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宏杰
在武汉老汉口一条即将拆迁的深巷里,藏着一个每周只唱一场戏的楚剧戏班,台上唱着《玉堂春》的悲欢离合,台下演绎着比戏剧更荒诞的人性。 这里没有鲜花与掌声,只有昏暗潮湿的舞台、两桌麻将和几位白发苍苍的观众。团长吴正彬曾在民众乐园呼风唤雨,如今蜗居在戏台的布帘后,与妻子叶秀文在账本与麻将桌间展开一场持续数十年的“暗战”;男旦杨艳红靠低保和观众打赏维生,嗓子手术后不知还能否再唱;老戏骨张学兰到死没有退休金,临终前被女儿送往乡下,最终孤独离世;还有吸毒后重生的李富荣、瘫痪在床的熊德男、死于无人知晓的“花子”李文龙…… 这是一群被时代遗忘的“梨园子弟”最后的江湖。马宏杰用六年时间,记录下这个戏班从开锣到曲终的全过程——真正的江湖,从来不在舞台上。
作者是位资深摄影师,用手中相机,拍下了位于武汉市的吴正彬楚剧团最后的影像,采访记录了所剩不多的民间楚剧演员们的生活和想法。 曾几何时,戏剧事业繁荣昌盛,戏剧团体野蛮生长,众多梨园子弟、科班出身、半路出家者,或凭着唱腔身段成名成角、受人追捧,或靠着机缘巧合、刻苦磨炼,收获了超过普通人的收入。 但时代变迁,观众慢慢老去,年轻人不再看戏,唱戏的人也日渐凋零,后继乏人。那些有编制、有地位的团体和演员,还能以传承保护传统文化的名义存活下来,而散落民间的草台班子,就只能被时代的大潮拍死在沙滩上。 就像书中记录这些的人物,有的身有编制,还能领一份工资和退休金,只是把到这个小剧团演出视为生活的调剂;有的在演出兴盛的年代退出单位,如今垂垂老矣,还要四处奔波,各种兼职挣钱。 他们曾经红极一时,如今只在窄巷狭室间打转,回首往事,说不尽的兴衰荣辱。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书里所讲的并非理想主义者的悲歌,而是一群世俗人的爱恨情仇。面对采访话筒,他们道出的虽有抱团取暖的互谅互助,更有互相瞧不上的鄙夷和嘲讽。维系这个团体存在的,除了对一生钟爱的戏剧事业的热爱,更多的是争名夺利和无处可去的悲凉。 登上戏台就代入了他人的善与恶,洗去浓妆便看透了世间的冷与暖,所以有人说戏子无情。受访者的行为里透着无数的光怪陆离,让人很难评说。
马宏杰的《最后的江湖戏班》是继《最后的耍猴人》之后,历经八年沉淀而出的又一非虚构力作。该书将镜头聚焦武汉老汉口一条待拆迁深巷里的民间楚剧草台班子,以长达六年的实地跟拍与深度访谈,完整记录下一个民间楚剧戏班的兴衰全程,全方位展示了在当今城市化浪潮、现代娱乐冲击、新冠疫情的多重重压之下,传统地方戏曲在夹缝中艰难求生的困境与无奈。 马宏杰几次三番躬身入局,走入这些楚剧艺人的日常生活和内心世界,耐心倾听他们不愿对外袒露的爱恨、窘迫与伤痛,把藏在粉墨背后的苦辣酸甜命运一一铺展。戏班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出比戏曲更刺骨的现实悲剧。一辈子能说会道却风流成性的团长吴正彬,曾在民众乐园风光无限,后来与半路妻子叶秀文因情感、经济利益、子女等原因,数十年争执不休而分居,最后被妻子赶出家门,落魄而死;男旦杨艳红一生靠低保与零星打赏糊口,咽喉手术过后,能否再登台唱戏成了悬在心头的难题;老戏骨张学兰辛劳唱戏一辈子,晚年无退休金傍身,被女儿送往乡下,孤身走完人生最后一程;还有吸毒成瘾、迷途重生的李富荣,瘫痪卧床、无力登台的熊德男,无人送终的底层艺人李文龙。他们虽被世人轻贱称作“戏子”,身份低微,饱尝人情冷暖,却始终守着戏台这一方小小天地,守住艺人仅存的尊严。 