目昏墙,做出许多丑事,甚至淫奔拐逃,争风女石奸,谋杀亲夫,种种祸端不可救止。总为防闲太过,使男女慕悦之情,不能发泄故也。……人心不可以强抑,王道必本乎人情。”(第九十四回)。 文素臣认为男女摩运,不但能通情而且能治病,并亲自实践,用摩运之法使一位石女辟破天荒,借以夸张地说明男女交往通情所产生的力量。但是,小说为表现文素臣的圣洁,多次描写文素臣与鸾吹等女子同床而不乱,写他丝毫没有情与理的矛盾,有违人的自然情欲,反而显示出文素臣有虚伪、迂腐的一面。文素臣是一位圣贤加才子的形象,他不是一位道貌岸然,说假话办假事的道学家,而是一位有情欲的文士,主张清明政治的贤臣。作者在小说第一回,曾这样概括文素臣的特点: “文素臣这人,是铮铮铁汉,落落奇才;吟遍江山,胸罗星斗。说他不求宦达,却见理如漆雕①;说他不会风流,却多情如宋玉②;挥毫作赋,则颉颃相如③;抵掌谈兵,则伯仲诸葛;力能扛鼎,退然如不胜衣;勇可屠龙,凛然若将陨谷;旁通历数,下视一行④;间涉岐黄⑤,肩随仲景⑥。以朋友为性命,奉名教若神明。真是极有血性的真儒,不识炎凉的名士。他平生有一大段本领,是只崇正学,不信异端;有一副大手眼,是解人所不能解,言人所不能言。” 《野叟曝言》塑造了文素臣这一人物形象,给我们研究清时代士与传统文化,了解理学家的心态,提供了一个生动的典型。这是小说作者的一个贡献。从人物形象塑角度衡量,文素臣高大而不丰满。金圣叹早在明末清初,已总结了《水浒传》形象塑造经验,提出了写同中不同而有辨的性格的思想。《金瓶梅》已注重在发展变化中写有复杂性格的人物形象。对于这些有益的艺术经验,主要是史学家的夏敬渠未给予继承与发展,这是很可惜的。 《野叟曝言》(清)夏敬渠 著 (二)章回小说的框架,史传、笔记的结构。在结构上,《野叟曝言》不同于《金瓶梅》,也不同于《水浒传》。《金瓶梅》是千百人综合一传的网状复合结构,在小说史上,这是一个创造,前无古人,后有来者(后来者有《红楼梦》)。《水浒传》是列传链条式,类似于串糖葫芦。而《野叟曝言》是史传加笔记试的结构。小说随文素臣的行迹而进展,时序先后排列清楚、到一处写一组人物一个事件,合起来组成一部“文素臣传”,作者也自称是“外史氏”。没有悬念,没有贯串前后的中心情节。作者主要是用人物的前后照应,以增强作品内部前后联系,如第九十四回李又全之十五妾随氏,是在第二回西湖中船翻时被文素臣救上岸的那位女子,文素臣之舅水五湖在第一回中已出场,到小说后半部又再次出现。《野叟曝言》虽分一百五十四回,但是,分章回不是情节推进的需要,而是段落长短的分割,前一回结尾,往往和后一回开头是紧相连接的。如第七回结尾:“璇姑系惊弓之鸟,觉道又有变头,心上顿生疑虑:倘此番又成画饼,岂不更加羞耻!一阵心酸,早流出两行清泪,滴在素臣臂上。”第八回开头:“素臣一面替璇姑拭泪,一面安慰道:‘你不必悲伤,我已安心收你。……’”没有章回小说的套话与模拟说话人的语气,完全是供案头阅读的作品。有些章回写民情土俗,像笔记体。有些章回谈经论史,长篇大论,像学术答问录。有些章回写世情,有的章回写豪侠,有的章回写神魔。作者杂取各家各体,不拘一格,虽然是章回小说的大框子,而内在结构又极接近于史传、笔记,形成小说史上这一独特的小说体制。《野叟曝言》内容浩繁,结构散漫。但是,由于作者在语言上精雕细琢而又自然流畅,显得前后风格统一,浑然一体。作者极擅长写人物对话,尤其对谈经论史的对话能写得生动自然,笔带感情。这需要学力与笔力的双重工夫。如第九十二回,东方侨向文素臣论儒与老庄之不同;第一百六回,在东宫,太子与文素臣之间的长篇对话,都写得很精采。作者叙事语言也极见工力,如第十二回写文素臣(化名白又李)在江中船上观看卖解女子的表演。这一段精炼生动地叙写了两个女子跳红绿竹竿的动作,有声有色,有神韵有节奏。