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董说
孙悟空过了火焰山,本该继续西行,却被一条鲭鱼精引入了万劫不复的迷梦。这妖物不与他斗法,只在他心头造了一座“青青世界”——行者踏入万镜楼台,百万面镜子照不见自己身影,却能穿入古人世界与未来时空。他忽而化身虞美人,在楚霸王面前假哭装痴;忽而坐堂审案,将奸臣秦桧押入地狱处以酷刑,更拜岳飞为第三个师父。鲭鱼精谐音“情欲”,“小月王”合而为“情”,孙悟空一身上天入地的神通,竟破不了一个“情”字。明末奇才董说以十六回篇幅,让齐天大圣堕入意识深渊,在历史与幻梦之间跌宕翻滚。鲁迅赞此书“丰赡多姿,恍惚善幻”,今人更视其为中文世界最早的意识流小说。
人最大的牢笼,从来不是五行山,也不是紧箍咒,而是心头那片挥之不散的幻影。纵有十万八千里的筋斗云,也翻不出一念之间的迷障。那些在镜中穿梭的古今幻梦,看似光怪陆离,实则皆是内心欲望的倒影。降妖除魔的金刚棒,能打碎外界的顽石,却挑不开缠绕心绪的情丝。原来真正的修行,并非踏碎凌霄的勇武,而是在万千镜像中认出自己,在那片名为“青青”的虚妄世界里,找回失落的本真。破不了心魔,便永远只是个困在梦里的行者。