城市拆迁让戏班失去固定演出场所,短视频、院线等新兴娱乐夺走年轻受众,疫情防控期间停演,更是断了这群老艺人唯一的收入来源。他们台上唱遍善恶轮回,台下却难以挣脱生活的困顿。他们日日演绎他人的圆满与苦难,自己的人生却找不到安稳结局。粉墨了一生的容颜,终究抵不住岁月的沧桑。 作者坦然记录了这些艺人身上的自私、怯懦、挣扎,也记下他们在困境里彼此扶持的温情。台上的角色是戏,台下的生存才是真正的江湖。这群艺人既是戏曲的演绎者,也是被时代抛弃的普通人,当巷弄拆迁、戏台拆除,老艺人陆续凋零,民间楚剧草台班子的江湖也无奈地悄然落幕。 《最后的江湖戏班》既是一部楚剧兴衰和梨园底层艺人的人生记录,完整留存了民间楚剧原生态史料,真实揭露了楚剧的多重生存危机,也是即将消逝的民间文艺与底层坚守者的悼词,为地方戏曲类“非遗”保护敲响了警钟。同时,该书更是一份极具现实意义的“非遗”田野调查报告,直面民间“非遗”传承的困境和基层“非遗”传承人的生存窘迫,为完善“非遗”扶持、保护政策提供了现实样本。
去年看三联公众号推送给老人写回忆录这门生意。本书其实可以看过给武汉一个楚剧戏班老人写的回忆录。老人们普遍年龄都有70岁左右了赚,年龄大的甚至有80多岁。2017年左右作者首次去采访,2025年再去很多老人都已经去世。物是人非,他们大都是20世纪40年代出生的人,人当壮年经历了改革开改开放,也经历50-90年代戏曲艺术大火,以及2000年以后无戏可唱的境地。80-90年代戏班最火,经理人吴正?同时办了3个戏班,每天1500多人满座。17年时戏班每周开一次,只剩下老戏骨和老观众,少则3 5人多则几十人。疫情时戏班就办不下去了,25年经理人去世后更是散了个彻底。后面他们唱戏每次少则30块,多则200-300,基本不够老人生活。反正主要是混个热闹、有人不想楚剧失传,可却敌不过时代变化,也敌不过后继无人。 其中角色各有特色。李富蓉小时后过继给养父,养父不让唱戏后面16岁去天门下乡了。几个月后养父孤独去世。后面她做生意,开始在武汉,后面去上海,吸了10多年的白粉,把数百万花光。回到武汉由母亲张某看着,用非常手段才戒了毒,勉强捡回一条命。后面生活走向正轨,重拾唱戏爱好。同时还在40多岁结了婚。她的丈夫在1年多以后,中风没及时治疗半瘫痪在床,就照顾了他20多年。李总是强调要是知道丈夫很快中风,不结这个婚了。也是在纠结中度过20多年。后面2024年左右丈夫去世,才从作者口中知道,她丈夫退休之后每月有9000退休金够两人花,丈夫死后她就没这个经历来源了。 经理人吴正某和妻子叶某是一对冤家。吴某骂不过叶某,吴某因为工作跟许多戏子有外遇。后面他们就说好各不管过的。吴某不是多么爱楚剧,甚至不怎么会唱,主要把这当作生意,17年的时候还天天被叶某骂。叶某在作者笔下就是个见钱眼开的人,进戏院就要交20块门票,阻挠作者采访以免耽误演员唱戏。疫情过后,吴某进养老院,叶某分居,也不让叶某儿子看他父亲。其实在养老院的时候吴某还用余下的养老金找小姐。后面默默死去,遗体被叶某捐献。 虽然都与戏曲相关,但他们的生活似乎没一个好的。有钱的没健康身体,没钱的更惨了。
“演悲欢离合当代岂无前代事,观抑扬褒贬座中常有剧中人”。 “台上发生的一切全是戏,小小舞台伴随着人间烟火气,这真是“无一是你,无一不是你””。 “人生就像在一个巨大的“荒诞剧场”里,剧场内的人必须按照荒诞的剧本演下去。正所谓“人生如戏,戏如人生”,每一部戏中的人物要么悲剧在前,要么悲剧在后,更有些人,一辈子都活在悲剧之中”。 非常好读,非常入戏的一本书。戏,人生?看了些戏,演过了戏,活久见了,就看透了善恶,看透了人生。就似全书从头被骂到尾的叶秀文,是善,是恶,是通透?其转折、其转换,应接不暇,无章可言。