在语言的运用上,夏敬渠可以和蒲松龄、曹雪芹相比美。在五四白话文运动前一百多年,夏敬渠运用精炼的白话谈经论文、叙事写人,在语文的革新上超前地做出了独特贡献。 《野叟曝言研究》王琼玲 著 (三)以小说见才学南宋诗人严羽,针对以议论为诗的倾向,强调诗歌的审美特性,主张诗要用形象思维,提出“别材”、“别趣”之说。在叙事文学领域,清代则出现了以小说见才学的一派。夏敬渠的《野叟曝言》就是以才学为小说,以议论为小说突出代表。小说有更大的包容性,并不完全排斥议论。《野叟曝言》第七十八回论陈寿《三国志》不帝魏之二十四端,长达四千言,把作者所著《读史余论》中的这一篇全抄录在小说中。虽然过长,因文字精采,说理透辟,而又附合文素臣这一人物身份,所以读起来觉得还是协调的。文素臣自觉地追求知识结构的完满。他的妻妾均有学问,有懂医宗的、有会算术的、有懂诗学善兵法的。他与其妾璇姑同宿一床,互相作园心画弧线,探讨勾股弦定理。他对璇姑说:“如今历算之法,得了你,要算一个传人了。我还有诗学、医宗、兵法三项,俱有心得,未遇解人。将来再娶三个慧姬,每人传与一业,每日在闺中焚香啜茗,不是论诗,就是谈兵,不是讲医,就是推算,追三百年之风雅,穷八门之神奇,研《素经》之精华,阐《周髀》之奥妙,则尘世之功名富贵,悉付之浮云太虚耳!”(第八回) 以有知识为乐,又以学问作消遣,反映了当时文人的一种心态。夏敬渠通过文素臣,把自己掌握的各科知识得以充分展现,从小说见出作者的才学,见出作者较完整的知识结构。在小说中不顾及刻画人物性格,而有意炫耀展示作者的才学,有其偏颇之处,也容易打乱作者的形象思维体系。但是,《野叟曝言》却给我们提供了研究当时文人知识结构与心态的形象材料,给小说史留下一部兼容并蓄的奇书。 《夏敬渠与<野叟曝言>研究》杨旺生 著 (四)对《金瓶梅》是颠覆而不是继承夏敬渠写作小说的才能,从作品的局部描写中有所显现。卷之三中写田有谋谋田有术,把生活真实典型化集中化,被有的学者称赞为:“他塑造的田有谋成为中国小说联系剥削与土地兼并的唯一成功的地主典型”,对中国农村社会经济史的研究很有参考价值。卷之五描写大奶奶、风姨、春红、王婆式的人物李四嫂形象颇有特点个性,有生活气息,显然是受《金瓶梅》的影响,是仿拟兰陵笑笑生笔法而成。大奶奶初见璇姑,被璇姑的美貌震撼后,暗忖道:“怪是相公百计谋他,春红那双眼儿也自啧啧叹羡,原来有如此美貌,真个我见犹怜!”(见第三十二回)和吴月娘初见潘金莲时的心理反映如出一辙,有些对话,如“却是拳头上立得人起的”(见第三十一回)显露出模仿《金瓶梅》的痕迹。所以作评者在回末总评中说:“将《金瓶梅》中叙述家常,琐碎周密,全副精神,倾倒尽情。”然而,评者又极力褒《野叟曝言》贬《金瓶梅》。一方面认可《野》“写夫妻口角,此回如春莺弄舌,妖鸟啼春,酷类《金瓶》诸妇人勃奚谷唇吻”。另一方面又说:“兼见作者力量,将全部《金瓶》所作之事、所说之话,撮其要领,撷其精华,收摄数页中,更有后文两番丧事以尽其变。而《金瓶》之阃奥,悉见其余百数十回,则皆《金瓶》所未得梦见者。此所以为第一奇书也。”(第二十八回总评)想替作者夺《金瓶梅》在小说史上第一奇书地位,夸大了《野》的成就,不符合小说作品的实际。《金瓶梅》作者有突破地描写了人与人之间的性关系,性行为与性心理,而且把性与人物性格刻画联系,与广阔的社会生活联系,与探索人性联系,正视被否定、被掩盖的性,写人的自然情欲,是作者的独特贡献。《野》作者描写艳性是为了宣扬道学,表面上道学与艳情在道学家身上是统一的,只是表与里,灵与肉,头脑与肉身是矛盾的。作者把人的自然情欲与社会属性简单化、符号化了。作品里谈经说史与艳情描写,道学先生之道与淫毒心理构成作品的二重组合、矛盾组合,这是清代特有的文化现象,在《姑妄言》《汉宫春色》中有类似结构。《野》作者视《会真记》《娇红传》《好逑传》为淫书,不主张爱情主题,反对以情抗理,主张“强情就理”,扭曲了所有女性人物的人性与性格。《野》作者为自我英雄化、神圣化,违背生活情理,违背性科学知识,甚至把文素臣的尿写成是香甜而不是咸的。(见第68回)出乎常情的写文素臣的“却色”“拒色”,坐怀不乱,绝对地遵从礼教。《金瓶梅》是晚明启蒙思潮的产儿,对封建正统是反叛的。而《野》是对《金瓶梅》的颠覆而不是继承,是向封建正统回归,从历史发展的大趋势而言是退步而不是进步。 △《乾隆时期自况性长篇小说研究》王进驹 著 夏敬渠为何写作《野叟曝言》?他与兰陵笑笑生、曹雪芹发愤而作、痴心而作有所不同。鲁迅认为夏敬渠写这部小说“炫学寄慨,实其主因;圣而尊荣,则为抱负”(《中国小说史略》)。文素臣这一形象,处处闪现着夏敬渠的身影。文素臣是作者的化身、作者的自我表现与扩张。 △夏敬渠(1705—1787),字懋修,号二铭,江苏江阴人,诸生,家贫。聪明多才,深通经史,旁及诸子百家、礼乐兵刑、天文算数之学。夏敬渠一生不得意于科场。《野叟曝言》写文素臣也是不及第的。他为人刚直不阿,不媚权贵。夏敬渠壮年游京城时,某王爷请他讲学,二人见解不相同,夏敬渠直斥其非。这位王爷想请他在府任教,他力辞不就。他极好游历,平生足迹几乎遍及全国,喜欢结交豪杰人物。夏敬渠崇奉儒学,极力反对三教同源说,指斥佛老,认为佛道两教为妖邪。他的著作有《纲目举正》、《经史余论》、《唐诗臆解》、《医学发蒙》、《浣玉轩集诗抄》等。他的诗作、史论等在《野叟曝言》中有反映、采录。《浣玉轩集诗抄》中的《古意》、《都门除夕》、《远行》、《滕王阁放歌》、《西游辞》、《阙里谒至圣庙》、《诗礼堂》、《孔子手植桧》、《谒复圣庙》均见于《野叟曝言》。夏敬渠在学术上的主要成就是史学。在《自拟进<纲目举止>表》中,我们知道,他在乾隆四十八年十一月初七日拟上谕:“臣所著《举正》一书,虽兼正诸说,不只专攻《周礼发明》张时泰《广义》”,“欲举《纲目》中不正之论而悉正之”,“伏乞敕付史馆考校议覆”。事实上,他的意愿未能上达,更未引起重视。他的著作在生前均未能刊行。他是一位史学家,从《野叟曝言》可以见他的史识和史才。因为他有很强的史传意识,在写小说时或实或虚,终不能完全脱离开生活事实与人物原型。夏敬渠有意以文素臣自寓。文素臣名文白,文白析“夏”字而成。文素臣之父继洙,影射夏敬渠之父宗泗,即继宗,洙泗相连成文。文素臣的朋友洪长卿、匡无外,余双人等也都有夏敬渠朋友的影子。
野叟曝言读后感:一场宏大而荒诞的白日梦 合上《野叟曝言》这部煌煌巨著,心中涌起的并非读完经典后的充实与宁静,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与荒诞感。这部被鲁迅先生誉为“清代才学小说第一”的作品,确实担得起“奇书”二字,但这种“奇”,更多在于它以一种近乎偏执的姿态,将一位失意文人的毕生抱负、满腹才学与隐秘欲望,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了纸上。它不像《红楼梦》那般字字泣血、悲悯众生,也不似《儒林外史》那般冷眼旁观、辛辣讽刺,它更像是一场属于作者夏敬渠个人的、宏大而荒诞的白日梦。 这场梦的主角,文素臣,是作者为自己精心打造的完美化身。他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精通医卜星相,深谙兵法谋略,道德高尚,相貌俊美,所到之处,群邪辟易,万民敬仰。他不仅位极人臣,被皇帝尊为“素父”,更娶了多位才貌双全的女子为妻妾,子孙满堂,最终甚至被推上了圣人的神坛。这个无所不能、无所不有的形象,与其说是一个文学人物,不如说是夏敬渠在现实中科举屡败、郁郁不得志后,于精神世界中为自己加冕的无上荣光。