一个脏乱差的巷子里,几平米的舞台架子,一屋子65岁以上的老人,台上的人唱戏,台下的人打着麻将。这和心中戏曲那种“高雅”的艺术也相差太大了吧?如果不是摄影师马宏杰发现,甚至根本没人注意到这么一个戏班,这便是《最后的江湖戏班》书里的主角。
江湖,再见。 此时读完这本书,告别记录了2018年至2025年盛夏的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楚剧戏班的故事,犹觉得喧闹的锣鼓声还在撞击着耳膜,梆子和二胡依然撩拨着心跳。这些朴实的文字,细密承载了一段难以抽离的记忆。 受访的主角大都出生于上世纪30-40年代,成长于对于眼下的读者们来说非常陌生的岁月。在他们回首往昔的时候,抛出“隶属于戴笠手下设立于武汉的特务机构”、两岸恢复通信交流、被定性为“封资修”等描述,显得极为遥远。恰恰是那个时代背景,才会造就这个戏班里资历最久的戏骨张学兰在晚年成为三无人员,老无所依。 其他人有的因为国营机构解散,有的因为没有稳定的剧团工作,因此需要依靠摆摊卖早点,蹬三轮,或修自行车维持生活,甚至这些行当都比在吴正彬手下唱戏收入更多。 然而,“锣鼓一响,神仙登场。” 生旦净末丑,唱奏声发步,当戏服在身, 他们由此进入角色的世界。那些过往,那些离合悲欢,经由他们的身体和唱腔得以呈现。而这些演员,亦可躲在角色背后,暂时逃离生活的重负。 第一部分的访谈结束于2019年,有的人还在沟通中展望未来,突如其来的疫情为剧团的解体和铁杆听众的生命狠狠摁下了快进键。 当他们站在生命的尾声,谈论“造业”的日子,冷静地不像是在讲述自己的遭遇。也许戏台、话本赋予了他们数倍于现实的命运体验。 三百多种戏剧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失在这个世界,马宏杰一如既往地长时间近距离深入到受访群体的核心,如同用文字抢救性地创作出了一条永远存在的vlog . 如果这个戏班是一棵根深叶茂的大树,主干就是能说会道的团长吴正彬,他的八面玲珑串联起每一位成员组成了这个团体。作者见证的是这棵果树的果实已经过分成熟的时刻——果肉变质,气味酸败。 四季更迭未能使这棵树焕发生机,因为主干已在静默中死去。于是,枝叶分崩离析, 渐次坠入地面,等待层层覆盖上岁月的流沙。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精装硬壳,非轻型纸,彩图。 花了半天,一口气看完了,是很好的阅读体验。 归类为社会纪实非常合适,这是一本纪录片式的读物。插图排版做的也非常好,先是文字引入一段事件,读者脑海中有一个模糊的场景印象,紧接着就附上当场拍摄的插图,节奏把控非常好。所以整本读起来相当畅快,完全不会滞涩疲累。 全文记述了2018-2025年的采访。 初次登场楚剧虽已处于没落阶段,但是在闹市中仍有一隅维持着一周一场的演出。台上台下仍是有烟火气的,年纪都大了依然活的热闹非凡的。到7年以后,物是人非,人走茶凉,台上台下的人都死的差不多了,活着的人也不再演出。观众死了,经纪人死了,场子散了,即便还有个别力壮者,也再无法继续了。唏嘘。 这群戏班子的人都在底层,大多数退休金都没有,还要为儿女倾尽一切,自己年轻时受了很多苦,老了也贫困潦倒。并且并不因规模小就充满温情,没落的戏班里也都是复杂的人情关系,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不管贫穷富有,人生顺遂跌宕,所有人都将化为一抔土了。人的终极问题还是虚无。 当然也有点小缺点。我认为纪实读物,纪实者只要详实记述即可,作为一台“摄像机”,而是非自有读者自行感悟。作者偶尔会透露自己的想法,比如面对司鼓说自己的一生是为了传承戏曲,作者对此理解为面对镜头的装模作样的说法。但司鼓这人,终其一生的确在做这一件事,并且传给了儿子,祖祖辈辈都从事这没落的行业,很难说他是虚伪的。评断一人要看他做了什么,这人已经终其一生践行了,还要如何证明他的真诚。我是很佩服这种人的,即便戏是拖累了他一生,让他最终还是贫困。 完结撒花~感谢美好秋日时光,感谢文字带给我充盈的生命。热爱世界,啾咪。
前一段时间参加家里人的家谱整理工作,看到了我们民间还是存在着很多愿意有这样的记录,原因倒是很多,我们的老登表达的方式,也算是一种记录,可能在过去形成了很多文献资料就是这样形成的,一些人上了年龄之后,就需要进行记录,因为不记录就要消失了,似乎也变成了一种情怀的表现形式,作为戏班,可以通过化妆,也就是我们对于戏剧的演员的脸总不是自己的,而是剧情之中人物的,所以可以看到这样存在的,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戏剧人生就是将要失去的人生,因为我们时代不需要这样的东西。记得小时候老家还是专门有个剧院,似乎也去那里看过京剧,本来对于黑暗有着内心恐惧,但在剧院就是黑暗着,除了戏台之外,看到台上演员穿着没有见过的衣服,咿咿呀呀唱着自己不懂的戏词,唯一就是在戏台两侧上面打着字,只是自己认识的没有那么多,还是不知道怎样理解。自己也给小同学的老爸就是戏剧院的导演,本来人就是非常讲究,每次出门都是要化妆的,本来女人化妆还是可以理解的,但是男人也化妆就是有点奇怪了,本来没有太多印象了,但是听过一次给其他人讲戏,似乎是孙悟空三打白骨精那场戏,就是孙悟空舞完了金箍棒,作了一个亮相,再去追赶白骨精的场景,那个猴子搭眼,感觉老像猴子了,后来看到央视的西游记之中六小龄童孙悟空还要类似的,说明这样表演还是存在着很多基础的。似乎记忆之中只有这一个内容了。
这些楚剧演员们的百味人生可比台上的唱念做打精彩多了!只是舞台上的戏可能会渐次落幕,而人生这出戏可还得接着往下唱呀。
一如既往的水准,没有想到会写到江湖戏班。对这本书很亲切是因为我的曾祖父曾经也有一个戏班。听奶奶说,他能文能舞能编。贯穿奶奶整个童年的,就是跟随剧团四面八方去演出。书里说,唱戏的人多少知道文化的重要。我的奶奶作为家里的独女,也确实从小就被送去上学。每当奶奶提到小时候跟着父亲走南闯北去演出,总是流露出开心的模样,好像那是一件顶有趣的事情。看了本书,才知道这背后背着的生活重担与艰辛,在小孩子的视角是很难发现,只觉得新鲜好玩。 曾祖父也与孙珍珠的养父一样,说什么也不让奶奶学戏进入梨园,奶奶至今都没法理解,只说父亲当年觉得唱戏的人私生活会比较乱,不愿让她沾染一点。多年后,我竟在这本书中找到了可能正确的答案。 曾祖父所在的剧团后来解了散,而后经过十年文革,算是某种程度上的侥幸。后来重新组建剧团,写信让曾祖父回去,他却说什么也不肯了。奶奶至今也很困惑父亲的行为,为什么就不回去?这本书似乎也给出了答案。或许是看淡了人性,又或许已经有了稳当的营生,又或是对那个特殊时期心存余悸,我们无从而知,但是命运的走向总是被时代裹挟的,正如这本书里的人,谁的来路不是万般曲折堪比台上的一出大戏呢。 我们现在所谈的艺术,最初都不过是一个能活下去的营生,当温饱解决,才能有所谓的“戏比天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