他将自己无法实现的功名富贵、无法施展的经世之才,乃至对女性与权力的隐秘渴望,全都投射在了文素臣身上。读至此处,不禁令人唏嘘,这究竟是对理想的执着追求,还是一种因现实受挫而产生的、近乎病态的心理补偿? 然而,这场白日梦的编织过程,却显得过于冗长与枯燥。作者急于向世人证明自己的博学多才,于是将小说变成了展示学问的橱窗。天文地理、经史子集、医卜星相、兵法谋略,无所不包,无所不炫。这些知识常常以长篇大论的形式,生硬地嵌入情节之中,与人物塑造和故事推进严重脱节。正如许多读者所言,“作者得意炫才之际,正是读者昏昏欲睡之时”。这种“以小说为庋学问文章之具”的写法,虽然在客观上为我们保留了一份封建时代的“文化百科全书”,却极大地损害了小说作为叙事艺术的独立性与可读性。文素臣也因此沦为一个扁平的符号,一个承载作者所有知识与幻想的容器,而非一个有血有肉、有挣扎有局限的“人”。 更令人难以接受的,是书中弥漫的极端思想与扭曲的价值观。文素臣以程朱理学的卫道士自居,对佛、道二教进行毫不留情的批判与剿灭,其手段之激烈,甚至到了“杀佛灭道”的地步。他一面高举道德的旗帜,一面又以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将天下才女尽收房中,享受着“齐人之福”。这种“伪道学”的做派,将封建礼教的虚伪与残酷展现得淋漓尽致。书中那些为保皇而自宫、为证节烈而杀子等情节,更是让人不寒而栗,深刻体会到何谓“以理杀人”。这已不再是简单的文学创作,而是作者个人极端思想与时代局限性的集中爆发。 当然,我们也不能全盘否定《野叟曝言》的价值。抛开那些冗长的说教与荒诞的情节,书中对明代社会世情百态的描摹,对市井生活、婚丧嫁娶的刻画,依然生动传神,具有一定的社会史价值。其“游历结构”的叙事模式,也为后世网络小说的“升级流”提供了某种原始的叙事代码。它像一面扭曲的镜子,真实地映照出清代中后期一部分底层文人在思想禁锢与个人失意双重挤压下的精神困境与心理畸变。 总而言之,《野叟曝言》是一部充满矛盾的奇书。它既有包罗万象的博学,也有令人窒息的迂腐;既有对理想的浪漫想象,也有对现实的病态逃避;既有对世情的生动描绘,也有对人性的残酷扭曲。它不适合当作一部纯粹的文学作品来欣赏,但作为一份研究清代士人心态、学术思潮与文化专制的珍贵文献,它依然值得我们带着批判与反思的眼光,去审视这场属于一个时代的、宏大而荒诞的白日梦。
我还没读,文素臣是不是《金光布袋戏》中史艳文的原型来着
按现在的分类,这本小说属于虚构类的,情节跌宕起伏,妙趣横生。但是完全不能反映时代特征(明代),和写作时的社会现实(清代)。强调个人的努力奋斗,精忠报国。在家孝悌,在朝忠义,真可谓忠孝两全。只是太过于虚假。除了主人公文素臣的性格刻画较为饱满之外,其他人的性格表现得过于完美且虚假。政治上极端幼稚,几乎当场把命玩丢。中间的成长历程多有波折,但有时过于拖沓。而能够真正吸引读者的并不是他的思想性,而是男女风月,那种经过用道德包装的华丽,又显得虚假不堪了。由于个人认为此书的思想局限性较大,所以推荐读给予了「一般」等级。
一本古代以儒生视角的爽文。 已看一成,书中有错讹字。文素臣政见稚而诗词浅,侧面描写用力过猛,情节尚可。配角人物形象复杂不明了。 书中洋洋洒洒,欲灭佛老,正儒教,然为何而灭交代不甚详细深刻,老生常谈。 可见古人与今人写书,产量逊色;比之佼佼者,无论人物情节环境立意辞章皆有不如。时代是进步的,评判是愈多元的,留下什么放弃什么?大浪淘沙,后人作品未传世者未必不如传世之作。 等我看完,再来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